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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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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徐修能,已经悄然一侧正襟危座,仿佛对韦缃的怒视毫无知觉,这才是侍驾之臣应有素养,与韦缃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徐修能尽管对韦缃心存鄙篾,当然不会与一个女子争强斗狠,这时他的全副心思,已经尽数集中在窦辅安的言辞。
“禀太后,奴婢听闻,阮郎今日拜访徐国公府,欲请崔天白教导经史……”
“你是说岭儿?”太后虽知心腹口称阮郎必然就是晋安独子,依然多此一举追问,得到确定后眉毛直挑:“他这又是中了什么邪?他虽是崔天白晚辈,两人年龄却相差无几,再说连晋安历来都鲜少与崔家来往,岭儿怎么突然走动起来,居然还是要拜徐国公长孙为师!”
徐修能在记忆里搜索一番,对崔天白竟然毫无印象,好在太后提了个徐国公长孙,徐修能这才完成“定位”,徐国公崔政是崔后之父,晋安长公主为崔后所生,那也就是说,晋安长公主是崔政的外孙女儿,她的儿子阮岭要喊徐国公为外曾外祖父,徐国公长孙崔天白,是阮岭伯叔一辈,徐修能对崔天白一无所知,但对阮岭当然“如雷贯耳”,他的母亲肖氏可算长公主闺交,只不过阮岭历来心高气傲,并不耐烦交好闲杂,可这并不妨碍徐修能对阮岭的了解,历来只知斗鸡走狗一枚标准纨绔,怎么会突然要拜师学习经史?
事实上徐国公虽为长公主外王父,尽管一早便淡出朝堂,可崔后早逝,德宗当年又过于骄纵晋安,徐国公也十分忧愁外孙女的刁蛮任性,不说谏言德宗切莫太过放纵,甚至还曾当面训斥过晋安,奈何晋安顽劣惯了,非但不听教诲,还因而心生埋怨,与崔家从无来往。
晋安这个母亲都是如此,阮岭就更是对徐国公府敬而远之,怎么会突然交近?
不过这并非徐修能关注重点,他这时所想则是——阮岭今日才刚登门拜访,窦辅安便立即察知,看来太后对徐公府从来未曾吊以轻心!
第428章 阮岭之用
阮岭不过一个纨绔子弟,太后对他历来没有多少关注度,即使闹出了曾被薛陆离当众杖罚以儆效尤的事件,也早随着察隐令的成功推行而抛之脑后,窦辅安自然不会将有限的人手分耗在不足重轻的人事上,可关于徐国公府的监视却从来未曾放松,是以既然有阮岭莫名其妙登门“学艺”,他自然也要打探清楚事后因由。
便禀明:“说来阮郎这脾性也确实怪异,当年他被薛绚之依法杖责,非但不曾怀恨在心,竟然反而心生亲近之意,这一年余,时常去薛宅拜会,可薛绚之却历来敬而远之,阮郎受了冷待,半点不曾灰心,明知会被拒绝,但逢年节,还都会备礼送往,甚至还打算通过贺十四郎引荐,也常去上清观走动,前些时候,不知怎么得了个机会,竟向薛绚之那庶子大献殷勤,薛小郎君到底年幼,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倒是接见了他几回。”
太后这才想起似乎听过晋安早前抱怨,说阮岭像是中了邪,本是高高在上一金枝玉叶,被人打了板子倒送上门去讨好,当时太后只作一个笑话听过,并没有在意。
想不到这小子还当真邪性,历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脾性,却被薛陆离一顿大杖折服。
“早两日,阮郎又去见薛小郎,却听说被送去了徐国公府听教,许是为了进一步结交薛小郎,以迂回交好薛绚之,这才闹着要拜崔天白为师,崔天白哭笑不得,但徐国公仿佛颇为欣慰,答应了阮岭之求。”窦辅安禀明仔细,又再质疑:“徐国公韬光养晦多年,近时却先后答应指教薛小郎与阮郎,不知是否有所企图。”
