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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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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柳十一因受斥问而亡羊补牢……”谢莹并不看好徐世子的胸有成竹:“毕竟柳十一可是相当奸滑,哪里会真为区区草民便甘当大逆之罪?”
“若然如此,岂不更加坐实晋王妃心怀不轨?”徐修能用他那两根修劲的手指,摩梭着三年以来已经变得更加方正的下巴:“届时咱们大可道破其居心,原本不屑房延清人微言轻,太后必不相信狡言弹劾,殊不料太后却发文斥问,晋王妃担心谋算暴露,故而再顾不得收买人心,维护她公正恤民之誉,然而,晋王妃只要将那几户平民治罪,晋阳城中必然会激生舆论,指责太后残害无辜,王妃是逼于无奈,那么太后又怎会饶过晋王妃狼子野心?”
“柳十一真会这么愚蠢?”谢莹不敢置信,胜利会来得如此轻易。
“她不会。”徐修能断言:“所以她会固执己见,力庇治下子民,如此一来,太后怎能不怒?”
谢莹仍然怀疑:“柳十一巧舌如簧,另有贺湛在旁助拳,两人游说之下,仍有可能打消太后疑心。”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行为之事了。”徐修能先问:“房延清可曾递书谢公,揭曝晋王妃之居心?”
“徐世子还是不要指望我那大父了。”说到这事,谢莹无比懊恼:“上回武威侯谏言一事,我苦口婆心劝说大父阻止其得逞,哪料想竟然是白废唇舌,也不知大父怎么打算,竟然反而偏向武威侯,挫阻元相国!”
“那是因为谢公的确对太后忠心耿耿。”徐修能不以为意:“毕竟晋朔之危看似消解,可万一姚潜接掌兵权,难保不会葬送此时大好局面,但这回之事却有不同!晋王妃之行,的确伤及太后利益,甚至显明有不轨居心,谢公当然不会再轻视不顾。”
“就算有毛府尹、大父附和,然而元相不知为何,对于此事却表现得格外暧昧,韦相又力保晋王妃清白,咱们这方依然不占十成胜算。”谢莹说道。
“那就得请六娘在旁提醒太后了,晋王妃是否有逆意,想必贺舍人应当清楚。”
谢莹挑起眉头:“贺湛?他当然会力保晋王妃,难不成还会倒戈不成?”
话已经说得这样明显,这女人却还没开窍!徐修能心中不耐,只好点破:“晋王妃势必明白这回事故源于我之反击,说不定已经作好准备,她最最信任与倚重者无非贺湛,两人势必会暗通消息,可论来,贺湛却不应知情!只要贺湛开口为晋王妃辩白,岂不是说明晋王妃结党串通朝臣?”
太后在已经动疑的前提下,必然会勃然大怒!
谢莹得到这至关重要的点拨,方才认可徐修能这回果然是环环相扣大有胜算,无论晋王妃采取什么方式应对,都难以打消太后疑虑,要么束手待毙,要么孤注一掷直接大张反旗。
二人完全不曾考虑,万一晋朔生乱,潘辽联军必将把握这个绝佳时机反扑,说不定便会一举攻入苇泽关!
谢莹斗志昂扬地回到大明宫,翘首以待晋王妃的回书辩白,让她更加兴奋的是,果然一如徐修能所料,晋王妃非但没有悔改之意,甚至还大放厥词,公然指责工窑令原为谬政,造成各地民不聊生流亡剧增,这才给予流寇盗贼理据,利用百姓之愤,怦击太后听政,又主张剿察贼逆并不能断其源头,关键是要拨乱反正,废除工窑令,杜绝贪官污吏借朝廷之令,视人命为草芥,重役民众,致使工窑之内白骨为炭,遍野饿殍构建巨陵的凄亡之叹!
太后再是如何宠信柳十一娘,目睹这番尖厉的言辞也难免勃然大怒,拍案之时,甚至斥出:“乱臣贼子、图谋不轨”的断言!
高玉祥吓得摔扑在地,连连叩首,恳请太后息怒,却再不敢为晋王妃辩白一字。
倒是谢莹说了几句“公道话”:“十一姐这番话,足见是当真体恤民生疾苦,然而十一姐远在太原,又哪里明白姨祖母眼下难处?十一姐万万不会有悖逆之心呀,莹儿建议,姨祖母莫若请贺舍人多多规劝,道明财赋之艰,让十一姐在体恤子民之余,又多多体谅君国之忧。”
当日韦元平正好也在跟前,他倒是一再为晋王妃声援,力主房延清不安好心,却万万没有料到晋王妃竟然敢指斥太后最最自诩的工窑令,此时又慑于太后盛怒之下,缩着脊梁大气不敢吭。
但太后显然因为谢莹的提醒,将注意力集中在兄长身上,冷笑道:“韦相力保晋王妃无辜,莫不是受了贺湛在后怂恿吧?”
