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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3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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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奴与阿禄对视一眼,好奇心简直没有膨胀得轰然炸裂:王妃过了什么河,殿下又搭了什么桥,哎呀,短短两日,殿下究竟给予了王妃多少恩德?
  二婢双目炯炯地看向艾绿,丫头却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至于王妃,压根就没有揭秘的意思,微微笑着不置一辞。
  好奇吧?好奇死你们,让你们背后议论本大王隐私!
  贺烨达到了报复目的,双腿一紧,摧着坐骑“得得”跑向前去,嘴角却终于往上一弯,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开心。
  一路风平浪静,顺顺利利回到晋王府,那些盯梢也自然作鸟兽散,一点没有察觉,他们这群螳螂背后,尚且还跟着好几只黄雀。
  贺烨与十一娘才进府门,便见阮岭迎面而来,这段时间他忙着操持改建章台园的事,故而没有跟着晋王前往太谷,只阮岭倒也乐意留在晋阳,并不曾为此抱怨,只是今日他的神情却颇为沉肃,一张嘴,说的话也不悦耳:“两位总算是回来了?”
  十一娘心中便是一沉:“可是六哥出了事?”
  贺烨正想打趣阮长史的怨妇脸,听了这话,眉头也是一蹙,固然也甚担心陆离,却更加在意王妃的态度,怎么一见阮岭这情态,竟然就立即联想到陆离?莫不是这几日,王妃一直牵挂着他吧?
  十一娘这联想当然不是毫无根据,阮岭虽然矝傲,一贯眼高过顶,但自从投诚晋王,虽说不上敬畏,态度却也友睦,决不至于为了不能随行太谷便心存怨气,可他今日神色如此不善,若非是为了知交陆离不平,十一娘实在想不到其余原因。
  “薛兄前日往城郊察核籍田,竟被佃户围堵,起了冲突,险些没有惊马。”阮岭沉着脸说道。
  王妃已经抬脚便往陆离居处行去。
  贺烨当然也紧随其后,听闻事态,顾不得关注王妃与陆离之间那些若隐若现的情愫了,忙问阮岭:“绚之没被伤着吧?”
  “多亏舅舅安排护卫尚还得力,及时平息了事态,薛兄并无大碍,只是被那些刁民咒骂一番……当日毛趋这晋阳令随行,却袖手旁观,这件事必定与毛趋脱不开关系,舅舅,纵然没有实据,不能拿毛趋如何,但千万不能放过那群刁民,打骂朝廷命官,难道是想谋逆不成?”阮岭气恨不已。
  待见了陆离,十一娘与贺烨才详细了解这场事故。
  原来前日,毛趋趁着晋王出行,主动提出陪同陆离察核籍田,哪知才刚至晋阳令辖管城郊,一行却被二、三十个佃农拦路阻挡,又引来不少农人百姓围观,佃农叫嚣着朝廷借口推行新政,意欲清察逃户,实际是欲污陷佃农为逃户,判他们充军之刑,而主张推行新政的薛少尹自然成为众矢之的,佃农咒骂陆离为奸官贪宦,不给佃农活路,并笃断太原府诸多农户也会受新政牵累,承担更重赋税,意欲鼓动百姓闹事。
  毛趋佯作辩解,实际却越发激怒民怨,眼看一场冲突避不可免。
  好在陆离及时喝止了衙役扣押闹事者的行为,自然也没有做那无济于事的辩解,一走了之,这才没让事态恶化。
  可这两日,市坊间却被有心之人散布谣言,这场冲突闹得人尽皆知不说,甚至不少人质疑陆离这位少尹心虚理亏,新政并非是为减轻百姓负担,反而会让太原百姓更添苦难。
  一时之间,晋阳城人心浮动,尤其是贫苦百姓,尽都忐忑难安。
  然而陆离却并不觉得惊慌失措,他甚至一点没在意恶诽缠身,这日纵然面对晋王与十一娘的关切,也只是云淡风轻:“两位放心,虽说发生事故,然则本在预料之中,殿下早便安排妥当,下官毫发无伤。”
  “毛维果然率先动作。”贺烨冷哼一声,瞥了一眼尚且愤愤不平的阮岭:“绚之如此处治方才妥当,若依你之言,将那些佃户逮捕问罪,越发会让人心惶惶,又兼居心叵测者在后兴风作浪,说不定就会暴发民乱。”
  “难道咱们就眼看谣言四起,任由薛兄受人诽谤?”阮岭尚不服气。
  “如今新政细则还未制定,仅凭空口之辞,不能安抚民心。”十一娘也道:“要得民心所向,必须落实在具体益处,决对不能施以威服,否则便正中毛维奸计,六哥可曾察明,那些闹事者底细?”
