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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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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宫人因而丧命,柳十一娘似乎也险些遇害,谢莹的忧惧越更郁积。
她本就多愁善感,然而虽然性情孤僻心地却并非险恶,不料一时糊涂竟惹出人命官司来,心里揣着如此沉重的负担,又不肯好好服药,没几日就加重了病情,竟高热不醒,韦夫人请来不少大夫,甚至连太医都是连连摇头,称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消息传到崇仁坊,韦太夫人也吃了一惊,心急火燎前去探望,回来后不住地摇头叹息:“早些日子请医,大夫还都称莹儿虽然嬴弱,病情却并无大礙,关键还是要畅舒心境,哪曾想短短几日,竟是急转直下……我瞧着,恐怕真不大好,可怜阿妹就她一个嫡亲孙女,一贯视为掌上明珠,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岂不让人痛惜。”
十一娘却隐约猜到谢莹这番重病是为什么心结,虽然也明白这小丫头还算心软,不似谢翡那般恶毒,可无论如何也产生不了同情心,再说她又不会医术,没法子妙手回春,就算主动去安抚谢莹,称自己已然知道是她在背后暗算,却不会责怪于她,让她不要自责,别说这是一件极为不智的事,就算不顾一切说了,恐怕更会将小丫头活活吓死。
不去落井下石已然是十一娘胸怀大度了,她实在没有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最多只能陪着太夫人为谢莹念上两声“佛祖庇佑”,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却不知是否谢莹命不该绝,闹得谢相府几乎鸡犬不宁好些时日之后,竟又化险为夷逐渐康复了,十一娘闻听“喜讯”后便彻底将这事抛之脑后,因为她这时忙着与贺湛完善计划,准备以牙还牙,教贤妃与淑妃互相攀咬,将贺衍耿耿于怀的诽议皇后大案再度掀开,并力求做到逼迫太后必须舍弃一人的“惨烈”势态。
只是这回在一些具体步骤的安排实施上,十一娘与贺湛之间却破天荒地产生了分歧,商量了好几回也没达成统一意见,到最后十一娘不得不固执己见强行拍板:“就依我之言,贤妃这头,只能从及恩侯府入手,一来秦桑虽被天子赐封婕妤,可她在宫内仍是毫无根基,若利用她挑唆贤妃行事,一旦露出破绽,全盘皆输不说,甚至会连累她无辜丧命,太过冒险,还不如放弃计划,横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也不是非要立即还以厉害。”
见贺湛总算没有坚持,十一娘解释说道:“你称及恩侯虽蠢,但元得志却甚狡诈,而他又与谢饶平、毛维狼狈为奸,故而不会听信挑唆对付淑妃原也是情理当中,然而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极其微妙之感,似乎元得志之野心勃勃更胜毛维,决非甘居人下之辈,故这回也是试探……倘若他真暗中支持贤妃与淑妃争势,说明确有逆谢之心,就算他不受挑唆,大不了咱们这回白忙一场,却不至于有任何风险。”
“你真认为元得志会在这时与谢饶平翻脸?”贺湛实在认为十一娘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
“且不至翻脸呢。”十一娘笑道:“十四郎,你虽善于谋策,也有识人之能,然则对宫中那些女人却不甚了了,比如贤妃,她若真识大局,这回便不会挑唆淑妃与贵妃相争而坐收渔翁之利,至于淑妃,相信她并不会被谢饶平重视,此二妇人一贯明争暗斗不断,不管谢、元两府是否同盟,二妃之间却早已翻脸,就算这回风波闹得大些,谢饶平也会以为是二妃之间积怨难消之必然结果,元得志更加不会承认有他牵涉其中,他有一个行事糊涂之兄长,更有一个对贤妃寄与厚望之长嫂,谢饶平就算不满,元得志只需将责任推予元侯夫妇便能置身事外,谢饶平为了太后,连亲生孙女都能置之不顾,更何况是侄女?因而他决不会为了淑妃与元得志翻脸,造成内斗。”
