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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女当自强-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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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大娘按了她的手,道:“使不得,你睡了足有一天两夜,水米不进的,猛一起身怕是要晕眩过去,喝了这碗粥再说。”
    “今儿是什么日子?”
    “腊月二十一啦!”伍大娘叹道,“再过两日可要祭灶过小年了。”
    庄善若心里一思忖,从榆树庄出来还是腊月十九晚上,可不是足足昏睡了一天多。躺着还不觉得,坐着说了几句话,这肚子就饿得难受了。
    伍大娘将那碗粥端到庄善若面前,道:“温温的刚好,大娘家没啥好东西,你也别嫌弃,凑合着喝碗粥也暖和暖和。”
    庄善若道了谢,接过粥碗。这是一碗玉米渣子粥,熬得久了,这粥又黏又稠,散发着清香。粥面上还贴心地搁了几筷子咸菜。许久没有喝过玉米渣子粥了,还是秀才爹刚去世那年日子艰难,娘带了她在别人地里拣些没人要的干瘪玉米棒子,拿回家搓成玉米粒,混了点杂面熬粥喝。
    “赶紧的,趁热喝吧。”
    庄善若就了咸菜,将那一碗玉米渣子粥喝尽。肚里有了食,身上竟也慢慢地暖了起来。
    伍彪母子也不避讳,一个坐着,一个立着,看着她吃。
    伍大娘接过空碗,转手递给伍彪,道:“阿彪,你先出去吧。让这小媳妇换身衣裳,穿着我那身破棉袄倒真像个腌臜婆子了。”
    伍彪应了一声,只低了头,出了门。
    伍大娘慢慢地起身,从门外拿了一摞叠得整齐的衣裳,搁到床上,笑道:“幸亏昨儿日头好,透透地晒了一日,你赶紧换上。”
    庄善若含羞微微避过身子,将自己的那身衣服换好。
    伍大娘折着自己的那件靛青的棉袄,道:“多俊的媳妇!夜里没事去水边作甚?前几日水边淹死了个女人,阿彪跑去看了,回来告诉我,我这心扑扑跳了一日。”
    庄善若心中一黯,那个死了的女人怕就是王大姑吧。
    “唉!”伍大娘将一把用得顺滑的桃木梳子递给庄善若,道,“咱女人活得就是比男人要艰难些。大娘这把年纪了,啥事没经历过?又在床上瘫了几年,那几年啥事也做不了,只是个累赘,可把这半辈子的事想了个透透的!”
    庄善若用桃木梳梳了几下长发,随意地挽了个髻。
    “阿彪爹刚死的那年,我日日哭夜夜哭,哭得眼睛都要烂了。要不是看在阿彪还小,真想一气投了井随了他爹去了。后来总算是拉扯阿彪长大了,这孩子也孝顺,可我这腿不争气竟然又瘫了。唉,我不敢当了阿彪的面哭,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可是有好几回摸了剪子,最终还是下不了手。”伍大娘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声音沉稳而平静,“我不是怕死,我就是怕这孩子伤心。”
    庄善若垂了手默默地听着,细看伍大娘虽然现在脸上多有风霜,不过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个袅娜婉转的美人。
    伍大娘突然笑,拍了腿道:“看我咋和你说起了这个,嗐,平日里也没个老姐妹陪着唠唠,这满肚子的话只能讲给风听,讲给水听,倒叫你笑话了!”
    “大娘,我爱听。”
    “唉,这一年日子渐渐地好起来了,我常常想,要是当初我心一横,这好光景我可就享受不到了。”
    好光景?伍家家徒四壁,连正经粮食也吃不上,竟还是伍大娘口中的好光景。庄善若转念一想,心里却又充满了艳羡。伍家家境虽差,但是母慈子孝,便是吃糠咽菜也是香甜的吧。她想起自己在许家的日子,虽然日子殷实,从不为饮食穿戴上操心,她却是日日惦记那个农家小院。
    “你躺了两日,身子虚,外头太阳好,随我去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
    庄善若点了头出了门。
    伍彪本在一旁劈柴,见两人出来,赶紧丢了斧头,掇了两张小杌子放在院子里。
    庄善若眯了眼打量了下这个院子,不过是两间朝南的正房,也不是正经砖头垒的,看样子不过是拿石子混了泥浆稻草夯的。又在左右两边用茅草竹木搭了两个小房子,怕是厨房和杂物间。说是院子也没个院墙,只用大石头围了一圈,也不过是半人高。又拿竹木扎了个篱笆当做院门。
    伍大娘拉了庄善若坐下,道:“小媳妇,你是哪家的?”
