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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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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相比治所之民,土人仍然有些不服管理,贺湛起初还担心邵广难以服众,与陆离商议着让薛氏族人也就是曲江令看顾一二,哪知邵广压根不觉得自己是被上官刁难,欣然下乡,虽然起初颇经周折,可以自身德行教化,竟收获了两部土人敬重,反而在仁化站稳脚跟。
前些时候,有几部土人因不堪赋税之重商议谋乱,邵广察知事急,立即报知仁化令,意在让仁化令施以安抚平息祸乱,哪知仁化令不以为意,甚至不曾防范未然,反而怒斥邵广无中生有,邵广焦急不已,想起贺湛屡屡去信叮嘱,称曲江令为薛氏族人若有难处不妨求援,于是亲自去搬救兵,这才让仁化令从暴民手下拣得性命,及时镇压暴乱,未生更大祸事。
十一娘因甚敬重邵广刚正之品,一直留意适当时机助他调离偏远,故贺湛也一直关注邵广,遣人暗中保护,于是邵广这回平乱有功贺湛竟比朝廷还先知情,十一娘在得知这一佳讯后也觉惊喜,需知地方暴乱必须上报朝廷,而这起暴乱止于萌芽并未造成实际损失,广州都督非但不会担忧朝廷追责,反而可能得到表彰,根本没有隐瞒不报的理由,
只待上报朝廷,有贺湛、陆离等相助,邵广调归京畿任职便是水到渠成。
哪曾想事情竟然横生变故,非但邵广之功被一笔抹消,甚至要被追究处死!
“十一妹,邵博容当初能为百姓申冤甘愿担责先斩豪强,如今又怎会如广州都督所奏假改税令苛虐土族?那广州都督,听说与毛相国颇有联络,这其中必存猫腻,只怕是毛相国又欲冤枉好人,以报旧怨。我昨日一听毛相国禀事,随后便提醒太后事有可疑,稍后返家,也会告之大父,十一娘既然回宫,也当提醒太后切莫听信毛相国一面之辞。”韦缃一副古道热肠的情态。
十一娘深知韦太后,虽然看似对邵广上回惹出的乱子不予追究,不过小惩而已,心底却并不待见这个极易闹生事故的楞头青,而如今有贺淇一党虎视眈眈她手中权柄,对毛维等党羽势必倚重,邵广和毛维之间过节韦海池心知肚明,又哪肯为区区邵广扫了毛维颜面?韦元平若然因此一事与毛维再生争执,邵广人头就当真不保了。
十一娘看向韦缃,无奈暗叹——
真不知这丫头与邵广有何累世冤孽,怎么次次都帮倒忙!
只不过,十一娘还是甚为感激韦缃这回及时告知,否则等到常朝之上,韦太后当众“宣判”,那可真是无力回天了。
“此事确有蹊跷,但只怕并非七姐以为那般,七姐先别急着归家,随我去见太后细诉疑点如何?”
事发紧急,十一娘却在须臾之间便厘清了脉络,并发现了可疑之处,她虽然没有十分把握,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必须说服韦太后暂缓决断彻察此事,才有望救邵广于铡刀之下。
第399章 再救邵博容
暖春人易困,小憩才刚醒,可骨子里的倦懒仍然未曾完全消却,似乎总想倚靠软枕,不过案头那叠高高的奏章却时刻提醒着太后不能怠惰,她轻叹一声,端坐着身子任由宫人往额头淡扫黄粉,镜子里的眉眼似乎从来不曾柔媚过,不过肌肤保养得宜,这时仍旧光彩焕发。
妆容已好,宫人正要往太后发上佩带垂珠,便闻女子柔声说道:“太后下昼既然不见外臣,莫若只贴花钿可好?”
