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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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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霁说到此处更觉伤心:“惠阿监侍奉妾身一场,一贯尽心竭力,如今殒命,妾身却不能为阿监讨回公道,愧惭无地,还望王妃看着惠阿监从前忠恳之情,怜惜其无辜殒命,为阿监作主,虽柳孺人与其有主仆之别,尊卑之分,不能让柳孺人杀人偿命,但失手杀人,亦该受到责罚,还望王妃上报宗正寺处置。”
  十一娘也没想到她前往广阳短短一段时间,惠风竟然就这么死了,并且还是被婷而“失手错杀”,眼下见秦霁以此为借口要求惩治婷而,几乎怀疑又是这女人的阴谋,眼下多少大事尚需她筹谋,未免愤怒秦霁又再挑是生非,但面上却一点不显懊恼,只淡淡说道:“惠风虽为仆下,却是宫人出身,不比普通奴婢,若我问明究竟,其当真是被柳六姐错杀,当然不会任由殿下包庇,理当上报宗人府。”
  眼见着秦霁代惠风三拜叩谢,凄凄哀哀地边哭边走,背影转过偏厅之外,正自艳丽的几树红梅,十一娘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头,嘱咐碧奴:“去请婷姐姐过来吧,想必她这时也是焦虑难安,只我不主动召唤,她总不便急忙来见。”
  阿禄虽然已经许久没有动脑,然而惠风之死,她总得负责密报太后,这时难免为此一事耗神:“秦孺人虽说针对柳孺人,然则殿下先无嘱令,她应当不敢对惠风动手,而殿下与王妃之所以放纵惠风,便是为了让她与任氏自相残杀,这回,应是任氏终于忍不住对惠风痛下杀手了,毕竟上回她算计惠风不成,反而被拆穿,惠风与任氏已是不能善了。”
  十一娘这时也已冷静下来:“阿禄这回倒还明白,惠风之死,的确任氏更加可疑,不过事发经过,咱们还当听听婷姐姐如何说明,秦氏之话并不可信。”
第1021章 断案不难
  正如十一娘料见,得知王妃回府,这几日坐立难安的婷而便想赶来商议,奈何“晋王殿下”今日被任氏烦缠住了,婷而无法通过章台苑密道潜来玉管居,正自焦灼,多亏秦霁急于落井下石,有王妃传召,婷而方能光明正大前往玉管居。
  但出乎十一娘预料的是,婷而一口承认了秦霁的指控:“确是我一时错手,致使惠风坠湖,那日天气格外/阴沉,虽是正午时候,行走并不用照灯,湖水底下却是晦暗难辨事物,我身边侍女,只有两人识得水性,立时下水救人,却不知惠风沉向何处,待唤来更多仆从侍卫援救,已经不及了,打捞上来,人已经没了脉博呼吸。”
  婷而虽然对惠风没有半点好感,也知道她心心念念皆在毒害晋王,不会为惠风之死感到惋惜,然而婷而当然不比十一娘,背负太重的仇怨,早已经心硬如铁,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想到惠风是死于她的手中,心中难免惊怕,这时叙述,指掌还忍不住轻轻颤抖。
  十一娘伸手过去,温言安抚:“婷姐姐能有多少力道,竟轻而易举便将惠风推跌坠湖?泱昕湖上那座石桥上建有扶拦,正是为了防止行人失足坠水,除非婷姐姐心存故意,与惠风力气相差悬殊,才能将她桥上推跌入水。”
  原来十一娘已经问明事发地点,正是在梅园内的一名泱昕的湖池之上,虽然泱昕湖不比太液池辽阔,水域却要比玉管居内莲池更加深广,可乘楼船赏玩,亦建有廊桥通行,那日惠风有意挑衅婷而,藏身廊桥立柱后,突然蹿出与婷而争执,指斥婷而意欲害她性命,婷而虽带了婢女,却不防惠风忽然蹿出,阻止不及,婷而与惠风纠缠时,用力一推,惠风竟然从一侧扶栅上后翻坠湖。
  十一娘一听便觉蹊跷,婷而惊慌数日,此时被十一娘提醒,方觉可疑:“当时惠风上前纠打,意欲伤我容颜,情急之中,我虽用力推了她一下,但扶栏本就高于腰际,论理的确不至于让惠风仰面翻倒跌下水去,可惠风为何要故意翻摔入湖,总不至于为了嫁祸我,连她自己性命也不顾了吧?”
  说着说着,婷而越发疑惑起来:“难道是……秦氏想要害我,说服惠风故意挑衅,预先约定会遣水性了得者救她起来,结果秦氏并没如约安排救援者,以图一举双得?”
