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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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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又示以笼络:“邵博容与澄台为知交好友,并称长安五子,眼看着士子敬服前途无量,奈何却因奸恶暗算而身陷囹圄,老夫素有爱才之心,确不忍见忠耿之才无辜遇害,故有心营救,只依澄台看来,这事咱们应当如何劝谏才好?”
贺湛自是直抒己见:“卑职深知博容品性,绝不会因为私怨陷害无辜,那左大横行乡里残害百姓之罪必然确凿,但博容不经刑部复审将其处死实为违律,岂非不信太后圣明而必主持公正?虽卑职急于营救好友,却也必须提醒相国,倘若一昧为博容开脱,大有可能适得其反,说不定反而会授人以柄,让对方攻击韦相枉顾法纪而只重党争,造成太后误解。”
韦元平听了这话,越发欣慰贺湛虑事周全,是以对贺十四接下来的建议信任不疑,完全毫无顾忌依计而行。
“这么说来,兄长得知此事竟是从贺湛口中?”太后问道。
“当然是澄台因为好友遇险,才央请臣为其承情,臣也仔细盘问过跟随邵博容那几个仆役,度几人证辞,的确不似说谎,不过邵博容这回立斩左大,也确是违律越权,身为县尉却知法犯法理应责惩,只臣却颇为担心百姓们不谙国律,倘若夏阳令真有庇恶之行,百姓们会以为朝廷包庇奸恶而枉杀忠良,眼看着察隐令大告功成,若在这时造成百姓非议岂不有损德政?故臣以为,虽然邵博容该惩,却也应当严察夏阳令是否有罪,这事仅靠大理寺审断不尽稳妥,最好由太后亲指御使主审,也是告百姓万民朝廷绝无偏私。”
太后扫了身旁聚精会神倾听的韦缃,并不揭穿她早已经泄露隐密,微微一笑:“阿兄这回虑事倒还周全,并没有借机怦击政敌。”
韦元平老脸一红,陪以笑脸:“太后也知道,臣与谢相历来不合,更不屑毛相贪狂,心存不服,也是担心太后被其蒙蔽,故而从前多有争执,却从不存陷害之心,尤其是在这关键时候。虽然贺十四郎心忧好友平安,却也承认邵博容行为过于鲁莽,只求太后念在邵博容尚算忠耿无私,对其施以宽宏,臣也是因为爱才若渴,不忍太后错失忠良,才会有此一番谏言,哪里是为了怦击毛相。”
太后听了这话,哪里不知兄长背后有贺湛出谋划策,心说此子倒还睿智,虽说存着些私心,却也是友人之间应有之义,总而言之还能顾全大局,兄长有他在侧辅佐,的确如得臂膀,只是韦缃将自己告诫当作耳边风全然不顾,当真让人失望透顶!待过了这要紧时候,待顺利临朝,还是将她送返私家为上,一个女儿家,哪能终身不嫁,亏她谨慎智计甚至不如年纪小小的十一娘,却还寄望于如男儿一般出入朝堂授任职官,简直不自量力!
第339章 原来是杀他
因为韦元平这回的顾全大局,成功扭转了韦缃事先造成的劣势,太后至少不会迁怒于邵广行事莽撞而引发党争,故而也从谏如流,当真将此事交予不偏不倚绝对会察明真相的窦辅安全权负责,好一番仔细叮嘱:“贺湛这人品性我尚信得过,并非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之徒,有话说近朱者赤,想来他之好友也绝不会挟私报复草菅人命,此案多数是夏阳令庇其亲朋,怨恨邵广斩杀左大才罗织罪名,正如韦相所言,倘若不察明真相,百姓未免误解,这事交给你我才能放心,记住重要在于让百姓明白朝廷不会庇恶,还有一事,我想不明白邵广才刚进士及第,又是我亲授职官,如何会被夏阳令一直压制,两人之间应无旧怨,想必夏阳令背后有人指使,问得实情后莫要声张,如实禀我便罢。”
原来韦太后在得知此事后便觉蹊跷,其实已然怀疑是毛维在后指使,多半是因邵广与贺湛交好,而贺湛又是韦元平亲信的缘故,太后虽然不甚在意党羽之间争权夺势,反而忌惮群臣一团和气,然而心里却划下一条不能逾越的底线,比如这回察隐令关系重大,倘若毛维当真不顾大局,这便触及了太后的底线。
即便这时不会动手清算毛维,但太后必须要了然于胸,今后才不至于被属下蒙蔽利用。
国政繁多,桩桩件件都不容轻视,太后既然有所决断,很快便将这桩小事暂且放在一旁,然而毛维等了几日,没有等到正常情况下早该签印下发的复折,也是连连冷笑。
元得志如今是尚书省的真正掌权者,夏阳令告折一上,毛维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得知,更不提夏阳令原本就是他的党羽,与告折一同送上还有一封私信,痛呈邵广如何胆大妄为,毛维虽不将区区县尉放在眼里,然而因为一贯狭隘的心胸,尚还记得自己险些被曹刚舞蔽案牵连,而起因就是邵广,既然对方自送把柄上前,毛维哪能不借机报复?
