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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春事-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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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贺知春忙活好了,这才认真的打开卷宗一看,才看了个开头,便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案子乃是京兆尹已经结案了的。
  在京城西南靠近安化门的归义坊,在五月初十幕鼓敲响之前,发生了一起小娘子失踪案。
  有一个叫芳娘的平民女子,娘家添丁,乃去贺喜,一直到快要关坊门之时,才从娘家怀贞坊出来,急急忙忙的坐了驴车往归义坊赶。
  离奇的是,芳娘彻夜未归,她的丈夫钱甲不敢犯宵禁,等第二日天明,才在坊门不远处,发现了空空的驴车。
  芳娘不见了。
  又是三日,在曲水附近,有敲更人何三,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的左手不见了,正是那芳娘。
  不良人捉了那芳娘的夫君钱甲前来审问,却发现他好赌,靠着变卖祖产度日,又觊觎芳娘的嫁妆,两人大吵一架。
  邻里都能证明,当时芳娘气恼得很,口中一个劲儿的说:你再这样赌下去,小心被人剁了手去。
  钱甲非常生气,说她诅咒夫君,犯了七出口舌之罪,要休了了她。
  ……
  最后钱甲认罪,承认半路截了芳娘将她带到曲水旁,将她按进水中淹死了,然后用斧头砍下了她的左臂,因为他们的儿子才三岁,芳娘有子,死后嫁妆归儿子所有,不会归还娘家,他就能够拿着去还赌债了。
  王闻林见她看完了,问道:“有何感想?”
  贺知春皱了皱眉,“这个案子语焉不详,除了最后钱甲自行认罪之外,凶器在哪里?芳娘要归家之时,暮鼓已经响了,怀贞坊同归义坊相隔不远,但是曲江却是在东南方向。”
  “以驴车的脚力来看,钱甲很有可能不能在犯夜之前,带着芳娘去曲水,更别谈返回家中,第二日一开坊的时候,就出来找芳娘。”
  “钱甲要杀芳娘,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去曲水?还先淹死了,再用斧头砍。”
  “倘若真是钱甲干的。几个邻居的证词根本算不得什么,京兆尹没有掌握任何证据,他为何要认罪?一个赌徒,还期待他杀了人之后又良心发现?这个案子有蹊跷。”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夫妻之间要谋财害命简直不要太容易,在家中让她病故,或者将她勒死之后伪装成上吊,说不定根本就闹不到衙门里去,就匆匆的下葬了。
  这年头,都是民若不报,官便不究。
  王闻林淡淡的看了贺知春一眼,“还不傻。”
  “但是这案子乃是京籍百姓之案,应该归京兆尹管,然后交刑部复议,怎么到王少卿手中来了?”
  王闻林紧接着又甩来了两个卷宗。
  贺知春好奇的打开一看,越看越是心惊。
  那第一个卷宗不见的是平康坊当红的都知娘子名叫红袖。红袖一日清晨接了恩客的指名,去曲江游船。
  可后来一直都没有见人回来。
  这红袖可不是一般的花娘,她颇有诗才,文采不输儿郎。
  平康坊人命不值钱,原本这种花娘被拐或者出逃之事也不是没有,老鸨都是让自己养的打手去追,追不回来,便自认倒霉了。
  可是红袖有几个熟客,不依不饶,非去报了案,要寻她回来。
  第二个卷宗,并非是京城之事。
  乃是在河南府下的一个县城里。
  当地明府有一女儿,年方十三,生得极其貌美,名叫公孙盈。这公孙盈笃信佛教,经常去当地的寺庙中上香布粥。
  有一日领着家丁前去,在寺中小憩之时,突然不见了。
  公孙明府以为女儿是被山贼抓了去,遣了手底下的不良人们漫山遍野的找,还当真找到了公孙盈的尸体。
  她已经死了,而且少了一只右手。
  ……
  这三个案子有何联系?
  贺知春将这个卷宗搁在一块儿对比,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那便是这三个死亡或者失踪的小娘子,死亡或者不见之时,都是穿着石榴红烫金襦裙,而且生日都是九毒日之首,端午节。
  换一句话说,她们都与贺知春乃是同一天生辰的。
  贺知春这样想着,忍不住不寒而栗。
  红衣,生辰,断手断脚……
  这三个案子很有可能是连环凶杀案,所以才被合在了一块儿。
  在那么多案子中,发现这些联系的王闻林,该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那么,想让她去当诱饵的王闻林,知道她的生辰也是端午么?