  “这话不通。”十一娘摇头:“惠风并不愚昧,哪里会对秦氏言听计从,冒此风险?她自己理当清楚,倘若只是坠湖,毫发无伤,婷姐姐贵为孺人,她又是挑衅在前,总不能因此理由便治罪婷姐姐,除非她溺毙,虽国法不能让婷姐姐偿命,然而太后指不定便会迁怒婷姐姐,施以暗害。”
  但惠风当然不可能用自己的性命成全秦霁。
  “婷姐姐当日为何会往梅园?”十一娘问。
  “是殿下生辰……不,是苗郎君生辰……”婷而说完又觉不对,苦笑道:“瞧我,真是无用,事情已经过去十余日了,说起话来尚还辞不达意。”
  十一娘笑道:“殿下生辰,今年苗冬生却得代他过了,但苗冬生应当不会主动提议将酒宴设在梅园。”
  “是任氏提议。”婷而蹙眉道:“连日阴沉,整座王府,唯有梅园尚有几分景色可赏,任氏提议在梅园烤炙野味助兴,甚合殿下喜好,苗郎君故而不好拒绝,当时与我商议,我亦觉得并无否绝必要,但十一妹不在府中,所以酒宴事宜只好由我筹备,故而那几日我常去梅园,只要说任氏是背后元凶,岂非更无道理?因上回事故,任氏、惠风二人已然激化矛盾,惠风怎会听从任氏摆布?”
  “所以真相只能是……”十一娘冷笑道:“因婷姐姐一推坠湖者并非惠风。”
  “可死者……”婷而才说了三字,也恍然大悟:“十一妹言下之意是,惠风早被任氏害杀,尸首弃于湖中,再用旁人乔装为惠风,有意挑衅纠缠,乔装者必为深谙水性者,潜游至我目所难及处悄悄上岸,待我之婢女唤来侍卫,打捞上惠风尸身,自然以为惠风是被溺毙!”
  “所以,惠风才会忽然染疾,面上生疮损伤容颜。”十一娘也道。
  “惠风因为脸上疮毒未消,日常带着面纱,当时与我打斗也仅露出眉目,因其额上也有红疮,煞是可怖,我并没有仔细分辨其容貌,之所以笃断此人为惠风,一是因她带着面纱额有红疮,二是因她指控是我算计她染患疮症,虽嗓音嘶哑,然而我也知道惠风伤害初愈,嗓音有异于往日并不怀疑。”婷而叹息道:“及后打捞上尸身,经众人辨认,溺毙者确定便是惠风,我怎会怀疑与我纠缠者另有其人?”
  “任氏这回目的并不在婷姐姐,仅为惠风而已,之所以大废周折,当然是想让太后相信惠风为婷姐姐错手所杀,如此一来,便不会怪罪她自相残杀,有损太后计划。”十一娘确断,却又忧愁:“惠风死活我虽不以为意,然则太后看来,我启用惠风意在牵制婷姐姐,倘若我对姐姐包庇不究,太后必定动疑,所以我一定要报知宗正寺,虽说就算宗正寺施以责罚,不过也是将姐姐由孺人降为媵人,但我担心因此事故,会让太后迁怒婷姐姐对你不利。”
  “十一妹不用为我忧虑……”
  “不行,姐姐这回不能为任氏顶罪。”十一娘虽有决断,然而一时想不到怎么为婷而化解这回危机:“任氏挑选这个时机动手,不得不说她老谋深算,一来我不在府中,‘殿下’必然不会因为惠风之死惩治姐姐,秦氏虽有不服,任氏以为秦氏却并无能赖说服‘殿下’彻察此案,故而惠风之死便能坐实为姐姐错手之故,二来田医官、董医官以及晋阳城中医术高超者,这回都被征调往广阳,只余一些平凡之辈,当然不能洞悉惠风疮毒实则是为人所害,惠风一死,对任氏而言更加天衣无缝了,即便我这时把惠风尸骨掘出,只怕也察不到任何证据,再者我大可利用这回机会打击婷姐姐,根本便没有彻察理由!”
