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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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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窦辅安汗如雨下面红耳赤,心却稳稳放了下来。
  如他所料,就算事情败露,只要应对得宜,太后也不会将他如何,因为他行事并没伤及太后利益,而许多事务,还少不得他替太后分劳。
  不过今后,万万不能再与元得志交近了,这也不算什么损失,窦辅安根本也没打算过要与元得志荣辱与共。
  太后对元得志的态度又有和蔼许多,甚至连谴责都没有一句,而是颇带着些难堪的与元得志“交心”——
  “是我行事不端,让元卿担忧了,也是因为这几年来操劳政务,心甚烦郁,底下人打听得那周季自幼受训,颇识松筋按骨之技方荐他入禁,正是为了预防流言才用此掩人耳目之法,不想反而让元卿误解。”
  就这么轻松化解了一场事故,高玉祥当日便从死狱获释。
第572章 御人之道
  当市坊郊野的桃李终于开老了这一年花期,篷莱殿中被花工精心呵护的牡丹还有几朵正自妍丽,春的气息似乎未远,上昼的日照却越更炙暖了,经过数日休养,皮外伤已经痊愈的高玉祥刚刚转过东廊,险些就被光洁如镜的地面落下那片金辉照花了眼,他眯起眼角再看这片熟悉的景致,恍然便有一种死而复生的感慨。
  那日刚从阴暗不见天日的刑狱获释,他尚且不存这般如释重负的心情,只因太后虽然不再追究他的罪责,却下令让他在北宦值好生将养,没有立即诏见听他诉冤,也没有示意是否准他再复原职,高玉祥非常清楚,倘若仅只保得一条性命,却失去了太后恩宠,那么他今后的日子也是苟延残喘,别说报仇雪恨,只怕迟早会被窦辅安践踏至死。
  就算好些个往日受他提携照庇的“儿郎”,在这几日尽心尽力服侍榻侧,诸多安抚,都道太后已经审断清明了泄露禁密一案,交待众人不能慢怠了他,高玉祥却照旧忐忑不安,直到今日,太后终于诏见,那晃悠悠的心才稳稳回落,终于是有了劫后余生的踏实。
  虽然右脚踝每当迈步还有一股锐痛袭来,高玉祥却尽量平稳了步伐,他不容许自己显现出一丝半点狼狈,落在那些心怀奚落者的眼里。
  一路往配殿行去,瞧见不少熟悉的人脸,都带着殷切非常的笑容,一如从前般恭恭敬敬,也有观望者,那些都是窦辅安的心腹,他们阴凉森寒又满怀不甘的目光,让高玉祥更加笔挺了脊梁骨,他就在这些人的注视下,与宫人内宦寒喧,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死之劫,被窦辅安那老儿严刑拷问。
  这时的高玉祥,当然已经明白自己是中了谁的暗算,否则他也白在禁苑混了这十载时光。
  窦辅安,咱们骑驴看唱本,你给我等着!
  渐近议事处,高玉祥听见了少女仿若黄莺般美妙的嗓音——
  “恭喜高侍监得证清白,你身子可养好了?”
  谢莹笑着迎上前来,她微微偏着头,丫髻上一支珠花在金阳下熠熠生辉,眼底尽是关切。
  高玉祥这才略弓着腰身见礼,嘴上与谢莹寒喧着,飞快扫了一眼不远处,正指点着宫人修剪花叶的柳十一娘,似乎是听见了谢莹的话,也往这边看来,不过只冲他微笑示意,并没有上前搭讪的意思。
  连太后最为看重这两个世家贵女待他也一如平常,这总算让高玉祥彻底放下心来,越发地低眉顺眼,将谢莹恭维得眉开眼笑。
  再向前行,瞧见好几个“儿郎”分立议事处两侧,都在摒息凝神,高玉祥便明白了太后正与几个相国处理国政,他没有急着入内,也是垂手立在门外,直到几大重臣鱼贯而出,连贺湛、何修能两个起居舍人也告退出来,宫女阿禄绕过那面百鸟朝凤的屏挡,冲这边屈膝一礼,高玉祥这才整理一番穿戴,深吸长气,僵硬着脚踝轻轻入内,这个过程他一直没有抬起眼睑,但视线低垂处,当能看清太后那袭华丽的裙裾,便在数步之外,膝跪匍匐,颤抖嗓音:“罪奴,叩拜太后万安。”
  这一个大礼下去,汗津津的额头直抵硬生生的地面,维持了足有半刻时长,高玉祥才听见上座尊者那一句幽幽谑语:“这回分明就是我冤枉了你,玉祥何罪之有呀?”