  “的确皆为佃户,想必不少为逃户,因着自身利益,故而才听信他人挑唆。”
  “既然是逃户,便是触律,咱们依法行事,有何可惧?”阮岭仍旧不服。
  “逃户也有无奈之处,说到底,要是能得安居乐业,他们何至于变卖家业依附大族?便是肃宗、德宗两朝,清察逃亡,也不过遣返原籍,并没有对逃户施以重惩,如若咱们将其治罪,那便坐实了主张暴/政之名。”十一娘说道。
  阮岭这才不再争辩。
  “可佃农虽不追究,其背后主家却不能妄纵。”十一娘又道:“六哥可曾察实背后主家?”
第680章 韩氏来访
  依大周律,客户也得承担一定赋税,理论上说来,佃户也是属于客户其中一个分类,然而事实情况是,绝大多数依附豪强的佃农都是浮逃户,并未登记户籍,类似于部曲,算为大族奴婢,只不过相比奴婢,他们能够得到收成的部分粮谷作为回报,一般不会被主家转手买卖,这一群体既无户籍,当然也就无从征税。
  只是依据律法,豪贵收容浮逃户要被追究隐匿之罪,一经察实,浮逃户也会解送原籍,甚至依律要被追究罪责,可朝廷先是无田可授,导致课户大规模逃亡,君帝也不是不知道这一弊症根由,所以往往网开一面,对浮逃户施以宽赦。
  再兼各地豪贵与地方官员勾结串通,官府一般不会追察逃户,所以这一群体居然逐渐“合法化”。
  可此类佃户,其实生活也十分劳苦,往往辛作一年,也只能保证温饱,只是相比诸多授田不足却承担重赋的百姓,要好上那么些微。
  这就是十一娘以及陆离不愿问罪佃户的原因,他们的敌人,从来不是生陷困境的劳苦大众。
  但唆使这些可怜人闹事的背后主使,当然不在宽谅的范围,必须还以厉害。
  而闹事佃户主家,正是晋阳丁氏一族。
  十一娘挑眉:“丁氏?我竟然毫无印象。”
  “丁氏勉强也算豪族,早便势微,故而被咱们忽略了。”陆离说道:“丁氏有一女子,如今为陈氏子弟良妾。”
  “又是陈家!”十一娘恍然大悟:“看来,晋阳陈是当真站定了阵营,唯毛维之令是从了!”
  王妃果断调转予头,决定先拿晋阳陈开刀,只不过如今陈氏嫡宗,子弟均未出仕授职,长辈中也唯有一个陈伏骥担任文州刺史,远属山南西道,颇有些鞭长莫及,怎么给予打压还要仔细斟酌,而相比晋阳陈,王妃更加在意的是太原柳作为陈氏姻亲,是否也站定了立场。
  “察核籍田之事暂不用急,既然毛维已经出手,企图利用民意,那么咱们不妨应战。”十一娘便问贺烨:“往太谷走了一遭,那些探子是何底细,可曾露出端倪?”
  贺烨便交待阮岭:“叫贺琰过来。”
  做为仁宗帝临终前唯一留给贺烨的“遗产”,贺琰这时不仅担任着护卫统领一职,实际上也兼任统筹暗探之务,盯着“螳螂”的“黄雀”便是他在安排,而这时果然已经有了结果:“从晋阳城出发之探子,尽都往刺史府复令,倒是往明德寺途中那几个,却是留在了太谷县,已经察实为太谷令安插,至于太谷令是否私会明德寺,暂且未有消息传回。”
  自从毛维担任太原尹,晋阳刺史一职便不再另设,刺史府如今便是毛维占据,可见晋阳城这些探子,都是出自他的示意,但这拨人一入太谷,却没有再继续盯梢,换作太谷令手下探子接手,这说明什么?
  “纪伦果然是毛维党。”贺烨冷笑道。
  “六哥先且佯作不察,倘若纪伦主动交好,不妨与他虚以委蛇。”十一娘道:“从明日始,六哥先行用心于法事刑务,争取察实几桩恶霸欺民案件,鼓励民众检举不法。”
  陆离既为太原少尹,当然有权过问刑案,十一娘这是决定剑走偏锋,先以实际行动安抚民心,奠定陆离以及晋王府在百姓心目当中的德望,粉碎毛维利用民意的阴谋。
  待商量好这一件事,十一娘方才回去玉管居,听留守家中的江怀禀报:“王妃往太谷次日,太原柳韩娘子便来拜访,说是甄夫人病情又有反复,故相请董医正前往诊治,奴婢便自作主张,交待董医正去了一趟。”
  “甄夫人病情如何?”