    庄善若垂了头不答。
    伍彪在篱笆门那边脱了短棉袄,正挥了斧子一下一下地砍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老树根。
    伍大娘叹了口气,又问道:“可有娃娃了?”
    庄善若摇了头,还是不吭声。
    “可是和你男人吵架了?”
    庄善若只顾捻着衣角。伍彪正砍柴砍得起劲,腊月里的天气,头上竟也腾腾冒了热气。
    伍大娘无法,只得道:“连家庄大,几百户人家,我又瘫了几年,竟也认不全几户。即便是有心与人结交,我们家穷得叮当响,别人生怕我们借光,也不耐烦理我们。”
    伍彪却放下了斧子,抹了头上的汗珠,闷声道:“娘,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们娘们说话,你砍你的柴!”伍大娘又道,“我看你还年轻,怕是受不得委屈。锅儿瓢儿还有碰的时候,牙齿还能咬着嘴唇呢!两口子过日子,哪没有磕磕碰碰的?”
    庄善若心里道,这伍大娘怕是将她当成和男人吵了嘴赌气从婆家跑出来的媳妇了。
    “你这不声不响地出来,家里的人可不得急死了。”伍大娘继续谆谆劝道,“听大娘的,赶紧回去,夫妻哪有隔夜仇呢?”
    她出来,会有人担心她吗?庄善若苦笑了一声,便是她前儿晚上淹死在柳河里了,怕也没人替她好好哭上一场。榆树庄回不得了,这许家她也不耐烦再去了。
    “这女子,心气儿大!”伍大娘无可奈何。
    伍彪直起腰,又是抹了一把汗,蹙起浓眉,道:“娘,你别问了。我记起了,她是许家的媳妇儿。等我将这堆柴禾收拾了,便送她回去。”

  ☆、第118章 烫手山芋

庄善若吃了一惊,她抬起头,看了伍彪一眼。他虎虎地站着,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整个身子是魁梧壮实的。
    许家回连家庄的那日匆匆一瞥,他竟然还记着她!
    “不!”庄善若忍不住脱口而出。
    “傻女子,哪有不回家的?”伍大娘嗔道,“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没有家。”庄善若喃喃道,话说得虽轻但透着绝决和坚定。
    伍大娘并没有听清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阿彪,这许家,可是那在县城开杂货铺的许家?”
    “正是。”伍彪收拾好家伙,将劈得细细的柴火整齐地垛到西边的草房外面。
    伍大娘看了眼秀眉紧锁的庄善若,道:“那可是大户人家,你这样冒冒失失地将这小媳妇带回去恐怕不妥当。”
    庄善若不语,许家人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能管得到她?最多,只有大郎和小妹怕还是会念叨到她罢了。
    伍彪将手上的碎木屑搓了搓,道:“要不,娘,快到晌午了,您先做着饭,我去许家看看,跟他们知会一声,让他们派个人将她接回去就得了。”
    伍大娘点了头,道:“这还妥当些。”
    伍彪推了篱笆门正要离开,伍大娘又唤住了他,道:“阿彪,你仔细点,就说他家媳妇在我们家院子旁乱转,被我看到了,带回家留了两晚,又慢慢地打听了出来底细。”
    伍彪一咧嘴,笑道:“真是这理,还是娘想得周到。”
    庄善若心中一动,这伍家母子具是良善之人,惯会替人着想。若是伍彪说出了实情,第一个童贞娘便会跳出来冷言冷语——她虽不在乎。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只是她的苦衷却是万万不能启齿的,伍大娘的好心也只怕是用错了地方吧。
    伍大娘拍打着衣裳起了身,笑道:“你莫急。你家在村中,村东头到村中总要有点路。等吃了午饭。有了精神也好跟你男人回家去。”
    “大娘,我刚喝了粥,不饿!”伍家家境艰难,庄善若实在是不忍心再吃喝了他们家的。
    “这是哪里话?那碗粥不过是给你润润肠胃,怕是你停了一日食一时吃了干的下去不好克化。”伍大娘笑着是满脸的慈爱,“你这女子,你那点心思大娘还知道?别担心。昨儿阿彪进城卖了一只獐子,得了些钱,难得买了白面割了点肉。”
    “大娘,真的不用了。”庄善若忙不迭地推辞道。这肉也不知道伍家多久才能吃上一回。
    “你就别和大娘客气了。”伍大娘又叹道,“你这女子模样倒是好模样,就是小脸儿太素净了些。大娘这儿也没个胭脂啥的,要不然涂点,你男人来了看着也欢喜些。”