  可是如果十一娘不彻察此案,怎能还婷而清白?婷而若不能摆脱错杀之罪,便有可能导致太后恼怒之余,暗加谋害,倘若太后打出“犒赏”十一娘安守苇泽关功劳,替她清扫婷而这个“障碍”的幌子,便连十一娘都没有办法阻止婷而遇害,十一娘当然绝对不会眼睁睁地放任婷而死于阴谋。
  是以十一娘虽是刚回晋阳,这一夜却并不能安枕无忧,消缓这些时日以来的伤神耗力,可就算她冥思苦想,一时竟也不能想到万全之计,次日立即召杨怀犀商量——这一类事故,当然并非陆离、尹绅擅长范畴,贺湛又是鞭长莫及,就连晋王殿下也不能及时分忧解难,真真多亏有了杨怀犀这么个谋士。
  而阿禄经十一娘授意,几日之间,已经把晋王府后宅的情形向杨怀犀交底,所以这时两人计量起来,倒也省了许多说明。
  “或许,可以利用元媵人?”杨怀犀灵机一动。
  “我也想过利用元氏。”十一娘蹙眉:“不过如若我向元氏授意,岂不显明我与柳六姐是貌离心合,反而对任氏多存忌防,更关键是,如此一来便会暴露殿下机密。”
  杨怀犀摇头:“王妃是当局者迷了,在下听禄阿监言说,元媵人可不存如此机警,哪里就会想到这许多厉害关键?王妃只要私下告诉,任媵人表面心服实则在殿下面前挑唆不断,这回也是有意利用此回事故,与秦孺人联手,挑唆王妃与柳孺人绝裂,致使殿下怨恨王妃,王妃暗中又察明,惠风实为任媵人所害,决意让其自取其咎,但王妃若亲自揭发,那便是与任媵人树敌了,故而才想到利用元媵人,在下认为,一来元媵人明知任媵人不怀好意,必会相信王妃之言,再者王妃恃恩索报,元媵人也会更加安心。”
  十一娘细细一想,大为感慨:“果然是我着相了。”
  “在下倒是认为,关键处在于一矢中的,任媵人虽为太后耳目,心狠手辣,并非善良之辈,然则却没有能力独自杀人弃尸,她必有帮凶,王妃只有准确揪出这员帮凶,元媵人出面揭发才更有说服力,让任媵人百口莫辩,唯有认罪。”杨怀犀提醒道。
  十一娘微微一笑:“这点把握我当然有,否则怎能放心姑息任氏、惠风这等阴恶者在内宅!”
  烦难解开,十一娘大觉轻松,然而她尚不及依计而行,竟然再出一件意外事故。
第1022章 凌虚真的冤孽
  这日午后,十一娘正欲趁着空闲小憩,待下昼时再与陆离、尹绅面见,将广阳危急以来许多事情知晓通会,人才刚刚歪在榻上,尚未阖目,阿禄便又入内知禀,却是眼看将至新岁,凌虚真人却从邙山赶来,又并未先遣随从先往报会,十一娘得讯时,凌虚真人已经是进了正门。
  十一娘连忙又令婢女梳装,穿着好见客的大衣裳,脚不沾地迎出后宅去。
  这回凌虚真人更加轻车简行,只带了一个僮仆,应是一路骑行,纵然仙风道骨,竟显风尘仆仆,那僮仆更是连喘气都不及匀净,呼吸急重,当跟着江怀下去安置时,走路的姿态看着竟有些趄趔,一副疲劳之态,十一娘情知这位师公不为红尘琐事烦心,见来得如此着急,心中一沉,待摒退闲杂,迫不及待问道:“可是有紧急骤变,师公方才如此焦急。”
  “莫担心,莫担心。”凌虚伸手往下摁了几摁,自己却长长吸一口气:“我在山上,忽觉有异,卜了一卦,断知晋朔有重大变故将生,可能导致祸乱危情,这才急赶而至,丫头放心,莹阳安好,澄台这小子也毫发无损,不是两人遭遇危急。”
  十一娘把手摁在胸口,吁道:“广阳虽一度忧急,多亏还算应对得宜,现下危难已解,师公大不必忧虑了。”
  却见一贯超凡脱俗的凌虚师公双靥忽然腾起两片可疑的红云,竟然很有几分羞惭的模样,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咄咄怪事,将十一娘都看得呆怔住了,师公大约也觉得自己的情态大异于常,端起架子来咳嗽两声:“广阳忧急与我何干,福祸皆系命数,怎至于扰我修行?”
  十一娘再度紧张起来:“安东军已然大败,眼下只等着武威侯平定保定,此役便算大周取胜,还会发生什么变故?师公可曾卜算明白?”
  凌虚又是重重两咳,更将十一娘瞪了几瞪,又将那一把美髯抚了七八下,垂眸说道:“我并未能卜算出详细。”
  十一娘像是被核桃噎住了一般,脖子一直:“这世上竟有连师公都难以卜算之事?”
