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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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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仙智面前,王知礼当然不会将抱怨宣之于口,他虽然焦急,也必须保持毕恭毕敬。
  仙智没好气说道:“最近屡布杀阵,过耗元神,哪里这么容易恢复?姑且再容我十日吧。”
  王知礼无奈,只好先告辞,召集部属谋士商会计划去了。
  仙智却也长叹一声,因为他实觉有些力不从心了,思及旧事,不由更加怨恨凌虚、琅济二人。
  话说当年,琅济主张取仙智性命,凌虚顾及师徒一场,到底不忍斩尽杀绝,虽废仙智道术,伤他经脉,使他多年修练一朝尽废,且日后再也难以恢复功力沦为手无缚鸡之辈,状如残疾,不过仙智并没有成为真正的残疾,只是行走有些不便而已,一双手虽不能杀人害命,尚还能够自理。
  这也是因为凌虚宅心仁厚,知仙智孤苦无亲友可依,又被逐出师门,真要手脚俱残,迟早也会被饿死。
  仙智虽废道术,但师从凌虚多年,凭着识算之能,也不难生计,约有二十载,他都受雇于商贾,衣食不愁,若他一直还是当年那个乞儿,大约也能满足了,不过他一度习得道家法术,求的是长生不老飞升成仙,杀人不废吹灰之力,布阵可损千军万马,又哪里能够满足于普通人碌碌无为的生活,故执着于恢复功力,虽曾动过男女之欲并因此改变命运,然而被驱逐师门之后,倒是再也没有动过娶妻生子的念头。
  也是因缘际会,又是十年转眼而过,仙智已过天命之年,终于再次被他得遇一个高人,凭着强记之能,以《金匮遗书》某些章文作为交换,高人舍一丹药予仙智,仙智服食后,竟当真能够气贯经脉,为恢复功力道术,仙智游览四处,终于择中仙游岭为修练之地,潜心数十载,他这时其实已逾百岁了,然而除了跛足以外,身体并无其余病痛。
  仙智之所以择中仙游岭,一来是因岭中人迹罕至,环境幽静不怕惊扰,二来岭中飞禽走兽野蔬鲜果甚多,不愁饱腹,最最关键的是,岭中自生药草,年代可溯百载,服食后极其利于修行。
  然而仙智当年受创甚巨,虽说数十载苦修,功法逐渐恢复,若论修为,尚且不敌当年。
  否则这回他也不会如此力不从心,既未能操控王进谷神识当众遗言,又不能直接摧毁王横始神识,杀人于无形。
  驱动杀伐阵,禁锢王横始,已经让他使出浑身解数,直至如今都没有恢复过来。
  要论来,仙智这时已无情欲之心,所图无非修行仙道而已,根本不该参与王知礼夺权这等世俗争斗,不过仙游岭中那些百年以上的草药,几乎都被他采食,当初的福地已经不适合他继续修练了,他当然知道邙山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奈何一但涉足,凌虚、琅济必然知他恢复功力道术,必然不会饶恕放过,仙智哪敢自投罗网?
  他需要供养,王知礼正好送上门来。
  听闻王知礼出身掌军之门,仙智顿时心生妄念,他以为无论凌虚、琅济如何了得,纵然不惧千军万马,十万军、百万军若登山剿杀,二人难道还能幸免?二人若除,他便能安心据邙山修行,他甚至知道那两条巨蛇镇守的潭洞内,隐藏有“登仙之术”,若被他据为所有,凭他灵智,得道飞升指日可待。
  更兼虽已经事隔数十载,仙智仍然不忘凌虚二人废他修行之仇,若有希望血恨,当然不妨一试。
  可惜当年,仙智沉迷于杀伐之术,并不愿意精进气望测卜,否则这时他便能从王知礼面相看出,此人虽有雄霸天下之欲,却并无问鼎九五之运了。
  仙智就这样一忽欲构夺地“登仙”,一忽沉湎陈年旧怨,越发觉得体内气息浮躁,再难平静调息,正烦闷时,却见王知礼去而复返,只是一扫早前的心浮气躁,转为眉飞色舞志气飞扬:“仙道,有喜讯传来,王横始虽则逃往晋阳,求庇晋王府,却终于是气运尽丧,因伤重不治卒亡晋王府内,真乃天助我也!”
  通报了这件喜讯,王知礼又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王横始已死,晋王妃就算阻挠,他有毛维、蜀王相助,何愁不能游说太后准允由他继掌云州兵权?眼下已经到了时机,他足以要胁郑敏之妻柳氏,前往晋阳说服晋王妃“交还”王横始尸身,届时他甚至能倒打一耙,谎称王横始是被晋王妃所害,晋王妃打算借此时机夺掌云州部,鲁护等目睹王横始尸首,总该明白若再执迷不悟,将会葬送云州前途,只要鲁护等部将屈服,又有朝廷允准,他的霸业,就是当真唾手可得了!
