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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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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马蹄阵阵吸引了注意,不防来人却刚好在藏身这棵树下不远吁停坐骑,原来就在毛维及那杀手藏身不远,陌边林外,竟还藏着一群约有四、五十人,听闻马蹄远远震响,一支火把亮出,提醒来人于此见会。
渐渐有更多火把亮起,好些人的面貌在火光下依稀可辨,毛维只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受蜀王府使者之令,助其将家眷乔装偷出晋阳城,安排往那幽僻之处的武士,毛维顿时兴奋起来,以为底下的人是他的救星,奈何叫唤不出,身子刚一扭动,便感觉那把利匕又再抵在了后腰上。
“如何,可寻获毛维?”
——这嗓音太过熟悉,毛维定睛一看,又再辨识出一个熟人,可不就是蜀王府使者?
“毛维未到约定之地,似乎便遭遇伏杀,我们在晋阳城外十里附近,寻获几具尸首,其中一具,正是毛趋。”
毛维这时懊悔不已,当初使者欲留人手护卫他与毛趋出城,他却谨慎太过,拒绝这一提议,只约好城外三十里处碰面,再随接应者前往家眷藏匿之处,哪里能想到出城不久便遇伏杀,他倚为心腹的几个护卫,根本便不是那些刺客的对手。
他听见使者也是懊恼不已:“原该留下尔等几人暗中监视毛维,但因广阳事件,我却担心尔等志能便再被晋王妃逮获,为谨慎起见,不敢让尔等久留城中。”忽然语气一变,阴沉下去:“毛维遇害,也省得我们再动手,但我总觉心中不安,究竟是谁想要毛维性命,此人对毛维行踪了如指掌,难道早已洞悉我方计划,那么这处地方,恐怕是瞒不过那人耳目。”
该使者不过是蜀王僚客谋士之一,其实原不擅长暗杀行动,志能便到底更加专业,但听他说道:“毛维应是被对方活捉,并不见其尸首,晋阳城中有谁还会关注毛维一家行踪?必然便是晋王妃!”
使者大惊失色:“毛维若被晋王妃逮获,岂非莫大隐患?”
“眼下情势,已不容再多耽搁了,还请先生立作决断,我等才好奉令而行。”
“阁下倒是善于推脱责任。”使者极其不满。
“蜀王殿下只交待我等,听从先生指令。”志能便顶撞回去。
使者无奈,沉思一阵,忽道:“不会是晋王妃,倘若是晋王妃何必在城外设伏,早在我与毛维接触抑或你等暗护其家眷出城时便能抓个罪证确凿,就算想将我等一网打尽,此时便不该如此风平浪静了!事情既生变故,我们不可再晋阳滞留,毛维不知所踪,其家眷却不能放过,立时行动,撤离晋阳,至于今后之事,只好回明殿下再作打算。”
毛维听完这番话,已是肝胆俱裂,此时此刻他彻底明白,从来没有生路,他早已步入死局。
惊恐莫名兼万念俱灰,毛维眼睁睁看着一场残酷的杀戮展开,很长一段时间他呆怔着仿若一个局外人,他听见第一声惨叫似乎来自长孙,应是见已过约定时间,自己却迟迟未到此处,原就焦急,再闻马蹄阵阵,忍不住出门察看动静,却被杀手一刀劈下,魂断当场。
惨叫声相继响起,夹杂着女人们的惊呼,孩子们的哭喊,阴森的夜色不见刀光剑影,毛维其实并不见一滴鲜血,他听见惨叫也好惊呼也罢渐次无声,最后连哭喊也戛然而止,短短一刻,恢复寂静,短短一刻,家破人亡。
直到火光蹿起,开始熊熊吞噬这一场杀戮的痕迹,杀人放火这出大戏落下帷幕,毛维似乎才终于意识到他不是一个无关的看客,穷尽此生,他辛辛苦苦营造的一切将要被这场大火吞噬,并且一败涂地永远无望东山再起,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跻身京兆十望,却是走到断子绝孙的结局,此时此刻,就算再冷酷的人也会悲痛欲绝,就算再懦弱的人也会发指眦裂!
