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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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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主次日还要上朝,不得不前去提醒,不过是摒退了闲杂,独自前往罢了,可她才进客舍,却见两人都已经酩酊大醉,各自四仰八叉地席地而卧,玉坛主甚至枕着一把酒瓢,不由哭笑不得,推了许久,才见夫主恍恍惚惚睁眼,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迷糊,璇玑莞尔。
  夫主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尽兴了,尤其是调任中书舍人后,多少时光都消耗在与韦元平虚以委蛇之上,还必须得分心于交道同僚,以期分别哪些是奸滑小人需得戒备防范,哪些是同道中人必须善意结交,回到府邸往往已是精疲力竭,连多说一句话的余力都没有,万氏与璇玑看在眼中,痛在心头,除了在衣食日常上照顾周道,更多事务也无能为力。
  若非明日不能耽搁常朝,璇玑真巴不得放任夫主今晚就这么酣睡一场,但这时却不得不一指鼾声震天的玉坛主,示意夫主莫要扰人酣梦,掺扶着宇文盛出去。
  待温汤沐浴后,醒酒汤已经煮好,宇文盛饮完后总算清醒,璇玑这才将今日裴瑛来见之事择其重要说了一遍,宇文盛果然并不阻挠璇玑如何行事,只拍着她的手背安慰:“裴君兄妹就算察知你如今身份,也不要紧,我暗下也烦玉坛主摸过他们底细,虽然其发家一事颇有些蹊跷,然而一贯也未行奸恶之事,品格值得信任,必然不会恩将仇报加害你我。”
  然而当夫主的手臂顺势环上璇玑的纤腰,女子却含笑轻轻一推:“也不看看天色,郎君还能歇息几个时辰?”
  于是自顾去了,坚决不给夫主“烦缠”机会。
  只璇玑自己却翻来覆去,这一夜怎么也不能安睡,不得不说,裴瑛突然来访,还是给她带来不少震动。
  那些自信已经放下淡忘的往事,在这个夜晚乱麻一般在脑子里缠来绕去,璇玑甚至无比清晰的想起了自己的生母,她是嫡母郑夫人的侍婢,虽然不是良妾,可自从生下她这个女儿,嫡母就再也没有让生母行为奴婢之事,甚至还拨了两个仆婢左右侍候,可生母自甘卑贱,即便被当作良妾一般看待,却一直留意着尊卑有别,记忆中,生母几乎从来未曾与她亲近过,历来将她称为“小娘子”,关于教导竟从未有过一句。
  生母这般循规蹈矩,曾经也让璇玑羞恨难当,认为这恰恰是无处不在的提醒,自己是个婢生女,与嫡女们天差地别。
  也就是到了祖父、父亲下狱待审,自己逃脱何绍祖毒手,轰轰烈烈地和离返家,那时女眷们还未曾下狱,可大祸临头的乌云已经密密笼罩,人人都在忐忑难安,哭泣叹息声随处可闻。
  有一个夜晚,她已经迷迷糊糊入梦,却隐约听见有人在身旁哭泣,睁开眼,才发现是生母。
  母女俩的第一次长谈,谁曾想竟然是在生死永隔之前。
  许多的话,都是生母在说,尽在担心她的日后,惭愧身为人母却因身份卑贱,从来未尽抚养责任,她一声不吭默默地听,没有跟着一起哭,手掌却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另一双陌生的手。
  “听夫人说,这回裴氏一族只怕在劫难逃,偏偏你所嫁非人,在这当头竟然只能和离归家,夫人今日还称悔愧,要是当初不是为你挑选了这么一个忘恩负义之辈,说不定你还有一线生机,六娘,你为裴氏女,如今已经不能脱身事外,夫人却称我只不过是个侍妾,幸许还能得天家网开一面,夫人为我备下一些首饰以为今后生计……可是六娘,若你们都已不在人世,我一人苟活何用?六娘,我将夫人所赐埋在后宅西墙角那株桃树下,万一你能够饶幸逃生,今后再无家人庇护,无论作为念想抑或变卖求生,想办法将那些首饰再挖出来罢。”
  那个夜晚,生母悬梁自尽。
  她看着一贯端庄尊贵的嫡母含泪苦苦哀求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不奢求棺椁,只望些微通融让生母入土为安,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嫡母如此低声下气,后来即便面临赐死,也没有那一夜的狼狈。
  可笑她从前,还一直以为嫡母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璇玑时常在想,为何当年连尚仍稚拙的侄女们都难逃赐死,唯独只有她被网开一面,想了许久似乎只有一个答案。
  是五姐。
  只能是她从不友睦的嫡姐,当年仁宗皇后,才有这样的能力说服贺衍高抬贵手。
  可入狱之后,五姐甚至没有与她有过一句交谈,不过是当不得不离开时那回眸一顾,却仍然不忘庇护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姐妹。
  以往有多少妒恨,如今就有多少悔愧与思念。
  所以即便身陷泥淖,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五姐姐,我现在很好,很幸福,也许这幸福亦甚短暂,但已经不枉此生。”心里这样想着,璇玑居然感觉到眼角发涩,指尖一抹,湿意浸透。
  哭泣,这违别多时的情感。
  世事往往如此,当彻底失去时,方才会感觉到为时已晚的温暖,她一直认为未嫁之前,从未身受家人顾惜,偏偏等到生死永隔,突然懂得了血缘亲情。
  所以,其实一直没有担心过裴三哥与瑛姐会为她带来妨害,不愿意泄露境遇,关键还是因为那可怜的自尊。
  为苟且偷生堕落鄙贱,当为裴氏之耻,所以她再不能做为裴六娘而活,可即便以璇玑的身份存活,仍然不能忘却舍弃的是,家族沉冤,血亲惨死!