  事实上王知礼早亦将柳茵如软禁自家,并不许她与郑敏相见,以为用丈夫、子女性命,要胁柳茵如区区一介女流易如反掌,却不想正是这个弱女子,再度让王知礼遭遇挫折。
  无论王知礼如何威逼利诱,柳茵如始终不愿屈服,坚持要见郑敏,就算王知礼以子女做为要胁,柳茵如也只冷笑而已:“某之夫郎若已然被王长史害杀,孤儿寡母,活着也是受尽欺凌,还不如幽冥团圆,王长史若然害杀犬子小女,某自尽陪随便是,长史动手吧。”
  王知礼无奈之下,只好先去说服郑敏。
  哪知郑敏听说王横始已死,倒是态度立改,长叹一声:“长史有所不知,拙荆虽为晋王妃堂姐,却自幼不甚和睦,王妃又怎肯答允拙荆恳求?若我不保,拙荆自知孤苦无依,不存生志,也难怪无论长史如何劝说,都不肯就范了。”
  王知礼这时还哪有闲情逸致关心柳茵如与晋王妃间的姐妹情仇,洞悉郑敏有见风使舵之意,如释重负:“既是如此,参军亲自修书也罢。”
  “晋王妃连拙荆情面都不惜顾,更何况在下?”郑敏苦笑道:“王妃暗助王郎将,与长史素有嫌隙,据在下度量,王妃势必不愿眼看长史继掌云州,而长史急于索要王郎将尸身,无非是想赢得鲁将军等心向,既是如此,当然要把郎将之死归咎于王妃,在下既能想到这一关键,诡诈如王妃怎会疏忽?”
  这话虽有道理,但王知礼急于求成,哪里听得进去,故冷笑道:“我以为郑参军已然迷途知返,却不想还是执迷不悟呀。”
  郑敏灰丧着脸色:“长史虽一贯疑某心向晋王妃,却不知某深感都督赏识,一心只为报偿都督恩情,都督曾有透露,格外寄重郎将,却哪能预料,郎将竟然横死于变乱……时到如今,恕某亦不认同长史行事,然郎将已卒,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云州军权落于他人之手。”
  这套冠冕堂皇的说法让王知礼极度不耐,他更相信郑敏是见风使舵,眼看这时没了指望,方生投诚之心,一挥手打断郑敏的话:“我只问参军一句,这封信,你究竟写与不写?”
  郑敏无奈:“既是如此,那便写罢。”
第1041章 我想来,你就请
  十一娘很快收到了郑敏的“倡议书”,草草看完,便让苗小满执笔,嘱令极尽所能言辞婉转,中心意思只有一条,那便是拒绝交还王横始的尸身。
  苗小满从来是奉令行事,不多问只言片语,碧奴自从正式涉入这些权术类事,倒习惯了将心中疑惑直抒,这时便问:“王郎将并未亡卒,王妃自然不能凭空变出一具尸身来,然而郑参军及茵娘子仍在云州,王妃拒绝所请,怎能保全郑参军及茵娘子安危?”
  “碧奴看来,王知礼是否嗜杀者?”十一娘不答反问。
  “弑父杀侄此等行为既已做出,足见丧心病狂。”
  “你得记住了,丧心病狂与嗜杀尚有差异,如王知礼,虽然丧心病狂,却还知道目的何在,他所图为云州军权,与茵姐姐夫妇并无生死仇恨,这封书信出自郑参军之手,足以说明他已经有了办法与王知礼周旋。”
  碧奴细细一想,倒也认可:“若论情理,茵娘子才与王妃有血缘亲情,王知礼想达成目的,首选应为茵娘子才对。”
  “既是郑参军执笔,示显他已告知王知礼,我并不会念及姐妹之情,既是如此,我不受要胁,王知礼才有耐心继续听郑参军出谋划策。”十一娘一边看着苗小满笔下措辞,一边解释道:“要说来,王知礼这时已然主动在握,只要能得朝廷敕准,我对他便不成威胁,他现在忧心难安,并不是因为我之态度,应是无法说服鲁护等部将效忠,要让鲁护等人死心踏地,王横始生死方为至关重要,而这一至关重要掌握在我手中,故而他才威胁利诱。”
  十一娘眼见苗小满能够体会她的用意,这才将目光移开,看向碧奴:“我虽拒绝了他,但措辞委婉,这便是向他暗示,我与他并非不能合作,不过他威胁不了我,我只重利诱,我相信这封回书一到广阳,王知礼固然气急败坏,郑参军却必然能够领会我之意图,建议王知礼以利益相许,如此一来,书来信往,既能争取时间不提,更加为我前往云州与之谈判奠定基础。”
  没有等到韦太后的指示,十一娘不能自作主张,她晋王府亲卫不过数百,万万不能与云州军对抗,再者十一娘当然也会避免掀发内战自相残杀,就算太后敕令武威侯部配合十一娘行动,广阳兵力也只是作为威慑而已,十一娘必须进入云州城,才能进一步展开图谋剿杀王知礼。
  郑敏书求有一句——“但望王妃姑念与拙荆姐妹亲缘”,其实已是暗会十一娘,他已经告诫王知礼亲缘不能成为威胁了,否则何需特意强调?