虽说穴道被制,毛维依然不能吼喊出声,只能发出哑哑低喝,有若野兽悲鸣,他再也不顾腰后有利匕相逼,不顾悬险高危,他只想扑向那场让他绝望的大火,似乎如此就能挽回一切。
挟制着他的刺客却终于出手,再次往他的脖子后劈一掌刀……
毛维再度清醒时,发觉自己躺卧在一张矮床上,屋顶裸露的横梁下,浮尘漫舒斜照,似乎一切归于静谧安好,但他甚至不用回忆,昏厥前目睹的惨烈自然复苏,他先是茫然,然后开始悲愤的擂床,他的嗓子已经不再哑涩了,他可以高声叫骂,可仅仅只是数声之后,毛维便没有了叫嚣的冲动,他又恢复了茫然与麻木,冷眼看着刺客送入的饮食,他便想饱食这最后一餐,莫如便与家人团聚幽冥。
这样的人世,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不舍了。
可是饱餐之后,毛维找遍了这间简陋的处所,竟没有一件让他能够杀死自己的凶器,他想到咬舌,牙齿却使终无法狠狠用力,他想触壁,又觉浑身乏力似乎无法把自己撞死,他想悬梁,却又够不着那高高的横梁。
最可行的方法,便是拒绝饮食,效仿绛侯闭食自尽。
然而毛维不是周亚夫,当他终于忍不住口干,捧水饮尽,终于忍不住饥饿,运箸而食时,他终于明白他还是心存不甘,还是不想就这么死。
他怎能甘心就此放过蜀王贺咳菡庋I畛鸾慈ㄇ愠叭倩还螅�
毛维开始冷静思考,笃断将他控制在手的神秘人并不打算害他性命,他对于那人而言,还有利用之处,那么他就仍有报仇血恨的机会。
抱着这样的信念,毛维不再对那刺客横眉冷对,他甚至主动提出求见“恩公”,可那刺客回回都是乜视而以,那轻篾鄙夷的态度自然让毛维郁怒,可他必须心平气和对待,他告诉自己是在忍辱负重,所以这样的行为并不可耻,他干嘛要和区区刺客凶徒计较?此辈为人刀匕而已,能有什么见地?
日复一日,毛维终于盼来了一个熟人——
竟是薛陆离。
第1052章 谈判
曾是上官与下属,毛维一度以为不能颠覆的地位,到如今,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主审官”,那声“恩公”还如何唤得出口,毛大尹一时之间脸色格外冷沉,陆离却也不再以礼相待,他微撩袍裾,跽坐下来,笑意似乎漫不经心,又格外雍容散淡,这势态,显明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握。
毛维努力端起往日的架势,却不知他这些日子以来,面颊的皮肉已经向下颓垂,纵然把下巴高高抬起,也无法掩饰狼狈沮丧:“果然是晋王妃!尔等留老夫活口,无非是想对付贺焕戏蛩浜藓孬|害灭满门,晋王妃见死不救,老夫又怎甘为尔等利用?薛少尹请回吧,老夫与你之间,无话可说。”
这话当然不是表明宁死不屈,否则毛维也不会尚且谨慎的礼称陆离官职,早便连名带姓破口大骂了,他这样说,无非是想掌握谈判的主动权,倒也的确不愿与陆离这个“马前卒”多废口舌,是欲争取与晋王妃直接谈判,以此维护仅剩的自尊。
“见死不救?”陆离微微一笑,眼睛里写满讥嘲:“毛维你自问一贯作为,哪桩哪件值得救助?”
这简直就是往毛维胸口插刀,只一下便戳漏了他的理智,拍案而倾身,瞪目而怒视:“老夫虽与晋王系有利益争执,女眷、稚幼何其无辜?尔等害我灭门,可谓狠毒无耻!”
“无辜?”陆离又是一笑,竟然颔首:“毛氏一族女眷,或许确未行为罪大恶极之事,稚龄幼/童也的确无辜,不过有谓‘因果不虚、报应不爽’,而今灭门之祸,实乃自遗其咎,毛维,难道你竟健忘,不记当年也曾害人族灭家亡恶行?”
毛维有如醍醐灌顶,怔怔坐了回去,半响方才冷笑道:“薛少尹好作态,当年薛谦忍辱负重数载,意图唆使先帝推翻裴郑逆案,终一败涂地,薛少尹踩薛谦为垫脚之石,得释太后疑心,就此扶摇直上,不想太后这回却是受你蒙蔽,京兆薛一族,从来贼心不灭,图谋不轨!”
“毛维,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罪?”
“薛绚之,老夫当年以大理寺卿之职,主审裴郑逆案,罪证确凿,有何过错?你想察知当年真相,老夫便告知你当年真相,可你若是意图威逼老夫歪曲是非污篾太后为罪逆翻案,是万万不能!”
说完把头一别,甩脸侧对,一副坚定不移的作态,心中却在暗忖:没想到薛陆离拘我,竟是为裴郑旧案,简直就是痴心妄想,然而我如今受制于他,还得想法与他敷衍应酬,侍机脱身,只就算脱身,今后又将何去何从?
