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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敛财手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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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萱盯着帐帘外面春桃影影绰绰的身影,开口道:“你去睡吧,我不用人伺候。”
  春桃低声道:“我陪着姑娘,姑娘放心睡。”
  杨萱从帐帘探出脑袋,“你在这里我睡不着……这才刚三更天,还有大半夜呢,屋里又没有榻席让你歪着……你去吧,要是睡不好明天怎么当差?”
  春桃想一想觉得在理,又嘱咐杨萱有事唤她,轻轻掩上门离开。
  屋内重又恢复先前的宁静。
  杨萱默默躺了片刻,才起身走到方桌旁,踩着椅子卷起年画,将机关打开。
  萧砺从凹洞里钻出来,目光凝在杨萱脸上,低声问:“鼻子怎么了?”
  杨萱嘟起嘴,“你衣服上有血,我沾了满手,没办法就捣了鼻子一下……你受伤了?”
  萧砺“嗯”一声,“从沐恩伯府出来时,不小心被砍了下。”抬起手臂,对着月光看一眼,袖子上好大一片黑,也不知到底流出来多少血。
  杨萱心有不忍,轻声问道:“我帮你包一下吧?”
  萧砺默一默,开口道:“有劳,我这里有伤药,顺便帮我洒一点。”说着从怀里掏出只瓷瓶,放在桌上,又挽起衣袖。
  朦朦胧胧里,杨萱看到约莫两寸长一条伤口,好似依旧有血在往外渗。
  她拔开瓷瓶的木塞,将药粉对准伤处不要钱似的洒下去。
  就感觉萧砺似是“嘶”了声,手臂不自主地收紧。
  想必是痛得狠了。
  药粉极是有效,不过数息,鲜血便缓缓止住。
  杨萱正要去寻帕子包扎,萧砺已从怀里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这个还给你,以后别乱扔了。”
  杨萱抖开帕子,见右下角绣着盛开的萱草花,心里明白这正是被辛媛丢在长安街的那张,嘴上却不认,“这不是我的,我的帕子不绣花。”
  将帕子叠成长条,毫不犹豫地包在伤口处,绕过一圈,又寻一条束发的绸带,紧紧实实地固定住。
  打结的时候,手指不免碰到他的肌肤,只觉得所触之处不像人肉,更像是石头,硬邦邦的。
  包扎完毕,开口问道:“大人,我这算救了你吧?”
  萧砺垂眸看她,“怎么?”
  杨萱咬咬唇,对牢他的眼眸,“古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次我救你,以后如果我有危难之事相求,大人不能见死不救。”
  萧砺挑眉,“古人也说,施恩图报非君子。”
  杨萱反驳,“我又不是君子,大人才是……以后大人也得救我一次,不,得救三次。”
  萧砺扯扯唇角,似是想笑,可笑意未显便极快地掩去,“好,我答应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杨萱急忙跟上一句,觑着萧砺脸色并无不虞,暗暗舒口气,忽听萧砺问道:“你名字里有个萱字?”
  杨萱不防备他竟问起自己名字,犹豫片刻,点点头,“就只有个萱字。”
  萧砺轻声道:“合欢蠲忿,萱草忘忧。”
  杨萱愣住,这是嵇康说过的话,嵇康崇尚养生故有此语,没想到萧砺竟会知道。
  他应该也是读过书吧?
  正思量着,只听萧砺又问:“你几岁了?”
  问完名字,又问年龄,待会儿是不是还要问生辰八字?
  这样的问题太过逾越。
  杨萱讶然地抬头,瞧见他的面容,被如水的月光照着,往日的淡漠冷硬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极少见的柔和。
  甚至那双素日阴郁狠厉的眼眸,竟然也像笼了层轻纱似的,温润亲和。
  杨萱鬼使神差般答道:“就快十一了。”
  “十一,”萧砺低低重复一句,“你倒是胆大,不像十一岁的孩子。”站起身,“想必那些人已经离开,我该走了。”
  难怪他迟迟不走,原来是怕那些人在外面等着。
  杨萱恍然,见萧砺已走到门口,忙又唤住他,“大人出去,别走西边的路,西边薛猎户家中养了只极凶的狼狗,夜里会放出来,不声不响咬你一口。也别走东边,张大爷养白鹅,要是经过他家,白鹅一准会嘎嘎乱叫。”
  萧砺脸上露出动人的笑,“那我该走哪边?”不等她回答,已经推门出去,纵身一跃自墙头翻出,转瞬消失在月色里……


第48章 
  杨萱默默站了片刻, 正要进屋, 忽见地上多了团黑影, 有人低低唤道,“姑娘……”
  这深更半夜的, 不是闹鬼了吧?
