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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刀-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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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晴薇将目光从窗外敛回, 隔着眉前金灿灿的流苏向小丫鬟手里的东西望了一眼:“放那儿吧。”
小丫鬟应言把衣服方在近旁的圆桌上,想想莫三刀先前的吩咐,又道:“姑娘可饿了?厨下刚做了些糕点,要不我……”
“不必。”阮晴薇打断,极轻的声音里压制着颤意, “你……出去吧。”
小丫鬟压紧唇角,想到前庭的变乱, 没敢再多嘴,垂着脑袋阖门去了。
屋内重又恢复死寂,与窗外大雪一样的死寂。阮晴薇走至圆桌前,把上面的衣服拿入怀里, 脚下不停, 默然走入内室插屏后。
凤冠很沉,礼服很重,她一一褪尽,感觉自己一下子轻得一无所有。
严风还在窗外夜色里奔走, 阮晴薇换好衣服, 戴上斗篷,临出门了, 又突然顿住脚步。
放在门扉上的那一截手腕柔细如初,黄绿相映的翡翠镯子搭在绒绒的袖口上,被烛光一照,颜色暖得烫手。
她定定看着,漠然将那镯子从手腕上摘下来,放至身后的圆桌上。
莫三刀回到客院的时候,月光普照的小院内一片粉妆银砌。真冷,他心里想,踩过积雪厚厚的石径,推开屋门。
油灯跳跃,屋内还燃着的炭火,暖烘烘的热气扑在面上,却愈发把冻僵的脸颊烤得生疼。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圆桌上的一叠嫁衣上,整个人一僵。
门扇从手里松开,“咯吱”一下被风吹得大开,莫三刀上前,将嫁衣最上面的那只翡翠镯子拿入手里,低下头,坐倒在圆桌下。
风从大开的门外呼啦啦地刮进来,莫三刀仰头,滚动的喉结暴露在严风里。
真冷啊……
***
江畔,潮声震耳,纷纷飞雪从黑布一样的夜空倾落下来,一片一片地没入惊涛汹涌的大江。
礁石上,花梦抱膝而坐,一袭鲜红的嫁衣成了茫茫夜幕里所剩无几的点缀。花玊默立在旁,给她撑伞,目光也凝在茫茫无垠的雪夜里。
莫三刀抱着件狐裘从后走来,迎着风遥遥一望,眼中疼,心中也疼。
韩睿侯立在礁石三丈开外,见人走来,虽然尴尬,却也不得不颔首行了礼。
莫三刀止住步子,再抬头时,正巧与转过头来的花玊四目交接。花玊微一抿唇,将伞交给旁边的芡儿,从风雪里撩袍走来。
“晴薇呢?”花玊站定,逆着月光,在莫三刀脸上投下一半暗影。
莫三刀摇头。
花玊攒眉,向韩睿吩咐:“去查。”
“是。”韩睿领命而去。
花玊望着少年惘然的脸色,眉峰微拧,却又语气平和:“府上呢?”
莫三刀低声:“我就跑去晴薇那看了看,喜堂那边……应该是散了,不过……”
不过那人的尸首……
莫三刀皱眉抿唇,哑然无话。
花玊倒是一脸淡然,略微点了个头,道:“我在城郊梅林里有套别院,今晚你与小梦先歇在那儿,府上的事,我来处理。”
莫三刀怔了怔,双眸里明显闪过受宠若惊之色。
雪月下,男人如山屹立,眉目依旧冷然如初,深邃的眼睛里却是一片不动声色的温柔,这份内敛的、沉默的温柔,令莫三刀没来由的眼眶发热,他忙将脸别到一边去,用力眨眼,调整情绪,几番欲言又止。
月色被雪花反射,映在少年脸上,他的情绪克制那样笨拙,花玊挑唇轻笑,提醒道:“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叫我。”
莫三刀一震,看回花玊。
男人微微垂眸,他本就高,足高他半头之多,眉眼垂下来,本该给人气势凌人之感,可鬼使神差的,莫三刀就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哥……”
莫三刀吸吸鼻子,哑声开口,一声喊出,眼里险些又有泪涌出,忙敛紧了眉。
花玊笑,想说什么,又释然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说罢,人已走入了茫茫夜色里。
莫三刀回头,向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注视了良久,才一扭头,大步流星到了礁石上去。
雪飞不绝,花梦坐在又冷又硬的石头上,虽有芡儿撑伞,头上、肩上却也还是白了不少。莫三刀两步并一步,上前把手里狐裘抖开,一手将她头肩处的雪落拍净,一手打包袱似的用狐裘将她牢牢捂住。
花梦一怔,紧接着又给他从后抱了个密不透风。
月光如水,江浪拍打在黑黢黢的礁石底下,来一阵,走一阵。莫三刀也席地而坐,从后将花梦紧拥在怀,下巴抵在她肩上,心知她情绪低落,便故意逗她:“新娘子,洞房了。”
花梦冰冷的身子又震了一下,过不久,莫三刀便感觉脸颊上有东西滴落,抬头看去,果不其然,这姑娘哭了。
