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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寒风中等了许久，身上都是雪，若是感染了风寒，那可就不妙了。
　　魏王见心中所想已经都说了出来，也觉得头有些发晕，八成是要着凉了，没有拒绝，穿着崔九的大氅便出了宫。
　　待他走了之后，贺知春便同崔九坐了马车去贺家了。
　　东宫离贺家所在的崇义坊很近，但是离魏王的延康坊却是不近，是以他们都遇刺了，魏王还没有到家呢。
　　……
　　元魁点了点头，这马车虽然被刀戳了个洞，但是比骑马还是要来得暖和多了。
　　魏王又打了个喷嚏，便没有拒绝，“那某先回去了，等过几日你侄子满月，来四哥府上喝酒，元豆天天念叨你同崔九呢。”
　　贺知春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也很想元豆。”
　　等元魁送走魏王，张仵作已经来了，身后还跟着王闻林还有颜惟卿。
　　如今还在正月里，拖家带口的例如孙弗，年底一口气办了三场喜事，迎娶了三个儿媳妇进门，如今正在家里愁天愁地，家里挤不下啊，挤不下，天伦之乐不好享啊，不好享！
　　向来能偷懒就偷懒，能动嘴绝不迈腿的王叹之，那还不笙歌燕舞的，怎么腐败怎么来！顺便还吟诗一首：朱门酒肉香，路无冻死骨！啧啧！
　　也就只有王闻林愿意在休沐日出来审案了。
　　“的确是被马踩死的，死因什么的，没有问题。”张仵作走上前去，一双眼睛像是灯笼一般，将郑明珠整个照了个遍。
　　王闻林蹲下来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她应该原本是站在路边的，然后滑了一下，滑到了路中间，被马车撞飞了。”
　　王闻林走过去，摸了摸那马，马打了个响鼻，舔了舔他的手。
　　“马没有受惊，那应该是驾马车的人，故意从她身上碾过去的。一个生得白白净净的小娘子，什么人同她有深仇大恨的。”
　　果然同他们想的一样，这次刺杀的目标，除了她之外，还有郑明珠。
　　贺知春一愣，“你不认识她？”
　　王闻林抬起头，嗤之以鼻，“某为何要认识她？”
　　颜惟卿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插话道，“郑明珠，几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京师明珠。”
　　当初杨刺史回府之后，便让郎中来给郑明珠把脉，发现她的确是有孕在身了，而且不止两个月，杨刺史又怒又怕，他们老杨家真是倒了血霉了，抬回来了这么个玩意儿。
　　气得他把杨远抽抽了一顿。
　　杨家就算再厚道，也容易不了带球进府这种事，悄无声息的将郑明珠送回了娘家去，顺带休书一封。
　　但是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壁，尤其在这长安城中，都是拐着弯儿的姻亲，这可是第一个三人回门就被休了的贵女，惹来一通人好声嘲笑。
　　郑明珠傻了眼，非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杨远的，但是杨家人不认。
　　郑家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连带着大房的郑仁凯还有房奉珍都招来了好一通骂。
　　而郑明珠被关进了家庙之中，原本肚子里的孩子要打掉的，但听闻郑家的一位姑奶奶心善，劝了郑老夫人，把孩子留了下来。郑明珠后来生了一个小娘子，依旧姓郑，叫啥名字，贺知春也没有去关注。
　　崔九同贺知春等幕后之人同郑明珠接触，但是等来等去，一直到她被关起来了，也没有人来寻过她，更别提救她保护她了。
　　久而久之，便将她置之不理了，没有想到，她竟然从家庙里出来，还被人杀死了。
　　贺知春挥了挥手，“将郑明珠敛了，抬去大理寺吧，等着郑家人来接。另外还有一大堆刺客的尸体，也一并抬了去，幸亏大理寺诸位了，一会儿我叫了酒席，送到大理寺去。”
　　张仵作一听，乐了，他早就馋知味记了，太子叫的东西，能有差的！
　　唉，这么好的苗子，为何要当太子呢！
　　“太子严重，辛苦什么呢？正好某最近在画一本传家宝，这个郑明珠画进去太合适了……等画好了，送一本给太子，千万不要客气。”
　　贺知春打了个寒战，我真的很想客气啊，谁想自己的书架上，有这么一本翻开都是各种死法的书啊，嗯，第一页淹死，第二页被马踩死……
　　简直是噩梦啊！