他其实早料到太后身边两个女孩,无论柳十一娘抑或韦缃在目睹这封告折后,都会上呈太后过目,前者是为贺湛知交求情,后者必然会借机打击自己,而他等的就是韦元平受其蛊惑发难,为了包庇邵广而力主严惩夏阳令。
毛维深知太后心思,哪里会当真看重忠良?邵广这回将事情闹得这般张扬,必然会触犯太后心生恼恨,韦元平一旦自请复杂审究此案,便会受太后迁怒而不自知,到时他再质疑韦元平必庇党羽,力谏仍由大理寺丞主审,太后应当会顺水推舟。
大理寺丞是自己人,又有夏阳令在当地一番布置,还能察出第二个结果来?
到时,再遣人闹生民怨沸腾为邵广承情,太后必然会疑心是韦党背后主使,莫说邵广必死无疑,甚至连贺湛都会被受到牵连,如此一来,也算挫损韦元平势力,小小扳回一局,而不用看他因为力荐察隐令有功而春风得意的嘴脸。
毛维计划一定便立即执行,某日面见太后时有意提起夏阳令告折,就等着韦元平与他据理力争,哪知太后只有轻描淡写一句:“此案我已交由窦辅安主使。”
竟然是窦辅安,并非韦党成员?!
这意料之外的结果让毛维懵怔当场,却不敢质疑太后这一决断,那些早有准备痛斥邵广违法的话也被闷塞在喉咙口,犹豫了好一番,才去找谢饶平商量,他是实在想不明白太后这回因何不怒邵广违法妄行,更不在意韦元平恃机内斗,竟然像是当真惜重邵广,要放他一条生路。
谢饶平到底更比毛维了解太后几分,得知此事后连连击案:“你也太过想当然,殊不知夏阳令与邵广闹成这般地步,太后岂能不疑夏阳令背后有人指使打压?那邵广不过落魄世族子弟,纵然与贺湛交好,也不足为惧,何需你堂堂国相楚心积虑施以压制?难不成你还能将韦相一党尽数剪除?事已至此,只能速速遣人告诫夏阳令,不惜一切手段,必需威服他不可将你在后指使一事言明,这事也许还有转寰地步。”
毛维虽然不愤就此放过邵广,但也不敢吊以轻心,于是当真遣一心腹循循告诫,殊不知此人一出长安城门,已然落入贺湛耳目。
又过几日,一封窦辅安所书密信并紧急送至含象殿,太后拆开一阅,勃然大怒:“岂有此理,窦辅安还在安抚百姓询问案情,夏阳令竟然悬梁自尽!死得可真够及时,又死得如此明显,虽是自挂横梁,却被窦辅安一眼看穿是被谋害!”
窦辅安奉懿旨前往夏阳只有少数几人知情,凶手必然就在这几人之内!
毛维,抑或自家兄长?
太后坚持不能容忍被党羽瞒骗,下令窦辅安必须严察凶犯!
凶犯当然不是别人。
十一娘人在上清观,正与贺湛庆祝一切进展顺利。
“毛维一旦摁捺不住急切询问邵郎案,得知韦元平竟然没有揽责主审,而是太后遣窦辅安前往追察时,必然会因为措手不及而疑虑难安,十之八/九会与谢饶平交底商量应对之策,谢饶平对太后颇为了解,哪能猜不到太后已动疑心?只要他交待毛维遣人威胁夏阳令,便会留下蛛丝马迹。”
十一娘以手指击案,俨然成竹在胸:“咱们暗杀夏阳令,却将其伪装成悬梁自尽,仿佛是造成其畏罪自尽假象,然而窦辅安细致狡猾,哪能不察夏阳令并非自尽?而以我猜测,依太后疑心,无论在毛维府抑或谢饶平府应当都有耳目,毛维与谢饶平碰面密商之事瞒不过她,而夏阳县这一变故,也必然会被毛维察知,那时他当如何?”