却是韦缃悄无声息步入,莞尔轻笑着,身后跟着十一娘。
对于太后身边这两位晚辈,宫人们无不尊重,尽都见礼。
太后也颇为愉悦:“倒是轻巧许多。”
便有伶俐人立即揭开四方漆盒,里边数不胜数的镂格里,各色花钿井然陈列。
十一娘上前,没耗多少时长,便在那些让人目不睱接的精美花钿中挑拣出一枚金箔剪成的牡丹钿,托在手掌上让太后过目,得其带笑颔首后,方由韦缃不动声色地“夺走”,亲手贴于太后眉间。
“伊伊归家过这上巳节,可有遇见什么趣事?”太后虽任由韦缃大献殷勤,却吟吟笑问十一娘。
“这回有幸去了乐游苑赏景,太后嘱咐那幅上巳赏春图总算有了灵感。”十一娘也是笑应一句,忽然想到了谢莹之托,于是随口一提:“儿这回见到了莹妹妹,已经康复,还请托儿代禀太后,莫再为她担忧。”
谢莹何曾有这般乖巧?太后心中确然对这丫头已经失望透顶,她如今日理万机,烦心事数不胜数,再无闲情把诸多心力花在个不堪重用的晚辈身上,因而听了这话,也只是轻轻挑眉:“伊伊越发嘴巧了。”
转而又问:“你家中几个姐妹还好?如今你难得与她们亲近,千万别生疏才是。”
“家中姐妹年岁渐长,都不再如幼时活泼爱闹,儿转交太后赐礼,姐妹们都十分喜悦,不过因儿还要往上清观看望真人,确没过多闲睱与姐妹谈笑,昨夜是宿在上清观。”
十一娘情知韦太后颇为关注她如今与太夫人的关系,照样不提在家中颇受冷淡大不自在,只说是为看望莹阳真人,才在上清观住宿一晚。
太后眼中带笑,也不在这话题上更多纠缠,正准备让韦缃诵读奏章,她如今到底上了年岁,阅览过度难免眼睛酸涨。
与十一娘早就商量计定的韦缃却再提岭南平乱之事:“太后,昨日儿听闻广州都督奏事,直觉中有隐情,经旧年夏阳之事,士人无不知邵九郎耿直爱民,又怎会在岭南苛虐百姓?儿实担忧太后受人迷惑,错责邵九郎,引士人诽议……故当见十一妹回宫,方才将此突发之事告知,十一妹也觉事有蹊跷。”
原本还觉乏倦强打精神处理政务的太后听了韦缃之言不免郁怒,暗道这丫头年龄越长越不知进退,在禁内服侍已经多少年头,连不得私下议论政事这条规矩都不明白!不过早已对韦缃心存不满,太后当然不会多废唇舌加以纠正,于是眼中虽然有冷意一掠而过,脸面上却丝毫不显,只问十一娘:“伊伊觉得事情有何蹊跷?”
原本贺湛对邵广一直关注之事十一娘从未打算告知太后,但眼下邵广生死攸关,她也顾不得许多,只尽量斟酌词句,不至于让太后再生疑心:“邵九郎为十四兄、薛六兄知交好友,因旧年夏阳一案触律,十四兄与薛六兄也曾告诫过邵郎遇事不可再急躁,但十四兄一直放心不下,又兼邵郎调任偏远之境,故遣家仆相随服侍,与邵九郎也一直有书信来往,前几日得了岭南书信,昨日又因我邀十四兄、薛六兄同往乐游苑赏春,故品茶之时,十四兄便与薛六兄说起了邵九郎近来音讯。”
十一娘便将贺湛得知的平乱真相如实告知:“得知邵九郎平乱有功,十四兄别外惊喜,却不曾想……儿今日才一入宫,便听韦七姐一番担忧。”
“伊伊莫不是也以为,这都是毛相国侍机报复?”太后干脆直接挑开话题。
“也”这一字,显然说明韦缃已经在太后面前“拆穿”过毛维了。
但十一娘却并不这么以为。
毛维因为夏阳一案吃了莫大的亏,哪还会小看邵广这个庶支世族?邵广虽没什么根底,有贺湛、陆离等人相助却已经明明白白,即便毛维对邵广恨之入骨,即便邵广又远在岭南,毛维想也能想到事实真相不可能隐瞒,韦元平俨然对贺湛、陆离大是器重,多少机会在太后面前拆穿?毛维又不是愚蠢透顶之辈,怎会胡乱编造谎话陷邵广死地?
因此十一娘认为,毛维这回只怕也是被广州都督瞒在鼓里,当真认为邵广捅了天大漏子,顶多不过是落井下石,决不可能授意广州都督污陷邵广。
那么根结必然就在广州都督身上。
可邵广就算刚正不媚权贵,这脾性在如今官场上极易得罪人,可他不过一个县尉,连广州都督面都不曾见过,根本不可能直接得罪这个上官,而仁化令也不过是广州都督下属之一,与其非亲非故,就算有阿谀奉承之举,比邵广更得上官器重,但要说广州都督一个地方行政之长为区区下县属官出气,不惜谎言瞒上,也是决无可能。
广州都督为何要置邵广于死地?
依十一娘猜测,只有一个可能。
必定是为了隐瞒什么罪行,让邵广背此黑锅。
说不定毛维这回,反而是被广州都督利用!