  纵然王妃作出这番解释,碧奴也经过好一阵思索才厘清关窍,不由感慨:“真是险象环生,万一疏漏也许就满盘皆输。”
  “殿下与我行事,原就有如峭崖危行不容失足,回想这些年来,又有哪回事故是真正胜券在握呢?”
  好在是太后的密信极快送达,耗废数载,自重建云州便已开始布局,如今王进谷终于死在亲生儿子手下,太后哪容王知礼继续在云州称王称霸不服管束?当然会如十一娘所料,不仅下令她立即将王知礼镇杀,同时敕令武威侯,务必配合晋王妃行动,随时准备兵进云州。
  又说郑敏,他当然不会这么快被解除困禁,数日后,见王知礼气急败坏冲了过来,将晋王妃回信拍在他面前,他看后,心中暗暗松一口气,这口气却化为叹息:“在下有言在先,长史总也不信,如何,到底是被在下言中吧,王妃怎会管我与拙荆死活。”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为了激怒王知礼,紧跟着又再安抚:“王郎将已卒,虽都督还有其余子孙,均非嫡系,唯长史称长,继掌军权无可厚非,晋王妃素有城府,怎不知大势已定?虽不会顾念拙荆情面,然长史若许以利益,晋王妃未必不肯相助。”
  “利益?郑参军以为,某该许下何等利益才能让晋王妃心动呢?总不至于,答应晋王妃将云州军权交归朝廷挟制,在下随之奉令往长安自投罗网罢!”
  郑敏更是摇头长叹:“时至如今,难道长史竟还以为晋王妃乃朝廷忠臣,一心报效君国?”
  王知礼心头“咯噔”一声:“郑参军言下何意?”
  “太后以女子之身执政,晋王妃无论出身、才智,均不输于太后,难道就当真甘心久居人下?圣上眼下虽然年弱不能亲政,离成年之龄还有多远?晋王妃为何迟迟未育子嗣,种种事由,难道长史就没有深思过?”
  郑敏这时也不怕诋毁十一娘,因为韦太后当然不会信任王知礼的举告,他要说服王知礼利诱晋王妃,当然不能把晋王妃塑造成忠良之臣。
  “母凭子贵?!”王知礼果然一经点拨,立马开窍。
  “否则凭晋王妃之才貌,如何甘愿婚配晋王烨?长史原该以利诱为重,而不应施以威胁。”
  王知礼虽说有几分相信,迟疑仍占甚大比重:“郑参军以为,相比蜀王,晋王妃胜算更大?”
  郑敏几乎没有忍住嗤笑——如这般沉不住气的人,竟然还存妄想能够拥兵称霸,甚至一统江山?
  不得不闭一闭眼稳定情绪,摇头说道:“长史何必理论谁胜谁负,长史所思所虑,无非度过眼前阻碍而已。”
  王知礼立即醒悟自己实在太蠢了些,颔首道:“先生所言甚是,那么先生认为,我为示诚意是否该往晋阳拜会呢?”
  突然间改变了对郑敏的称呼,王知礼一来是表达亲近,二者也是想要试探郑敏是否暗藏异心。
  郑敏哪里会中如此浅显的陷井,着急道:“长史万万不能疏忽大意!晋阳城乃晋王妃一手掌控,长史若往,便是以身涉险,莫若邀约晋王妃来云州洽谈,晋王妃倘若辞绝,说明根本无意与长史结盟,若愿担此风险,这才证明诚意。”
  “晋王妃就胆敢以身涉险了?”