对于薛昭拜师一事,太后早几日前便得到风声,并不觉得要紧——薛陆离胞妹到底是崔氏妇,虽然徐国公与薛子瞻这两个老东西并没有来往,但两府到底是姻亲,陆离与妹婿崔天白总归难免礼尚往来,京兆崔嫡宗,连同崔政在内祖孙三代如今都只任散官,早就已经淡出朝堂,但崔氏毕竟为名门著姓,崔政父子不提,连崔天白也是才学满腹,虽不涉政局,日常却以著书教授为业,仍有一些亲友会将子弟送去崔府受教,只不过大多都是稚龄,徐国公想也知道太后对他不减忌防,约束家人从不与朝堂中人过密走动,便连徐国公旧交好友,只要还在朝堂者,都已是断绝往来。
可徐国公这人有一个脾性,那便是对子弟课业颇为看重,尤其喜欢天资聪颖及勤学奋进者,若有子弟被他看重,也会得其亲自指教。
比如薛昭,本是拜崔天白这姑丈为师,可被徐国公看重,所以也会讲解释义。
太后也明白薛昭只是个庶子,又因其生母是被薛谦当年逼杀,处境多少有些尴尬,陆离如今官任拾遗,除旬假外都要当值,自是无睱分心于庶子课业,送去崔府听教并不值得惊诧。
之于阮岭,那就更与徐国公有血缘亲情了,当年徐国公可是对晋安都十分顾重,无奈晋安并不尊重他这外王父,反倒疏远了,崔政也甚耿耿于怀,如今阮岭送上门去,似有浪子回头之诚,徐国公施予管教似乎也是情理当中,反而若一昧划清界限,倒有些欲盖弥彰了。
于是太后听完这桩突生的事故,也只是摇头一笑:“岭儿若真能收心进取,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君国栋梁,罢了,由得他去,只留意着除了这些姻交晚辈外,崔府是否与朝臣还有来往。”
事实上太后对徐国公的忌防,因为贺衍崩逝的确有所松懈,这也是理所当然。
徐国公的威胁,其实在德宗驾崩后已经不再重要了,只不过当年崔牧父子因为心怀叵测,四处散布贺衍害杀嫡母小崔后一事,让太后十分震怒,原是想借谋逆之罪将京兆崔连根拔除,奈何又有裴郑等族力保,才只让崔牧获罪,如今崔牧父子已死,那一支早就一蹶不振,连贺衍也已崩逝,新帝已然登基,太后其实再不担心还会有人借小崔氏之死质疑正统,对徐国公的防范,其实只限于杜绝其与贺淇、贺烨勾通罢了。
京兆崔又非获罪之族,太后也不可能将徐国公府众人软禁府中。
只不过倘若哪个朝臣突然与徐国公亲近,太后一定会小心关注,有意交好崔家的朝臣势必心怀不轨,当然要防范打压。
徐国公历来通透明白,又哪里会牵连故旧,因此这些年来几乎闭门不出,虽以授教为乐,但也仅限于自家子弟以及姻亲晚辈。
至于阮岭,他是一心想以争取陆离认同为终身大事,简直就是百折不挠,这也让陆离颇有些哭笑不得,只不过打听得阮岭自从挨了杖罚,这年余以来,倒是再未做过横行欺民之事,甚至改邪归正,反倒做了几桩路见不平的侠义行为,陆离私心里确是对其有所改观,并不如从前一般鄙恶,不过是防范着晋安长公主之故,本还打算着疏远为上。
然而晋王既然采纳他的建议意欲争取徐国公相助,只有崔政故交陆正明可谓最佳说客,但无论陆公抑或贺烨,都不可能公然去徐国公府拜会,为了促成私见,陆离思来想去,也只有利用阮岭一个办法,但他当然不会放心与阮岭交底,他的计策是利用阮岭急于交好的心态,让一切不露痕迹水到渠成。
窦辅安之耳目虽广,但也有限,着重还是安插在太后忌惮之族,比如眼下的汝阳王府、南阳王府以及徐国公府等等,但是好比陆正明,眼下不过是弘文馆学士而已,历来不参朝政,太后远不至于紧盯出入,就连晋王在平康坊那处别苑,太后也没有耳目参杂其中,就更不提陆离的别苑了,只不过徐国公多年以来几乎是闭门不出,要让他主动到陆离别苑一行,还必须得有个合情合理的因由不至于让太后生疑,就离不开阮岭居中作用。
如今大周官员,除各种节假之外,一月尚有三日旬假,陆离当旬假时,只消留薛昭在别苑考较,当阮岭不见了这个重要“同窗”必会询问,晓得薛昭之所以缺课的因由,定会动心,更不说还有崔天白居中引导,阮岭必定会烦缠徐国公出面,领他往陆离所居别苑拜会——徐国公若不出面,多数又会被拒之门外!
只要徐国公被阮岭说服,往宣阳坊一行,那么就能通过密道与陆公见面!