厘清了这些,十一娘才有些微把握说服太后彻察。
是以她先为毛维“平反”:“事发之地远在岭南,毛相国却长在京都,又哪能探知其中真相,当阅地方奏章,上报太后审断也是毛相国职责所在,怎是心存报复?十一若非昨日才听十四兄提说此事,今日也万万不敢轻率质疑,只十一既知事有蹊跷,怎敢隐瞒不报?因十一担心太后倘若失察,只怕会有叵测之人恃机而动,比如汝阳王,一贯与几位相国不和……”
这才是正中要害!
原本不以为然的韦太后双眉紧蹙,立即意识到这其中只怕真有阴谋。
十一娘是点到即止,韦缃虽然不满十一娘为毛维说情,但这时也意识到外敌当前不能内乱的重点,于是立即转变口风:“太后,十一妹说得极是,邵九郎虽只是个县尉,但因夏阳一案,在士人当中已经大有声望,如若不经彻察便将其处决,难保心怀叵测者不会恃机挑事,到时太后岂不陷于被动?再者,贺拾遗所得消息分明与广州都督天差地别,显然广州都督谎言欺上,说不定是有人在后鼓动,就是为了陷太后于不利,此事必须彻察,儿今日归家,可告大父速见毛相国,那广州都督既与毛相国时有联络,倘若毛相国开口相询,大有可能问明实情。”
太后对韦缃的建议虽不置可否,在沉吟许久之后,却嘱咐窦辅安速诏贺湛、陆离觐见,直到这时,十一娘才长舒了一口气。
韦海池既然诏见贺湛与陆离以求印证,说明对此一桩看似无关紧要之事已经给予重视,邵广这回化险为夷有望。
哪知她那忐忑的心还未完全放下,又听太后似乎颇带打趣那一句话——
“贺澄台与薛绚之关注邵广,那是因为知交之谊,缃儿也对邵广如此关注,他两番遇祸,你皆为他申辩,难道是对邵广心生敬仰?”
韦缃没有意识到太后的心思,尚且回应得光明正大:“长安五子才华出众,而邵九郎忠耿刚正,品德出众,当然会受世人敬仰,儿以为邵九郎虽然任官不久,将来必成大周栋梁,怎能眼见良才蒙冤?”
太后轻抿笑意:“能得我家缃儿如此看重,真真难得。”
这意味深长的话,顿时让十一娘大觉不妙。
第400章 两大拾遗,配合无隙
贺湛与陆离今日均应当值,故二人眼下皆在中书省。
拾遗之职虽仅为从八品,要论职权,还远远称不上位高权重,但因掌供奉讽谏、荐举人才之责,往往诏令颁行之前,两省拾遗都已率先过目以察是否有所疏漏与律法相违,可谓消息灵通责任重大,所以地位也属关键。自大周建国,往往拜相者,绝大多数都曾担任过补阙抑或拾遗,当然,诸如眼下毛维、元得志两个这类“破格”提拔者例外。
总而言之,好比贺湛与陆离这般入仕未久即能任职关要,在大周士子之中,可谓有为青年前途无量,身后不知多少人艳羡妒忌,仰望唏嘘。
偏偏这二人,一个貌比潘安一个温文尔雅,又毫不掩饰亲密友谊,时常同出同入俨然管鲍之交颇为打眼,好比这时,虽然是在当值,两人却临窗对坐谈经论史,好不引人注目。
倒不是两人不务正业,盖因拾遗之职虽然关要,不比得那些点卯之后即能游手好闲甚至返家高卧的官职,可也不需镇日劳碌——就连国之砥柱诸位宰相在政事堂聚餐之时,往往也会谈论一些无关军政的话题,比如某某又在哪里置了处别苑,比如某家食肆又酿佳饮,甚至某某老不正经又纳了个美妾……
只要莫在衙堂高谈阔论自己昨夜在平康坊与某位佳人如何如何,大都不算出格。
贺湛与陆离之所以引人注目,不过是因为外表仪态当真优美,大周士人的赏美情趣,可不仅限于窈窕淑女。
可以想象,雕窗大敞,连壁满架书卷,窗前碧树稍掩,春阳斜铺矮几,几上檀香浮白,两袭深碧官服隔几对坐,一人意气风发引经据典,一人云淡风清笑而不语……
总之两人在公务之余,这时正在享受三月春暖的闲睱时光,就被面无表情的窦辅安打断,冷不丁诏入篷莱殿。
人去窗空,多少明里暗里的注视方才消停了。
有发鬓已霜的某人暗羡:想当年未及而立,仍在穷乡僻野理断鸡毛蒜皮,不知废了多少心力,终于攀搭上了韦相,可耗尽积财,也不如这二人深受器重,世间公道何在?