韦元平被吓出了个冷颤来,立马澄清:“太后明鉴,臣就算糊涂,也知道不能泄露禁秘,莫说贺澄台,连对自家子侄都是守口如瓶,只不过……晋王妃也算是老臣看着长大,深知她品性德行,故而不信王妃得太后亲自教导多年,不过短短三载,就变得居心叵测图谋大逆了。”
太后倒也相信自己这位兄长,绝无可能在明知晋王妃心怀不轨的情况下还执着力保,再三确定他并没有将禁秘泄露后,于是宣诏贺湛。
当头就是一句质问:“贺舍人是否认为工窑令为谬政?理当废除!”
仍然没有被摒除在外的谢莹这时自然格外留心贺湛的反应,巴不得他立即引经据典附和柳十一娘的说辞,然而她看到的却是贺舍人大惑不解的一张俊美面容,呆怔了半响,方才说道:“回禀太后,下官……虽与徐舍人多有口角,但对其力谏广设工窑之令却极其信服,事实证明,工窑令推行全国以来,的确极大程度弥补了赋收不足。”
要不太后又是建陵,又是整修宫室,甚至还大建行苑,消耗这些人力物力从何产出?
这只老奸巨滑的小狐狸,竟然不上钩!谢莹大恨,但她知道此时不能插嘴,太后虽然给了她旁听政要的资格,却并没有赋予她贸然干涉的权力。
太后不会如此轻易便被打消疑虑吧?谢莹悄悄斜睨,打量太后的神色。
韦海池当然没有这么容易被唬弄过去,冷笑道:“太原府监察御史房延清,弹劾晋王妃包庇贼逆收容流民损毁工窑令,乃收买人心之举意图谋逆,我去文斥问晋王妃,没想到她非但不自辩,甚至公然指斥工窑令为误国谬政,这便是晋王妃呈情回文,贺舍人好好看看罢!”
将那卷轴,砰然掷地。
第940章 大功告成?
谢莹冷眼看着贺湛手持卷轴装模作样看得认真,暗忖道:就算这只狐狸谨慎地避开了陷井,没有暴露柳十一勾通朝臣意图不轨的罪行,无非装装样子罢了,就不信他只图自保,会真将罪责推在柳十一身上,可只要贺湛为柳十一求情,太后盛怒之下,又怎会不动疑心?这回说不定真能将晋王系连根拔起,彻底铲除隐患!
太后也似乎终于不耐烦起来:“贺舍人看完没有?”
贺湛这才小心翼翼地合好十一娘的回文,起身以跪姿高举,待宦官高玉祥接了过去,回应了一句废话:“下官看完了。”
倒是把太后气得笑了起来:“既看完了,说说有何感想,是觉晋王妃清白无辜,抑或房延清举告有理。”
“御史可凭风闻奏事,更何况晋王妃开释嫌犯,庇容流民均为事实,房御史具折弹劾,合法合理,乃职责所在。”
贺湛一本正经说出这话后,谢莹先不淡定了,暗忖这狐狸眼看柳十一自身难保,难道就想置身事外?却忽然又闻一句转折——
“但是!就算杀了下官,下官也不相信晋王妃会有谋逆之心,是以下官认为,房御史虽然尽职尽责,然而对晋王妃之指控却非属实。”
“澄台早前可是还言之凿凿,认为工窑令并非谬政,怎么,现下看完晋王妃回文,就要反悔了?”太后冷笑道。
“下官虽然不信晋王妃谋逆之说,却也并不完全赞同王妃指斥工窑令之见,这属政见不合。”贺湛依然一本正经,言之凿凿:“王妃体恤子民,实乃太后一直嘱教,太原府试行新政,亦为太后主张决断,眼下晋朔之危虽解,然而幽燕尚待收复,太原府安定可是至关重要啊!倘若因为几个少不更事之孩童受人利诱,便将无辜百姓处死,看似遵奉朝廷谕令,可若被晋阳城中敌间利用,极有可能引发动乱,太原府形势特殊,王妃行事更加谨慎,处处以大局为重,正是执行太后嘱令,又怎是包庇贼逆图谋不轨呢?”