  称罪的人不敢直起腰身,仍然匍匐叩首:“太后早有嘱咐,交待奴婢谨慎行事,不想还是露出破绽……奴婢罪该万死。”
  太后这才轻轻笑了出来:“好了,起来吧,我知道这回让你受了不少委屈,不过正如你刚才所言,的确是你们父子行事不慎,这才让辅安察觉,好在这人是辅安,而非我敌对,否则……”
  “否则奴婢即便万死也难逃罪责。”虽然心里将窦辅安恨得咬牙切齿,但乖觉如高玉祥,当然明白这时不是喊冤叫屈的时候,不过这个罪认得,他也不是那么心服口服,周季的存在,即便瞒得过满朝文臣,长期以往,却瞒不过掌握宫禁的窦辅安,太后之所以不以为然,也是料定窦辅安即便发觉蹊跷也不敢声张,然而窦辅安却利用这一件事暗害自己,太后察明真相,却并未追究窦辅安公报私仇,他的义父图大海算是白白冤死了,受的那些皮肉之苦也成了咎由自取。
  只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自己仍然能得太后信重,将来还怕没有机会报仇雪恨?
  窦辅安为报私怨勾联外臣,将太后隐私暗授人耳,太后就算暂时宽饶,心中也会存有芥蒂,待有朝一日,窦辅安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便是他报仇雪恨的时候。
  “这事就此过去了,休得再提,你这回受了委屈,我自然会记在心里。”
  高玉祥再度叩首:“奴婢拜谢太后明察秋毫,奴婢虽然有罪,但罪在行事不慎,而非对太后不忠。”
  “这事你可谢不着我。”太后微微往锦榻一靠,眼底精光一掠,旋即又是嘴角带笑:“是有人替你求情,说你一贯行事谨慎,又对我忠心耿耿,必然不会行为泄露禁密之事,说不定是元氏嫁祸于你,我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才发现果然有些蹊跷,玉祥,你可知谁才是你救命恩人?”
  高玉祥愕然:“奴婢虽说提携了不少人,却也明白这些人只有尽心服侍之能,并不具备如此胆识。”
  那件事件暴发,太后雷霆大怒,立即下领处死数人,他也被押入死狱,宫人内宦别说不明就理,就算知道其中隐情,更该晓得缄口不言才能明哲保身,根本不可能为他求情,更加没有能力说服太后暗察真相,高主祥是当真想不到还有谁能救他于千钧一发的危机。
  “是十一娘那丫头。”
  “柳小娘子?”高玉祥更加诧异:“奴婢万万没有料到……”
  自从释放了高玉祥,太后就遣人紧盯北宦值,并没发现十一娘与高玉祥有任何来往,这时见高玉祥满面惊诧的模样,太后彻底相信了两人从前并无私下交密。
  “你该好好谢一谢十一娘,要不是她直言提醒,我在恼怒之余,也不会察觉蹊跷,你这条小命呀,可就折在了辅安手中,你们俩也真是,明明各司其职井水不犯河水,偏要闹得你死我活,真不让人省心。”
  太后说完这话,不无烦恼地揉了一揉额头,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高玉祥当然没有急着落井下石,他耸着鼻子嗅了几嗅,立即察觉香炉里点的是檀香,连忙说道:“太后虽喜浓香,但如今日渐暑热,纯檀香息会引发心神不宁,奴婢早已调配好夏日熏香,只是不及交待置换,是奴婢失职。”
  “我历来喜惯檀香,从前夏暑,倒也未觉已经置换,原来是你专门调配,难怪这几日我心浮气躁,却总不知为何。”太后恍然大悟,看向高玉祥的目光便越发柔和了:“不是我不顾你受了莫大委屈,只不过我这一路走来,多得辅安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他这回是有过错,但念及旧功,我也不能过于厉惩……辅安掌管禁卫,甚难顾及监察之务,我已让他移交予你,今后你两精诚合作,才能为我分忧解劳。”
  窦辅安除了掌管禁卫,手里还掌握着太后这些年来颇发苦心建立的硕大情报网络,高玉祥已经觑觎了许久,这回终于如愿以偿,一时之间不由心花怒放。
  看来经此事件,窦辅安勾结元得志之事到底还是触怒了太后,太后对窦辅安的信任已经有所动摇,这才决定分弱窦辅安手中职权,高玉祥立即膝跪拜倒,又是好番不辱使命的保证,压根不提对窦辅安的新仇旧恨。
  太后莞尔,她当然不会相信高玉祥如表面一般胸襟宽广,但她并不在意左膀右臂明争暗斗,高玉祥与窦辅安越是势如水火,就越会紧盯对方一言一行,无论哪一个怀有异心,她都会在第一时间知情,这就是太后的御人之道,她何尝需要党羽精诚团结了?