  杨萱顿觉毛骨悚然,偷偷侧过身, 却是春桃,不知何时站在了庑廊下,衣衫非常整齐。
  杨萱捂住胸口,长长喘一口气,“你要吓死人。”
  “姑娘, ”春桃神情晦涩不明, “那人……”
  杨萱立刻打断她的话,“你什么都没看见, 这里除了你我之外再没有别人。”
  话音刚落,听到西边传来痛苦的尖叫声,伴随着纷杂的呼喊声, “打死他, 别让他跑了,娘的,真歹毒。”
  杨萱又是一惊, 下意识地与春桃对视一眼, 心高高提了起来。
  不会是那群人没走, 萧砺又被堵了个正着吧?
  念头刚刚闪过, 西边又传来狼狗的闷哼声,紧接着是薛猎户堪比铜锣的大嗓门,“谁敢动我的狗,我跟他拼了?”
  又有人嚷道:“你的狗咬了人,我们凭什么不能打死它?”
  听着像是先头那个彪形大汉。
  薛猎户道:“这狗我养了三四年,从来没咬过周遭邻居,你们半夜三更在我家门口转悠,不咬你们咬谁?”
  原来还是沐恩伯府的那群人,竟然真的没走。
  不过眼下被薛猎户牵扯着精力,想必萧砺完全可以趁乱离开。
  杨萱松口气,对春桃道:“我回去睡了。”
  进屋,掩上门,头刚挨着枕头,便沉沉睡去。
  梦里始终有淡淡的血腥味掺杂着苦涩的三七粉的味道,在鼻端萦绕。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杨萱才起身,姚兰已经将饭热过三四回了。
  杨萱睡得足,精神极好,正好肚子也饿了,喝了整整一大碗红枣薏米粥,吃了两只青菜包子,还要再尝尝糯米糕。
  春桃顶着两只黑眼圈劝,“姑娘少吃些,马上要用午饭了。”
  姚兰看着春桃没精打采的样子,问道:“夜里没睡好吧,我也是,头先被吵醒过一次刚合眼,又被吵醒了,就再也没睡着。姑娘听说没有,昨儿薛家的大狼狗被打死了。”
  杨萱惊诧地问:“那只大狗死了?”
  姚兰点头,“咬伤了四个人,被人乱棍打死了。薛猎户红了眼叫上三个侄子要跟他们拼命,还是老爷出头给压下的,最后费了半天口舌两边说合,薛猎户拿出跌打伤药给那四人治伤,那些人赔给薛猎户二十两银子,老爷另外许了十两银子。”
  没想到杨修文后来过去调停了,杨萱睡得沉,竟是半点不知道。
  难怪现在都不曾见到他的人影,想必是昨夜一宿没睡,正在补觉。
  那只狼狗能在薛猎户死后啃了他的孙子,可见狼性未灭,死了也便死了,至少消除了日后隐患,杨萱并不感觉可惜。
  至于沐恩伯府的护院,谁让他们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被咬是咎由自取,也不令人同情。
  倒是薛猎户得了三十两银子,可以另起两间瓦房或者添置些农具,过上两年好日子。
  应该算是好事吧。
  一上午,田庄都很寂静,直到吃过晌饭才重新喧闹起来。
  佃户们搬来木头瓦片修缮偏厅屋顶,其中就有薛猎户的侄子。
  有人问道:“薛大叔家里那狗怕是有四十多斤,能炖出好一锅肉,你们有口福,能痛快地吃一顿。”
  薛侄子“切”一声,“我二叔把狗看得比命根子都重要,连毛皮都不舍得剥,还舍得吃肉?天不亮他就扛到山上埋了……这会儿在家里吧嗒吧嗒掉眼泪呢,要不东家有活计,我二叔能不来?”
  那人笑道:“埋哪儿了,我待会去刨出来,白可惜那么多肉。”
  “可别,”薛侄子忙劝阻他,“二叔知道了能跟你拼命,现下心里正窝着火没处发呢。”
  杨萱隔着窗户听见,对春桃道:“薛猎户对狗还真上心。”
  春桃笑道:“人心都是肉长的,那狗天天跟在脚边寸步不离,眼睁睁瞅着被人打死,让我也舍不得剥皮吃肉。”
  正说着话,见桃花小心翼翼地托着只汤碗往这边走,春桃赶紧迎出去,“我来吧,当心摔了。你娘也真是,就让你端着来?”