    庄善若抿了嘴不说话了。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全身缟素为王大姑戴孝的。
    伍大娘终究还是做了捞面,用肉末和茄丁炸了香香的卤子浇在上头,整个简陋的小院飘着诱人的香气。
    伍大娘又取了张略高点的方凳,搁到院子里,道:“你别笑话大娘。我们家也没个正经的吃饭地方,幸亏也就两人,随便哪里站了便扒拉了。”
    庄善若帮着伍大娘将小杌子在方凳旁摆好,权当做是餐桌椅。
    “来吃吧!你大哥的我给他留了在锅里热着呢。”伍大娘将碗往庄善若面前推推,道,“你这女子手艺巧,做的面条是又细又韧。”
    “大娘,你就叫我善若吧。”庄善若用筷子挑了两根面条。
    “愁啥,你这么俊的媳妇,你家男人要是舍得就留在我家算了!”伍大娘会错意了,以为庄善若担心接下来婆家的事情,便说笑道,“倒时候看他将肠子都悔青了。”
    庄善若强笑一笑,回应伍大娘的善意。
    伍大娘亦真亦假地叹道:“我家阿彪空有把好力气,见了女人便不会说话,我又瘫了几年,拖累了他,都十八了还没说上媳妇。”
    庄善若想着农家最看重的是多子多福,一般男子到了十*还没娶上媳妇的倒真是少见了,要不是守孝耽误了,要不是家里实在是穷得叮当响。伍彪样子长得不差,又吃苦能干,为人善良,要不是家里实在是太穷,也不至于说不上媳妇。
    “唉,前阵子好不容易托了村里的媒婆给说了个外村的寡妇——年纪不大,倒带着前夫留下的两个娃娃。”伍大娘将筷子搁到碗上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想着是委屈了阿彪,没想到这寡妇一听说我们家这情况,一口就回绝了。”
    庄善若安慰道:“大娘莫急,都说是好事多磨,您再等些时日,总能娶上可心的媳妇。”
    伍大娘打量了下自家破败的小院,无奈地道:“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如果我有个闺女,我也不愿意把她嫁到这样的人家去受苦,要吃没吃,要穿没穿,何苦呢?嗐,就是苦了阿彪了。”
    庄善若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低了头吃了几根面。
    伍大娘细细地嚼了面条道:“这卤子面可真香——你家是吃惯了好的,不觉得。”
    “是大娘炸的酱香。”庄善若应着,突然觉得嘴里没滋没味起来。王大姑生前也爱吃卤子面,常常炸一大碗的酱,让全家敞开了肚皮吃。她擀面条的手艺也还是从王大姑那里学来的呢。
    一老一少晒着太阳吃着面,却是各怀心事。
    庄善若想着的是若是伍彪真引了许家的人过来接她,她该怎么办?是乖乖地跟着回去还是将事情说破?让她回去,她实在不甘;可是不回去,她又能去哪里呢?如今,她一个弱女子,没有谋生的技能,没有娘家撑腰,竟然无处存身。
    吃完了。庄善若顺手将两口碗收拾起来,钻到了厨房里。草屋搭成的小厨房不够透亮,庄善若的眼睛适应了许久才看到一座简陋的土灶。一只小水缸上搭了块木板,木板上搁了一块猪肉。灶台上摆放着些瓶瓶罐罐。却是干干净净不沾油烟,大概伍家开荤的日子是屈指可数的。
    庄善若掀开锅盖一看,锅里还闷着一大碗捞面条和一小碗的卤子,这面条捞的时间久了,有点坨在了一起。早知道,刚才下面条的时候就不该一起下。
    “回来了?咋就你一个?”
    庄善若心里一动,赶紧弓了腰从小厨房里出来。只见伍大娘拉了伍彪在院门口絮絮说着话。
    庄善若微微一踮脚。这才半人高的石头围墙外一览无余,她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怎么的,心里竟就松了一大口气。这才有心思转头去看伍彪,只见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短棉袄。大概是路上走得热了,领口微微地被拨开了。脚上穿了双黑色的布鞋,竟然还是单的。庄善若恍惚记得第一次在善福堂邂逅这伍彪的时候他还只是穿了双破旧的草鞋,怕是那个时候伍大娘病着没有精力给他做鞋子。
    伍彪的面膛是黑里泛红,他留意到庄善若沿了石头院墙站着。便提高了声音,既像是对伍大娘说话,又像是对庄善若交代,道:“许家宅子好找,便是当中有大桂花树的那家。可是这许家的院门竟大开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丢了些杂物,竟像是搬家的架势。”
    伍大娘奇道:“这是咋回事?”
