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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美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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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花眼了,皇上觉得什么颜色最好看?”
宫里过年穿新衣,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从各宫的主子到得脸的宫人,但凡手头不紧都会备几身,尽量从除夕到十五都不重样。
如此一来尚服局会忙得很,许多人便都是从入秋开始就送料子过去了,免得忙不开。
“你穿什么都好看。”沈玄宁一哂,反问她,“怎么想起问朕了?”
“……”苏吟哑了哑,看他一脸不明地盯着她,用被角挡住了脸。
然后他就听到被角底下闷闷说:“女为悦己者容嘛!”
沈玄宁喷笑出声,搂住她仔细地想了会儿,还是说:“你当真穿什么都好看。也或许是你会穿,朕不记得你有哪身衣服看起来不好看的。”
“那有没有穿着特别好看的呀?”苏吟锲而不舍地追问。
“嗯……”沈玄宁苦思了一番,“哦”了一声,“南巡的时候,你穿过一件玉色袄子,配的鹅黄马面裙。那个颜色最衬你,一看就是个聪慧又大方的姑娘。”
“……好。”苏吟羞赧地应了,心里倒被他夸得挺开心。
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也知道宫里头的人为什么都爱夸她生得漂亮,唯独他总爱夸她聪明。
于她而言,被夸漂亮固然也高兴,可皮囊再好也终究只是皮囊,她还是更爱听他的这种夸奖。
苏吟于是回房后就让田燕怡打开了库房,找玉色和鹅黄色的料子。玉色的衣服她自己原也喜欢,这类的料子便有不少。苏吟挑来挑去,选了一匹缠枝莲纹的、一匹回云纹的,跟田燕怡说:“这两个都做袄,缠枝莲纹做短的,回云纹做长的。”
接着又点了一匹鹅黄的料子:“这个做马面裙,裙遥蒙蟹挚醋糯畎桑姹闾舾鲈⒁饧木秃谩!�
田燕怡细细地拿本子记了下来,苏吟吁了口气,挑挑拣拣地又数出二十几匹布:“剩下这些让她们看着做,做齐十六身就行。你也挑挑喜欢的,一道送过去,过年都穿新的。”
“不了,我不用!”田燕怡笑道,“年年都做新的,好多都没怎么穿,今年不做了,明年再说吧。”
“过年穿新的图个吉利。再说,你早两年个子长得那么快,肯定有好多都穿不了了。”苏吟说着一哂,“听我的吧,不然料子越积越多。做成衣服,大不了你嫁人时带出去当嫁妆嘛。”
田燕怡的脸唰地红了,一边低头去看料子一边呢喃说:“明明是姐姐跟皇上情投意合急着嫁人,拿我寻开心干什么!”
苏吟赶忙拍了她一下:“这话可不能出去乱说啊!”
“我知道!”田燕怡重重点头,接着压低了声,又说,“但我不说怕是也不顶用。姐姐您瞧,仪妃娘娘明摆着看您不顺眼呢,您平日里当心点儿,尤其是饮食上,可别给她陪葬去!”
“……我明白。”苏吟叹息着应了,心里知道田燕怡说得没错,却也知道这防,只怕不是她当心就能防住的。
果然,苏吟千防万防的,到了腊月还是来事儿了。起因恰就是因为这批过年要穿的衣服,但麻烦到没直接找到她头上,而是落到了田燕怡那边。
这事不论是她还是田燕怡都挺冤。她们都是把料子送去尚服局就没再管,两个人都是御前的人,怎么可能天天跑去盯着尚服局?