　　张仵作完全不觉得自己十分的奇葩，指挥着金吾卫的人将尸体抬上了他那像是棺材板板的运尸车，“小心点小心点，别叠在一起给压坏了。”
　　贺知春想了想，还是先跟着众人一道儿去了大理寺，等见过郑家人了，再去贺家。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郑明珠的爹娘，还有崔九的母亲，便一道儿来了大理寺。
　　郑夫人一来，就嚎啕大哭，“珠儿珠儿……都是我的错啊，珠儿说她想通了，有事要禀告太子，于是我便悄悄的将她从家庙中放了出来，结果……结果她就死了。”


第503章　郑明珠的秘密
　　崔夫人搂了搂郑夫人的肩，将她拉了起来，“嫂子，明珠到底要告诉太子什么事情？”
　　郑夫人哭得不能自抑，人人都只当她贪慕虚荣，一心将郑明珠待价而沽，想要让她嫁个好人家，结果闹了大笑话。
　　可是她只是觉得，她的明珠值得最好的。
　　“咱们去旁的地方说吧。”郑明珠的父亲，也就是崔九的舅父别开眼去。
　　一行人换了个地方，又有下仆送了热茶点心来，郑夫人颤抖着手，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贺知春几乎能够看到茶碗同茶盖接触发出的咣咣的声音，她实在是抖得厉害。
　　“明珠说，有人她仿造崔九的字，写了一封信，让人交给了房公，然后房公就死了。”
　　崔夫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那桌上的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嫂嫂，你说什么？”
　　崔九可是她的心头肉，竟然有人敢陷害崔九，崔夫人顿时炸了，更是一阵后怕。
　　还好这事儿没有闹出来，不然的话，她的崔九要遭受多少非议，郑明珠简直就是个害人精。
　　贺知春吓得退后了三步，她觉得郑明珠如果还活着，崔九他娘八成要给她几个大耳刮子，然后弄死她。
　　天知道她同崔夫人都认识两辈子了，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温柔贤惠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凶神恶煞。
　　崔夫人见了贺知春得举动，扯出了一个微笑，“阿俏莫怕，我平日里不这样的。”
　　郑夫人也吓得够呛，“她，她也很后悔的……她哭着同我说的，说姑母待她不薄，她出了那样的事，郑家容不下她，若不是两位姑母出面说好话，她在三年前就死了。她是真的悔改了，所以才向要来同太子说的。”
　　如今郑明珠已经死了，郑夫人索性把心一横，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崔九要同太子成亲，我让明珠死了这条心，暂避一下风头，待日后还是能够嫁个好人家。于是便带着她去了长安城郊外的庄子上小住。”
　　那会儿天道书院已经闻名大庆了，有不少权贵子弟，也会选择天道书院，而不是国子学。郑夫人同郑明珠，八成是存了在学子里头择婿的心思。
　　“我还要管家，因此也不是一直在庄子上，隔几天就要回城一趟，就这样没有多久，我便发现明珠不来葵水了。我打她骂她，她就是不肯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过了没有多久，她又非要嫁给杨远。就跟着了魔似的。”
　　“我以为孩子就是杨远的，硬着头皮认了，可是后来……她被送回来的时候，我又问她孩子是谁的，可是她还是不说。”
　　郑夫人擦了擦眼泪，“她跟我说，阿娘别担心，会有人来救我的，孩子也会保住的，日后我会比……日后我会做人上人，让你享福的。我只当她受了刺激，魔障了，都到了那样的地步了，哪里还有什么人来救她啊！”
　　“可是渐渐的，明珠眼中没有光亮了，她说阿娘，他骗我，我就是一个弃子啊！直到最近，她才下定了决心，要来寻太子说事，我说你告诉我，我去同太子说，她却不肯，结果……”
　　贺知春同崔九对视了一眼，郑夫人说了这么多，都是他们已经知晓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用处。
　　“她有提过孩子的父亲是做什么的，长什么样子，或者相关的吗？”王闻林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会不会是吴王？”贺知春抛出了一个问题。
