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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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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也没人给查个明白么?”
  那人万万没想到丁鑫会问这么一句,以为他伤心一阵子就是,自己趁着他难过失神跑了就是,不料忽然被问到查案上,不禁略有些心慌。虽然说话就要坏事,可不说却怕瞒不过丁鑫,当真有些为难。
  他脑筋飞转,虽转得不明,却不敢多耽搁,只得又说了一句真话:
  “赌坊如今都关门了,说是老板在令严令慈过世一月便失足落马,坠崖身亡了。店里的伙计都问了,板子也都打过两轮,却还问不出个究竟来,州府里没办法,只得封了赌坊、结了案。”
  丁鑫闻言又是难过,然而一刻钟倏忽而过,虽然没人会催促丁鑫,门外那人却趁乱告了辞。
  彼时丁鑫还站在那里发愣,待回过神来才发现人已经没了踪影,只得自己在那里伤心。
  所幸父母待他不好,他又于年幼时便净身入宫,因此丁鑫只伤了几日的心,倒也没失魂落魄,只是心里总有些不自在。他略想了想,觉得是父母惨死而凶手未能归案,心中不痛快罢。
  这日在武承肃跟前服侍,丁鑫不免又想起家里的事。
  一时冲动,他竟想要求武承肃恩典,彻查丁家事故。

☆、第二七零回 慌有悟

  丁鑫服侍着武承肃,虽没出什么差错,却难免走神。
  也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这事情蹊跷。因想不通缘由,丁鑫直以为是没能查清真相,自己心中不忿所致。
  崇文馆里,看着武承肃在那边读书,丁鑫忽然动了念头,想要武承肃帮忙彻查。
  太子殿下若能帮忙,总归是好的,便是天大的事想也能查清楚。何况自己父母之死对朝廷社稷,甚至对州府衙门治安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倘或由武承肃出面,令地方官员认真去查,即便那个赌坊有朝廷中人扶持,也未必会碰到什么难处。
  丁鑫刚要开口,不留神撇到阳筠送来的一方墨锭上。
  也不知怎么,他脑中有一闪念,虽没理清那一闪而过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丁鑫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当下他在武承肃跟前服侍,并不好分神细想,及晚上不在跟前侍奉,回到自己屋里时,丁鑫才有暇细细琢磨。
  他本是机灵的人,能在武承肃跟前服侍,想不机灵也不行。
  因此,琢磨了不过半个多时辰,丁鑫便把事情想得七七八八了。
  父亲突然嗜赌成性,本就有些奇怪,当时他虽年幼,也曾听闻有贵人帮着赢钱;入宫之后长兄相邀却被他拒绝,不久之后,二哥竟也被卖进宫里;而今父母之死,恐怕也与宫里争权夺利脱不了干系,许是被人灭了口也未必。
  只不知他那双亲能知道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竟至于被灭口。
  丁鑫眉头紧锁,总觉得其中怪事多多。
  正琢磨着,他突然忆起帮忙往家里送银子的人有些古怪,当时觉得那人笑容勉强,丁鑫还以为是自己多心,这会儿再看才有些明白。
  且那人还故意说自己大半年不曾回过家里,对丁鑫父母之死毫不知情。
  怎么会毫不知情?
  宫中之人诸多限制,除了朝廷上那些事,与外界消息并不相通,说不知情也就罢了。帮忙递送银子的就在宫外,又是走南闯北做客买卖的,家里什么情形怎会不知?
  便是那人自己没回去,总有往来的同乡,乡亲均知知道他每年靠这个挣银子,实在是难得的巧宗,竟不上心么?便是落井下石,嘲笑他失了这桩利,总也会知会一声罢?
  一趟就能赚十两,那是多大好处?够普通人家吃一年半载的了。
  这般无本的买卖,还会不留心么?
  丁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若说那人早就知情,当时不说穿是为了骗银子,拿着五十两银子跑了也就罢了,怎的偏又回来,却把银子悉数退了回来?若怕卷了银子惹上官司,当初不接就是。
  即便是起初动了贪心,半路生出悔意,也没有这般做作的,非要丁鑫一句一句地问,他才肯把实话都说了。
  莫不是父母死去多年,那人却陆续骗了不少银子,如今丁鑫得势了,他不敢再骗,才演了这么一出?
  丁鑫正想不通,忽然心中一惊,猛地坐起身来。
  自己今天没开口求殿下垂怜,为的是什么?
  前阵子旁敲侧击问自己和兄长关联,又问与家中是否联系的,又是哪个?
