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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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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之后的卢夫人眼看孙女受此皮肉之苦与奇耻大辱,恼羞成怒,竟然下令府卫往西市“围剿”晋王。
这下,京兆尹毛趋不得不被惊动了,他固然乐于眼见荣国公府吃亏,但有天大胆量也不敢放纵贺烨发生任何差池,赶忙亲自出面调停,却被盛怒的三娘之父也即荣国公长子当众甩了耳光。
自然,卢夫人又哭哭啼啼入宫告状,这回她倒没去含象殿,是直冲紫宸殿。
然而天子这回却震怒了!
“夫人!你之孙女欺我女儿同安,晋王为同安打抱不平,你竟敢要求朕将晋王处死?!看来果然是朕是过于宽容,惯纵得你等无法无天!”
卢夫人目瞪口呆。
而随着这桩风波过后,刘修仪终于被决断处死,卢三娘因以下犯上被黜落,荣国夫人亦被剥夺不请入禁特权,到底是荣国公请罪及时,才保留了差使。
太后一番安排可谓大获全胜,然而她却并不觉得喜悦,这日对心腹窦辅安抱怨:“看清楚了罢,我这阿母,竟然远远不敌晋王在圣人心头地位,一旦触及晋王,圣人才会忍无可忍!”
第237章 宽衣需警慎
于大周贵族子弟而言,人生两件大事无非立业仕途与子嗣婚姻,虽说也有不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造成二十好几未婚,可绝大多数早在十三、四岁时,家中长辈就得操心教导周公之礼了,更不说历来讲究早婚早育的皇族,贺烨已经十四岁还未正式接受此类教导没有姬妾傍身,居然已经算是异类。
这当然是因为德宗这个父亲早逝,太后非生母有意疏忽之故。
烨大王本身虽浑不在意此类小事,奈何他有个关怀备至又有意将帝位交传的兄长,在贺衍几番明里暗里的提醒下,太后终于开始着手进行并不心甘情愿的这一桩事。
历来皇室子弟的房闱教育,一般是由长辈督促,然而真正“执行”教导者却是宫人,甚至有可能是后宫嫔妃,比如西晋惠帝司马衷为太子时,他的父亲司马炎就安排后宫才人谢玖以身教导,谢玖甚至因而有孕,后于别处宫室生下儿子,好多年后,司马衷在父母宫中见一小儿,晋武帝告诉他那是他的儿子,司马衷居然大觉奇诧。
不过后来随着礼制渐肃,此类“庶母教子”的荒谬事已被皇室禁止,一般都是择选成年宫人以身指教,若得皇子宠爱,宫人便有可能被正式纳为姬妾。
当然,太后既然有心将心腹安插在晋王身边,春莺的前途可就无关晋王是否长情了。
这日奉命前往紫宸殿完成“教化”晋王的春莺,当然是经过了香汤沐浴、精心妆扮,轻容薄衫下雪色肌肤隐现,襦裙高系处丰腴玉/乳半露,叩辞太后,袅袅而去,身后因棋差一着而痛失良机的灵药妒忌得双眼发红,站在回廊里目送了许久,才重重冷哼一声。
晋王这边,是被太后率先派遣的宦官引领至一处专供皇子“受教”的宫室,此处装潢与那些气势恢宏的宫殿不同,颇显幽静,推开半掩宫门,只见四面全是靡艳壁画,有此为直观,再兼香炉里飘溢出来让人心浮气躁的郁浓气息,接下来的行事也不需要宦官再废唇舌解释了。
更不说以晋王的赫赫煞名,内宦虽是奉令行事,却实在忐忑不安,根本不敢多嘴。
只硬着头皮将晋王引往当中那张大床上坐下,等到春莺上前施礼,原本应当侍奉在侧的宦官竟然身不由己地退了出去,闭门之时,飞速一眼睨见春莺似乎已经上前为晋王宽衣,宦官如释重负般吁一口气——别人也就罢了,听说晋王往常连用个膳都不喜旁人伫在边上,更不说行房闱中事……还是当避则避罢。
这时虽不至夜深,却是掌灯之时了。
然而做为公主侍读的十一娘却没有与其余侍读般留在值舍,太后有诏,居然让十一娘陪她赏鉴画师们的新作,年年春季,许多殿堂的屏画都要更替,这年既然有十一娘在侧,太后更有兴趣挑拣优佳画作用来装饰。