但宫里顶红踩白的事多了,尚服局知道她在御前得脸,从来不敢耽搁她这边要的东西。不耽搁她的,就难免要把别人的往后排,这排来排去,好死不死地惹到了仪妃那边。
仪妃那边差人去取衣服,尚服局说还没做好。仪妃身边的人交不了差,当然不干啊,就跟尚服局的争执了起来。
尚服局的被他们说得烦了,便摆手说:“催也没用,宫里多少人呢!太后、各宫太妃、皇后,哪个能怠慢?御前宫人也都是台面上的,丢了人我们可吃罪不起。”
——这句话乍听好像也没什么,但仪妃身边的人知道仪妃不待见苏吟,就添了个心眼,悄悄地查了尚服局的档。
结果这一瞧,光苏吟那边十六身衣服,皇后心情好了还给她添了四身,凑了个二十。
但也正是这四身帮了苏吟的忙。仪妃那边一看,连皇后都觉得十六身不多,还要凑个整,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接着便注意到了田燕怡也有十六身。
这话禀到仪妃耳朵里,可想而知仪妃当时就不乐意了,以问话为由把田燕怡叫进了万安宫,然后以僭越的罪名罚田燕怡跪了一下午。
当时苏吟在当值,回房听说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上了,田燕怡膝盖疼到根本起不来床。
“……我找她去!”苏吟罕见地来了脾气,铁青着脸就要去找仪妃。
其实她心里一直有数,以自己这个乾清宫大姑姑的身份,不论跟沈玄宁有没有别的事,宫里都不该有几个人敢欺负她。
先前她从不曾倚仗身份做过什么,是因为她喜欢与人为善。可眼下,仪妃都摆明了视她为敌了,硬去粉饰太平也不合她的性子。
苏吟就带了七八个宦官气势汹汹地去了万安宫。上次她去万安宫时也是差不多的阵仗,但那回是为帝后新婚压仪妃,免得她惹事。这回是单纯地为自己撑场。
当然她也不能真做什么,左不过唬仪妃一顿,让她知道御前的人不是她该动的;让她知道若她非要如此,那以恶制恶的事,她苏吟也不是干不出来。
结果她进了万安宫的宫门一瞧,仪妃已经跪在殿外的夜色下了。
苏吟愣了愣,不知原由,便让随来的宦官进去找个主事儿的问问,自己停在了宫门边。
那宦官躬着身行至殿前,抬脚刚要进去,注意到里头的人,又忙收了脚。
皇后却还是瞧见了他,搁下茶盏,淡淡道了句:“进来吧。”
那宦官只好进门见礼,汤盈霜瞧了瞧他:“御前的?什么事?”
“那个……”宦官小心地赔着笑,“下奴随大姑姑来看看。大姑姑见仪妃娘娘在外跪着,让下奴来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
汤盈霜哦了一声,心里大致猜到了苏吟是来干什么的。
来“看看”?肯定不是那么简单。仪妃刚罚了她的人,她这是来找场子的。
“请她过来吧。”皇后说罢就起了身,向殿外走去。
苏吟便这样被请到了殿前,福身向皇后见礼。皇后没多话,拉住她的手,走向仪妃。
“规矩上的话,本宫方才同你说过了。田燕怡实际上是不是伺候苏吟的本宫不管,明面上她是御前的人,你就不该动。”皇后立在仪妃面前,循循地说完了这一番话,顿了一顿,又道,“现在,本宫再跟你说点私交。”
仪妃微微一滞,带着几分难掩的愤慨抬起眼眸。
皇后抚了抚苏吟的手:“本宫和苏吟一见如故,很是投缘。日后在前头,她是皇上的人;在后宫,有本宫护着。你敢欺负她就是把本宫这个皇后不放在眼里,本宫必定给你好看。”
苏吟眼看着仪妃牙关都咬紧了,皇后却全然不理她的不快,见她不语,提了音量喝问:“听见了吗!”
“……臣妾谨记。”仪妃只得应下,皇后提步便向外走去,边走边吩咐身边的宦官:“你在这儿盯着。田燕怡从晌午跪到了晚上是不是?仪妃跪到子时就可以回宫了。”
苏吟掐指一算,那足有差不多三个时辰,登时有点不安生。
她忙追了两步:“皇后娘娘!”
汤盈霜没停脚,见她追过来,只斜斜地睨了她一眼。
苏吟道:“皇后娘娘,三个多时辰,万一仪妃娘娘跪出个好歹来……”
“那是本宫的事,和你不相干。”汤盈霜说着又睃了她一眼,苏吟哑了哑:“娘娘您何必……”
皇后停住了脚:“本宫愿意,你少管闲事。”
“?!”苏吟不懂了,明明就是关于她的事,怎么还怪她管闲事了呢?!
汤盈霜心里发闷地吁气,好生看了看苏吟,一字一顿道:“你和皇上好好的,然后……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本宫就开心。别的事,本宫自有本宫的分寸,不需你为本宫操心。”
汤盈霜直暗骂自己一定是贱得慌。明明都知道苏吟和沈玄宁已经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她还是放不下苏吟。
嗤,后宫嫔妃都争抢皇帝不稀奇,皇帝皇后喜欢同一个女人的事可不多见。
汤盈霜自嘲地想,皇帝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估计会气得不轻吧?