  正是八凤殿里那位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那般询问,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她是否早知道父母亡故的事?莫不是太子妃害了自己父母,来试探自己态度的?
  丁鑫想了一想,忽然自嘲一笑,他有什么本事,能让太子妃杀他父母,又绕着弯子套他的话。
  他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又想,觉得这事跟他那两个好兄长脱不了干系。
  东宫如今与慈元殿就差撕破了脸,长兄丁森既然是慈元殿的人,而丁淼似乎又给丁森做了策应,八凤殿里搞鬼的事想是与他俩有些关联——即便没关联,在二位殿下看来,也是极可能有关联、不得不查清楚的罢!
  丁鑫越想越明白。
  造谣生事,甚至之前牡丹饼一事,保不齐都与自己两个兄长相关。太子妃心思最细,恐怕连他一并怀疑。可若说太子妃疑心了什么,太子殿下却也曾帮腔,显然也是知道的。
  说起来,太子殿下前些日子确实反常。
  自从宫里关于太子妃的谣言四起,太子就时常板着脸,那日吼了他一嗓子,喝着他进了八凤殿的书房,偏又什么都没说,丁鑫便有些不自在。
  类似的事之后还有过几次。太子殿下总是忽然黑着脸叫他,及叫过人来,太子殿下却又什么也不吩咐,沉默了半晌后,往往照旧打发他下去。
  丁鑫一直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如今看来却未必是。
  不知二位殿下只是疑心他,还是认准了他也有份参与。
  丁鑫想得多了,不禁心惊。如今的形势容不得他再耽搁,越往后拖,只怕二位殿下疑心越重,若被人陷害、摆了一道,可就百口莫辩了。
  那两位兄长跟自己都没什么情分,他不落井下石就是,犯不着被他们拖下水,少不得要想个好法子表忠心。
  只是直接说也不妥,等人来问也不行,若拐着弯子说起父母身亡,偏在太子妃试探之后,怕更要惹人疑心。
  丁鑫寻思来、寻思去,竟始终拿不定个主意,二更时分也还没睡着,依稀觉得还是直接说明白了最好。后又过了许久,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竟不知是什么时辰。
  第二日是正月廿一,太子殿下并没去八凤殿,而是去了陈良娣那里。丁鑫小心了一整天,也没寻着个好机会开口。
  之后的几日,武承肃虽常八凤殿用膳,却因瑄哥儿周岁礼在即,多半都与阳筠说话。
  听着二人议论立世子一事,丁鑫情知事关重大,自然不好打搅,便也没能把话说出去。
  直到过了廿五日,瑄哥儿周岁一过,才给了丁鑫插嘴的空闲。
  廿五日当晚,武承肃与阳筠似乎有些乏累,亥初便歇下了。
  丁鑫守在门口,想着二人好生歇息一晚,廿六日用过了早膳他便去请罪。
  说是请罪,实际与他无关。既然耽搁不得,便要自己把话说明白了。或许太子妃每每试探,就是要点醒他,给他个坦白的机会也未可知。
  守在八凤殿里头,丁鑫竟忽然觉得紧张了。

☆、第二七一回 满庭芳

  自从跟了武承肃,并摸准了武承肃的性子,丁鑫现在做事越发得心应手,极少像从前那般忐忑。
  这一次他竟慌得厉害。
  手足无措、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就丢了脑袋,这感觉似曾相识。丁鑫想了想,上次这般不安,还是太子正妃郑氏闹出事来,一晃过去了这么些年。
  正月廿六日一早,阳筠与武承肃起身,更衣盥洗时虽不需丁鑫服侍,他也都在旁跟着,不过一直没开口就是了。
  二人用过早膳,膳堂的人撤掉了碗盘,武承肃正要回崇文馆去,丁鑫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
  他蓦地跪在地上,把八凤殿的几个宫人吓了一跳。
  阳筠往地上看了一眼,接着便吩咐侍女都下去。
  “把门关上罢!”阳筠淡淡道,“不许一个人进来。”
  坠儿几个答应着下去。及到了殿门外,坠儿与珠儿守在那里,一时半会也不敢离开。钏儿在膳堂瞧见,吩咐彼时也在厨下的夏荷、春桃给她们送了手炉。
  手炉都是铜铸的,上头各雕着桃枝、芙蕖,看着十分精致。
  “难为你两个有心。”珠儿笑着谢过春桃与夏荷,心中却猜未必是她俩主动要送。
  夏荷眼珠子一转,并没说话,不想春桃替她开了口。
  “我们倒也怕二位姐姐冷呢,只是手炉虽使我们的,却是钏儿姐姐教送来的。”春桃甜甜笑道。
  夏荷心里就不乐意,可面上不敢露出来,只得陪着一齐笑。
  坠儿看得清楚,只淡淡一笑,谢过二人便罢了,心中却惦记着殿内的事。
  丁鑫那般分明是有要紧事要说,也不知是他自家有事相求,还是犯了什么错了,特意赶在这会儿要请罪的。想起阳筠之前说的那些话,坠儿心想许是因为那件事也未可知。
  好在各宫问安的还要再晚半个多时辰才过来,倒也有时间给他说个清楚。
  与坠儿不同,因见了阳筠画的那张四不像的纸,更跟着去审问过宫人,珠儿早认定了丁鑫要说的就是宫里传闲话的事。看丁鑫的样子,那事八成与他无关——即便有些关联,也必定要推说无关的。
  左右有阳筠与武承肃做主,这事轮不到她操心,珠儿心中虽也关切,却并不至于为这事劳神,依旧笑着和春桃、夏荷两个说话。
  “虽说是钏儿姐姐的心意,到底是你两个的东西。”珠儿笑道,“你们自己不用,大冷天在这挨冻,倒拿来给我们两个,我不谢你们,倒要谢谁去?”