十一娘眼中烁烁:“一旦如咱们所愿,逼得太后必须取舍,有些事情便能得到证实。”
贺湛沉吟许久,终于一掌击案:“虽然这回我并不看好你之计划,不过……罢了,谁让你是我姐呢?小弟听令行事。”
第352章 再归宫廷
十一娘在家“养病”刚刚一月,太后的耐心似乎就已经耗尽,随着太医接二连三几回复诊,柳小娘子已经康复如前的结果便如实反馈到了太后面前,是以宫中特意下了邀帖,太夫人与萧氏只好入宫赴宴,没带十一娘,向太后婉转表达了欲辞侍读一职的意愿:“伊伊身子虽无大礙,然而这回却在暴室亲眼目睹严刑笞死宫人,她年纪小,还没经历过如此险恶,难免受惊,实在忧惧将来再有差池……”
太后连谢莹逐渐康复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国政之余唯一牵挂的只有十一娘,没想到事情果然向弄巧成拙的方向发展,未免大觉懊恼,但太后是谁?自然不会半途而废,却又考虑到如若自己强迫十一娘入宫只会适得其反,有违恩服目的。
于是同安公主便立即知道了十一娘十有八/九会长期“静养”的坏消息,想到好容易有个良师益友,今后却连再见亦难,一时间十分闷闷不乐,便有身边女官破天荒地安慰支招:“柳十一娘虽然不愿再入宫相伴贵主,却还有个姐姐,听闻柳九娘虽然不擅画艺,然则也是世望闺秀,在诗词歌赋上想来也是才情不俗,就算不及十一娘,若是柳九娘接任伴读,将来贵主有了佳作也可请托九娘转交,方便十一娘评点。”
同安这年纪,原本就容易爱屋及乌,一想到若是柳九娘能够入宫,将来与十一娘书信来往果然更加方便,是以主动去请太后允准,太后干脆便允了同安出宫:“我也晓得你牵挂十一娘身子,正该前往探望,既然有意请九娘担任伴读,自己去求你姨祖母应承就好。”
小公主哪里知道一切都是太后别有用意,只为能与好友见面雀跃不已,兴高彩烈到了柳府,自然是要告诉十一娘自己的想法,十一娘却哪能不知这是太后的婉转逼迫,却半点没有表现出来,当公主殿下依依不舍告辞之后,才到太夫人面前主动请命:“大母是时候带儿入宫,正式恩谢太后一番庇护与关爱了。”
看着少年老成的孙女儿,想起她的处变不惊,太夫人心底又是安慰又是怜惜,抚了又抚十一娘尚还柔弱的肩头,叹息道:“你这样年纪,本该如其余姐妹一般无忧无虑受尽呵护,实不该让你入宫面对那些心思狠毒之人层出不穷之阴谋诡计,可眼下情势,我京兆柳一族一来必须巩固实力,才能应对也许接踵而至之危机,更加重要则是必须担负起拨乱反正之臣子职责,而子侄一辈,除了三郎,也唯有伊伊有这心智能够分担,故而大母明知许会误你终身,却必须这样做。”
十一娘再度入宫,最觉懊恼沮丧者当然就是萧小九,十一娘好容易在自家待了足足一月,却因“养病”之故,导致萧小九并没有多少机会与“青梅竹马”亲近交心,又听说十一娘因这一病必须长期静养,萧小九虽然也牵挂十一娘的身体,私心里却难以遏制地产生了欣喜之情,因为自从十一娘成了公主伴读,他几乎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常有,这也越发让萧小九清清楚楚感觉到了自身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怅惘,情窦初开的少年郎饱受相思之苦,只恨时间缓慢,十一娘尚且未及议亲之龄而无法恳托父母正式求娶,正为今后又有机会亲近心上人而雀跃,哪知十一娘明明是与太夫人入宫谢恩,结果竟然有了变故,居然又答应继续担任公主伴读。
萧小九大觉失望,甚至于难以隐藏沮丧的心情,在姑母萧氏跟前抱怨:“十一妹分明不愿再入宫廷,太夫人为何强人所难?太夫人生怕九妹受宫规限制郁郁不乐,难道就没想过十一妹又何尝愿意小心翼翼侍奉他人?太夫人也太过偏心,仿佛十一妹就不是晚辈孙女一般!”
萧氏看着跌足抱怨的侄子,明知真相的她却不能将隐情告诉,又想起自家兄长几乎显明了不愿接受十一娘为子媳的态度,实在为这一双原本可以情投意合双宿双飞的小儿女感到惋惜,如有一丝可能,萧氏都会不遗余力促成这桩姻缘,就算会违逆婆母意愿也在所不惜,然而她也明白,倘若兄长心存偏见,十一娘将来也必然会受长辈挑剔,终究难有幸福美满。
是以萧氏只有板着面孔教训侄子:“亏你还是饱读经史之世族子弟,怎能诽议长辈心生怨谤,岂合圣贤孝敬之训?”
