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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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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十一娘用的是撒娇口吻,没有一点责怪的态度,却仍然引来七娘美目一斜,然而倏忽之间,那不甚友好的情态便转为一声长叹,满面戚戚:“真真让人羞愧得很,原来连十一妹也看出当年我对耶娘心怀怨尤,其实当至富阳,我便意识到自己不明事理,可正是因为心中羞惭,只觉愧对耶娘多年慈恩,每每提笔,不知如何成书,又再错上加错,更惹耶娘伤心……好在这回返京,已经向耶娘痛诉错处,只望将来不再远隔千里,能够时常尽孝膝下,许能略微弥补罢。”
  听七娘仍旧言不由衷,十一娘彻底没了劝说的心情,微笑安抚:“阿耶阿母哪会埋怨七姐?”
  见十一娘不再过多搭腔,七娘总算没有了短话长说的耐性,叹息方止,笑意又再热情:“听说十一妹如今甚得太后倚重,阿姐亦觉骄傲,想来十一妹自幼聪慧不同凡俗,也该有如此造化,阿姐蠢笨,不比得十一妹大有作为,唯有克尽本份相夫教子,你姐夫虽然也算家学渊源,到底不如京都世族,这回应试,自少不得四处行卷,能否高中实在没底,看他日日长吁短叹,我这心里也是忧虑重重,可科举之事,我这内宅妇人哪有多少助益?只好恬颜求请十一妹,将你姐夫诗作交予贺十四郎及薛六郎两位过一过目,不足之处但说无妨,只望能给些实在提点。”
  七娘既然开了口,十一娘自然不会拒绝,干干脆脆答允下来,可她心底却在琢磨:七姐夫虽然不是京都世族出身,韩家却也不算寒门,再说七姐夫既然来了京都投考,柳少监这个岳丈哪会袖手不理?有这层关系在,七娘哪里用得着放低身段求请她转交诗作,贺湛也好陆离也罢,还会不给柳少监情面?
  果然便听七娘接下来一句:“倘若十一妹能够在太后面前提起你姐夫几句,七姐更是不尽感激。”
  原来这才是关键!
  看来,七娘这回是果然不想再离开京都,希望的是姐夫不但高中,并且能顺利授任京职。
  萧氏为了让七娘远离叵测安保平静,才决意让她远嫁,可如今看来,非但不能阻挠七娘涉身险境,反而母女之情产生嫌隙,导致七娘越更逆反,企图凭借夫婿官运亨通扬眉吐气,一抒为家族“冷落舍弃”的郁怀,这还真是……
  十一娘不由为萧氏叹息,多少慈母温情,却不为亲生女儿理解,苦心白废,免不得将来要为七娘夫妇提心吊胆了。
  这事十一娘当然不会自作主张,必须与韦太夫人商量后才能决定如何行事,可她正要辞别七娘时,却忽闻一声悲悲切切的“十一妹”,一转头,还没看清来者是谁,就被一个怀抱搂了个结实。
  “九妹,这是怎么了?什么事值得如此伤心?快先别顾着哭。”
  七娘到底还算疼惜九娘这个嫡亲妹妹,虽然心头有些不满九娘与十一娘如此亲近居然胜过她这个嫡亲姐姐,可眼见一贯开朗率性的九娘哭得这样悲切,也顾不得许多,立即关切询问。
  十一娘也是连声劝慰:“九姐莫急,七姐有孕在身,可不能让她太过担心,有话慢讲,无论多少烦难,七姐与我都会相助九姐。”
  九娘这才暂止哭啼,但仍抽噎不断,被七娘、十一娘分别携了双臂,姐妹三人寻了处安静地方坐下,九娘这才说起是为何事如此伤心。
  原来九娘有个闺中好友苏小娘子,虽不是显望出身,可性情也如九娘一般率性开朗,两人自从在某次宴会相识,便一见如故,哪知早先忽然听萧氏提起,苏小娘子竟然因病夭折,因为痛失好友悲痛难当,九娘方才如此失态。
  待说了缘故,九娘依然拉着十一娘的手不肯放松:“听说莒先生能够招人魂魄来见,只可惜许多贵族求请先生施法,他都拒绝不肯,阿娘也不许我信任方士异术,可我实在想与阿苏再见一面,我甚至不知她病重之事……就算与她魂灵告别,也不妄了相交一场,十一妹,你在宫中必定见过莒先生,若你开口相求,他或许会答允施术,阿娘这边我会想办法隐瞒,另寻借口暗下去见莒先生。”
  十一娘颇觉为难,她虽然也很好奇莒世南那所谓招魂异术究竟是个什么名堂,但心知莒世南这人危险,哪里愿意让九娘接近,更何况连萧氏也不允许,就更不好相助九娘偷偷行事,不过眼见九娘这般悲痛,拒绝的话一时说不出口,正在犹豫该如何劝解,不想姐妹三人在这诉说心事,都没注意有个不速之客悄悄“插足”。
  闻得几声闷咳,三双眼睛才看见身后站了个萧小九,正在悲切的柳小九又羞又恼,一个通红的瞪眼,却没有心情与萧小九斗嘴,依然是紧紧拉着十一娘的手苦苦哀求。
  萧小九再是几声闷咳,仗义/解围:“九妹可别再为难十一妹,她一贯孝顺,哪里会违逆姑母助你行这鬼祟之事?再说十一妹好容易得了这几日休假,还得去拜望莹阳真人,又要准备姑母生辰贺礼,哪有时间出城前往南山?就算有这时间,答允你便要隐瞒尊长,岂不是只能孤身前往南山?十一妹一个闺阁女儿,若在郊野出了意外你能担责?”