  桃花仰着头笑,“我娘在剁肉馅,夜里汆丸子。我能行,在家里这些活计都是我干。”
  汤碗里盛得是香薷饮,里面除了香薷、厚朴、白扁豆还加了蜂蜜,炖得糯软香甜,完全没有苦味。
  杨萱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对桃花道:“待会儿让你娘也给你盛一碗,夏天喝了消暑气。”
  桃花摇摇头,“这是给姑娘和老爷喝的。”
  杨萱笑道:“就说我让你喝,你娘一准儿会答应。”因见桃花发髻有些歪,便取出梳子,“你站近点,我给你重新梳梳头发。”
  说着将她发髻打散,边梳着边道:“桃花头发真好,又多又黑。”
  桃花脆生生地回答:“因为我吃山核桃,我爹每年秋天进山打核桃,我娘说吃核桃头发就长得好。”
  杨萱笑笑。
  其实那也未必,她平常没少吃蜜渍核桃仁,但是头发还是不甚浓密,还不如桃花的多。
  反倒是杨芷这个不爱吃核桃的,却长了一把好头发。
  可见头发好不好不在乎吃什么,可能就是天生的。
  杨萱将桃花头发梳顺,先高高地结成两个麻花辫,然后在头顶盘成双丫髻。
  春桃见桃花束发的布带已经旧了,打开杨萱妆盒翻了翻,抖出一条湖蓝色绸带来,“我记得姑娘有两根这样的,还想给桃花系上,怎么只剩一根了?”
  另外一根她用来给萧砺包扎伤口了。
  杨萱梗一下,搪塞道:“不急着找,先用那对水红色的,水红色的好看,再把那对粉紫色木槿花拿出来。”
  春桃依样找出来。
  杨萱用缎带将发髻固定好,两边再各插一对小小的木槿花,举起靶镜问桃花,“好不好看?”
  桃花对着镜子左照右看,兴奋得面颊潮红两眼放光,不安地看向杨萱,“我娘……”
  春桃打断她的话,“姑娘赏给你的,你就收着,待会儿我跟你娘说。”
  “多谢姑娘,多谢春桃姐姐。”桃花连忙屈膝行礼,两眼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靶镜,咧开嘴笑了笑,抬手摸一下精巧的木槿花,“静姑姑也会做绢花,可是没有姑娘的好看。”
  春桃随口问道:“哪个静姑姑,田庄里的?”
  “不是,”桃花摇摇头,“静姑姑住在吴家村,离田庄十里地,她跟方婆婆做了绢花就拿到集市上卖,还卖手帕跟荷包。”
  春桃抿嘴儿笑。
  杨萱的绢花都是从扬州带过来的,质地和式样都没得说,怎是乡野女子做出来的东西能相比的?
  可这话却没法对桃花说,说了她也不懂。
  杨萱知道这位静姑姑。
  静姑姑本是山东人,跟寡母相依为命。
  后来寡母重病,静姑姑自愿嫁给个行商的鳏夫,带着寡母来到大兴。
  只可惜好景不长,静姑姑没过两年好日子,鳏夫因病过世,婆婆说她克夫,将她跟寡母赶出门。
  吴家村里正见她可怜,将家里空闲的旧宅子借给她住。
  前世杨萱住进田庄的时候,桃花已经是十二三岁的大姑娘,做得一手好女红,她的针线活儿就是跟静姑姑学的。
  打发走桃花,杨萱问春桃,“我往年穿小的衣裳都哪里去了?”
  春桃笑道:“姑娘是想找出来给桃花?先前那些棉布的大都拆洗做袼褙了,有些绸布的做了鞋面。留下的都是云锦素缎等好料子,她们在田庄怕是不方便穿。”
  杨萱想一想,道:“回去找找吧,有合适的就送过来,收着也白收着,放久了布料都旧了。先前我娘找出来一匹雪影青的绸布看着就发黄。”
  春桃含笑答应着,瞥见那根湖蓝色绸带,又开始嘀咕,“昨儿姑娘歇晌,我收拾簪子的时候还在,怎么就没了呢?”
  “找不到算了,”杨萱漫不经心地说:“这根足够长,剪成两半送给桃花也能凑合着用。”
  站起身寻到剪刀,目光无意中扫过墙上那副年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手里剪刀也险些落地。
  年画是工笔画的富贵有余,五六株盛开的牡丹花旁,游动着数尾嬉戏的红鲤鱼。
  牡丹花有魏紫,有赵粉还有一株两色的二乔。
  而眼下,二乔浅粉色花瓣上,明显一道暗红的血渍。
  很显然,是她昨夜无意间蹭上去的。
  幸好夜里灯光不若日光明亮,而且那位彪形大汉只顾着床底衣柜等处,并没有注意一览无余的北墙上的这幅画。
  这才侥幸躲过。
  可杨修文就不一定了,文人学士最爱鉴赏字画。
  昨晚是因担心杨萱无心顾及,可如果他再来,肯定会看出端倪。
  年画上的血渍虽然已经变得暗红,可看上去仍很新鲜,绝对超不过三日。
  而且不知道年画背面以及墙壁上有没有沾上血,倘或杨修文掀开看,又该如何解释?