见太后蹙眉沉思,贺湛再接再励:“又说庇容流民一事,也是因为一来有利于增兵令,二来有利于云州重建,可与收买人心无干,晋阳城广纳流民,起初也是太后允谏。”
“但房延清可是指出,其中不少流民均为逃脱工役,晋王妃这封回文并没有声称不知情,反而指斥工窑令为谬政!”太后强调道。
“王妃受令治政,当然不可能连来投流民是否逃脱工役都瞒在鼓里,若坚称不知情,岂不是有意欺瞒太后?王妃回文直指工窑令之谬,虽有失偏颇,反而证实忠心耿耿。”贺湛坦然护短:“毕竟王妃虽有治政之能,所察情势也仅限于太原治下,当听闻逃役之民述说重役之苦,难免信以为真,直言指斥,也正是遵奉恤民之令。”
“这么说来,澄台也承认晋王妃是在指斥我不恤民生,主张暴/政?”
谢莹听到这里,不由得意地斜睨贺湛一眼——看你还如何自圆其说!
“还请太后细察王妃回文,当然不是指斥太后,甚至不是指斥工窑令,而是指斥各地不少贪奸,借朝廷之令,与地方豪贵串通谋私,霸民家业,逼民苦役,以致民愤汹汹,经贼逆略微怂恿,流亡者有之,甚至落草为寇!下官以为诸多种种倘若属实,的确不可轻视,工窑令本无谬误,但若执行者利用工窑令横征暴敛,便大大有损社稷,下官记得徐舍人当初谏言推广工窑令时,王相国等等便指明易出纰漏之处,事实证明,徐舍人果然未将细节完善,以致此令饱受争议,诸臣公并非杞人忧天。”
谢莹愣怔当场,她万万没想到贺湛狡辩之余,竟然将矛头直冲徐修能!
这无疑给了太后台阶——倘若有错,错在徐修能这个倡议主持者未将细节完善,甚至任人不当,把好好一个善政变为乱臣贼子怦击太后的把柄!
“太后明鉴,太原府同样将工窑令奉行不悖,然而却从未有子民因而流亡,何故除太原之外,不少州县竟然会激生民愤?究竟是哪些人图谋不轨,究竟是哪些人在为非作歹!”
听到这里,谢莹忍不住就要跳出来帮腔,太后却伸手阻止了贺湛的发言:“好了,澄台之意我已然清楚,可激生民愤之事不过为部分流民逃避劳役脱罪之辞罢了,哪来什么民不聊生贼寇四起?”
竟然格外草率地便结束了这场诏见。
目送贺湛礼辞,谢莹终于是忍不住了:“姨祖母,莹儿早闻贺舍人与十一姐情同手足,今日一见,断然不会再有任何怀疑了!”
太后挑起眼角看向谢莹:“贺湛若是不为十一娘辩解,岂不成了巨奸大猾?他虽圆滑,还不是那等卑鄙无耻之流,另他这番话,的确提醒了我……”
凭十一娘的品性,要是只为不受攻讦,便滥杀无辜,那才是居心叵测。
因为这无疑证明,十一娘生怕自己动疑,所以不敢留给房延清之流任何把柄。
而眼下她种种作为,反而证明确信自己会明辩是非,庇护于她。
不过就此信任晋王妃,将房延清的弹劾置之不理可不是太后一贯作风,因而未隔多久,便下一诏令——表彰房延清尽职尽责,然而其弹劾晋王妃居心不轨之说多有偏颇,且并无实据,故不予采信。
看似对晋王妃信任不疑,然而太后再有书文,以一个母亲的口吻,向晋王夫妇表达了分别三载以来的思念之情,提出离子媳在三月上巳之前赶返京都。
果然是这样!
得知消息的徐修能大觉鼓舞,暗暗振奋。
他料到贺湛不会轻易入陷,甚至料到贺湛会联合晋王妃攻击他这个始作俑者,以为如此一来,就能轻易打消太后疑心,然而这回,他们到底是错估了太后对工窑令的重视!
太原府虽然能够顺利推行新政,但并不代表新政就能在全国推行,虽说眼下不能料断太后是否如谢莹所说那般,当真心生称帝这样悚人惊闻的企图,但可以确定的是,太后绝对不想再有任何牵制,在其有生之年,龙椅上的天子无论换不换人,都必须是个任太后随意操控的傀儡。
可乾坤独断一言九鼎却并不是顺利摄政便能达到,有史以来,甚至不少皇帝都还会受勋贵臣子左右!