  柳小九被萧小九这么连串提问,方才醒悟过来自己因为一时焦急而让十一娘为难,于是没再恳求,只仍然泪流不止。
  “好了,九妹有我在这儿劝解,十一妹回家还未向大母问安罢,你自去即可。”七娘看了萧九郎一眼,见他的目光一直粘着十一娘,心中不满,于是也为十一娘“解围”。
  哪知十一娘一走,萧小九却立即跟上,他原本就是突然听说十一娘回府,才心急火燎赶来见面,可没闲心理会九娘,而七娘眼看着萧小九这般绝决,九娘却自顾伤心,毫无挽留之意,心里更加焦急,干脆扬声:“小九过来,我还有事与你细说。”
  十一娘哪能不明白七娘的心思?也立即阻止了萧小九的纠缠,却交待道:“九姐正伤心,九兄可莫要再与她斗气,如若九姐求你往南山,先且答允着,事后只说莒先生不应即可,莫要违逆阿母之令,助九姐私自出府。”
  十一娘已经许久没有对萧小九说这么多话,少年为此兴奋得双目炯炯,哪里还会拒绝,鸡啄米一般地点头,直到目送着十一娘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不无沮丧发现又失去了与心上人亲近的机会,懊恼得连连跺脚,但十一娘的嘱咐于他而言一直便是金科玉律,因此萧小九虽然不情不愿,依然折返。
  七娘自是不知十一娘交待在先,一见萧小九折回,便是开门见山:“九妹求请十一妹出面的确不大方便,但小九却能为九妹走这一遭。”
  九娘眼中顿时一亮。
  “小九也莫担心阿母,阿母不过担心莒先生也如那些欺世盗名之辈,可莒先生既然能得太后、先帝信重,身具异术又怎是谣传?九妹这点心愿,我倒是大力支持,可我如今出行不便,只好请托九弟,倘若莒先生答应施术,我再想法子助九妹出府,也不会让她独自去见外人,出不了岔子。”
  听七娘这么一说,九娘一双泪眼顿时紧盯萧小九:“小九可还欠我一个人情!”
  萧小九顺水推舟:“我走这一趟倒不要紧,可却没有把握说服莒先生,若他拒绝施术,我可没有办法。”
  七娘不过是想撮合两个小九,对莒先生是否答应施术并不关注,见小九答应帮忙,微微一笑,柳小九却是紧盯萧小九不放:“我信你为君子之言,既然答允,便必往南山恳求莒先生,不至敷衍哄骗!”
  萧小九的打算被柳小九一语拆穿,俊脸不由一红,重重一跺脚:“去就去!”