在喜堂里时,他当众揭穿她的身份,揭穿阮岑的罪行,她没有哭;阮岑一剑刺来,她迎着冷剑护住自己,被阮岑讥讽“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她没有哭;乃至最后阮岑败于赤夜刀下,死于赤夜刀下,她也还是忍住了没有哭……
可是现在,她哭了。
她的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来,每一串,都剑似的直戳莫三刀的心,他直起上身,替她把脸庞上的泪水抹净,抹不快了,索性便趁她闭眼掉泪时,低头吻住她的眼睛。
花梦被迫闭紧眼睛,眼皮上的湿润感很快被一片柔软的温度替代,她下意识抓紧面前人的衣襟,新郎官的衣襟上绣着繁复的金丝图纹,抵在指腹上,糙糙的,是与他本人十指相握的触感……她心中百感并至,一种痛被安抚下去,一种痛又涌升起来。
莫三刀的吻顺势下移,一点一点,轻啄着,慢吮着,吻过她眼睑下的泪痕,吻过她鼻尖上的雪霜,他微微抬眸,目光定格在夜色里新娘子被描得冶红的双唇上,眼眸一沉,正想动作,花梦突然出声:“我不是……”
莫三刀的脸已离她那么近,近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什么?”他哑声开口。
花梦似乎蹙了下眉,随后手上用力,硬生生将他推开,莫三刀的心猛然向下沉去。
花梦深吸一气,收敛脸上悲色:“我不是他的女儿。”
莫三刀脸色绷紧,良久才道:“没关系,你是我的妻子就行了。”
花梦的眉头又蹙起来,像是抵触,又像是隐忍,莫三刀几乎一眼洞穿她的心思,在她张口时猛地又把她紧拥住,正色道:“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是我八抬大轿抬过门的妻子,我们拜过天地,行过大礼,你不能不认!”
他说完,再不给她置喙的余地,将人横抱而起,向旁边的芡儿道:“带路,去大少爷别院。”
芡儿正呆着,还来不及应,花梦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莫三刀脚尖轻点,几下便跃下礁石:“别动,再动咱直接在这儿把事办了。”
花梦哪里见他这样过,一时半信半疑,莫三刀便给了她个极深眼神:“不信?”
雪月里,少年眼睛里的恼怒与情*欲一览无余,花梦张口结舌,脸一径地红到了耳根。莫三刀轻笑,微微顿足,转头向礁石上撑伞呆立的芡儿催道:“快点,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懂?”
芡儿目定口呆,脸跟着也一红,却哪里还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赶下地来。
大雪飘飞,天地银装素裹,一个小丫鬟撑着把要倒不倒的伞,跑在皑皑雪地之上。
前方,喜袍少年在飘雪里转起圈来,直惊得怀里少女失声轻叫,双手情不自禁抱紧了少年的脖颈。
少年趁势一低头。
茫茫雪里,双影缠绵。
冬风扑面,小丫鬟忙将伞往面前一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坠子”扔的1颗地雷!
——
至此正文完结,心里又痛快又不舍,所以决定再写至少两个番外(明天最后一天假期,就不码字啦,大概在下周四前写出来),一篇写三刀、小梦,一篇写晴薇。如果有小天使对其他人物感兴趣也欢迎提名。
——
最后给接档新文求个预收——阴鸷、厌世女魔头与坚毅、忠犬刀疤男的爱情故事,文名叫《丑奴》,戳作者专栏即可见,Muma~


第91章 风(上)
春来春去, 时日飞转,距离莫三刀与花梦大婚,眨眼便是半年了。
这半年来, 发生的事情说多不多, 说少也不少。往小处论, 是莫三刀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两寸, 往大处论,便需稍微多花些口舌。比如:自那夜花玊出面料理阮岑后事后, 莫三刀拉花梦小住在梅林别院恩爱了小半月,等终于鼓足勇气回莫府去时,惊闻房产竟已变卖,四个留候于门外的花家侍卫一口一个“二少爷”、“二少夫人”地喊着,硬簇拥着他们回了蓬莱城。
回城, 认亲娘,免不了又是一段泣涕涟涟, 所幸是喜事一桩,便不再详述。需要一提的是,花玊就此人间蒸发,杳无痕迹, 与之一并消失的, 还有侯府的冉双梅。
侄子与小姨同时失踪,类似“私奔”乃至“乱*伦”一类不体面的说法很快疯传江湖,蓬莱城一面要应对悠悠众口,一面又要提防“主动悔婚”的长宁郡主后知后觉, 上门算账, 很是忙乱了一阵。
莫三刀初来乍到,对城中内情一概不知, 这一番忙完以后,累倒的那人自然是花梦。
夜里,食髓知味的少年很难安分,却又不忍心再折腾怀里这个一倒即睡的姑娘,是以当夜就做了一个自以为英明无双的决定。
次日醒来,花梦正忙着喝粥,听完后,眼都没抬:“嗯,可以。”
莫三刀撕了片白馍馍塞进嘴里,显然对这个反应不大满意。
“就这样?”少年怏怏不乐地挑起一边眉毛。心道:若非想腾出空来帮你料理城中事务,这个盟主当一当也还是可以的……
“反正当着跟不当也没两样。”花梦一语道破,“反而遭人惦记,给城里添麻烦。”
莫三刀:“……”
一口馍馍索然无味,莫三刀黑着个脸,默不作声地把手上那半个塞进嘴里。
花梦道:“准备怎么让?让给谁?”