    伍彪特意瞥了庄善若一眼,只见她用指甲有意无意地抠着院墙的石头缝儿,脸上竟也没有失望,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沉静表情,又道:“说的是,我在院子里喊了几声,始终没人答应,我也不敢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进去。”
    “哪有青天白日家里没人的?”伍大娘嘀咕着,又将头转向庄善若道,“善若啊,你可别急。”
    庄善若哪里急了?看着架势,许家是趁这两日搬走了。不过才腊月二十一,离那期限还有近十日,也不知道她不在的那几日出了什么事端。这样想着,庄善若秀气的眉毛便微微皱了起来。
    伍彪将那表情收到眼底,又道:“许家像是办过了白事,挽联帐子都还摆着。”
    “是许掌柜的丧事。”庄善若不想多说,只是轻轻一句带过。
    “我又去边上的人家问了问,都说不知道。”伍彪疑虑道,“我见他们也不像是真的不知道,只要一提到许家,便都慌慌张张地掩了门,再敲也都不应了。”
    两道狐疑的目光落到了庄善若的脸上,庄善若咬了嘴唇不答。伍家住得偏,又少人联系,自然是不知道许家的变故了。
    伍大娘急得团团转,道:“这可咋好?别是你们家出了什么事。你莫急,我让阿彪再去打听打听。”
    庄善若面露惭色,她拖着不肯回许家,倒成了他们的累赘了。她见伍大娘是真心替她焦急的模样,心下倒有几分不忍。
    半晌,伍彪抬了头,盯着庄善若朗声道:“我见许家不像是临时搬离的样子,大户人家不像我们小门小户,收拾个包袱说走就走的。你若知道他们搬离了哪里,我便送你过去;你若是不知道,我再去多问问,总能问到个明白人。”这分明是下了逐客令了。
    伍大娘忙拉了伍彪的衣襟道:“阿彪,你好好说话,别吓着人家。”
    庄善若心中一颤,指甲稍一用力,扒拉下了石墙上的一大块土坷垃。
    “娘,你不知道,若她是偷逃出来的,我们一味好心留了她怕是要吃官司的。”伍彪说话间又用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一转。
    伍大娘道:“若真是偷逃出来,也必是许家苛待了她……”
    “娘,我们与她非亲非故,便是有心帮忙也没个说头。即使找不到婆家,总还知道娘家吧。”
    庄善若本还羞惭,渐渐地越听越不是味,她倒成了烫手的山芋了。她心里腾地冒了火,拍了拍手上的土灰,道:“我自然知道他们搬到哪里。”

  ☆、第119章 女人的命运

庄善若伍彪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这连家庄的村东头,不像是村中规划齐整,又住的都是家境贫寒的人家。望过去大多是两三间的茅草土坯房,用乱石围了个抬抬腿便能进的小院子。房子周围的空地上见缝插针般地种了些蔬菜,也不过是萝卜油菜之类的,长得也不算太好,叶子也都是蔫蔫的。
    庄善若低了头只一味地循了伍彪的脚印往前走,脑子里什么主意都没有,心里却是恹恹的,只想着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村东的地儿不算小,房屋院子又分布得杂乱,庄善若也说不清楚许家的老宅到底是在哪里,不过是随了伍彪胡乱地找着。
    伍彪突然停了脚步,回过头,问道:“你可知道是怎样的院子?”
    闷头走路的庄善若赶紧收了脚步,差点碰到伍彪身上,她紧着又后退了几步,淡淡道:“我不大清楚,只知道也是在村东,是多年前的老宅子,空了许多年,怕也是破败得很了。”
    伍彪低了头看着齐他肩膀的庄善若,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对于找得到找不到,她竟然都毫不在意。
    她垂了头,无精打采地立着,长长的睫毛在素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瘦削的下巴倔强地翘着,脸上的肌肤在和煦的暖阳下呈现出几近透明的白。
    伍彪无法,把手搭在眼睛上将周围的房子溜了一遍,几乎每座房子都符合破败的特点。
    “还有啥?例如边上种了什么树之类的。”
    庄善若抬起眼茫然地摇了摇,她的眼中竟然有着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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