贺湛徐徐品一口茶:“当然会率先发难,质疑是韦元平为保博容而杀人灭口,好摘清自身嫌疑。”
“这事本与韦元平无干,岂能坐视毛维血口喷人?两人越是争执不休,就越会让太后疑窦重重。”十一娘继续说道:“窦辅安并非无能之辈,当能察明韦元平清白无辜,而毛维暗遣心腹私会夏阳令之事迟早会被他察明,纵然不至于证罪确凿,毛维却也百口莫辩,再兼他死咬韦元平杀人嫁祸,必然会让太后疑心是他早有预谋,韦海池在有些时候,还是颇为护短,只要怨怒毛维为争权夺势而不择手段,邵郎便能争取一线生机。”
“太后要抚民,当然便要坐实夏阳令庇恶之罪,而一旦恼怒毛维,虽不会将之斩除,可也会施以教训,再兼韦元平怒恨毛维陷他杀人,这回必然也会不依不饶,太后为平息党羽矛盾,这事便不会轻易揭过,总得要施以小惩大戒,方能安抚韦元平一党,故甚大可能,便是让毛趋背这黑锅,毕竟夏阳令明面上是他举荐。”贺湛说道。
“太后还要利用毛维党,故毛趋不可能被处死,大约只是贬迁,而邵九郎应当也会遭受惩责,不会留任京兆隶下,但最多也是罢职而已,虽然可惜,将来不是没有机会起复,倘若幸运,太后尚且顾及夏阳一县民心,大约也是将九郎贬迁,然而就此一来,毛维伯侄遭此重创,应不敢再轻举妄动针对邵郎,毕竟邵郎若有万一,韦元平一定会借这机会将毛趋置于死地,再一次重创毛维。”十一娘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趋向推测到这里,却又叹息。
“如若邵九郎有幸得保官职,但愿能在此番危险中受到教训,今后行事不再如此鲁莽,十四郎转告陆哥与尹郎,还望两位多多劝诫邵郎虽然勿改刚直,但切忌锋芒太露,官场腐败,非一时一日能够扭转,他这性情,若遇清明之治或者无关紧要,可清明之治何等难得,但凡上官同僚稍有狭隘之心,都会遭遇刁难暗箭。”
贺湛摇头苦笑:“这项任务只怕比斩除毛维还要艰难,也好,且让绚之与尹二去伤脑筋吧。”
第340章 神机妙算十一娘
夏阳令死了!!!
毛维得到这一消息只比太后稍晚一步,自是由奉命前往夏阳县执行威胁任务的心腹遣人通风报讯:“管事才与夏阳令暗中接触,交予相国亲笔书信,告诫其若想保性命无伤万万不能‘胡乱攀咬’,否则只怕有灭门之祸,不曾想次日便听闻夏阳令死讯!管事废尽心思才打听得窦侍监已然察明夏阳令并非自尽,显然是被人杀害!”
“那封书信呢?”毛维只觉脊梁直冒冷汗,连忙追问。
“相国放心,管事亲眼目睹夏阳令已然将书信焚毁。”
毛维这才略微稳了稳神,交待信使立即赶返夏阳县告诫心腹留心事情进展,但有些微消息必须立即回传,自己也醒悟到这回怕是中了他人暗算,心急如焚地赶去与谢饶平密商。
“必定是韦元平之诡计,意欲陷害咱们杀人灭口!”毛维倒也不傻,一下子就想到了政敌身上。
谢饶平也是坐立难安:“千万要稳住,这时无论如何也不能自露马脚,暴露你我已知夏阳令死讯,否则可是百口莫辩!还有你遣去之人,必须着他立即返回长安,切莫再在夏阳县逗留……等等,最好连长安都不要回,离开夏阳后,立即将人灭口!”
毛维这才醒悟过来事发突然自己竟然疏忽了心腹很有可能已经暴露,好在韦元平为了置身事外也不大可能自露马脚主动为窦辅安提供线索,这时挽救或许还来得及,当下雷厉风行再遣心腹前往夏阳县清理“罪证”。
只两人都未想到事发前后两回碰面密商皆被太后耳目上报,但仅凭这些证据,太后尚不能断定谢、毛二人便是真凶,毕竟二人无论于公于私都有来往交情,碰面接头并不能说明就与夏阳案有关,可夏阳令的及时死亡就像一根鱼刺生生梗在太后心口,若不察个清楚明白简直坐立难安,于是在得知韦元平尚无异动而毛维却颇显气急败坏后即刻召二人来见,开门见山询问。
“窦辅安尚未察实邵广案,夏阳令却死于非命,两位国相对这事有何见解?”