莫三刀:“不知道。”
花梦终于察觉异样,抬起了眼来。
“夫君?”晨光明亮,花梦坐在光下弯起眼眸,端的是柔情脉脉,乃至风情万种。
莫三刀喉头一动,舌尖终于觉出几分甜味来了,清清嗓子:“嗯?”
花梦唇角一挑,心道“幼稚”,眼底柔情却不变:“如今城中大势已去,以你我二人之力支撑,尚且捉襟见肘,武林盟主这个烫手山芋,确实是早扔早好,依我看……不如便扔到武当山去,让张大掌门来料理这一锅粥吧?”
莫三刀敛神思索,自也知如今武林除却张靖山外,恐再无一人能胜任此位,可是——
“之前为六门联盟一事,他在英雄堂内咄咄逼人,十分不将父亲放在眼里,后来在摘星台捧我做这个盟主,也是醉翁之意,别有居心,就这么把盟主之位交给他,他会不会掉头便我们不利?”
花梦眸光一凝,摇头道:“不会。”
莫三刀正色,等她长篇大论,谁知只等到一句:“我感觉他对我还不错。”
莫三刀忙掏耳朵:“什么?”
花梦辨他脸色,眼睫一垂,掩去里面的一抹促狭笑意,回忆道:“那日成婚时,你与何元山突然激斗,是他将我拉出了喜堂,后来你被何元山重创,我险些冲过去,也是他按住我肩膀,没让我闯入战局。我听人说,他年轻时对我娘……也就是鬼婆婆有些旧情,那日估计便是看在这份旧情上,对我颇为照顾。何况……”
后面那半截,莫三刀完全没听:“他按你肩膀?”
花梦也撕了片白馍馍塞进贝齿里:“嗯。”
莫三刀没再说话。
花梦先发制人:“你又吃醋了?”
莫三刀笑:“不至于。”
却是个冷笑。
花梦:“……”
不管如何,这盟主之位到底还是让了,且确实是让给了张靖山。
武当声望隆隆,张掌门名气赫赫,继任盟主,也算是众望所归,且他本人有又确实精明强干,不到三月,便把想趁花云鹤倒台兴风作浪的一些旁门左道接连肃清了个干净,蓬莱城跟着沾光,很是风平浪静了一阵子。可是,莫三刀先前默默在心里许诺的话,却到底没有实现——
他发现他根本应付不来城中这些五堂四会的事儿。
他生性散漫,不喜筹谋,花梦分派下来的活计,虽能靠着“二少爷”的身份合格交差,但于大局方面,却是一窍不通,任凭旁人如何指点,皆有些“油盐不进”,听得多了,难免心烦气躁,动辄炸毛。花梦何等心细,听底下人传了两遍,便知他志不在此,索性道:“去给他觅一把好刀。”
自与阮岑一战后,赤夜刀被弃于雪地之中,一度无人敢问津,最后还是花玊命人将刀藏入了蓬莱城的兵器库内,算是给城中添了一宝,可那刀承载的回忆何等惨痛、沉重,莫三刀即便知道刀与自己一墙之隔,也决然不会再碰,是以这段时日来,一直是赤手空拳的。
这天,莫三刀正窝在后山幽篁里听风敲叶响,看云动鸟惊,冷不丁收到一把极其漂亮的苗刀,名曰“冷月”,意外之余,颇为欣喜。
可刀在手里挥了两下,又很快明白了花梦的深意,不禁向送刀那人递了个眼神:“内人的意思是,往后我只需要扛刀守门就可以了,是吧?”