也有某人蹙眉惋惜:薛绚之出身世望良才美玉,奈何不察贺澄台谄媚小人,竟然与之交好有如莫逆,如今沦为韦党,受睐于深宫弄权妇人,纵然有位高权重之机,丹书史册也是一记骂名,可悲可叹。
大觉惋惜这人,其实并非中书省属官,不过因公务来此交接,是以跌足之后,便往前方御史台行去。
正往内宫而去的贺湛,鼻子忽觉一阵闷痒,忍不住掩面数嚏,眼见陆离目带忧虑看来,本想直接安慰几句,可碍于窦辅安也顿足回望,他只好掩示道:“昨夜因为阿姑与十一娘许久不见,兴致颇高,硬拉我一同陪饮,竟被她们联袂灌醉,许是受了些微风凉,无甚大碍,绚之不用忧心。”
这下换窦辅安闷咳了,几声后阴恻恻地笑道:“两位郎君当真交谊匪浅。”
陆离:……
贺湛嬉皮笑脸:“窦将军目光如炬。”
只十四郎虽面上不显,心下也甚狐疑为何太后忽而诏见,要知这一年间,韦元平虽对他日益器重,陆离也甚得太后信任,但同时诏见二人可是从未有过,更不提这回竟然直接绕过了韦元平,不过贺湛自信没有出任何纰漏,那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于是越更堂堂正正,甚至适到好处显现出兴奋激动,这一切尽入窦辅安眼底。
太后诏见二人,十一娘依然在侧,不过如此场合,当然不可能冒昧多嘴,就连与两大臂助眉来眼去的暗示都隐忍了。
当听太后直问邵广近况时,贺湛心底狐疑更重,暗道十一娘决不会如此心急,未待地方上折便主动替邵广邀功,可倘若地方具折,不过小事一桩,依据惯例只需论功行赏便罢,太后又何至于单诏他与陆离询问?
不过狐疑归狐疑,贺湛自然不会见于情面,连犹豫都不曾有,立即便将所知禀明,甚至还带着显然夸耀,大加称赞邵广机警,功不可没。
“你二人倒不避忌,公然为邵博容邀功。”太后面无表情喜怒难测。
贺湛惯常嬉皮笑脸:“所谓人以群分,微臣既与博容义气相投,自然举贤不避。”
陆离一句话未说,但既然没有表示反对,那么也是心甘情愿“躺枪”了。
太后这才让将广州都督所奏据实道来,见两人皆露震惊之色,冷笑问道:“你二人所奏与广州都督章呈截然相反,有何解释?”
“太后明察,微臣所得书信为家仆所送,微臣信任家仆耿耿忠心。”贺湛一口咬定。
陆离也道:“曲江令为微臣族叔,自邵博容调任岭南,为私谊故,微臣寄信族叔请托多加照顾,倘若邵博容真有假改税令之举,族叔怎会一无所知?然,倘若广州都督所奏为实,既然表彰曲江令,足见微臣族叔并不可能与博容同流合污,这其中大有矛盾之处,拜望太后明察。”
听得两人所说与十一娘之言相互契合,太后的冷笑方才消淡,但神色仍未柔和:“既然你二人都为邵广担保,又皆承认常与岭南联络通信,那么,可曾察知岭南诸官员之间有何罪行?邵广不过区区县尉,倘若无甚威胁,广州都督又怎会污陷构害?”
这话看似对两人之禀姑且信任,其实大埋陷井。
这回是陆离率先回应:“微臣虽因私谊寄信族叔,然因博容自从调任仁化尉后诸事顺遂,族叔除回信一封答允照应之外,日常并未再有联络,之于岭南时政,微臣不甚了了。”
贺湛也紧跟回应:“微臣虽遣家仆侍应博容左右,不过保其安全侍候起居,家仆但有书信,不过报声平安,这回是因暴乱险生,而博容立有功劳,家仆方才俱详书报,至于广州都督,家仆信中的确从未提及,实不知其为何谎言瞒上。”
两个都未质疑毛维,仿佛不知其与广州都督近来颇有联络一般,看似清白无辜,然而太后却大生疑心,哪知这时贺湛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微臣似乎早前听韦相国提起,广州都督曾经遣人礼贿朝中重臣,当中便有谢相、毛相……”
太后目光如炬,准确捕捉见陆离似乎一愕。
“经夏阳一案,虽博容与毛君结怨,可太后既已明断,惩责分明,毛公重为国相,当不至于为族侄之怨陷害博容。”陆离却并未支持贺湛的质疑:“故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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