除了十一娘外,谢翡与谢莹也在近旁,前者正见缝插针的诃谀奉承,后者却木呆呆地注视着宫人们抻开的画作,只有见到画卷上偶然提注的诗词,眼睛里才有几分神彩。
太后似乎已经习惯了谢莹的作态,并没再挑剔纠正,可相比殚精竭虑猛刷存在感的谢翡,太后却对谢莹更多关注,甚至当十一娘称赞一副山水写意时,太后颇有兴致的交待谢莹赋诗其上。
这让谢翡暗暗咬牙,几乎要泄露出不甘的情绪来。
十一娘看在眼里,只作熟视无睹。
只她当然留意见寻常几乎寸步不离太后身侧的春莺这时不见人影,猜想怕是已经被安插去了晋王那处,心里未免有些犯嘀咕,难道说当日提醒得太过隐晦,晋王没有领会其中意思?还是权衡利弊后,觉得对春莺下手风险太大,因而才这般风平浪静。
无论出于哪种情由,后续的事都不是她能插手了,十一娘却更偏向后者,以晋王的警慎,不至于以为她那番话毫无指向,可既然当事人为避风险而选择容忍春莺为耳目,目前还只是闲人的十一娘自然也不会再多事。
春莺虽然危险,然而她毕竟是众所周知的太后心腹,目前情势,还不可能由她执行暗杀,顶多就是监督罢了,而真要是到必须孤注一掷的危险时刻,晋王也不可能被一个宫女挟制,只要晋王明白春莺智计深沉,不至于被其打探出破绽来,眼下还算安全。
最多是不能被晋王反过来利用而已。
然而正是一堂和气时,变故突生。
殿堂里竟然冲进一个满面惊惶的宦官,几乎是直接摔在地面,顾不得殿内还有闲杂人等,甚至顾不得眼见太后变了脸色出声喝斥的窦辅安,匍匐在地的宦官颤抖着一把细尖嗓门,甚至连两排牙齿磕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太后,禀太后,春莺被,春莺被……”
神魂出窍的宦官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灵药却是眼中一亮,忍不住急切地追问:“春莺如何了?”
“春莺被晋王……杀了!”
听说春莺殒命,就连灵药都不及兴灾乐祸,十一娘更是飞快垂眸,只当自己是摆设。
太后没让她们回避,她们当然不能不辞而退。
太后当然是一脸铁青,如今她身边虽不缺人手,真正称心者却不多,原本将春莺安插在贺烨身边还有些舍不得,更不说一点作用没有起到就被贺烨杀害,怎不让太后恼怒,可关于春莺的“用途”,这时却不好当着几个世家闺秀面前泄露,是以太后只能掐着指掌憋下怒火,先嘱令窦辅安:“传晋王来见。”
而经过一刻沉吟,好容易才得了四句好诗的谢莹,这时正准备提笔将她的佳作写在画卷上,被死人的噩耗一下震惊,呆愣着,连墨汁滴染画卷都浑然不察,直到被事不关己的谢翡提醒:“哎呀,阿妹弄污了画卷。”谢莹才一撇嘴,眼看就要落泪。
太后撇了谢翡一眼,神色十分不满,却轻言细语安慰了谢莹两句,像没事人般交待十一娘领着谢氏姐妹返回值舍。
三个各怀心思的少女不及行出含象殿,便见刚才一溜小跑出去的窦辅安已经返转,他的身后,那个趾高气扬的人,不是晋王是谁?而在宦官身前,负着双手满脸焦急者,却是天子贺衍。
有这位在,想必春莺的死也只能轻轻揭过了。
原来贺烨杀人后,竟一声不吭扬场而去,那候令堂外的宦官呆怔半响,尚且思疑着这才多久,不到一刻吧,就完事了?迟迟疑疑往里一探头,才见春莺倒卧在床榻下,宦官胆颤心惊入内察看,一眼瞧见死不瞑目的女子那张狰狞的面孔,脖子上裂开的伤口还汩汩往外淌血,人却显然已经没救了。
而贺烨回去紫宸殿,直接就禀报了天子他刚刚杀了个居心不良的贱婢,贺衍也是大惊失色,于是不待窦辅安来传,亲自领着贺烨来含象殿交待了。
没有外人在旁,痛失一员心腹的太后自然难捺怒火,铁青着脸质问贺烨为何行凶,哪知得到的“交待”却是掷地有声、理由十足。
“那贱婢一入殿堂,先是叩跪行礼,我也认出她是阿母身边侍婢,以为她是奉令传话,哪知她一上前,二话不说就扒起我衣裳来!根本不顾我瞪视,整个身子贴上前,极尽勾引之能,竟然还想将本大王扒光,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我哪容贱婢这般放肆,一恼起来,就将她当场处死!”