  “诸位亲长,五姐渥丹,若你们在天有灵,璇玑安危不值一提,只望庇佑宇文郎君抱负得展,佐明君,除奸恶,待韦海池那贼妇恶有恶报,家族沉冤才能得血,只有这样,当璇玑终下九泉,才能以脏污之体,罪伏亲长膝下,祈求宽恕,否则九泉相聚,璇玑也只能掩面遁避。”
  喃喃低语之后,积泪更如决堤,及到次日揽镜自顾,竟见眼睑浮肿,纵然厚施脂粉,却也被万氏察觉蹊跷,不由执手询问:“妹妹为何伤心,不妨告知,但能相助,姐姐必将竭力。”
  璇玑只好找了个眼睑不适的借口敷衍,事到如今,她才能够切身体会当年生母为何那样谦卑,为主母者既然如此大度贤良,于姬妾而言已为大幸,但凡稍具品性,又怎能恩将仇报刁狂挑衅,可之于这些感悟,眼下甚至无颜对万氏坦诚。
  她的存在,到底是妨碍了郎君与主母夫妻之情,试问自己若与万氏交换立场,可能如此大度宽容?
  然而万氏却并未不顾不理,坚持要求璇玑卸妆:“妹妹稍候还要见人,这形状可不妥当,必须热敷消肿。”
  甚至亲手替璇玑热敷,又用自己的脂粉为璇玑妆饰,并不追根究底,竟自顾宽慰起来:“妹妹也莫太心重,那些苦难的确难以避免,妹妹能得夫郎倾慕,说来也是你我缘份,我与妹妹一样,都是幸运之人,夫郎多少烦难,唯妹妹能分担一二,我每每想来,尚且觉得庆幸,妹妹又何必愧疚,外人如何看待有何要紧?只要在咱们自家,既无人胆敢不敬,妹妹更加不必自我鄙薄。”
  看着这个温柔善良,换作从前简直会让她匪夷所思的妇人,璇玑这时心中却是一片感激,她不是善于奉承之人,故而只有还以一个郑重的揖礼,多少言辞,尽在这一礼当中。
  转身去面对方氏之时,璇玑又再精神焕发,一晚悲凄哀惨丝毫不见。
  “最近娘子甚少来见,不会是眼见何明府官路亨通,这般急切过河拆桥了罢?”
  这话说得可不客气,方氏顿时颤颤兢兢,抖着脸颊殷勤陪笑:“娘子这么说,妾身可就无地自容了,外子虽然外放县令,哪能与宇文舍人相比,眼下谁不知宇文舍人为韦相臂助,多少人攀结无门?”
  璇玑不由失笑,过去这许多年,方氏却还一点长进没有,这话说得,仿佛如果宇文盛不是前程似锦的话,必须过河拆桥一般。
  方氏也的确有许多难言之隐,何绍祖自从外放,就没多少书信回京,她是大字不识,当得书信,还必须自掏腰包请人阅读,何绍祖自然不会将机密事宜书传知会,就连何母过世她找人替代的大事,居然都没办法知会何绍祖,家里没了“顶梁柱”指挥,方氏完全不知应当如何行事,她那部曲出身的父兄见识也相当有限,除了在隐瞒何母过世一事上主谋策划以外,其余也是无能为力。
  偏偏方氏寻来这个冒名顶替的婆母,从前不过是个农人,跟着家人逃亡,途中丈夫与儿子相继饿死,儿媳带着孙子孙女改嫁自寻生路,她就落了单,一路乞讨来了京都,走投无路只好卖身为奴,正巧被方大胆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入手”,打算着当作粗妪使唤,何母一死,瞧见此妇与何母年岁相适,才用婢妇冒名顶替,以防好不容易才得授职的何绍祖因母丧不得不丁忧。
  可也不知最近这婢妇怎么就开窍了,不依禁止抛头露面不说,居然还屡屡威胁方氏索要钱银,怎不叫方氏焦头烂额——就算这时将婢妇害杀,另寻一个冒名顶替,奈何邻里都已目睹婢妇容颜,不似从前,何绍祖得职后,他们搬迁过一回,何母又历来多病,邻里根本没见过何母真容。
  只应付这一桩事,方氏已经左支右绌,哪还顾得上结交权贵?