  春桃憨憨一笑,道:
  “我们俩平日就淘气,比不得姐姐们安静,因此也不太怕冷。”
  “脸都冻红了,还说嘴呢!”珠儿说着,把春桃搂在怀里,后腾出手来拉过夏荷,三人凑在一个手炉上。
  “何苦来!”坠儿摇头笑道,神色颇有些无奈,“又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值得你们这么矫情!我屋里好几个呢,拿两个来用就是。”
  “呸!”珠儿啐了一口,接着笑道,“你这会子拿过来,要人承你的情不成?好没脸的,饶用了人家的东西,反过来要装大方。谁没有几个炉子呢?要自己拿,我那也有好些个!难得的是她俩这份心!”
  坠儿笑着把自己拿着的那个雕荷花的手炉往夏荷怀里一塞,道:
  “好好好,就你最有良心!我是怕了你这张利嘴了。我自己回去拿就是,劳你大驾在这里听传,我去去就来,可好么?”
  珠儿当真琢磨了一下,过了几息后才缓缓点头,一本正经道:
  “既如此,你就先去罢!我先在这里看着,你速去速回。”
  坠儿本已转身要走,闻言立即转了回来,拧着珠儿的脸,笑骂道:
  “这蹄子胆子愈发大了,果然给不得脸!”
  珠儿被坠儿拧着,却一点也不疼,到底还是还了两句嘴。
  夏荷见状不禁觉得有趣,却忽然生出羡慕之心来。
  不知何时她也能有“好几个手炉”,跟这几位姐姐玩笑。旁人也还罢了,坠儿平时冷言冷语,虽不会轻易发火,却让人心里生畏,连说句话都心有惴惴,哪敢说一句玩笑话?
  夏荷正想着,不经意瞥见了春桃,见春桃只站在那里看着笑,心中不禁觉得春桃傻气,实在没什么出息。
  可就是那般傻人竟有福出头,夏荷心中便生不忿,心说不是春桃运气太好,就是她装傻充愣。想到珠儿方才先搂了春桃在来拉自己的手,夏荷心里又是一阵烦闷。
  春桃并不知道夏荷心中如何挤兑她,因见惯了坠儿几人如此玩闹,她不觉得有什么,便在旁只跟着笑。
  要说手炉,她原也有三个,一个是荷塘莲纹海棠式手炉,因样子好看,钏儿见她喜欢,大方送她的;一个是錾刻人物纹的镂空手炉,乃是前些日子陪着阳筠去库房,阳筠随手赏的。可想到夏荷许只有份例的一个,春桃便没拿那两个精致的出来,只用了自己这个。
  因怕玩笑声太大,坠儿又笑骂两句,便回自己屋里取手炉,不过片刻工夫便又折回。
  坠儿此番拿了两个,一个是铜錾花瓜棱手炉,另一个是紫铜雕锦八宝手炉,都是阳筠往日赏的,她自己用了那个半旧的八宝手炉,把那个瓜棱的递给了珠儿。
  珠儿让春桃拿了原先那个铜炉,接过坠儿递来的那个,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口中“啧啧”不停,倒真像是赞叹一般。
  坠儿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就要夺回来:
  “做这样子给谁看呢!你那有个鎏金的,去年娘娘刚赏了你,不比这个金贵?如今看我的东西也值得你两眼放光?”