又说十一娘,虽然她压根就没想过真的要远离宫廷,然而既是将计就计给予了太后挑拨离间的机会,这回随太夫人入宫,主动提出愿意继续担任公主伴读时,自然就要装出几分委委屈屈的勉强模样,太后待韦太夫人前脚刚走,立即就摁捺不住“好奇心”:“上回太夫人与你母亲入宫,我问起你近况,你母亲还道虽无大礙但却因为大受惊吓需要长期静养,我想到同安这孩子一贯与你交好,若失你这良师益友可谓惋惜,怎么今日又愿意了?”
十一娘自然不会承认是被自家祖母逼迫劝服:“贵主亲自来看望,让儿受宠若惊,想到贵主一贯善待,也难割舍这份情谊,再者大母也再三安抚,称这回虽然遭遇险难事端,今后却有太后庇护,万万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太后和蔼一笑:“你大母说得对,这回是因我不在宫中,否则哪会看着你身陷暴室受这一场惊吓?有你在我身边执笔拟诏,不知省了我多少功夫,虽然还有其余女官可担拟诏之职,然而却鲜少有人能够如你一般准确理解我之心意,是以我一贯将你当作嫡亲孙女一般疼爱,在我心中,你与同安都是一样,不分亲疏。”
又拍着胸口保证:“伊伊莫要担心,虽然宫中规矩大,但凡触及便会受责,有时甚至会有生死之险,可这些年我也看出来了,你懂得谨小慎微又知循矩进退,今后绝不会再有上回那般险情。”
太后笑看十一娘感激不尽的礼谢,心头大为安慰:经过这回事端,小丫头切身体会到宫廷险恶,哪能不知只有自己才能保她安全,更妙则是虽然险些弄巧成绌,好在补救及时,十一娘这回分明是被韦滨往逼迫才无奈入宫,必然体会到了在韦滨往与嫡母心中,她与九娘孰轻孰重,尽管不至于对亲长心怀怨谤,芥蒂却已经存在,待时移日长,十一娘越渐感觉到自己的慈和关爱,又哪能不掂量掂量谁才是对她最好,谁才是她唯一倚靠?到时自然处处以自己为重了。
十一娘开始重新屡行职责,没想到立马就得知了一件让她忧愤不已的事!
原来太后这回经过华山封禅,几乎是向天下显明她虽无临朝之名却执掌政之实,而封禅之后,又终于决定与新厥使臣签订协议,大周出兵,支持新厥征服北蛮诸部,而新厥王必须对大周称臣,新厥成为大周属国,新厥王称新厥君,不得再扰大周边关,而应岁岁纳贡。
协议既定,诏布天下,太后决定授职元得志所荐董洲为兵马元帅,令秦步云等部受其节制,与新厥军共征诸蛮。
而太后虽得天子移交国政大权,可龙玺、兵符却仍在天子掌握,普通政令印太后凤宝与政事堂之章便能颁行,但关系到军国大政却必须加盖龙玺下发兵符,太后这回明显就有了借口索要兵符交付党羽,天子竟然没有任何质疑,毫不犹豫便将军队节制大权转交!
就这样贺衍还企图顺理成章立晋王为储?十一娘只觉哭笑不得!
第353章 莒世南的使命
一间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殿堂,厚幛垂遮,幛中只点一盏烛灯,有均匀坠跌的水滴声,在这静谧的空间显得别外轻脆,在浓郁的檀香蕴绕中,软榻上的天子轻阖眼睑呼吸均匀,一只手无知无觉垂下软榻,似乎已然熟睡,他身边跽坐着的白衣方士操着缓平柔和的声调,开始了问询:“圣上可曾看见皇后亡灵?已经掀幛而入了。”
“是,朕看见了。”看似熟睡的天子竟然回应道。
“皇后可是身着最为喜爱之红衣凤裳?”
“是……那金凤是皇后亲手所绘底稿,故才如此与众不同。”
“皇后这回是否又再靠近了圣上一些?”
“是……距朕只有数步之遥,朕几乎能感觉到丹丹身上衣香……”
“圣上千万不能接近皇后阴灵,圣上为天子,阳气过盛,若主动接近必至阴灵魄散。”
“是,朕不动,一步不动……”
“皇后在哭泣……”
“是,她已经许久未冲朕莞尔轻笑……”
“皇后为何哭泣?”
“朕不知,不知丹丹为何哭泣。”
“皇后在质问圣上,为何杀她父母二族?质问圣上为何听信旁人挑唆,残害忠良?质问圣上为何容忍害死皇后与腹中胎儿之真凶?”莒世南一边观察天子面色,逐渐加重语气,然而语速却依然缓和。
“朕不得已……那时罪证确凿,又因潘逆叛国自立……阿母称若不将逆犯治罪,必然会引天下大乱……朕一时糊涂,才,才……”
莒世南再开口时,竟然成了女子的泣音:“圣上明明说过坚信妾身家族忠心耿耿,到头来却如此狠心斩尽杀绝……妾身终于想起往事,再不会相信圣上花言巧语……泽广,贺衍,你我就此永别!”