太后非常清楚,眼下她还不能泄露打压豪贵这个企图,她需要地方豪贵的支持,所以,太后不能动摇天下豪贵的利益,新政根本无法在全国推行,但国库虚空,太后坐拥权位,当然不甘心俭省度日。
她需要丰足的物资容她挥霍无度,那么不能剥削豪贵,当然只有剥削平民。
太后何尝不知工窑令激发的民愤?可她根本不在意这些,贺湛与晋王妃用这一点作文章,显然是搬起石头砸脚!
太后就算对晋王妃谋逆之说半信半疑,但因为心中的恼怒,也不会那么轻易信任,必然会施以试探,那就是召晋王夫妇回京,什么思念之情只是套话而已,这是太后的试探。
这对于晋王系而言,可谓晴天霹雳,极大可能会干脆谋逆!
当然,就算晋王妃冷静不同旁人,没有因而逼反,只要她离开晋阳城,便是给予了毛维釜底抽薪机会,徐修能甚至都不用与毛维串通,他相信毛维不会错失良机,势必会竭尽全力造成晋王夫妇有去无回。
他的计划,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
未知曾经那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女子,那个义无反顾投靠晋王的女子,当你沦为阶下囚,抑或是死在平叛讨伐的大军刀剑之下,你是否会后悔莫及,为你当时的狂妄自大?
徐修能想到此处,忽然又有几分痛惜。
真是遗憾呀,如此冰雪聪明胜过无数须眉的柳十一娘,到底还是,因为年龄见识所限,略输一筹。
可惜我不会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了,但愿你不要太恨我,因为是你先辜负了我的诚意。
第941章 晋王很帅气
当徐修能得意洋洋的时候,十一娘刚刚完成了将明空法师送出云州关外返回北辽的离间大计,不过她根本没有按照上请太后允谏时所拟的计划,故意将明空的行踪泄露给营州佃作,而是直接动用了裴三哥——毕竟两国虽说交战,仍然不能断绝行商暗下向潘、辽贩运货物,又如绸缎、珍宝、香料等物品,实际上对于战事并无助益,因而只要不是粮、马、兵器等物资,大周朝廷也并没有严令杜绝,因此明空要想悄悄潜回故国,最便捷的方式便是藏身在商队中。
裴三哥既然已经取信潘博,哪里还需得着惊动其余佃作。
十一娘有意让裴三哥建功,继续取信潘博。
又让十一娘惊喜则是,太后确然重视离间计划,安排护送明空回国的一个亲信,竟然告诉十一娘太后已然说服明空,将某种剧毒交付,只要试毒者先服解药,不会显示任何征兆,那么加入剧毒的饮食便能成功瞒骗北辽王服下,北辽王暴亡,萧后便有机会掌控全局,失去倚仗的舒妃又怎是北辽萧的对手?
而十一娘得到的最新间报是,虽说耶律氏不少宗室力主大王子得储,北辽王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抓住大王子几个过失,予以责斥,又察出嫡长党好几个官员的罪责,判处死罪,北辽王当然是借这番举动表明立场,他并不打算立大王子为储。
在这样的情势下,大王子只有孤注一掷,那就是发动政变,弑父篡位!
当然,大王子的计划不可能得逞,因为舒妃不久之后便会从潘博口中得知这个计划的详细,北辽王已有防范,又怎会当真中毒?到时萧后母子罪行暴露,自然难逃一死,可北辽萧却没这么容易被一网打尽,他们势必会退回封地,齐集军队反抗北辽王,北辽内战便再也不能避免。
也是时候与那流亡来太原的八王子耶律齐更加密切的接触了,大王子若亡,北辽萧手中的筹码便只有耶律齐,因为他们若然有自立称王之心,必然会遭到耶律氏团结一致的打击,但若推举耶律齐,毕竟更具名义,那些反对舒妃母子的宗室,说不定会被北辽萧争取过去。
当然十一娘明白,此时坚决不到扶持耶律齐夺得王位的时机,她要做的是不让耶律齐潜返北辽,因为和这个王位有力竞争者的友谊并未奠定,就放他这么回国,将来与北辽的和谈便会失去至关重要的筹码。
没错,不管是贺烨,还是十一娘,其实均无攻打北辽的想法,战争给一个国家带来的损耗巨大,若非必要,不能轻易发动,更不说眼下大周内部还有不少问题,甚至还有新厥虎视眈眈,在收复营州之后,与北辽息战和谈才是明智之计。
十一娘刚刚处理完对外的种种大事,便收到了太后“情深意切”的家书,当日她正好在溯洄馆与陆离、阮岭议事,自然便让两人一齐拜读了太后那封满怀思念之情的“告白”,阮岭立时心急如焚:“王妃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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