那她就不让他知道。
她可以偷偷摸摸地待苏吟好!
第43章 政务忙
万安宫里的风波,第二天早上就传到了沈玄宁耳朵里。
冯深禀话的时候苏吟就在旁边,她没忍住偷瞧了沈玄宁好几眼,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她倒不觉得他会怪她或者怪皇后,就是好奇他会说什么。
沈玄宁听完,摆手让冯深退了下去,问她:“你本来是想自己找仪妃算账去?”
“……也不是算账。”苏吟垂首呢喃道,“奴婢就想让她知道奴婢也不是好欺负的人。免得她一回得逞了,日后还有两回三回。”
沈玄宁一哂:“下回告诉朕,朕去办就行了。”
苏吟稍想了想:“奴婢不想事事都靠皇上护着。”
“朕知道。”他一脸了然地注视着她,“朕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能自己照顾自己。但仪妃是朕册封的,朕应该处理好。”
他边说边执过了她的手,凑在唇边轻轻地吻了吻:“你也不用担心日后进了坤宁宫就什么都不能做,你的本事朕清楚得很。”
她怕什么,他也清楚得很。
在进后宫这件事上,于她而言最不能接受的大约是三宫六院,其次大约就是后宫的那些束缚了。
她在宫里的时间长,纵使他先前一直没有嫔妃,她也听过许多从前的过往。宫里的嫔妃过得确实是不容易的,不能随意出宫、不能干政,连和政务沾一点边儿的书都不能读。
就拿他父皇的那些嫔妃来说,她们都是当了太妃、成了长辈才过得逍遥了些。在他小时候,对她们的印象只是一个个没有灵气的如花美眷。
宫中长日无聊,她们能拿来消闲的事左不过是做做女红下下棋,要么就是看看翰林院送来的只有风花雪月的话本。日子久了,人都养废了。
苏吟一定不喜欢那样,他也不想她变成那样。他宁可她干政,在大事小情上都给他出出主意,或者单纯地说一说她的想法。
她想出宫走动,那也由着她去。把人带齐别出危险就行了,拘着她干什么?
至于读书——她近几年确也是风花雪月的话本读得多,但那是她自己乐意。在她房里,整套的《中庸》《论语》她也是都看完了的,还曾跟他借《资治通鉴》看过。日后他自也不会管着她,她多读点书才好呢,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他可不信。
沈玄宁边想边接着看折子,于是看了好一会儿才真正专注起来,把折子上的内容看进去。
这折子没什么特殊之处,是苏州织造徐海上的请安折子。沈玄宁对徐海没太多印象,草草批了个“阅”就发了回去。
·
很快就又过了年关,开春之时,宫中照例要来许多新的衣料,做新一季的衣裳。
这些料子大多是从江南一带来,因为南边的绫罗绸缎做得最好,工艺细致,样式翻新也快。近几年,苏州一地的尤为出彩,宫中女眷无论年纪几何,都喜欢苏州来的衣料,连太后都赞不绝口。
但今年,苏州的料子刚供进来,杭州织造就参了苏州织造一本。
杭州织造章弘道苏州织造在宫中采买衣料时,授意当地商贩哄抬价格,从中牟利,以权谋私。
——这个折子,乍看就是在挑事。因为织造们“从中牟利”,根本就是历代皇帝默认的不成文的规矩。
皇帝们会这样养着他们也是有原因的。他们的存在并未只是为宫中置办衣料,更要紧的是为皇帝刺探各地情报。拿钱养住他们,一是为了不让他们受旁的诱惑,能为朝廷好好办差;二也是因这样的差事难免会有各式各样人脉关系上的开销,没钱真办不了。
所以,一般而言朝臣们就是知道织造“从中牟利”也不会吭声。如今一个织造反倒跳出来指责另一个织造“从中牟利”,就很诡异了。
沈玄宁对着奏章思索了好一阵子,批下去四个字:“入京回话。”
回完这道折子,他就看起了楚霁送进来的急奏。
屈指数算,他亲政也快一年了,这一年来真是一日比一日忙。尤其是年后的这几个月,大事小情纷至沓来,北边旱了南边涝了,东边出□□了西边有人谋反了。看起来倒没有哪件闹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又哪一件都让人放不下心。
楚霁禀来的,是西边谋逆之事。
这谋逆论阵仗好像也不太大,西藏的几个土司联合起来想自己称帝,顺带着……当然也觊觎中原。他们的兵力不算多,但难处在于,那边原本就与中原的风土人情很不一样,土司谋逆,百姓们也未必向着朝廷,把朝廷派过去的官员一杀,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形朝廷很快就不知道了。
事情在小半个月前交给了楚霁去盯,楚霁每过三天上一道折子。没有折子来的时候,沈玄宁心焦头疼;看了折子,更心焦更头疼。
此时又正值季节更替。人在心焦时难免身子虚,他便有点染了风寒,咳嗽打喷嚏的总不好。
是以他这封折子还没看完,苏吟就端着药进了屋:“皇上先把药喝了再忙。”
沈玄宁一时没抽回神,含糊地应了一声。她把药搁在他手边,又唤了一声:“皇上?”