  “据董医正称,并无大礙,只是怒急攻心,施针后已然缓解。”
  怒急攻心?十一娘品度了一番这四字的背后含义,便交待道:“遣人去请韩娘子明日过府一叙,便说我甚是担忧夫人病情,意欲探望,却又担心打扰夫人静养。”
  虽说为了示好,十一娘之前特意交待了董医正为甄夫人诊治,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太原柳当然不会短缺医者,可不过几日,甄夫人竟遣韩氏再来请董医正,只怕是与那位陈郡君的交锋过程并不顺利,需要她这个晋王妃从旁相助了。
  打压陈氏一族已成必然,但十一娘依然不愿与太原柳为敌,倒不是说顾及宗亲情谊,而是就局势而言,拉拢太原柳这世族之首,自然要比交恶更加有利,甄夫人虽为妇人,并不能决断家族外务,到底也是太原柳宗妇,又是主动示好,所以十一娘必须支持她力压陈郡君,这也是向诸多世族豪贵示明态度,对待盟友,晋王府有若春天般温暖友睦,对待敌患,则如严冬般冷酷无情。
  韩氏果然十分痛快,即日便有回应:“明日当来王府亲自道谢。”
  是以十一娘次日自然早早起身,梳洗妆扮妥当,就等着韩氏登门,忽然瞅见玉管居一个婢女正在发怔,连她走到跟前,甚至都没有察觉,这婢女眼下专职服侍贺烨——章台园改建,贺烨夜里都是暂住玉管居,故而十一娘特意调拨了个婢女给贺烨使唤。
  “发什么呆,难道又被殿下误伤不成?”十一娘问道。
  婢女方才如梦初醒,忙着行礼,有些局促地回禀:“并非如此,不过昨晚……殿下忽然嘱令婢子在屋内候令,可因婢子在场之故,殿下直到夜深还未入睡,婢子忐忑难安,殿下却欣喜不已,后来又让婢子告退,婢子实在……”
  原来是被晋王殿下怪异的行为搞得疑惑难解。
  十一娘也觉这事听来蹊跷,她哪里能想到,贺烨仍然介怀警戒减退一事,于是昨晚迫不及待再试验了一回,留那婢子在屋子里候令,仅管默诵了足足半个时辰《大般涅槃经》,却毫无睡意,这才觉得安心,虽然依然不解为何十一娘在侧他能够安睡,但总算不是因为感官迟钝,否则贺烨都要怀疑自己是未老先衰了。
  这一个小插曲并没引起十一娘在意,丝毫未察她对贺烨的影响已经与常不同。
  将及巳正,韩氏如约而至,略略的寒喧客套后,当十一娘问及甄夫人病情,这位便一声长叹,却欲言又止。
  韩氏是甄夫人小儿媳,虽说要比十一娘长一辈,却也才二十出头,仅比十一娘年长几岁,她又是活泼爱闹的性情,上回与婆母来了一回晋王府,只觉与十一娘格外投契,但碍着婆母与长嫂在场,有些话当然不便直说,今日虽然没有太多顾忌,却又是肩负使命而来,可那些背后损人的话,大不合名门家教,故而韩氏颇觉为难,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
  十一娘是多么通透的人?她若决心与人交好,那么无论对方是谁,都能达成倾心而谈,这时眼看韩氏为难,便主动给她搭好台阶:“上回相见,观叔祖母虽然气色不佳,后来听董医正说,不过是因为体内积弱,只要好生调养,并无大礙,哪知未过几日,叔祖母竟然便又病倒,听说是因急怒攻心,可叔祖母并非急躁性情,故而我听后又惊又疑,这才请叔母过来询问,可是叔祖母遇见烦难之事?”
  韩氏羞愧道:“要说来,都是外子不孝!”
  “这是怎么说,难道叔祖母是与十叔父置气?”