第573章 十一娘的坑
  随着太后心情好转,那两个选擢出来的女官也放下心来,再也不惧呈文觐见,十一娘只做统筹监督事务,倒有了许多空睱,这日上昼她指点了一阵宫人修剪花叶,又去陪了一阵同安公主说笑,才回到整阅处,还没来得及饮完一盏浆饮止喝,高玉祥几乎是踩着她的脚跟过来,当摒退闲杂,倒头一个大礼相拜,让十一娘避之不及。
  “高侍监快快请起。”
  “鄙人敬谢小娘子救命之恩,今后小娘子但有驱使,鄙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十一娘连忙说道:“高侍监言重了,十一不敢领此大恩,十一不过是眼看太后身边少了侍监服侍,不能称心如意,故而方才劝谏太后察明蹊跷,侍监既非行为泄密之罪,自然不该r担负冤屈。”
  眼见十一娘并不领情,高玉祥反而称心,他也烦恼自己白白担了柳十一娘如此大的人情,要是十一娘强人所难,他岂非左右为难?他是太后近仆,必须谨慎行事,根本原则就是不能与外臣交近,十一娘虽为世家闺秀,但在太后心中地位却与外臣无异,当然属于高玉祥应当回避之人,可太后既然道明十一娘的救命之恩,他若毫无表示,也有些此地无银的做作,走这一趟是必须,但那赴汤蹈火的承诺显然不是出自真心。
  不过十一娘如此识趣,高玉祥当然心存感激,也没有坚持再行跪拜之礼,被十一娘虚虚一扶,他顺势起身,只是在揖礼告辞前,还是说了一句:“小娘子智计过人,必然深悉宫中禁讳,鄙人不便与小娘子交往过密,但有一句,鄙人势必牢记小娘子恩情。”
  又说窦辅安,当然也知晓了眼看一如计划的事是谁从中作梗,导致了他的功亏一溃,暗下自然将十一娘恨之入骨,可暂时也不敢再有任何作为,反倒是徐修能听说了这一件事,未免有些忧虑,瞅了个空与十一娘谈心:“小娘子这回行为,虽然与高侍监建交,却将窦侍监得罪了个彻底,只怕窦侍监将来会对小娘子不利,而高侍监未必会记小娘子恩情。”
  十一娘毫不在意:“窦侍监越是忌恨我,太后越会安心,我这回行为,原本也不是为了让高侍监领情,只不过眼看太后焦虑,才决心分忧而已。”
  徐修能稍一琢磨,便想通了其中关窍:“小娘子原本可以坐壁上观,但偏偏出面干涉,到头来又没落到多少好处,太后更会感念小娘子耿耿忠心。”
  他这头对十一娘极为赞赏,又哪里料到十一娘早便为他挖下一个陷井?
  这日英国公徐涵听闻家中一个门客禀报,高兴得拍案而起:“此事当真告成?”
  这位门客正是贺湛一早安插,潜伏了许久,直到最近才发挥作用,倒也不是说服英国公行为多么野心勃勃的事——徐涵一直便不思进取,荒唐好色,从不热衷仕途经济,虽说一把年纪为人祖父辈了,日常依然寄情于斗鸡走狗,按理说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蓄养门客为他出谋划策,但风气使然,但凡贵族之家,总少不得几个门客幕僚充充场面,徐涵到底还算个勋贵,故而也一直养着这一类人。
  只不过因为主家都是这样百无用处,门客当然也没有高瞻远瞩、学富五车之辈,全都是些好吃懒做之流,职责便是阿谀奉承,陪同主家寻欢作乐。
  贺湛安插这位门客颇为长袖善舞,又有理财之能,因此轻而易举便赢得了英国公的倚重。
  又说这徐涵虽然是一个好逸恶劳的勋贵,妻子肖氏却也不是柔弱贤惠的妇人,仗着家世不弱,又有晋安长公主在后撑腰,多年以来把一家财银大权牢牢掌握手中,英国公这个家主出外花天酒地、赌博玩乐便有些捉襟见肘,为了花消耗用,时常一筹莫展。
  门客便向徐涵建议:“如今世族,亦多行商贾之事,方能充实耗用,徐公何不效仿?”