“……”那人当然不敢接这话。
守门就守门,好歹也算物有其用,莫三刀直肠直肚,并不介意——反正不到贼人犯境时,也还轮不到他真扛着把刀去守门,充其量不过是潜心练功罢了。
于是,日子如此优哉游哉地过,眨眼半年。
小暑当天,下了场酣畅淋漓的雨,花梦在议事厅里同几位堂主开过会,由芡儿撑伞回到自个院里,没见着莫三刀人影,便问:“二少爷又下山去了?”
芡儿像是怕她生气似的,小心翼翼地“嗯”了声:“二少爷说去山下沽两斤酒,一会儿就回。”
沽两斤酒?
这么大一个蓬莱城还短的他的酒?
花梦一个刀眼扫过来。
芡儿当场就招架不住了,恨不能跪下:“小姐……”
一声倍感亲切的“小姐”,好歹捞回一条命,花梦道:“他最近是不是也没怎么练刀了? ”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檐下,芡儿忙把湿哒哒的罗伞交给侯立门边的丫鬟,跟在花梦后头跨入屋内,好不容易放回肚子里的心又吊了起来,慌忙搜肠刮肚:“前两天日头太大……别说练刀了,光站着就能把人里外蒸出层汗来,二少爷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受不住也是有的。”
花梦转头,对上芡儿的讪笑,未置一词。
莫三刀在某些事情上的确是一点就着,但是,他绝不是个因为天热就没法沉心练刀的人。
前阵子江北分会那边出了些岔子,花梦忙于公务,没怎么理会他,这厢定神一想,终于后知后觉——莫三刀有些反常。
“他最近是不是每天都会出去一趟?”花梦陡然正色,更把芡儿吓了一大跳。
花梦审着这张失色的脸,眼睛一眯。
芡儿一个劲儿摆手:“小姐你千万别乱想,二少爷不是出去干坏事的!”
花梦:“……”
花梦原本没往这方面想,听了这“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一句,反倒有些心惊了……
晚上,沐浴完,莫三刀穿着松松垮垮的亵衣走进内室里来,整个人一怔。
烛台上红蜡燃烧,投下一片旖旎的红光,她的小妻子墨发如瀑,里衣胜雪,光着一双柔软的小脚,抱膝坐在半垂的床幔内,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半懵懂、半妩媚地望着他。
莫三刀好不容易被冷水浇凉的身体腾一下烧了起来,恨不能施展轻功一飞而去。
然而别说飞了,他脚才一动,就接到了小妻子的命令:“站住。”
莫三刀硬生生“站住”,险些一个趔趄绊倒。
“你不忙了?”少年先开口,还沾着水珠的脸一半委屈,一半茫然。
花梦眨了眨眼睛,让脸色缓和了些,言归正传:“你最近怎么总往外跑?”
莫三刀愣了愣,反应过来被“兴师问罪”后,忙道:“我每次天黑前都回来的。”
花梦扬眉,双臂交叠在膝盖上,下巴抵在上面,默默不语。
那眼神直看得莫三刀百爪挠心。
“我要过来。”他抗议。
花梦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压下心头猜忌,点了个头。
莫三刀二话不说把她捞进床里去。
一顿折腾,花梦气喘吁吁地窝在莫三刀怀里,指尖摩挲着他上身密密麻麻的疤痕,想起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猜忌,蓦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的郎君,这样热烈,这样赤诚,这样温暖,甚至……这样的可怜,她居然还在怀疑他行为不端,着实可恶。
念及此,花梦不禁在这个怀抱里依偎得更深了些,低低道:“你是不是憋坏了?”
莫三刀没好气:“你才知道?”
花梦听着这哑哑的声音,猛然醒悟,面红过耳:“我是说你这大半年一直待在城里……”
话还没完,便被他促狭的低笑声打断,却还是那句:“你才知道?”
花梦张口结舌。
莫三刀是个风一样的人,最不喜受拘束,从来都是想哪儿去哪儿,想啥是啥。以往住在萧山,他一年里有三季不是在外面浪,就是在去浪的路上,可跟花梦成婚的这大半年来,他硬是连登州城门都没踏出过一步。
可是,不踏归不踏,心思却不可能全然安分地窝在这一方城池里。黄山的云海,洞庭的斑竹,他今年都还没去看,风雨渡的荷花蕊,三津小筑的松醪香,他也还来不及去喝。三番两次想跟花梦讨个恩旨,又怕她不悦或失落——毕竟以他极其贫乏的与女人相处的经验来看,女人是很不喜欢自家男人外出的。
当然,他想出去的目的除了释放不羁天性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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