  当然她更加预料不到“婆母”正是被面前璇玑使人点醒,不过方氏固然愚蠢,性命攸关的事还晓得不能张扬,当然也不会坦白自己的为难。
  璇玑也不与她计较:“何明府就算入流,但难道就甘于县令之职?令尊虽与毛相有主仆旧谊,也只限这点而已,不瞒娘子,宇文郎君可颇为看好何明府,故娘子虽然倦怠,郎君还不忘提醒妾身与娘子‘交心’。”
  这话一出,顿时让方氏眼前一亮。
第414章 计谋进行时
  从宇文舍人宅邸出来,方氏又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情态,待上了车與,回想璇玑的“点拨”,越来越觉得攀交贺郎将之妻魏氏大有利处——
  “何明府身在地方,颇难有所做为,娘子不妨仔细计算,天下有多少县令,又有多少与朝中重臣存在弯弯绕绕关联,若非至亲至友,又有多少能够脱颖而出,只凭政绩根本指望不上,兢兢业业在地方辗转数任,说不定连五品官员都无能升迁,何明府既鞭长莫及,也只能依靠娘子在京中巩固人脉,毛相国耳边若时时有人关照提醒,才不会将何明府遗忘脑后。”
  “魏氏娘家本就视毛相国为谋主,娘子若与之交好,不说有利起码无害,再者,贺郎将为贺拾遗嫡亲兄长,虽贺拾遗如今深受韦相国信重,然而贺郎将却摒弃前嫌主动弥补手足之情,否则魏氏为何居中撮合,促成姨家表妹与贺拾遗联姻?这说明什么?说明毛相国也许对贺拾遗亦有拉拢之心,娘子一旦与魏氏交好,将来还愁没有机会交好贺拾遗妻房?若能在拉拢贺拾遗一事上立下功劳,何愁毛相国不会偿以提携?”
  可不是这个道理?方氏顿时有如醍醐灌顶,大为自责如此简单的方法自己竟然没有想到,可须臾之间便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她不过一个内宅妇人,哪里了解这许多弯弯绕绕的人脉,倘若不是璇玑提醒,甚至不知道贺十四郎竟然将娶魏氏姨妹,璇玑不过也是听宇文郎君知会代为传话罢了,否则哪里知道这多人事,自己大可不必自责。
  不过虽然魏家得毛相国提携,地位自然不是方家这等旧仆能够相提并论,要想攀交魏氏这样的宗室贵妇,当然必须备下厚礼以示诚恳。
  方氏咬一咬牙,只好再度“割肉”,将这些年来好不容易积存钱银中的一大半用来备礼,亲自送去贺宅,哪知礼物虽然被魏氏笑纳,却并未如方氏所愿一般亲自接见,就更别说从此交谊了,方氏哪能甘心,厚着脸皮又是数回登门,然而无一例外都被管事仆妇三言两句打发。
  方氏不由一筹莫展,这日又再吃了闭门羹后,心情本就郁烦,哪知回家途中所乘车驾竟再次被人冲撞,虽然也只是些微磨擦,方氏心头怒火却被撩起,然而联想到几年前的类似事故险些得罪了柳十一娘,好容易才摁下怒火,交待驭夫先问清楚,对方是何来头。
  事情倒真有这般“凑巧”,驭夫还未回话,方氏便听车窗外一个女子带笑询问:“车内可是方娘子?鄙者碧奴,不小心冲撞娘子乘與,特来请罪,还望娘子宽凉鄙者冒犯。”
  方氏早些年打着柳十一娘的名义大肆攀交世族,与“日里万机”的十一娘虽然没有过多接触机会,但为了巩固这一层情谊,同碧奴倒是不乏交道,这时一听原来是与碧奴起了磨擦,一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掀开竹帘,就这么与碧奴交谈起来。
  “姑娘这是欲往何处?”