  王闻林居高临下的看了贺知春一眼,“现在你知难而退,还来得及。这个案子已经交由大理寺,刑部以及御史台三司会审了。你若是准备好了,今夜就去平康坊门口等着。”


第243章 小黄莺变小黄鸭
  五月乃是恶月,五月生子不举。
  春秋战国时候,孟尝君便是出生在五月初五,乃是恶月恶日,一年之中,五月乃是阳极阴生之时,毒蛇虫蚁活跃,九毒之日行房更是耗损精气。
  因此孟尝君一出生便被父母抛弃了。
  他的父亲说:五月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其父母,故不举!
  端午出生之日,命硬得很,通常会克亲长,为父母所不喜。
  贺知春想,若她不是有个天生帝命,大约在宫中也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孩子,这简直就是一种恶意的命中注定。
  这凶手专门杀害九毒日之首的娘子,是为了什么呢?
  按照她看话本子的经验,通常这种事情,都同邪法有关,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
  六月的长安城,热烘烘的,便是暮色降临了,也还是让人恨不得如同狗子一般伸出舌头来直喘粗气。
  贺知春身着石榴红烫金绣花的齐胸半臂襦裙,她白嫩的胳膊在薄纱之中若隐若现。
  这衣衫同之前的三人是一样的,穿在贺知春的身上,莫名的让她觉得有一种不祥的气息。
  这是平康坊另外一位当红的花娘小黄莺的衣衫。
  她同红袖乃是双生姐妹,因此都是在端午之日出生的,红袖擅长诗文,小黄莺人如其名,有一把好嗓子。
  “李郎君穿这衫儿,比黄莺还美。就是胸平了点,无妨,奴家给你塞两个白圆馒头,厨上就有。”
  小黄莺看着盛装打扮的贺知春,惊讶的嘴都合不拢,现在大理寺的官老爷们都长得这么好看了么?
  简直不让她们这些花娘活啊!
  贺知春觉得自己没有脸见人了,她明明就是真的小娘子啊!
  现在穿女装,还要被人塞馒头!
  再一看小黄莺那波澜壮阔的样子……咳咳……
  崔九郎应当是真心心悦于她这个人吧!突然略微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
  “李郎君替黄莺涉险,黄莺感激不尽,待郎君归来,愿意夜夜服侍郎君……”
  她说着,小脸儿红红的,这小郎君长得好就罢了,看那身袍子便知出身不凡,若是能因此赎了身去……
  可惜王闻林是个硬汉,贺知春还在为自己要塞馒头低落着,小黄莺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且快下去,莫要穿红衣,莫要来回晃荡,不然小命没有了,休怪他人。”
  小黄莺见他脸色不好,不敢废话,吓得赶忙跑出去了。
  “你可想好了,万一真被那歹人捉了去,就算是没有死,清白也就说不清了。知难而退吧,女子本来就不适合抛头露面。”
  贺知春摇了摇头,她知晓,王闻林之所以让她来诱饵,不是为难她,而是想让她打退堂鼓。
  可是她若在这里退却了,那还拿什么同晋王争?
  她不能退。
  “王少卿怎么知晓那歹人今夜会出现呢?之前的三个案子,有两个是在京城的,但是还有一个不是,可见他作案的地方,不一定在长安城。”
  “长安城,生在端午之日的小娘子并不少,您又怎么知晓,他会选择小黄莺?”
  “金吾卫早就埋伏好了,若是这样我都能被人抓了去,那这歹人也未免太厉害了。”
  王闻林见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隐隐有些后悔。
  他没有想到,贺知春竟然胆子如此之大。
  “今儿一早,小黄莺突然收到了这身红衣衫,还有一锭金,同一张纸条,约她今日在平康坊的花枝桥相会。”
  “你一会儿走路的时候,注意一下姿态。”
  像贺知春这种贵女,走路都是有一定的节奏同步调的,秀美又稳重,可是小黄莺这种人,就是怎么妖娆怎么来了。
  贺知春差点儿被自己口水给呛死了,啥玩意?