  “我也并非不曾动意,只不过……一无人手,二无本钱。”
  “鄙人刚好结识一商户,于东市数间酒肆客栈,又在经营行商,是将粮谷之物运售高昌远僻之境,据闻获利颇丰,此商户早有意交好徐公,徐公倘若有意,鄙人可前往游说,徐公只需少许投本,即能获商营分红。”
  “竟有这等好事?”
  “二郎君如今可为起居舍人,深得太后信重,商贾豪阔富而不贵,当然希望攀交实权之族,以助京都立足。”
  英国公半信半疑,但有这等好处,他当然愿意一试,便任由那门客居中促成,没过多久,竟然就有好消息传来,英国公自然欣喜若狂。
  他手里有了闲钱,起码不用在看家中那河东狮的脸色了不是?
  又哪里知道这商贾表面上普通,暗地却是义川王的人,门客代英国公表达“结交”之意,商贾看在徐修能前途无量的因由,乐得舍些小利,与英国公府先且建交,其实就算英国公知情,也想不到自己如此行为会给徐修能埋下什么隐患,说不定还巴不得与义川王建交呢。
  门客也装作不知商贾真实身份,一力促成了这桩好事,越发与商贾来往频密,不多久,便打听得商贾有一嫡子,尚未定亲,又往英国公面前游说:“这商贾知机活络,将来必为一方豪阔,徐公若与之联姻,大有益处。”
  英国公没有嫡女,倒是有一堆庶出女儿,他家门第本就不算一流权贵,肖氏这个嫡母也不会为了庶女用心打算,婚配多为寒门,与商贾联姻并不算出奇,故而英国公立即便动了心,肖氏也懒得理会这些琐事,听说对方聘礼丰厚,都没考虑就点了头,徐修能一门心思在于自身仕途,根本无睱理会庶妹姻缘,再说他也没有余力四处安插眼线耳目,根本不可能洞悉那商贾身份敏感,又哪能想到自己颇废苦心,眼看锦绣前程,却因为一个庶妹的婚事险些葬送。
  十一娘听贺湛告知一切顺利,便再也没将徐修能放在心上。
  太后对义川郡王一直戒备防范,当然能够掌握那商贾实际是听令于义川,英国公一旦与那商贾建交,虽说不至于立即导致太后对徐修能生疑,但只要徐修能表现出偏向义川王的言行,太后那根极度敏感的神经便必然会被触动,到时就算徐修能谏言对晋王不利,在太后面前也没有丝毫作用了。
  至于她与徐修能暗下“勾联”一事,更加不值为虑,徐修能当然明白这事一旦泄露,他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就算徐修能恼羞成怒之余意欲两败俱伤,太后也不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辞。
  十一娘有十足把握,不惧与徐修能当面对质,其实她并没有泄露任何机密予他,更加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只要造成徐修能失信于太后,便不会存在任何后顾之忧。
  其实如果能够选择,十一娘并不愿与徐修能为敌,倒不是她对此人有多欣赏,而是不愿平白树敌而已,但徐修能企图显然,她又不可能真嫁他为妻,更加不信任徐修能会对晋王效忠,而徐修能又决非甘受愚弄者,既然不能各自相安,那么便只好狭路逞勇了。
  又说高玉祥,自打从窦辅安手中接揽过间报系统,很是兢兢业业意欲早立功劳,他知道太后颇为关注新厥君动向,自是在此一事上格外用心,但新厥君行踪扑朔,又远在关外,一时也难以打探仔细,高玉祥纵然废尽心机暂时也难有收获,倒是对义川郡王的监控颇有进展,其中便有英国公这么一桩。
  “义川倒是来者不拒,连徐涵这等酒色之徒也不吝交好。”太后甚觉嗤之以鼻。
  “太后可不要忽略了徐舍人,如今他也算中枢近臣,更何况太后已经表露了重用之意。”高玉祥不忘提醒。
  “徐二郎若有心交好义川,必不会通过如此明显方式。”太后倒是对徐修能的智计颇为肯定,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太后……徐舍人也许并不知道太后已经掌握了义川暗署,且以为那商贾身份未露,再者,谁不知道英国公行事荒唐好逸恶劳,利用英国公行事,才不会触生太后动疑,岂非稳妥之策?”
  这话倒是大有道理,太后不由得沉吟:“原本欲予徐二郎重任,眼下却得再观察一段时日了。”旋即又紧蹙眉头:“毛维竟然主动与义川联系?他想干什么!亏得我对他如此庇护,要不是看在他往日功劳,上回温峤案便能将他治罪,哪里还会授任他为太原尹!”
  “据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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