陆离只需“无可奈何”下被阮岭烦缠住,这事便不会露出半点端倪。
可计划虽然厘定,但陆离倒也对太后的疑心轻重并非十拿九稳,倘若太后对徐国公的戒防已达风声鹤唳地步,说不定徐国公与陆离别苑见面一事也会触及太后紧绷的神经,所以陆离先让薛昭拜师,其实也是一步试探虚实的落子,当然这计划还必须经过十一娘核准,可巧十一娘因柳蓁所求得了太后允假,倒不需陆离再想办法暗示十一娘出宫私见了。
又说十一娘,十日假满,如期回宫,这日却在宫门前与晋王遇了个正着,十一娘持礼相见,抬眸却见那人似笑非笑不怀好意的神色,抱臂站定烈日之下,紫金冠上黑矅灼灼,似乎没有客套两句就放行的意思,倒是一副打算长谈的势头。
十一娘只好与他大眼瞪小眼,实在不知晋王殿下今日有何指教。
“柳十一,这回南阳王府之事你可再欠我一个人情,竟然连个谢字都没有?”见十一娘半点没有自觉,晋王殿下一道眉毛高挑,表示十分不满。
十一娘:……
终于忍不住了:“大王英雄救美,不知与鄙何干?”
“贺苓受人挑唆,险些闹生笑话,你这助手岂不是失职?若非我替你解围,哪能那样顺当。”晋王大言不惭。
十一娘再度:……
小心翼翼反驳:“难道不是大王有意笼络武威伯,方为秦小娘子解围?”
这下贺烨另外一道眉毛也飞了起来:“什么秦小娘子?”
十一娘扶额:“正是被毛小娘子刁难者,为武威伯嫡长孙女。”
“我便是为了拉拢武威伯,何至于讨好一个闺秀?柳十一,你可莫想狡辩混赖。”晋阎王轻哼一声:“罢,旧年紫宸殿中你助我大难不死,这回且算扯平。”
十一娘呆呆目送某人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简直哭笑不得。
大王,那可是救命之恩,你这么一笔勾消也太无赖了罢!
到底还是长叹一声,认了这笔亏损买卖,堂堂柳十一,不与无赖一般见识。
第429章 故交暗会
到了陆离旬假这日,一大清早,陆正明便磊磊落落的出门。
自从仁宗驾崩,却得知是义川王子继位,陆正明心头倒生一股莫名的悲愤,紧跟着晋王立府,他这亲王业师的差使也自然而然被太后剥夺,又因他虽然从来没有得到过晋王这个学生的尊重,然而多少年来,却视韦、谢等人的笼络不屑一顾,至始至终没向太后示诚,太后虽不至于怒其不知好歹,当然也不会重用,陆正明干脆连国子监博士一职也没保住,被“发配”至弘文馆校理图籍,于是自此成了“游手好闲”,甚至被长官暗示:“若无殊要,陆公无需日日到职。”
因而这日他虽非休沐,但也大可不必应卯。
陆正明虽然清楚自己完全没有“动用”太后暗探的重要性,可今日却是首次前往晋王置于平康坊那处别苑,行动十分小心谨慎,前往目的地之前,却是先到了一处书画铺子,不用说,这里当然是裴子建的产业。
陆正明一入铺子,便被掌柜引去雅室,换了一身衣裳穿戴,就在后院坐上一辆毫不起眼的小厢青榆车,一直到平康坊直接驶入晋王别苑。
贺烨今日并不在别苑,但当然早有嘱令,于是陆正明下车后,便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却不失谦恭的抱揖见礼,一言不出,将他迎至花苑里。
亭台里早已候着一个青衣婢女,十五、六岁年华正好,见礼时也不多话,却就要忙碌着煮茶待客,陆正明瞧她手势就知深谙茶艺,却并没有使唤旁人的兴趣,挥挥手示意婢女退下,而自己动手。
一盏香茗悠悠品完,陆正明半阖着眼,不由陷入了回忆。
先帝早有暗示,欲立晋王为储,故殷殷嘱托他莫因晋王顽劣贪玩便撒手不管,然而当年的晋王又岂止顽劣贪玩而已?陆正明虽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学生心灰意冷,可是当知先帝崩逝而继位者并非晋王之后,也料到当中必有阴诡,甚至极有可能是太后为了临朝听政而伪宣遗令,然而百官宗贵皆无异议,他一人之力无能回天,其实太后就算不曾有意疏远,陆正明也打算摘冠请辞。
他万万没有想到晋王会趁夜来见,飞檐走壁悄没声息便出现在他卧榻之畔。
这方式虽然鬼祟无礼,但刁狂无礼傲慢暴戾的晋王接下来的举动却与一贯判若两人,抱揖礼见,口称“先生”,满面凝肃再不见吊儿郎当,那一刹那陆正明心头惊惧顿消,某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仿佛已经被他领会。