　　郑夫人瞳孔一缩，站起身来，“不可能，明珠以前还说吴王长得又丑又傻，魏王又胖又犟，晋王又弱又娘，还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发现屋子里所有的人都看着她，而她的夫君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贺知春更是无语，所以你同郑明珠是不是在家写了个美男谱，上头写满了长安城所有适婚的男子的名字，然后品头论足一番，最后选中目标……
　　皇上选妃都没有你能耐啊！
　　崔九，能从那么多王爷中脱颖而出，真是难为你了！
　　崔九不自在的咳了咳，“那人总是会变的，说不定她后来又改主意了呢？”
　　郑夫人不确信的摇了摇头，“吴王现在脸上还有小红疙瘩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贺知春点了点头，“有。”
　　郑夫人甩了甩脑袋，“不可能，我从小就教导明珠，绝对不能够嫁给长得丑的人，生的孩子丑，日后不管事嫁人还是娶媳妇，那都烦死人了，简直是一辈子的灾难。所以她要嫁杨远，我以为她脑袋进水了。但杨远再差，脸上好歹没有长疙瘩啊。吴王脸上长了疙瘩！”
　　“明珠特别害怕癞蛤蟆，孩子绝对不会是吴王的。”
　　贺知春不知道是该同情吴王，还是同情吴王。
　　这才几句话，三哥啊，你已经从又丑又傻，变得人都不是了！
　　她看了看崔九，皱了皱眉头，这和她同崔九的推测不符合啊，和郑明珠有苟且之事的竟然不是吴王。
　　这几年他们已经确信了，老和尚的确是把一部分乌蛇的势力，分给了吴王，他就是老和尚所说的前朝后裔毫无疑问了。
　　圣人做事绝得很，杨姜已经算得上是远亲了，都没有活下去，血缘亲近的杨氏后裔，基本上已经死光了。
　　倒是吴王，乃是前朝公主同当今圣人所生，起码有一半前朝的血。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不是吴王的话，郑明珠背后的人，为什么要让她嫁给杨远呢？
　　张仵作一听，不乐意了，“长得丑怎么啦？吴王先娶了杨氏，又娶了萧氏，哪一个不是美人？脸上长疙瘩，那只是上火而已！你看那些没有血性的人，脸上张疙瘩不？”
　　贺知春肯定的觉得，张仵作肯定是年轻时候长疙瘩的人，如果要确认的话，去见见他儿子，说不定就知晓了。
　　长得丑还娶得到美人，那是因为他爹是皇帝啊！
　　张仵作你就不要嫉恨了。
　　郑夫人也恼了，一个小小的仵作，竟然也敢怼她，“肯定不是吴王，明珠同我说过的，他很温和，长得不输崔九！长得丑还不让人说怎么着了！幸亏你是一个仵作，不需要在街上晃荡，不然的话，我每日简直要少吃一碗饭。”
　　崔九一听，立马拍了拍胸脯，“那只能是我贺二哥了，毕竟全大庆某只承认他一个人，长得比某好。”
　　贺知春踢了他一脚，滚远点好吗？


第504章　阴影里的堂兄
　　当然不可能是贺知礼了，毕竟她二哥已经沉迷于赚钱不可自拔了。贺知春觉得，如果贺知礼是幕后之人的话，她能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郑夫人也赶紧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她没有说啥不可能，但是贺知春明白，有她这个恶毒小姑子在，郑明珠心是有多大，才会对贺知礼产生情愫啊！
　　王闻林有些忍不住了，“郑明珠还说过别的事情吗？你仔细想一想。”
　　郑夫人摇了摇头，“明珠被关在家庙中，我也只能悄悄去看她，每次去都只能待一会儿，旁的事情，她都没有说。是不是这个人，杀了我的明珠灭口？”
　　王闻林面无表情的说道：“现在还没有查到证据，你们可以把郑明珠敛回去了，等有消息了，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大理寺的人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够瞟一眼，就破案了。
　　不过郑明珠的确是被人杀了的。
　　“那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珍惜的首饰或者小物件之类的，可能留给自己的女儿了。”贺知春出言问道。
　　郑夫人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有有有，有一颗珠子，不过我瞧着也就比寻常的明珠略大一些，这样的东西，我的梳妆匣子里就有好些。需要拿过来吗？你们可一定要抓到杀死明珠的凶手。”
　　王闻林点了点头，“先让人送来大理寺，若真无特别之处，再还给你们。”