  这下连凌虚都像被噎住了,脖子也是一直,半响才没好气说道:“事关卜者本人,卦象难免莫测,丫头你竟连这等浅显道理都不懂得,枉你喊了我这么多年师公。”
  十一娘哭笑不得,虽然她名义上是两位师公的徒孙,可连老师莹阳真人都不懂得这些装神弄鬼……不,玄妙精深的“道理”,她“不学无术”也是理所当然好不?要是换成了浪济师公,十一娘保不定就辩驳犟嘴了,可在凌虚师公面前到底不敢造次,只忧心道:“真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才化解了广阳之难,奠定胜局,竟然再遇风险莫测。”
  “这事虽然会引生祸乱,应当并不至于影响时局,不过是……”凌虚第三次干咳:“此事应与我有莫大干系,甚至说祸根便是起源于我,故而我才会心神不宁,急着赶来晋王府,也是因为卜断得来此方有化解之法,我虽不愿过问世事,但冤孽既然是我一手造成,自然也该由我亲手了断,方为天意循环,大道自然。”
  说完也不再与十一娘更多废话,挑眉道:“老道欲在贵邸借宿一段时日,王妃可否行个方便?”
  凌虚师公能造成什么冤孽?十一娘大觉奇异,顿时产生了不少荒谬的联想,正想着追问试探,听这话后,知道没有希望了,把脸一垮,却当然不会拒绝:“师公远道而来,十一怎敢不扫榻相迎?莫说师公暂住一段,便是一把火将这晋王府焚为灰烬,十一也不敢有二话。”
  凌虚失笑,知道十一娘是疑心他隐瞒“私情”,丫头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难免郁郁不乐,他已经站立起身,故将眼睛往下斜斜一瞥,轻哼道:“细究年岁,丫头也是不惑之人了,竟还有此精怪稚趣?不是我有意捉弄你,是因此时我的确还不知究竟,待日后事发,便是我想隐瞒,晋王府里都是你布下耳目,还瞒得过你去?”
  叹口气,又摇摇头:“丫头你这般淘气,也不知晋王殿下是否见识过?”把手一背,拿脚便往外走,自是又恢复了超凡脱俗不苟言笑的势态,在凌虚身后,十一娘却又莞尔,她鲜少见到凌虚师公身上的世俗烟火气,就更不说“返老还童”的戏谑一面了,又经这番说笑,心中的紧张感倒是缓解不少,亦步亦趋便随去清风观,再无怨言了。
  ——
  承德八年,对于韦海池而言,时势并不比旧岁更加险恶,安宁伯齐俊统帅的军队虽则没能将衡州叛军彻底击溃,但已经成功扼制其西进之势,甚至有望夺回衡州,逼迫叛军主力撤守广州,当然武威侯的“激进”导致苇泽关险些失守还是让韦海池忧心忡忡,然而岁末时,晋王妃的密报终于送达篷莱宫,让韦海池再一次如释重负。
  不过十一娘的密报并非全是好事,例如东瀛敌间被突厥收买导致广阳爆发疠疫事件,就很让韦太后左右为难。
  这日再一次召会她的三大心腹,共讨如何处理广阳城这回让人头痛的敌间事宜,韦元平竟然第一个发言,慷慨激昂的一番言论,力主遣使出周,代表周廷,追究突厥违背公约之行,并重惩东瀛使如粟田马养等与突厥王穆啜克勾结,致使广阳疠疫的罪行。韦太后当然明白自家兄长这番果决的言行背后,少不了贺湛的建言,她昨日之所以给了政事堂这三大宰相考虑时间,实则也是想让心腹们与各自辅臣商会,因而并不介意贺湛的涉入,不过这回贺湛的主张却从根本上背离了韦太后的心意,让她越更将眉头蹙紧。
  一旁高玉祥睨得太后的神情,立即感知太后已然极度不悦,便冲韦相国“秋波频频”,奈何往常还算机警甚懂得察颜观色的韦相国,这日实在是太过慷慨激昂了,竟然完全没有领会高总管的提醒,自顾口若悬河,以至于韦太后不由分说打断韦相国的抒发,询问道:“两位看法如何?”
  问的虽是“两位”,元得志自然不会抢先发言,但再度出乎韦太后意料的是,往日很能体察她“为难之处”的第一心腹谢饶平,今日竟然也道逆耳之言。
  “佗斤可汉自突厥复国,实则并无兵犯之恶意,与我大周和谈协约确怀诚挚,而储君奇桑却怀欲望,相信广阳之祸,应乃奇桑之行,奇桑自恃勇武,素得军心,屡屡违抗君父令旨,佗斤可汉必然也对奇桑心存不满,倘若我国遣使问责,恩威兼施,佗斤可汉为两国谊交,应不至于包庇奇桑。”
  谢饶平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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