  杨萱胡乱寻个由头将春桃支走,快步走到北墙根,轻轻掀开画幅。
  果然年画背后一个小小的血手印。
  好在墙面仍是白的,并没有沾染血渍。
  杨萱暗松口气,思量片刻,去书房找杨修文。
  杨修文正俯在案前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杨萱,清俊的脸上立刻漾出和煦的微笑,“阿萱今儿没歇晌觉?”
  杨萱嗯一声,嘟着嘴道:“早晨起得晚,要是歇了晌觉,夜里又睡不着了。爹爹在干什么?”
  杨修文笑道:“看看这半年的账目,阿萱有事儿?”
  杨萱期期艾艾地说:“爹爹,咱们能不能今儿就回京都,我不想在田庄过夜……我怕。”
  杨修文了然,温声道:“阿萱不怕,有爹爹在,今天夜里不会再有人来了。现下天色已晚,赶回去怕关了城门,再说夜里爹爹还约了佃户们谈事情。今天把事情做完了,明儿咱们吃过早饭就回去,好不好?”
  杨萱在田庄待得习惯,想回去只不过是怕杨修文去她屋里瞧她,闻言便乖巧地点点头,“好。爹爹谈什么事情,我也想听。”
  杨修文却是会错了意,以为杨萱是因为害怕想要跟自己待着,笑道:“是商议明年的农事,种什么庄稼谷物……阿萱要是不嫌无趣,就过来听听。”
  吃过晚饭,杨萱便跟杨修文到了书房。
  前来议事的佃户有五人,看到杨萱在,并不太惊讶,俱都恭敬地招呼声“二姑娘。”
  杨萱冲大家笑笑,安安静静地窝在杨修文身旁。
  养大白鹅的张大爷先开口,“东家说好好的地不种高粱,那种什么?”
  杨修文笑道:“不是不种高粱,高粱仍是要种,但不用种这么多,省出半数来种红薯。红薯产量高,一亩地能产上千斤,是高粱的一倍有余。人能吃,鸡鸭等禽畜也能吃,比高粱合算。”
  张大爷皱着眉头满脸都是质疑,“真的?一亩地产一千斤粮食?这玩意儿咱没侍弄过,能长好?”
  杨修文道:“亩产千斤不是我说的,是我户部文书上写着的。早七八年前鲁地就有种红薯的,先前产量低,官府没当回事儿,近两年产量起来了,一亩地养活一口人绰绰有余。要种也简单,回头我托人买苗种,再问清种植方法,先种十亩地看看情况,要是好就多种,不好就拉倒。”
  张大爷“嗯”一声,“这样行。高粱米不能不种,富余了还能换上二两酒。”
  屋里人都笑起来,“东家免了今年的租子,就是不种高粱也短不了你的酒。”
  这时,薛猎户道:“东家仁义,咱们也不能不承东家的情。昨儿夜里的事情大家都清楚,要不是东家拦着,他们还想动刀动枪。娘的,咱们庄上近百口子人,怕他们个球?要是真动手,老子就陪他们练练……种地我不懂,我说说我懂的。这三十两银子我不要,想到镇上打几把刀枪,冬天闲散的时候,各家出个青壮劳力凑在一块练练。平常可以进山打点兔子野鸡开开荤,要是再有昨天那事儿,咱们庄上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薛老弟说的对,”另一人随声附和,“今儿我下地才发现,好容易出来点苗儿被人踩了不少。咱们周遭十里八乡没有糟蹋庄稼的,除了那帮畜生没别人。薛老弟,你看我家二小子成不成?”
  薛猎户咧开大嘴,“身板还成,就是瘦了点儿,等练上一冬,准能壮实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不等杨修文开口,已经把人手凑了个七七八八。
  杨修文肃然道:“你们既已决定,我也不说什么,总之凡事切莫冲动,须知得饶人处且饶人。昨天那些人虽然只是护院,可背后牵扯着沐恩伯府,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人,咱们不能拿鸡蛋碰石头,免得牵累到家里妇孺老弱。”
  薛猎户思量片刻,叫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先把礼数做到,要是别人再不识趣,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姓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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