  “是奉十一娘早前叮嘱,前往西市购买颜彩,欲送往上清观以供真人所需。”碧奴笑颜若花,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自从娘子当年送来何明府亲手淘制颜彩,十一娘自己用着上佳,也推荐予真人,这些年来,真人与十一娘画作,都是优先采用何明府所制,奈何何明府放了外任,却好在将配方交予了西市千色淘,总归要比普通色铺所制更加优佳……”
  原来自打何绍祖外放,十一娘随后又长居禁内,方氏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往柳氏嫡宗拜访,就更别说如从前一般送去颜彩讨好了,不过何绍祖却没有因为“入流”舍弃生财之道,早将配方以分利的方式售予千色淘,碧奴这时轻叹:“可惜因为何明府所配颜彩供不应求,鄙者常有求/购不得时候,正巧今日路遇娘子,倘若娘子得闲,随鄙者前往,那千色淘之掌柜想必不会以缺货为由刁难鄙者了。”
  碧奴说得委婉,方氏这点子心眼却还具有,不由暗诽:千色淘那掌柜再是据傲,哪敢刁难柳府与上清观?分明是这婢女意图私昧颜彩购款,打算着让她出面,嘱令千色淘免去费用。
  这也不是方氏头脑简单,实在当初为了与十一娘巩固交谊多次行贿碧奴,碧奴都是来者不拒,贪婪小利的嘴脸早就无遮无挡。
  一点子小钱而已,方氏还不至于斤斤计较,再说柳十一娘这会子大得太后信重,地位与三年前只升不跌,若能进一步笼络十一娘身边心腹婢女,可是求之不得的事,于是方氏立即邀请碧奴与她同與,投其所愿,表示自己今日会“招呼”千色淘,今后只要是上清观与柳府所需,必定分文不取。
  碧奴自是喜笑颜开千恩万谢:“鄙者虽处卑贱,好在颇得十一娘信重,方娘子将来但有所需,不妨直言,碧奴必定尽心尽力……早前才见方娘子,仿佛颇有忧色,不知有何烦心事?”
  方氏本就不是心里能藏事的主,再兼满怀郁烦,被碧奴主动一问,便忍不住将魏氏只收重礼不愿接见的事抱怨出来:“我也不瞒姑娘,原是打算结交魏娘子,好为外子任满授职争取益处,哪知魏娘子眼高过顶,看不上我这等门第也还罢了,偏偏又纳礼物,这如何让人甘心?”
  碧奴笑道:“这有何难?方娘子今日既如此爽快,些微小事碧奴自然乐意效力,待西市事了,只需再劳方娘子送碧奴前往贺宅,碧奴自能说服魏娘子接见娘子。”
  方氏闻言虽喜出望外,心中却也有些怀疑:“不是我不信姑娘所说,只依照魏娘子那样高傲心性……”
  碧奴不以为然:“方娘子有所不知,魏娘子虽然出身大姓又嫁入宗室,一贯眼高过顶,然而近时却心心念念于修复他们夫妇与贺十四郎之间情谊,奈何当初贺郎将对十四郎过于冷漠,十四郎至今难弃芥蒂,魏娘子可巴不得十一娘居中斡旋,世人谁不知十一娘与十四郎本无血缘却更胜手足?碧奴虽是婢女贱籍,论理当然不会让魏娘子入眼,可碍于十一娘,魏娘子也会顾些情面,娘子放心,碧奴自有主意,娘子只需坐待佳音。”
  方氏细细一琢磨,可不是这道理?碧奴虽然一介仆婢,但其主人却不容小觑,魏氏如今既然废尽心思笼络贺湛,哪会轻易得罪十一娘这么一个关键人,再说这事成与不成对自己都没有损失,何妨一试?
  于是碧奴就这么被送去了贺宅门前。
  当然,面对门房盘询时碧奴并未直抒来意,不过报上“家门”,强调一句是柳十一娘贴身侍女,不久便有一个管事仆妇迎出,此人也是经常随同魏氏往上清观奉承讨好的,也见过碧奴几回,当确定来人不是冒名顶替,并不询问事由,满面带笑地将人请入,居然直接就引往了魏氏居院。
  魏氏起初还以为碧奴是受十一娘所遣,自然不敢怠慢,怎知碧奴一句就道明并非十一娘授意,魏氏心生狐疑,但碍于十一娘不能得罪,对碧奴这个贴身婢女当然也有礼敬几分,耐着性子听碧奴细说来意。
  碧奴自然不会说是途中巧遇方氏,一问之下方氏口吐抱怨,而说是方氏主动请她前来斡旋:“十一娘如今长居禁内,当然不会过问此类琐杂,交待由鄙者全权处理,这方氏早些年险些冲撞十一娘,好在及时醒悟,主动致歉,十一娘大度,并不与她计较,然而反引方氏越加过意不去……”
  这么细细将十一娘与方氏间的纠葛说了一回,碧奴笑道:“因方氏殷勤诚恳,一来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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