他这才意识到她方才在说什么,扫了眼药碗,道:“先放着吧,朕一会儿……”
苏吟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她:“汤大人到了,在外头候着呢。一会儿议起事,更要顾不上了。”
“……”沈玄宁被噎住,盯着碗里的要汤哑了哑,烦乱摇头,“太苦了,真不愿意喝它。”
“药哪儿有不苦的?”
沈玄宁蹙眉:“这回格外苦,也不知御医怎么回事。”
“良药苦口,御医还不是为了圣体康健着想?”苏吟说着把药从托盘里端了出来,硬塞给他,“快喝了吧,奴婢专门吩咐了他们少放水,熬浓些,两口也就喝完了。”
沈玄宁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苏吟拿起托盘一福:“奴婢去请汤大人进来。”
沈玄宁却摇头:“请老师去侧殿喝着茶等一等,先传兵部尚书进来。”
苏吟听言哎了一声,便走了。沈玄宁偷眼瞧瞧她的背影,又瞧瞧碗里墨汁似的药汤,还是不想喝。
倒也不是真有多怕苦,主要是最近他本就心烦,喝了这些苦东西心里更烦。
可他放着不喝,她又要担心。
沈玄宁便踌躇了一下,左右看看,伸手把药倒在侧后方的花盆里了。①
·
片刻工夫,苏吟带着候见的朝臣回到殿中,手里还端着碟蜜饯。
沈玄宁本来不想吃,觉着当着大臣的面吃这些东西不像样,但想到自己方才刚认真地埋怨过苦,现下不吃或许有点假?
于是他怀着无比心虚的情绪嚼了一颗,接着注意到进来的不是兵部尚书,是兵部侍郎。
沈玄宁锁了锁眉:“怎么是你来,周至明呢?”
兵部侍郎揖道:“周大人病了,让臣来回话。”
病了?
沈玄宁心说今儿个上午朕才刚跟他议过事啊。想了想,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兵部侍郎顾墨白左右扫了一眼,沈玄宁便挥手让宫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了苏吟,道:“帮朕把楚霁近半个月的折子都找出来。”
苏吟点点头,便去旁边的架子上找了起来。顾墨白叹着气回道:“周大人让胡将军堵了门了。胡将军非要周大人为他上疏请奏,让皇上派他去平乱。周大人不肯,可又惹不起胡家,只好先称病躲着。”
“堂堂一个尚书,都要躲着他?”沈玄宁冷笑,继而摇了摇头,“罢了,先不说这些。西藏的事,你们怎么看?”
顾墨白道:“臣等觉得,还是速战速决的好。这几个起兵的土司,在当地威望都不小,拖得久了,夜长梦多。”
沈玄宁点点头:“朕也这样想。但楚霁道现在全不知里头情形如何,探子也不太插得进去,若要打只能摸索着打,难免伤及无辜百姓。”
“伤及无辜百姓,也好过这些无辜百姓有朝一日都成了敌人的兵马。”顾墨白叹息,“如今探子是不太插得进去,但臣依旧听说,几个土司在招兵买马一事上花了重金,农奴甚至能以投军换得一家子的自由。如此一来,当地男儿人人从戎也并非不可能。朝廷尽快打过去,他们还不成气候;若再等上一阵,他们加以操练,就不好办了。”
沈玄宁听得直是一惊,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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