第410章 小人一回
  太夫人这时还不知十一娘被自己那任性的妹妹以强硬的态度“抢出”宫廷,见到孙女今日归来倒是吃了一惊,当听说仔细,依然又惊又疑:“莹儿竟这般在意你是否参加她生辰宴,还留你与她共宿一晚?上回见她,我只觉大病一场后似乎性情开朗不少,如今看来,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般。”
  自然而然便想到十一娘也是在经历生死大劫的意外后“脱胎换骨”,由不得太夫人将两事联系,不过只是在心头猜疑而已,并未深究,依然是关切询问这一月过去,十一娘在宫中有何经历,这一段落过去,十一娘才说了今日七娘所求,太夫人也是大感无奈。
  “你阿耶一早便过问,韩家本无意让次子取进士科,东儿自己也是往明经上头用功,原打算过上两年取钱塘乡贡,待省试得中,候选五、六年,在地方辗转两任,若真有作为,看看能否争取六部抑或御史台授职,这条制定也还稳当,世家子弟,遇此并非清明之治,大没必要卷进权贵倾轧,弄不好就会遗祸家族……可七娘却以为东儿能诗善赋,取明经科大为可惜,更加不满夫家长辈为东儿预定这条仕途,几番撺掇,到底是被她劝服韩东,要说韩家也的确重视她这子媳,见小两口坚持,并未强制不允。”
  说到这里,太夫人叹息一声:“你阿耶也道,东儿文才的确不俗,取进士科大有机率,只依我看来,韩东性情也过于柔和缺乏主见,自幼娇生惯养,未经游学历练,哪知这世间千难万险,将许多人事想得太过单纯,若说进士得中,授予外任说不定能够历练出来,可瞧七娘这劲头,必然要为东儿谋取京职,以攀搭权贵作为进身途径,将来说不定就反受其祸!可惜你阿母一番苦心,真真算是白废。”
  “那依大母之见,儿当如何?”十一娘打定主意不掺和七娘的家务事。
  太夫人沉吟一阵,又是一声叹息:“韩东确具才学,韩家对七娘又如此善待,咱们也不能自私自利,为保七娘平安便彻底断送东儿前程,可也绝对不能让太后着意提携,但七娘又直接提出让你在太后跟前提点,若你无动于衷,被太后得知,未免疑心你行事大异本性……须知咱们家里那耳目还在,说不定不待你回宫,七娘与你之间谈话已经传进太后耳里。”
  十一娘已经明白了太夫人的意思,莞尔说道:“大母之意,儿已心知,大母放心,儿会好生行事,既不让太后疑心,又防范未然。”
  对于十一娘的通透,太夫人自然不会放心不下,又问清十一娘这回竟是得了好几日休假,不过明日就打算前往上清观小住,太夫人微微一笑,这回却留十一娘在她房中用膳,丝毫不在意被那耳目探知后上报太后,让人疑心祖孙二人“言归于好”。
  又说次日,十一娘一早便往上清观,刚与莹阳真人说笑了几句,便听仆婢禀报薛拾遗来访,莹阳不疑其他,还不无唏嘘说道:“湛儿在家时,陆离自是时常来往,眼下湛儿去了岭南,这一月间,陆离但凡休沐也不忘来我观中探望,他是个细心人,虽未口头询问,可总能察知我观中短需,故湛儿虽然不在身旁,日常亦无任何不便,只他这番心意,却时常让我惋惜。”
  说完轻叹,没讲究竟在惋惜什么——是芳华之年已经遇害殒亡的那个女学生,本与这个青年才俊是天作之合的一双才子佳人,可叹命运多舛,如今一个香消玉殒一个形孤影单,莹阳是真恨天不长眼,若没有这许多变故,渥丹与陆离,这时已为夫妻,一同前来探望,说笑间便闲渡一日,该是何等愉悦静好。
  十一娘因为心中牵挂着将与陆离说起的琐事一件,倒也没有品度莹阳真人的不尽惋惜,只略微觉得奇怪,为何听说陆离前来时真人还颇感欣慰,可并没有说多几句,就称疲倦不能待客自去歇息了,十一娘不由看了看日头,这午时还未到呢……
  “陆哥慢坐,只怕真人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失陪一阵。”
  十一娘起身欲走,却被陆离阻挠。
  男子略微有些凉意的手掌握在女子手臂上,又是一触即离。
  “许是我这一来,让真人忆及从前……十四郎不在京都,真人日常有我时常关注,并未听说任何小恙,五妹暂且安心,你若这时前去,反不知应如何宽慰真人了。”
  十一娘这才反应过来,想起从前,她与陆离两人时常陪伴真人之侧说笑品茗的旧事,也是叹息:“事隔多年,不想阿姑仍未宽怀,这心结始终未解。”
  陆离:有些情缘,何止事隔数载,只怕是终身难解。
  然而他只是微微垂目,掩去自己眼中兀然突生的凄凉,就此转移话题。
  案上那本画册,被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陆离语气平和:“昨日五妹特意遣人转交此物,可是让我留意这前所未见线装方法?”