毛维在那忖度脱身之计,陆离却起身离座,踱于门外,似乎因毛维那强硬的态度,亦产生了犹豫迟疑,好一阵后才说:“今日阳光明媚,毛公莫如与某在廊庑下小坐,闲谈起来,也许更加心平气和。”竟是将语态柔和下来,恢复了几分礼待。
毛维心下一喜,以为占据上风,越发拿腔作势,虽是依言往廊庑下所设案席落座,话说得反倒咄咄逼人:“京兆薛虽与京兆裴有姻亲之好,故不信裴郑二族有谋逆之图,然则事实便是事实,潘博时至今日,尚且称霸营州,薛少尹难道视之不见?薛少尹意图为裴郑平反,便是与先帝、太后为敌,只怕连晋王妃,都不知薛少尹怀有此等歹意吧!”
不想话音刚落,毛维忽闻一声“祖公”,侧面一看,却见廊庑外挥舞着小手满脸欢喜向他跑来的孩童,竟是不知所踪的长曾孙——他如今唯一幸存的骨肉了!
毛维“霍”地起身,却见那在此处看守他的刺客一把捞起获儿,也不顾获儿怎么哭闹,三两步便走得再不见影,毛维心中焦急,待要追将过去,又听陆离慢慢说道:“当年真相究竟如何,我早便察明,无意再听你这帮凶强辞夺辩,毛维,你一家畏罪潜逃,不想却遭蜀王灭口,太后既知你已横死,却因证据不足,无能治罪蜀王,可还会宽赦你这罪人之子?你也不要再妄想能得自由,东山再起,若还怜惜仅余这个嫡亲血脉,总算不曾断子绝孙,坐下来,我们说些确有意义之事如何?”
“薛绚之,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毛维只好坐下,咬牙切齿问道,但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我知道你只是个帮凶,谢饶平、元得志,甚至蜀王贺侵髂保嶂6逯员辉┥保な戏轿锟鍪祝伊己缘逼椒矗锟鍪赘么λ溃乙愕迸嶂D姘赣谐蝗罩厣笫保艹鎏弥钢のぬ笪魇埂!�
“妄想,你这是妄想!”毛维连连击案:“你要我当堂承认污害裴郑二族,老夫还有活路?薛绚之,你这是让老夫送死!”
“事到如今,你竟还要活路?”陆离冷笑道:“也罢,原本也不是非你不可,就让你一家团聚幽冥倒也干脆省事。”
说完微一抬手,毛维立即听到了曾孙儿的哭闹声,他彻底颓丧了,有气无力说道:“薛少尹莫要急怒,还当从长计议。”
“毛公日后,若当堂呈供,为无辜昭雪,述罪魁指使,虽死罪难逃,然出首有功,并非不能争获宽赦,比如你之曾孙,日后不需改名换姓,如此,也算家门有后,你等灵牌之前、葬身之处,还有子孙祭祀拜扫。”陆离见毛维总算屈服,不再威胁,只说利益。
这当然不全然符合毛维的期望,然而他也明白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他已经老了,纵然再获自由,也难有子嗣,更何况若不屈服,他与曾孙儿眼看就要立即没命?!陆离虽未许他荣华富贵,但家门有后,坟前有子孙祭扫,或许还有望振兴家族,这对毛维而言,当然也有不小的吸引力。
可毛维心里也清楚,薛陆离许出此利有个必不可少的前提,那就是推翻太后执政,重审裴郑逆案。
“薛少尹显明并非蜀王系,难道……是想先除蜀王,挟天子令诸侯?恕老夫直言,薛少尹此计甚艰,胜算几无。”毛维已经不再为太后辩护了,可既然不得不上陆离这艘船,当然不希望连这艘船也被击沉:“晋王妃不会背逆太后,若知薛少尹有此异心,首先便会不容,薛少尹若想成事,理当……”
“先下手为强”几字不及出口,毛维惊见陆离脸上讥诮的意味越发明显,他再一次有若醍醐灌顶:“难道晋王妃竟然……竟然!!!”
“薛某如何行事,便不劳毛公多虑了,薛某只提醒毛公谨记,时刻勿忘,令曾孙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晋阳并非毛公久留之地,三日之后,便有人护送毛公离开,还望毛公莫让护送之人为难。”
毛维意识到晋王妃竟然早存夺位之图,心中震惊不已,见薛绚之不肯多说,他却为自己利益,不愿放弃时机,自顾说道:“太后对晋王妃并非信任不疑,晋王妃若想成事,还当仔细身边耳目,如元氏等姬妾……”
他话未说完,陆离已经起身离开,毛维怔怔看着前方,尚且喃喃自语:“太后虽忌惮蜀王,却绝不会姑息晋王一脉,晋王妃想要母凭子贵,何其艰难?是,晋王妃只怕早有警觉,否则不会意图利用裴郑旧案推翻太后执政,但施行政变,手无军权可万万没有胜算,晋王妃就不该让朝廷收归云州兵权,可她为何放弃王知礼?难道说……武威侯!”