还不待太后继续质问,贺衍便开口为弟弟分解:“阿母,都怪内宦事先没有知悉阿弟,才闹出这等误会。”
太后一口气哽在胸口,险些没有顺过来。
第238章 夜遇
烨大王用如此“正大光明”的方式将第一人选春莺一刀断喉,不说完全没被太后预见,连十一娘的第一感觉也是太过草率了,可细细一想,不得不承认晋王的手段简单明了,嚣张成了习惯,顺手杀个宫人值得大惊小怪?太后这个哑巴亏,吃得不仅没有脾气,反而更加相信晋王的头脑简单。
但凡有点城府考虑的人,在明知春莺是太后心腹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出这等莽撞粗蛮的凶行。
可固然有天子求情,太后连句重话都没有施加在贺烨身上,不过安插耳目一事,也没有因为春莺之死而结束。
还有灵药。
但是这回,太后当然会明正申令,免得灵药再蹈春莺覆辙。
这一结果原本也在晋王预料当中,他其实连春莺都不放在心上,之所以杀人,单纯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而已。晋王这种心态十一娘当然不可能了解,不过忠臣江迂却有所领会,是以,这日当得含象殿甚至天子出面亲自叮嘱,告诫晋王不得再任性胡为后,眼看着小主人黑如锅底的脸色,江迂虽然也忐忑不已,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劝导。
“大王,要说这时择选姬侍,的确也为常理,对大王也不无好处……毕竟,大王为皇族子弟,该以子嗣为重。”
晋王冷嗤:“你以为,太后择中女人,还能生出子嗣来?”
江迂:……
到底还是坚持劝导:“纵然不能指望灵药,可一旦……大王懂得这房闱之事,将来在外头遇见意中人,也有机会收纳不是?”
“收纳回来等着被太后收拾?”
江迂再度:……
把牙一咬:“可这事本是圣人提议,也是一心为大王考虑,大王怎能拒绝?春莺一事还能找到理由,若再如此对付灵药……怕是圣人也会责备大王,更不说太后起疑,小奴叩请大王冷静,万万不可再冲动。”
这话终于让晋王沉默了。
江迂好容易听见喜怒无常的主人那几乎是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江叔。”
宦官僵怔当场,无比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听——固然,晋王对他的苛虐行为尽是出于伪装,事实上江迂完全不担心主人真会对他痛下狠手,甚至有种莫名的自信,即便将来他瞒着晋王那些行事暴露,主人也不会完全不留活路,江迂坚信晋王重情重义,可他从来不曾妄想过主人会在某一天如此亲昵的称呼他。
可是江迂看着眼前那张无比熟悉的冷峻面容,森凉目色底下,隐然的一丝忧愤,却不得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这一瞬间,不知该当受宠若惊匍匐称谢抑或是惊惧不安叩首提醒。
——奴不过一介阉宦,怎当大王敬称为长辈?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晋王却自顾说道,垂下眼睑:“我也明白应该怎么做,可是我就是不甘,为了保命,我还要将自尊折贱到什么境地?所以,你不要再规劝了,那些话我不想再听,你千万要替我记住今日。”
一心为主的宦官听晋王这番话后,简直忧心如焚,然而……
“今日所受之辱,只图将来大业,我保这一条性命,不是为了苟且偷生,从此之后,当我冲动妄为,你记得用今日提醒,如此耻辱都生受了,我还有什么忍受不了?”