  “又不是相同的东西,看着好看,自然要赞叹一番!”珠儿说着一扬头,颇有些得意一般,把坠儿拿那个抱在怀里,“你莫不是后悔,不想给我用了罢?”
  坠儿“哼”了一声,佯怒道:
  “本也不是给你的,因心疼她两个,拿来给她们用的。”
  彼时夏荷就在坠儿旁边,坠儿说完这话,一把拿过瓜形手炉,塞到夏荷怀里。
  夏荷抱着手炉,心中不禁一喜。

☆、第二七二回 窄肚肠

  夏荷抱着坠儿塞过来的瓜棱手炉,心中十分欢喜。
  虽只是今日临时一用,毕竟也算她用过了好东西,难免觉得稀罕。她想要仔细看看清楚,却怕被人看见了嘲笑她没出息,只得强忍着心痒,想着一会儿瞧瞧端详就是。
  还没等她瞧清楚那瓜有几个瓣,珠儿便又把那个手炉拿了回去。
  “拿都拿来了,竟还不想给人用么?也不怕臊得慌。”珠儿白了坠儿一眼,道,“我偏用你的!”
  坠儿抿嘴而笑,问珠儿道:
  “你用了我的,可就要谢我了!”
  珠儿说话就谢了一句,相当干脆。坠儿不禁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春桃见她们玩闹,也跟在一旁傻乐了许久。
  众人低声说笑了半晌,声音虽不甚大,却十分融洽热闹。
  只有夏荷在旁一直不作声。
  她忽然觉得珠儿很惹人厌烦。
  坠儿姐姐分明说了是给她用的,珠儿怎么好意思从她怀里抢走呢?珠儿就那么把铜錾花瓜棱的手炉拿了过去,还是从她怀里拿的,也不跟她知会一声,更霸着不还回来。
  夏荷觉得委屈,老大的不乐意,竟有两分摆在了脸上。
  然而没人发觉夏荷不妥,因为没人在意她是什么样子。
  几人正说着话,钏儿那边已忙完了事,才从膳堂出来。钏儿先回屋拿了手炉,之后便也过来凑趣。
  众人方才正在议论手炉,如今自然要看她的,待看过去时,见钏儿拿的是一个朴素的方形铜手炉,不见精致奇巧,珠儿便笑着说钏儿小气,把好东西都藏起了来。
  钏儿从前嘴利,然而自从病后说话远不如从前利落,比之前慢了不少不说,一旦心中着急,舌头又跟不上心思,慌乱下便更不好使。如今见珠儿打趣,钏儿正想要顶她两句,不想还起口来也是有心无力。
  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又被珠儿拦住了话头,说钏儿得了好些赏赐,却从来都不拿出来给人看。
  虽明知是玩笑,但因话说不出来,钏儿心中不免着急。她不觉得有甚不妥,因此全不忌讳夏荷在场,忽然便说出自己给春桃手炉的事来。一边说,钏儿还一边拉着春桃,似乎要春桃给她作证一般。
  “你倒问问,我岂是小气的人?”钏儿说着,往前推了推春桃,又嗔了珠儿一眼。
  坠儿倒不怕钏儿当真生气,只怕她说不过珠儿,心中着急上火,便拉了珠儿一下,对珠儿道:
  “你也别太张狂,竟见着一个说一个的,回头我告诉娘娘说你话多,看娘娘怎么罚你!”
  这话倒没什么,只是坠儿拉了她一下,珠儿便留了心。见钏儿脸上并无不妥,珠儿便朝春桃、夏荷两个看去。
  春桃本想瞒着夏荷,因此特意拿了个众人都有的铜炉出来,不想钏儿自己提了。然而钏儿素日便坦荡大方,一时想不到有人小气也是自然,春桃心中倒也没怪她嘴快。
  就怕夏荷有心,听了这话去。
  如此想着,春桃便忍不住偷瞄了夏荷几眼,果然见她有几分不乐意。
  可巧珠儿也正看着春桃,循着她的目光,便看到了一脸不忿的夏荷。
  珠儿不知夏荷方才就不高兴,还以为都是因为钏儿给了春桃东西,夏荷心里妒忌。
  彼时钏儿正跟春桃说话,问她为何不用自己所赠那个手炉,春桃笑着说舍不得用,直想把这话岔过去,二人说说笑笑,均没留神夏荷这里。
  坠儿正跟珠儿说话,珠儿忽然就不做声,坠儿自然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也将夏荷的脸色瞧在眼里。她与珠儿所想一样,都以为夏荷是因春桃讨众人喜欢、得了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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