再听这无比熟悉却又仿佛陌生的少年亲王,将他这些年所授经史诵背如流,并不急于开门见山发号施令,而是无比真诚地与他对视,一句“之于先生所授释义,但请考较”,胸有成竹的模样到底还是让陆正明心生震惊。
于是扶起了那跽跪的少年,一改从前鄙恶的态度:“这不着急。”
晋王却坚持跽跪,甚至叩礼:“烨因身处险境,也是逼于无奈,以往对先生多有不敬,诸多轻诲篾行实为过错,还望先生宽谅。”
极度真诚的叩首礼,陆正明也只好生受。
接下来他便了解清明,这个学生的处境究竟有多艰险,才刚过去的那场风波又是如何九死一生,晋王开诚布公毫无隐瞒,如此信任他这老师的人格品德,已让陆正明热泪盈眶,他长长一叹:“老臣虽知大王处境,亦明大王心志,奈何势单力薄,只恐辜负先帝及大王期望。”
“学生明白老师已生隐退之心,但学生实在不能不顾兄长临终之嘱,故恳求先生隐忍,学生才疏学浅,若无先生指教,将来怎能达成兄长寄望?”
陆正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即答应了晋王的恳求。
他无意权势富贵,却有一颗效忠君国的丹心,有负仁宗嘱令本就觉得悔愧,正感煎熬,不想突而领悟晋王并非表面那般一无是处,一颗希望的种子瞬时萌芽,自是有如死后重生。
而这一年间,晋王许多让他惊喜的表现又再让陆正明更增信心,这个时候的陆正明,就像一个一往无前的战士,明知前途叵测,也许明日便是如临深渊,可即便刀山火海,他也坚决不会退缩。
晋王征询时,问“徐国公可信否”,陆正明当然击胸力保:“徐国公当年之所以淡出朝堂,一方面是因为德宗帝过于亲纵崔氏一族,而外戚权重必会引发不少隐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年有裴公等忠耿良臣,徐国公自认就算隐退,君国大事也不会由奸侫误导,后来小崔后父兄……”
联想到崔牧毕竟是晋王的嫡亲外祖父,陆正明略微踌躇。
晋王却立即抚慰:“先生但说无妨。”
“崔牧父子确实居心叵测,意欲图谋大权,徐国公深感忧虑,故……其实仁宗帝得储,当中也有徐国公暗下规劝。”
“先生之意,徐国公确为忠耿?”
“是。”
“好,我相信先生见地,是以,有一要重,还需请托先生。”
这就是陆正明今日甘冒风险潜来晋王别苑的任务,他要说服韬光已久的徐国公再次涉入诡谲莫测,相助晋王一臂之力。
所以这时的等待,对陆正明而言格外漫长,他甚至不知事情是否真如晋王与薛陆离制定一般那样顺利,也许阮岭并没有中计,也许崔天白虽然答应了绚之所求,但徐国公却并没领会其中深意,不会轻易答允阮岭缠求,那么今日便不会来此一见。
可是正在忐忑,陆正明便已经听到一声疑惑不定的招呼:“正明?”
他一睁眼,见艳阳之下,那须鬓已白的故人,就在亭台之外四五步的距离。
尽管徐国公颇喜薛昭的聪颖及勤奋,不吝亲自指教,可对于如今已是太后亲信的陆离,却历来有意疏远,然而他也清楚长孙天白实际上与陆离交好无隙,这回纵然有晋安独子阮岭诸多烦缠,天白却早知会了一切都为陆离授意,目的就是要达成自己合情合理地走一遭这处别苑,可因为天白也不知详细因由,徐国公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引入一个密道,更不知通过密道通往这处花苑,瞧见虽是故交,但早已被他有意疏远的陆正明居然跽坐在这神秘莫测之处。
都已经是久历人事了,徐国公自然清楚这大废周折背后,必然有一个莫测凶险的因由,可他在见陆正明之前,实在便已相信薛家,虽然这些年来他从未曾对这门姻亲表示热忱,但并不代表心存不满,故而听长孙云里雾里一说,徐国公分析之后,觉得并不至于引太后生疑,没有经过多少犹豫便来赴这莫名其妙的暗约,这时一见陆正明,他自然更加心安。
两人既是知交,便为肝胆相照,这并不会因为迫于时势的多年不见有所更移。
至少徐国公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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