说完这话,晋王大步离开,此时日暮西山。
而就在这日傍晚,同样经过香汤沐浴、精心妆扮的灵药,正心花怒放地叩辞太后,虽然晋王怒杀春莺一事多少让她震惊,然而因为太后这回嘱令在前,更兼天子竟然也温言安抚,那些担心竟被心头欲望彻底掩盖,春莺是时运不佳,她灵药相比可谓得天独厚,晋王既然得了太后与天子告嘱,就再不可能任性胡为。
怀着这样心情,即便当宫人捧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时,灵药竟然也义无反顾地仰首饮尽,不带半点犹豫。
“这药只是暂时不能生育而已。”太后对灵药的态度显然满意,因而不惜安抚:“待到合适时机,确定晋王再无威胁,我自然会给你生育子嗣机会,贺烨未娶王妃,你又是宫人出身,在他大婚立府前,名位也暂时不能肖想,只是一介侍妾,不过也只是暂时,你要清楚,即便将来……就算晋王有个好歹,我也会保你一生安荣,名份虽顶多是个媵妾,也没人敢小看你。”
灵药当然相信太后的承诺,否则也不会竭尽全力争取这个机会。
这个夜晚并没有再发生让人胆颤心惊的命案。
只月色如水万籁俱寂时分,却有一个憋屈满怀的少年在蓬莱池畔疾舞长剑,白光闪处,枯叶纷扬,渐渐隐没那个黯黑的身影。
剑气削得新翠凋凌。
而倏忽之间,人立定,剑脱手,厉光没入树杆。
满头热汗的少年目光森厉,抬手之间又拔剑入鞘。
依然没有声息。
而这个晚上,十一娘也不得安睡,这倒不是她失眠,而是因为被同安公主坚持“留宿”拾翠殿,她这才相信了贺烨起初那番话,同安对她甚是折服的事原来不假——经过这段时间学习切韵,同安公主对诗赋一门大感兴趣,当初卢三娘布置的加课这位贵主不以为然,私下却在暗暗用功,竟然死记硬背下了不少名士佳作,一时兴起,就尝试着自己作诗,又不好意思拿给先生评鉴,其余人同安也不看在眼里,硬拖着十一娘让她评析。
十一娘因为同安是叶昭媛所生,原本就有股子亲近,再兼性情使然,不愿敷衍奉承,一看同安所作那五言绝句非但有犯韵之谬,甚至完全缺乏意境,就如实说了出来,同安虽然有些沮丧,但却没因而恼怒,反倒求教起怎么才能写成佳作,这么一谈话,就耽搁到了夜深,同安尚且炯炯有神,大晚上不愿安歇,坐在院子里感受诗境,十一娘也只好陪着,直到女官数番催促,同安才不得不回到寝卧。
虽说公主有留宿的恩荣在先,十一娘到底不好当真住在拾翠殿,好在侍读值舍本也相隔不远,因而她只找宫人讨要了一盏风灯,提在手里缓缓往后头的值舍走去。
哪知还没转入浮香廊,隐约看见一个黑影竟然像是从树梢掠过,十一娘下意识便提高了风灯,一声“是谁”的喝问还未出口,便见那黑影竟然立定在她跟前。
“不要咋咋呼呼!”贺烨额头上还保留着一片汗迹,袍子一角掀起掖在腰间玉带里,手里拿着长剑,那模样像极了正要去杀人,抑或刚刚杀完人。
实际上是这位大王心里郁闷,刚刚去夜阑无人的蓬莱池边练了阵剑法,这时赶返紫宸殿,经过此处时不巧被十一娘看见,若换作旁人,烨大王风一样就掠过了,然而看清是十一娘,竟然鬼使神差地刹了脚,原本为防小丫头受惊太过叫嚷出声,烨大王一只手掌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掩嘴,然而当他看见十一娘很快镇定下来,自己反而诧异了,一时促狭之心大生,一个弹指,十一娘手里那盏风灯晃了两下就熄灭了。
借着月色,眼见十一娘仍无惊惶,贺烨倒哼了一声:“大晚上,在深宫乱走,你就不怕见鬼?”
“即便有冤鬼索命,也寻不着我。”十一娘随口应答一句。
“谁说寻不着你,春莺那条性命,可不葬送于你三言两语。”
十一娘:……
世上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么!他杀完人理直气壮,反过来倒将责任推在自己头上?好罢,此时此处实在不适合理论,十一娘决定缄默。
“你总不会否定,当日那番莫名之语不是提醒我春莺更比灵药危险?”
贺烨原本以为小丫头会搬出家中长辈来应对,没想到却收获了一张惊诧莫名的脸孔。
“大王这可真是误解了,当日不过是无心之语,只是因为险些被人算计,忍不住抱怨两句而已,真没想到会导致春莺丧命,罪过罪过,经大王这么一说,甚感不安,大王宽恕,我先失陪。”
眼见小丫头毫不犹豫往值舍走去,烨大王目瞪口呆,直到看着十一娘的背影隐入阴暗的转角,倒是“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胆大如斗、狡慧谨慎,这丫头还真有些意思!
第239章 推手身份,渐露端倪
待上巳、寒食、清明三个节日相继过去,这个尤其漫长寒冷的冬季似乎才终于有了彻底缓和的迹象,当十一娘第三次当值出宫后,上清观中一院芍药已经开得十分艳丽了,有杜涛、李渔两个依然气定神闲候缺者不请自来赏过一回花后,莹阳真人嘱咐十一娘:“你如今每隔二十日便要入宫,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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