  难不成要她扭扭细腰儿?
  好羞耻啊!
  但是大话已经放出去了,不能现在说不行啊!
  贺知春装成小黄莺的样子,扭着小腰儿,以团扇掩面,朝着那花枝桥走去。
  以李思文为首的一群金吾卫已经在附近埋伏好了。
  崔九正趴在他的身旁打着呵欠。
  “崔九崔九,你快瞧,这是大理寺的哪位兄台装的啊,小黄莺感觉胖成了小黄鸭啊”,李思文扯了扯崔九的头发,低声说道。
  高绵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英国公回去之后将他吊打了一顿,第二日便将他踹回金吾卫了。
  崔九将自己的头发扯了回来,“这不正常么?大老爷们能弱柳扶风?这计谋不行啊,为何不让小黄莺自己来呢?”
  别说大老爷们了,就是贵族小娘子,也都是以圆润为美的,那叫有福气。
  他揉了揉眼睛一瞧,顿时火冒三丈,“大理寺哪个傻子干的事,看老子不去砍了他!竟然让阿俏来了!”
  李思文缩了缩脖子,崔九能当作没有听到他说的话,日后不找他秋后算账么?
  他想着要将功补过,打了个手势,让手下的兄弟们叫更多的人过来,若是贺知春出了什么事,那他们可都要死翘翘了。
  大理寺的人也太乱来了,孙弗的官帽子不想要了么?
  崔九瞧着贺知春如此盛装打扮的样子,恨不得自己立马把袍子脱了,将她包裹起来,然后抱回家去。
  好想挖了周围人的狗眼怎么办?
  贺知春站在花枝桥上,换了一百零八种自以为很美的姿势,也没有瞧见有一个人过来寻她搭话。
  一晃与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还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瞧见。
  但是王闻林不叫她,她也不敢走。
  到最后,贺知春实在是想不出来还能怎么站了,只好从袖袋中取出了一块点心,偷偷地啃了起来。
  说起来泪目,她为了能穿得进去小黄莺的裙子,今日晚食都没有用,快要饿死了。
  王闻林瞧着气不打一出来,你的袖子是个无底洞么?
  吃了这个还吃那个,是不是接下来要煮上一壶茶,然后搬个逍遥椅来,躺着嗑瓜子听人说小曲儿啊!
  “李十五,归了。”
  王闻林看了看时辰,今夜的确是不太可能有人出现了,这才从大树上跳了下来,喊道。
  贺知春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滓,正准备走,就感觉身上一热。
  一件外袍披在了她的肩头。
  崔九阴沉着脸,看着王闻林,“某当是谁,原来是王少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日后若是再让李十五涉险,别怪某不客气了。”
  王闻林看着崔九,认真的反问道:“那其他的人来,就不是涉险了么?”
  崔九冷笑出声,“其他的人,都不是李十五!”
  “再说了,你出的这个馊主意,本来也不妥当,她这个样子,任谁一看,都不会是小黄莺了。靠卖笑为生的人,大多数惶惶不可终日。像李十五这样快死了还能吃下一块点心的人,怎么可能是小黄莺。”


第244章 第四个人死了
  贺知春偷偷的在一旁擦了擦嘴角的点心渣。
  还别说,她若是快要死了,一定要家里人将她喜欢吃的东西都摆在她的面前,让她挑选。
  荔枝要一篮子,凉粉要一碗,她还喜欢吃鱼,要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沾了姜醋汁来吃。
  王闻林没有说话,他不认为自己的安排有何不妥当。
  若是小黄莺被人抓走了,一定会死。
  但是李十五不会,她很聪明,也有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不是一个轻易就会丧命之人。
  而且他还给李十五身上揣了一种亮粉,若是她被人抓走了,只要一路留下亮粉,他们就能去把她救回来,是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你担心得太过头了,她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她同小黄莺不都差不多么?”
  贺知春惊讶的看了看王闻林的眼睛,“王少卿,您说的是认真的么?”
  王闻林点了点头。
  李思文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王少卿肯定没有来过平康坊,家中只有夫人一个女子。”
  王闻林顿时恼了,“黄口小儿,骄奢淫逸。”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声问道:“差别真的很大?”
  李思文点了点头,“很大!李十五一看就霸气外漏,天生贵气。”
  王闻林无语的甩袖子走了,你当自己是说书的么?