  “正是呢。”见陆离一语中的,十一娘干脆将与谢莹两日之间多少对话择其重要说了一遍,肯定说道:“从前谢莹,娇矝非常,用膳时几乎不会自己动手箸食,皆由婢女布菜碗中,可昨日她在席上,竟屡屡执壶斟饮,这可不是性情大变就能解释,依我看来,仿佛是不惯连斟饮箸食都要假手他人,再兼许多不合时下风气举止,几乎能够断定她是来自后世了。”
  又说面前这本画册:“关于谢莹设计大多稀罕事物我颇觉不值一提,唯有这线装散页为册……陆哥试想,倘若不用丝而用麻,封面也不需包裹绸缎,而换更加硬厚纸质,当然更加不需这些水晶玛瑙装饰,是否在装祯上会节省大笔财银?”
  陆离颔首:“卷轴装祯耗财,普通木轴耗价都不算少,更不提檀轴牙签,莫说平民百姓,即便许多世族子弟因家境沦落,竟然也一书难求,故而后来才出经折装,然虽然于装裱上耗费要比卷轴要低,可其更加不利藏储,折页一旦断开,整本书许就报废,故一直也没有推广开来。”
  “关键是经折装祯相比卷轴装虽然廉价,但其装祯方法一来过于复杂,普通人难以效仿,唯有购求,也不利于翻阅,对纸质要求甚高,也会造成售价甚贵,可一旦这等简单易懂装祯方法推广,书籍昂贵之势必然会大加改善,就算家境沦落,不少士人只要手抄誊书,便能自己装祯收藏,益于传承,久而久之,便连刊印书籍也会接受这种形式,书价降低,平民亦能受益,那些贫民子弟,才有更多改善境遇机会,而对君国而言,人才广增,对治国当然更利。”
  陆离轻笑:“可是于多少贵族而言,并不希望君国人才广增,贫民子弟若都能知书识文依靠科举授官,贵族岂不会渐渐缺消优势?”
  “这便是科举实行之初,贵族群起反对之因,然而科举之制却依然得以实行,这便是为君者明白不能再放纵世家权贵垄断知识,与皇权形成抗衡。”
  “那依五妹之意,这时便要推广此装祯方法?”
  这下换十一娘轻笑了:“我是非常犹豫,陆哥见笑,我虽知这装祯方法对君国甚至广大士人有利,然而毕竟此为谢莹创新,我并不乐意助她扬名,可要是让我行抄袭之事,总觉得有伤品德。”
  陆离也笑:“五妹不是打算让我抄袭罢?”
  “所以才请陆哥商量,因我思前想后,既然大利后世,那这方法可不能荒废,少不得要小人一回了……但我当然不会让陆哥当这小人,是以打算,能不能先私下散布,横竖这世上多少创新,其实也不能刨根究底何人所创,而这装祯方法虽然大有益处,推广开来也需要时日,并不会朝夕之间便被世俗认同,如同谢莹,她显然没意识到这方法益处在于简省,才会绞尽脑汁在精美昂贵上,这也是不少贵族看法,简陋之物他们根本不屑一顾,又之于商家而言,也更加注重贵族需求,不会考量益于广大。”
  陆离显然赞同十一娘的观点,他又拿起那画册细细察看,终于颔首道:“我明白五妹意思了,也罢,这事由我来推行,起码先让寒门士子受益,若是将来……晋王能得天下,以君国之力推广,才能在短时之间大善广众。”
  两人议事至此,十一娘又再起身:“我还是先去看看阿姑,若果然无恙,便得出门一趟了,姚姬也是时候显现作用,这事我在途中再与陆哥细说。”
第411章 “揭穿”璇玑
  陆离并未相随十一娘前往另一目的地,他只不过略尽“护送”之责,当到余味轩门前,便与十一娘告辞,有意当着诸多仆役面前交待:“虽是为姻叔母备礼,十一妹也不要在外耽搁过久,早回上清观为善。”
  原来十一娘特意走这一趟,虽然不至于被莹阳真人阻挠,可未免仆役不必要的疑心,还是找了一个为嫡母备礼的借口,她与裴瑛素有来往,这事早就瞒不住太后,太后虽然也晓得裴瑛是裴氏族人,不过却不知兄妹两个当年受裴公庇护之事,不过庶支远族如今又是区区商贾,后世子孙也再无入仕机会,太后还不至于将这两人放在眼里,所以也没有多此一举叮嘱十一娘远离裴姓。
  可十一娘入内不久,便与裴瑛一同出来,竟然是欲往裴家居宅,碧奴虽然不会多嘴质疑,傅媪却没这般知情达意,对十一娘交好商妇之行大觉担忧,因此劝阻:“薛六郎不是也劝小娘子莫要耽搁过久,不过为娘子备礼而已,哪需往他人居宅?”
  十一娘也不怪傅媪多事,耐心解释道:“余味轩是酒肆,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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