  “这事说来话长,并且又牵涉到三叔母,论来三叔母为妾身长辈,妾身不该背后谈论长者是非,一来王妃垂询,妾身不敢隐瞒,再者这事……甚至还关系到新政推行,阿家也交待妾身,务必对王妃解释分明,以免王妃误会。”
  十一娘并不急着追问事由,只安抚韩氏:“此时并无外人在旁,叔母不用这般客套,便将我当作自家晚辈吧,我闺字在湄,世母直称即可。”
  谁说王妃自恃身份不好相与?韩氏不由腹诽:必然是甄氏与三叔母狡言诋毁。
  便也不再局促,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第681章 以疏间亲
  原来甄夫人打算通过插手十九叔母过继子嗣一事,正式宣告她这宗妇“病愈归来”,起初事情进行得也十分顺利,那位十九叔母,果然是不满过继十八房侄子柳青杨,一听江氏提起年方十四父母双亡的族侄柳青芦,几乎立即便动了心,自己再去打听一番,得知青芦刻苦上进,谦逊稳重,十九叔母再无不满,便向甄夫人表达了意愿,甄夫人才与夫主柳仁商量。
  柳仁虽说不赞成十九房招赘婿承继家业,但也并不刻意强求一定要让青杨过继,毕竟十九叔母这个嫡母的意愿关系到将来她这一房母子和睦,作为族长,柳仁也不愿族人失和,闹起内哄,因而倒很满意甄夫人的主张。
  又说那柳十八,原本就眼红弟弟十九房的家产,再兼他到底与十九房最为亲近,自认为将儿子过继给弟弟无可厚非,根本不将寡居的娣妇放在眼里,只一味讨好奉承陈氏,力求促成这事,哪知竟被柳仁警告,说这事不成了,让他莫再闹腾,有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哪里甘心眼看就要到手的横财不翼而飞?
  于是便把事情捅去了陈氏跟前。
  这下陈氏可在病榻上躺不下去了,要说来,这事她原本也不怎么上心,根本也不贪图柳十八的好处,只是依照惯例处理,认为青杨是十九叔亲侄子,自是比其他族人更要合适,可明明已经成为定局的事,却被甄夫人轻而易举反盘,这对她在族中的声望可是大有影响,陈氏不甘妥协,思来想去,便把柳青流唤来跟前,长吁短叹地淌眼抹泪。
  “因着叔母之故,害你与阿韩夫妻失和,这事是叔母考虑不周,十郎可千万别再为了这事冷落阿韩,否则阿嫂更加会误解我不安好心,要说来,阿嫂若真将养好了身体,能够主持族中事务,确是一件好事,可我只担心阿嫂是为与我置气,太过勉强自己,大不利于康复,就说十九家这事,原本十九娣妇已经答应了过继青杨,如今却又反悔,你十八叔那脾性,必定会置疑阿嫂不公,刚才他在我这就闹了一场,我是担心,十八弟转头又会找阿嫂闹腾,十郎你也劝一劝阿嫂,这事虽然是我经手,却也是依据族中规例,阿嫂切莫因为与我置气便坏了规矩,引发族人失和。”
  柳青流一听这话,果然便又跪在了甄夫人面前:“与韩氏争执,都是儿子过错,阿母可千万莫要怪罪三叔母,阿母身子不好,正该安心静养,族中事务历来有三叔母主持,族人皆都信服,阿母这回贸然插手,倒引起不少族人诽议,儿子也是担心阿母因而气恼,还请阿母以身体为重,不要操烦这些琐事。”
  这话才将甄夫人气得半死,却又不能指责亲生儿子愚蠢不孝,思来想去,更加坚定了与陈氏斗法的念头,借着这一场病,有心知会晋王妃,陈氏格外介怀太原柳与晋王府交好,主张抵制新政,这便是要争取晋王妃成为外援了。
  韩氏是奉令而来,三言两语带过甄夫人与陈氏的争端,着重强调道:“上回阿家应邀来晋王府,三叔母便立即知晓了,因着叔母娘家几个侄儿与毛府尹走动频繁,三叔母便不满阿家自作主张与王府走动,提醒阿家,如此行为会引起太原世族敌视,阿家固然不以为意,却担心三叔母因为一己私欲,会行为不利新政之事,这事阿家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提醒在前,让妾身转告王妃,晋阳陈是晋阳陈,太原柳为太原柳,两家虽是姻亲,然而太原柳决非只图一时利益者。”
  十一娘当然明白甄夫人的用意,笑道:“叔祖母之苦心在湄省得,也烦请叔母转告叔祖母,纵然晋阳陈居心叵测,企图违逆朝廷诏令,太原柳也不会被其牵连,正好,殿下与我本打算近日正式拜望叔祖父,就是未知是否会打扰叔祖母静养。”
  韩氏喜笑颜开:“阿家气早便消了,身体并无大碍,殿下与王妃光临,可谓莫大荣幸。”
  既是亲朋之间礼节来往,只要太原柳没有投诚毛维,当然不可能拒绝晋王府的好意,甄夫人交待韩氏,如果晋王妃主动提起拜望一事,便爽快答应下来。
  韩氏又说了另一件事:“十九叔母膝下无子,但有一个女儿,族中行十三,早至议亲之龄,不过因为十九叔服丧,婚事便耽搁至今,十九叔母原不舍得独女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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