  “晋王妃与长史并无宿仇,长史若示交好之意,晋王妃何需顾虑?毕竟,长史若害晋王妃,朝廷必将追究,于长史而言,有害无益。”
  王知礼这才满意:“如此,这封邀约书,还是由郑先生执笔吧。”
第 1042章 入险境
  承德八年于十一娘而言,日子过得的确也算惊心动魄了,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在整座晋阳城热闹喜庆的主流气氛影响下,晋王府辞旧迎新的岁除日倒也不存剑拔弩张,只是前往云州的日子拟定在元月初五,晋王夫妇二人却从正月初一便开始争执,让江迂、阿禄等好不紧张。
  至临行前夜,贺烨仍然不放弃说服十一娘留在晋阳的打算:“虽说鲁护等人或许尚且不得自由,率下部将心存疑虑不至于尽奉王知礼口令,然而王知礼既能封锁云州城,说明至少有五万部属臣服于他,此去云州,可谓涉险,王妃毕竟不谙兵武之事,何必非要以身犯险?”
  十一娘也照旧坚持:“我不去怎么行?太后是授令于我,王知礼也是与我约见云州,殿下孤身前往岂合情理?”
  “有胡春来在,王妃难道还怀疑不能用他人替身?”
  “胡先生虽能乔造人面,苗娘子亦与我体态相近,也许可以骗过王知礼,然而谁敢保证不出纰漏,万一被拆穿,殿下这些年辛苦伪装岂不彻底暴露,风险之巨,数倍于我往云州城。”这隐患十一娘委实已经申明数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耐烦,未多想,一句话脱口而出:“此回殿下可以不去,我却必须前往,殿下因负愧于王横始,方才立意要手刃王知礼,同样,我亦不能妄顾王横始广阳救助之义,云州一事若我袖手旁观,便真是问心有愧了。”
  这话终于让贺烨终止争辩,冷沉着一张脸色,阴肃了一双眼睛,半响后笑道:“好,好,王妃倒将你我之间,算计得一清二楚。”
  说完拂袖而去。
  十一娘知道自己又因一时急躁触及忌讳,却无心解释挽回,甚至隐隐还期望着贺烨恼怒之余,干脆打消随往云州的想法,因她实在觉得此回贺烨前往并无必要,无非多了一个人以身涉险而已。
  贺烨这晚果然没有再来玉管居,到次日出发之时,心惊胆颤的江怀特意往章台园打问了打问,却连江迂都不知晋王殿下究竟有何主意,十一娘也不前去屈迎,唤了婷而、秦霁二人来跟前,虚应交待一番,依然下令仪仗出行,至出城门二、三十里,江怀才喜笑颜开前来禀报,道说“殿下默默跟在队阵之后”。
  数日行程,贺烨心头憋着郁火,竟是一句话都不曾与十一娘交流,俨然阎王出巡,并出巡得还不是那么心甘情愿,而这些亲卫之中,并不尽知晋王真性情,看在眼里亦不觉得奇异,以为王妃奉太后之令平定云州,要求晋王这个摆设也同出这趟公差,耽搁了晋王寻欢作乐,却慑于太后之令不得不听从,故一路摆着臭脸。
  直到云州城外,最后一晚驻宿官驿时,十一娘准备吹灯就寝,养精蓄锐准备面临即将打响的战斗,刚由阿禄拆散了头发,听闻门外冷咳两声,主仆两个都是下意识回头,阿禄眼睛里一笑,立马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贺烨脸上尚还有些不自在,大步入内闷闷往床上一坐,刚坐下便道:“愣着干嘛?”
  哪里愣着了?不是正要为殿下解发宽衣么?十一娘心中连连腹诽,却自是不会再触怒别扭的某人,只一双手才扶稳紫金冠,欲除紫金簪,贺烨却把头一偏,拍拍膝盖:“坐下来。”
  纵使室中无人,十一娘也不帖一窘,她含笑乜眼,打量有心亲昵却还端着张阎王脸的别扭人,心思一动,佯作怯生生:“殿下这脸色,十一可不敢坐。”
  王妃难得露出这等娇憨软嗔的风情,让殿下那张阎王脸如何还端得稳?伸手把人往怀里一拉,不让十一娘瞧见,笑容却拉弯了唇角,紧跟着又是轻轻一叹,彻底把那语气软和下来:“明日入云州城,不能离开我寸步,王知礼虽不敢明目张胆加害你,却也要防着他阴谋陷害,嫁祸给鲁护等部卒谋刺王妃,企图一举两得。”
  晋王好不容易才消火,十一娘自然从谏如流,夫妻二人才算终于和好。及次日,浩浩荡荡一行人继续开往云州,在望之距,却见王知礼已然率军出迎,身后部卒竟达上万——真真好在阵仗。
  与其说是迎客,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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