直到这时,毛维都不敢想像晋王贺烨竟然有夺位之心,他百思不得其解,晋王妃一介女流,究竟是怎么说服武威侯投诚,可惜没有人为他解惑,他从此只能困禁于幽僻,苟延残喘,直至晋王妃如愿得偿,他才有望再回长安,质罪韦太后,可到那一日,也是他的死期!
又说十一娘,其实并非对毛维还有所顾忌,只因顾忌贺烨,担心贺烨动疑,才决定让陆离与毛维谈判。
蜀王使者当日杀人放火,自然会惊动周边农户,农户先是以为不慎走水,赶到意欲救火,才目睹竟是发生命案,立即报官,于是如陆离等太原府官员,这才察觉非但毛维不知所踪,连众多家眷也不知去向,往命案现场,依稀辩得几具尸身正是毛夫人、毛趋等等,绝大多数却已被烧为焦骨,面貌难辨。那知道毛维未死的使者及志能便当然不可能出面揭穿真相,是以太原府理所当然便以毛维畏罪潜逃却被仇家所害结案上报朝廷。
韦太后一心以为毛维已死,更加笃断“仇家”即为蜀王,虽不无懊恼情势所迫不得不继续姑息,却也觉得毛维乃自取灭亡,当然不肯为了这枚弃子责备尚有利用之处的十一娘犯疏忽之过,干脆把毛维定罪,下令逮拿毛维之子几大“同犯”,押赴京都处死。
十一娘不愁向韦太后交待,应付贺烨却必须小心翼翼,借口道:“我有意向蜀王透露消息,正是为了引其入瓮,也有察觉毛维意欲潜逃,甚至断定蜀王这回是利用志能便,此时并非铲除蜀王绝佳时机,故而毛维生死我并未放在心上,心想他若被蜀王灭口,更会加重太后对蜀王之忌惮,于殿下大业有益无害,倒是可以暗中盯梢志能便,争取将这些敌间连根拔起,故而嘱令白鱼等,无需阻止蜀王灭口之计,而以盯梢为重,哪曾想,志能便极其狡诈,竟然摆脱追踪。”
这话也并非完全作伪,十一娘的确嘱令白鱼追踪志能便,遗憾的是不见成效。
原本十一娘处断诸事,自来也不会件件先报贺烨允准,这回虽是自作主张,倒也有借口敷衍过去:“殿下刚因幽州一战劳心劳力,最近又在关注云州各部将官动向,我视毛维之事为琐碎,以为不值让殿下分心。”
贺烨果然不疑其他,当然也不曾怨责走脱了志能便,反而安慰道:“只要广阳那敌间仍在王妃监控之下,不愁不能将志能便连根拔除。”
然而十一娘意图借口探望王横始与其告别作辞的机会,单独行动要胁毛维时,贺烨竟然阻挠,十一娘没有其余借口单独出行,当然她出府也不需要贺烨允准,却担心不作交待会让贺烨动疑,所以只好让陆离出面。
第1053章 新格局
说起王横始,自“死讯”对外宣布,若继续禁严原本为他养伤时暂住的处所岂不蹊跷?故而他早被悄悄移迁出晋王府,当王知礼事败身亡,凌虚真人已经清理仙智这个师门弃徒,既平孽数,自是不愿久留太原,王横始虽说伤势尚未全愈行动仍有不便,已能经得起奔波了,凌虚真人既已答应了十一娘,这回自是要带王横始同归洛阳,十一娘的确想在他离开晋阳前正式辞别,也不是全然为了借口出府的缘故。
哪知贺烨却不赞成:“王横始虽则痛恨王知礼,这时却也难以释怀王妃对他之利用,相比起来,我与他根本论不上任何交谊,他也犯不上激愤于我,莫不由我送行,交待云州诸事,也省得他情绪波动不利伤势,晋阳往洛阳一行甚远,虽说有凌虚天师同行,不怕横始走脱,但若他不心甘情愿配合,途中未免增添许多麻烦,王妃不能将他说服,少不得用徐进等人安危要胁,岂不更让他怨恨?还是由我出面吧,免得王妃又再过意不去。”
殿下的提议合情合理,十一娘竟难以反驳,自然也不疑其他,哪曾料到她虽足够小心,贺烨竟然早已因为蛛丝马迹动疑,她虽不曾出府,贺烨却连陆离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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