眼光暗暗一扫,睨见韦元平目瞪口呆大为震惊,毛维却板着一张脸微微握拳,数息之后才显露出惊异的神色来,太后眉心一蹙,心头对毛维的怀疑更增一分。
“夏阳令必然是畏罪自尽,可见果有庇恶之行。”韦元平在短暂震惊后,几乎立即落井下石:“夏阳令为毛趋举荐,虽以死偿罪,然民愤未平,故臣谏议追究毛趋举荐奸恶监管不力之罪。”
韦元平会见缝插针打击毛党简直就不需贺湛背后怂恿了,而是多年以来已经形成的惯性,贺湛越是劝告韦元平切莫过于心急,韦元平就越是觉得这回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机,尤其在得知夏阳令死于非命后,自然而然就将其归为畏罪自尽。
毛维这时本来就好比惊弓之鸟,四伏的危机让他极其警备,听韦元平这么一说,不及细想立即给予反击:“太后只称夏阳令为死于非命,韦相如何就敢断言其为畏罪自尽?难道是早已知道夏阳令死讯?”
韦元平还以怒目:“好端端一人忽然死了,又是发生在窦侍监奉旨审案之时,不是畏罪自尽还能是什么?”
太后见兄长这副模样,越发相信此事并非他在后计划。
倘若兄长真是背后主谋,就决不会在尸身上留下显而易见之伤口,更不可能在此时一口咬定畏罪自尽四字授人以柄,若换旁人还有可能是故设迷障以显无辜,自家兄长有什么手段太后倒还清楚,演技远远没有这般高超,反倒是毛维……
毛维主动询问夏阳案,足见早生观注,却没料到自己会让窦辅安前往审察,看来是自己出其意料的决定打草惊蛇了,毛维一为杀人灭口,更生一石二鸟之心!试想,倘若真是毛维将夏阳令灭口,又伪造成畏罪自尽,却留下痕迹让窦辅安一目了然便知他杀,这时利用兄长恃机而动的意图而干脆嫁祸,诸多蹊跷之处,岂不全都得到解释?
于是太后不动声色继续试探:“夏阳令确为他杀,并非畏罪自尽。”
原本理直气壮的韦大相国再一次目瞪口呆,随即意识到自己仿佛是掉进了旁人精心设计的圈套,顿时恼羞成怒:“毛维,好个奸诈小人,竟敢嫁祸老夫?!”
毛维也立即反击:“分明是韦相早有预谋陷害在下伯侄,太后容禀,韦相本存包庇邵广之心,定是其担心窦侍监察明实情,干脆造成夏阳令畏罪自尽,好有借口陷害,实为一石二鸟,却将大局置之不顾,一昧只图私利,祸心可怖,还望太后明察秋毫,切勿受人蒙蔽。”
韦元平哪里服气,当即与毛维展开唇枪舌战,吵闹声简直险些掀开万象殿的屋顶,而太后却一反常态任由左膀右臂互相攀咬,而没有立即喝止,直到韦元平急怒攻心忍不住要挥拳相向时,太后总算阻止了这场纷争,却并未做出任何评断,只斥令二人不得声张,一切待窦辅安归来复命再作计较。
韦元平深忧太后受毛维蒙蔽,真以为是自己杀人嫁祸,接下来这几日揪着机会就对太后痛呈无辜,然而这回倒也明白事态严重,甚至连贺湛面前都没有泄露一句隐密,但毛维无疑更加担心会被韦元平奸计得逞,于是又忙不迭去寻谢饶平商量应对之策,虽然谢饶平依然按兵不动,太后的疑心却不可避免地集中在毛维身上。
直到毛维那位早已露出马脚被窦辅安盯上的心腹,险些没被暗杀于距离夏阳县不远的荒郊,结果反而被窦辅安一网打尽,虽然两人都一口咬定清白无辜没有杀人,但其中一个因为险些被灭口,终于交待了曾受命于毛维威胁夏阳令的事实,另一人倒是忠心耿耿,熬不住酷刑干脆咬舌自尽,可太后既然在毛维府上安插了耳目,不难核实此人身份,一切疑点都指向毛维,太后将罪证摔在他面前时,毛维终于哑口无言,只好承认了事实,只坚决否认杀夏阳令灭口一事。
而直到这时,谢饶平也终于意识到一切已经百口莫辩,心惊于韦元平这回竟然能将计划制定得这般完善,简直环环相扣毫无破绽,再不敢有任何隐瞒,将自己所知所为如实交待,但显然他已经错过了坦白的最佳时机,虽然太后表面上仍然声称相信谢相的一切解释,私心里却已然对谢饶平的忠诚有所动摇。
人一旦长居富贵,越是地位稳固,越会造成贪欲渐长,看来谢饶平也不能免俗。
夏阳令已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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