“不,丹丹不要走,不要丢下朕……”
贺衍忽地从榻上一跃而起,快步掀开围幛,口里呼唤着从前的爱称,在空旷的殿堂里四向奔走,却哪里还见伊人身影?于是颓然坐地,以手掩面。
“圣上,草民惭愧,不知为何会使皇后亡灵幡悟,只恐……亡灵既悟,草民再也无能为力……”
天子看着缓缓踱步到他跟前跪地请罪的莒世南,伸手按紧了“高人”的肩膀:“不,先生千万不可无能为力,必须尝试再唤皇后亡灵,朕必须请求皇后宽恕,朕不能与她永别……”失魂落魄地诉说到后来,堂堂天子竟至痛哭不止肝肠寸断。
莒世南轻轻叹息,一揖长拜,起身离去。
已是秋风急促,纵然紫宸殿中樟柏尚青,景致不见萧瑟,可寒风透衣,仍然让人难免产生苍凉之感。
淡而白的日照下,莒世南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雄伟富丽的宫殿,那些飞檐雕梁、那些玉宇琼楼。
他的使命已经顺利完成。
利用机缘巧合拜师所学的摄魂密术,不仅将太后摧眠得其亲口承认为陷害裴郑二族之真凶,并如愿摧毁天子意志,贺衍身体本就虚弱,如今因为“亡灵”再一次的怨言决别,必然从此郁郁,一旦再复酗酒之习,理应寿元不长。
莒世南在决意执行命令前,原本便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因为“施法不利”承受太后雷霆之怒的准备,却不想宫中居然先一步流传开来裴后亡灵含怨的传言,竟如有神助一般,让自己莫名其妙获得了许能脱罪的借口。
虽有必死决心,然而如有生机当然更好。
莒世南微微一笑,向含象殿行去。
“什么,先生打算出宫?”莫说太后又忧又急,便连一旁的十一娘也觉出乎意料,抬眸审视起这个故弄玄虚好容易深得帝心却又突然摞挑子的“世外高人”。
“圣上好容易龙体转安,先生可万万不能撒手不顾,先生有何需求但说无妨,我必然一一满足决无二话。”太后也是真心关切天子的龙体,那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的亲生儿子,而且更重要的是还没有传承帝位的后代子嗣,这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白白让贺烨拣了便宜?需知先帝唯有二子,贺衍倘若无子而终,依照礼法只好遵循兄终弟及,这是太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结果,依贺烨的狂悖脾性,哪会受她把控掌握政权?!
“太后恕罪,草民确已无能为力,草民早禀实情,因法力浅薄,并不能参透亡灵显世会否记得生前旧事……也不知是否最近宫中传言纷扰竟至唤醒皇后亡灵记忆,前几回尚且含泪不语,今日竟然……出口抱怨并与圣上决别!草民虽能勉强施法再召皇后显灵,只恐非但不能安慰圣心,反而无利于龙体,故只好请辞,望太后允准!”
十一娘这还是首回亲耳听闻莒世南述及召魂秘术,听得“决别”二字尤其震惊,倘若不是她得以重生的奇遇又未曾“灵魂出窍”过,几乎就要相信莒世南果然会召亡灵显世了!因为她死前与贺衍决别一事虽然被天子告诉了贵妃,可也仅限几人知情,莒世南从何而知?
她固然震惊,太后也呆若木鸡,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容忍淑妃四布谣言居然会导致这样一个结果,裴渥丹当真冤魂不散,只不过一缕魂魄而已,居然胆敢抱怨天子!
可太后固然大为震怒,却拿裴后亡灵无计可施,又迅速反应过来不能再让莒世南继续施法,否则指不定贺衍在亡灵挑唆下,会如何行事!
她睨了一眼莒世南,心头突生杀意,然而始终还是有所顾忌,毕竟对鬼神天意尚且心存畏惧,倘若杀了“高人”灭口,谁知道会不会遭来天谴?
于是又问:“先生可知皇后亡灵因何抱怨?”
“这……”莒世南稍经犹豫,断然回禀:“似乎埋怨圣上当日不顾夫妻之情未曾法外开恩,而下旨诛灭皇后父母二族……”
太后长叹一声:“皇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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