　　郑夫人擦了擦眼睛，又哭着去让人抬郑明珠回府去了。
　　等郑家人走了，张仵作才小声的说道：“那些刺客身上并没有乌蛇的标记，现在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贺知春点了点头，这事儿的线索还是太少了，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但是她的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我当时同那刺客说话了，虽然他们有所掩饰，但是一着急的时候，就会带宋州的口音。我猜想，这事儿八成同吴王脱不了干系。”
　　圣人病重的消息传出去，吴王已经在必反的边缘了，宋州近日异动越发的明显。
　　王闻林点了点头，年节一过，大庆的天八成就要变了。
　　他不由得看了贺知春一眼，女主昌，是只有她一个昌，还是说她能够给大庆带来一个昌盛的未来呢？
　　这事儿有王闻林在，贺知春放心得很，她同崔九上了马车，继续朝着贺家而去。
　　“你当真觉得杀郑明珠的是吴王的人？”崔九忍不住问道。
　　贺知春笑了笑，摇了摇头，“我猜应该是我大伯的儿子李某某，这个人当真是心腹大患，同乌蛇一样的阴毒，而且擅长骗人。”
　　郑夫人没有理由撒谎，郑明珠一定是来告密，戳破他的身份，所以他才杀人的。
　　崔九无语，“那你让大理寺查吴王。”
　　贺知春笑了笑，“我可是要同兄长拔刀相向，怎么可以师出无名呢！今日我可是发现了，不光是我，还有阿恬都需要一场大战。九哥，我已经不想忍了，这几年，我想着圣人年纪大了，他喜欢兄友弟恭，喜欢子孙和气。”
　　“他是我的父亲，如今又要把他最看重的江山传给我，于是我一直忍他敬他，可是他呢？所以我现在压根儿不想按照他的想法来了。不管他现在怎么想的，这把龙椅我坐定了，谁来抢，杀谁。”
　　崔九揉了揉贺知春的脑袋，“其实圣人也想要你杀吴王啊，你还不是按照你阿爹的想法来的！”
　　贺知春一把拍在了崔九的手背上，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呢！装一下都不行吗？就这么无情的戳破了！
　　灭吴王是目的吗？当然不是！
　　如今说得好听，是太子监国，但实际上呢，各种大事，还都是送去终南山给圣人批阅，还有那些内阁老臣们，也一个个的太极打得飞起，全都听圣人的。
　　一场战争牵涉到方方面面，她若是打下来了，是不是又能掌握更多属于自己的势力呢？
　　所以这一仗必须要打，还要打得风风光光的。
　　她几乎已经看到阿韵和阿恬的蠢蠢欲动了，哈哈，打完这一仗，看谁还敢小看小娘子，打得你娘都不认识你！
　　崔九不知道为何，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他咳了咳，“咱们还是来想想你的堂兄李某某，到底是什么人吧？咱们一开始以为同郑明珠有苟且的人是吴王，所以很多事情都想错了。”
　　贺知春皱了皱眉头，“其实也不能说明，同郑明珠在一起的人是我的堂兄，但他肯定是同你我，还有吴王都不对付。”
　　幕后黑手通过郑明珠，想要陷害崔九，但是房公老谋深算，口风又紧，从来都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纸条的存在，而且还将这个纸条还给了贺知春，是以这个计划不了了之了。
　　这其中有一个事情很有意思，到底是谁想让杨远当吴王的挡箭牌呢？
　　倘若是吴王，那么为什么杨远收到的纸条，说给他送一个皇后，结果郑明珠出现了？
　　倘若是另外一个人，那么他为什么要杨远来当吴王的挡箭牌，还有杨远为什么会被安排去宋州？
　　崔九捏了捏鼻子，今日天真的挺冷的。
　　“阿俏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这个幕后黑手就是你堂兄，他一来不是你阿爹的儿子，二来也同乌蛇没有仇，远比吴王更适合继承黑蛇的意志。所以他分给吴王的那股势力里，可能会有一些表面上忠于吴王，暗地里忠于你堂兄。甚至说，你堂兄就隐藏在吴王的身边，是他的智囊，也不是没有可能。”
　　贺知春一愣，“所以吴王想要杨远当挡箭牌，幕后黑手不想要郑明珠这个累赘，所以他们两一拍即合……”
　　“那么今天来杀郑明珠的人呢？是我堂兄的人，还是吴王的人？”
　　崔九笑了笑，“阿俏觉得今日的杀手凶不凶？话多不多？你现在最需要对吴王开战的借口，然后就有人把开战的借口送到了你的手中。”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