  李思文则是冲着崔九笑了笑,能抵消之前那句小黄鸭么?
  众人一回到小黄莺所在的地方,就看到这里已经热闹非凡了。
  王闻林脸色大变,挤了进去,“出了何事了?”
  那老鸨花容失色,结结巴巴的说道:“小黄莺不见了。她说要去出恭,金吾卫的兄弟便只能在门口守着,可等了许久,她都没有出来,我们进去一看,她已经不见了。”
  王闻林还有崔九拔腿就冲到那地方,往窗外探头一看。
  “她是自己跳窗子走的。”崔九淡淡的说道。
  王闻林点了点头,“这个窗之前应该是里头栓住了的,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她将自己披帛系在了窗棱之上,跳了下去。”
  小楼并不是很高,若是有绳子,小娘子也能轻易的跳下去。
  二人对视了一眼,也从窗子里跳了出去,顺着亮晶晶的足迹追了出去。
  “王少卿当真是算无遗策。”
  “只不过是做了两手准备罢了,将小黄莺穿的鞋子里的花粉,换成了亮粉,夜里也能看清楚。”
  贺家出的那种鞋子,小黄莺也穿在脚上,一走便是一团小花。
  “某先走一步了。”崔九说着,运气快速的追了上去,李思文也领着金吾卫快速的追了上来。
  他二人功夫在身,比王闻林跑得快多了。
  贺知春有自知之明,她是小娘子,根本就追不上,只能在屋子里等着他们回来。
  平康坊的其他人,一瞧没有热闹可以瞧,便都偷偷的散了去。
  贺知春身上还披着崔九的外衫,颇为不自在,便回了之前放着她衣衫的屋子,打算再换回来。
  “奴给您换吧。”一个小婢女低声说道。
  贺知春顿时心生警惕,摸了摸自己的匕首,轻轻地说道:“用不着。”
  那婢女笑了笑,福了福身,便告辞了。
  贺知春松了一口气,是她草木皆兵了。
  不过她也不敢再去换衫,只同留守的几个金吾卫站在一块儿,寸步不离。
  毕竟她也是端午生辰,如今还穿着大红衣衫,说不定就是凶手的目标。
  不一会儿,崔九同王闻林都一脸铁青的回来了。
  贺知春探寻的看了过去,崔九摇了摇头。
  “在去曲水的路上,捡到了她的鞋子。我们直奔曲水,果然在那里发现了被慌忙抛下的尸体,少了一条右腿。是某托大了。”王闻林脸色难看至极。
  “李十五你快去换了衣衫,然后让崔九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某要回大理寺,让张仵作连夜验尸。”
  贺知春点了点头,小黄莺刚才还在这里同她说话呢,这么一会儿,人就没有了,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这个凶手当真是太凶残了。
  等王闻林走了之后,金吾卫也都走了大半,剩下几个人同李思文一道儿,等着护送贺知春回宫。
  贺知春觉得自己日后大约都不想穿着石榴红的烫金绣纹裙了,她想着,快速的走进了屋子里,正要关门,崔九也跟着挤了进来。
  “某还穿着中衣呢,再说了,某怕你害怕,若是有贼人藏在屋子里怎么办。”
  贺知春心中一暖,说实在的,她的确觉得有些恕�
  崔九坐在屏风外头,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要冒烟了,贺知春就在屏风后头换着衣衫,离他如此之近……
  他想着,用手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有流鼻血。
  王闻林简直是瞎了眼。
  他的阿俏那样好,软软糯糯的,岂是旁的女子能比的?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模样,他只要一眼,就能够看得出哪一个是她。
  她有多高,她的腰在哪里,她的手长成什么样子……
  他都在心中一遍一遍的描绘过。
  若是他会做泥塑的话,大约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做出一个阿俏来。
  贺知春也觉得不好意思,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换回了袍子。手中还拿着那两个圆白馒头。
  崔九张开了双手,“阿俏可以帮某穿衣服么……”
  贺知春看了一眼手中的馒头,崔九这是一言不合又要耍流氓啊!
  崔九还以为贺知春腾不开手,一把抢过馒头,塞进了自己嘴中咬了一口。
  一边吃一边说道:“正好肚子饿了。阿俏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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