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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尽春回,十里锦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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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信你。”上官靖羽循着他的声音望去,烛光下,姣好的面庞微微泛白。

    他听出她语气中的悲凉与无奈,却无法感同身受,她历经大悲大喜之后,逐渐沉淀下来的沧桑与隐忍。

    “小姐,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芙蕖气喘吁吁的走来。

    上官靖羽颔首,“既然能治,烦劳重公子开方子吧!”

    “好!”重锡应了声,继而朝着素颜道,“把师父给的药,给上官小姐。每日一服,一次一枚,温水吞服。”

    “记住了。”芙蕖急忙接过素颜递来的瓷瓶,如获至宝的捧在掌心。转头,却见上官靖羽已经走出去,不由的紧忙去追。

    哪知身后的重锡竟叫了一声,“芙蕖姑娘请留步。”

    芙蕖一怔,不解的望着坐在轮椅上的重锡。

    烛光下,重锡面冠如玉,精致的脸上浮现着异样的素白。若粉团捏成的人儿,剑眉星目,轮廓绝美,只是那一双犀利的眸子教人不敢直视。

    素颜推着轮椅缓缓朝芙蕖而去,火光中,重锡眉心的一点朱砂,红似火,更似血。

    “公子还有何交代?”芙蕖怔怔的问,心下有些不知所措。

    “觉得桃花谷与外头,有何不同?”重锡问得怪异。

    芙蕖摇头,想了想才道,“桃花开得极好,较外头更红一些。”

    闻言,重锡点了头,“那你知道,为何桃花谷的桃花,颜色如此艳烈吗?”

    “因为这里四季如春。”芙蕖应道。

    重锡却摇了头,勾唇道,“错。因为这里的桃花,是用鲜血染就的。”

    心下咯噔一声,芙蕖退后一步。

    他看着芙蕖的面色越渐惨白,连眼神都变得惊惧起来。

    芙蕖不安的望着外头,夜色下随风摇曳的桃花,整个人都显得焦虑,“重公子真会说笑,此处常年不见人来,怎么可能有鲜血染就?”

    “你猜。”重锡也不多语,只是顺着她的话笑说。

    芙蕖捏紧了手心里的瓶子,勉强笑道,“这话可不敢跟小姐说,小姐身子不好,勿惊着小姐。”

    重锡点头,“那是自然,谈笑之语,不说第二遍。”

    音落,芙蕖急追上官靖羽而去。

    素颜上前一步,站在大堂门口望着芙蕖的背影,“吓着她了。”

    “是吗?”重锡晒笑,顾自将轮椅转到门口。手中的玉蚕丝忽然射出,转瞬收回时,一枝桃花已然捏在指尖。

    桃红艳如血,朝朝暮暮情。春风拂面去,满枝尽荒芜。

    “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好吗?”素颜扭头望着他。

    桃花在他手中轻轻一握,花瓣瞬时纷纷而落,“有必要知道吗?”

    闻言,素颜稍稍一顿,“师兄你……”

    重锡抬手,示意她无谓再继续说下去,一声轻叹,举目望着黑夜里的桃花。花开再好,深陷黑暗又能怎样?

    低眉,他将手搭在自己的双膝处,手背上青筋暴起,终归只是默然不语。

第33章 桃花树下教吹埙

    “小姐,服了药就睡吧!奴婢在外间给您守着。”芙蕖见上官靖羽服了药,才掐灭外头的烛心,端着脸盆出去。

    靠着床柱,上官靖羽只觉得药丸下肚,一股子清凉从喉间迅速蔓延开来。五脏六腑乃至脑子都跟着清楚起来,有种心神一震的错觉。

    渐渐的,一阵倦意袭来,上官靖羽觉得眼皮都撑不住。清凉的感觉舒服极了,教她慢慢的合上了双眸。

    昏昏沉沉的躺下睡着,不多时,她意识模糊的觉得,身旁的褥子忽然凹陷下去,好似有人坐在床沿。

    半睡半醒的状态,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梦里有一双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那双手,掌心略显灼热,抚过她的面颊,最后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

    她能感觉到温柔的指腹在她掌心摩挲的力道,身子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所有的声音都卡在胸腔里,无法匍出唇。

    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终于……

    有软糯的东西覆在了唇上,那是记忆深处的温暖,也是生命中无可抹去的疼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呆子。”耳畔传来低哑而熟悉的声音。

    泪,被人轻柔的抚去,她只觉手上一空,褥子又弹了回去。四下恢复最初的安静,悄无声息,宛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依稀梦中,真假难辨。

    最后,上官靖羽是被芙蕖的脚步声吵醒的。

    “芙蕖?”她骇然坐起身来。

    “小姐,奴婢在。”芙蕖端了脸盆过来,急忙拧了毛巾递在上官靖羽的手上,“小姐难得睡得如此安稳,奴婢也不敢唤您起床。t”

    拭了一把脸,上官靖羽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芙蕖,现在是什么时候?”

    “再过一刻钟就该午时,小姐是不是饿了?”芙蕖忙搀了她下床,“奴婢去给您准备午膳。”

    “午时?”她微怔,怎的睡得这样沉?她也不敢轻易问,昨夜是否有人来过。到底她现在是未出嫁的女子,有些事还是难以启齿的。

    芙蕖道,“小姐惯来睡得浅,难得今儿个睡得如此安稳,重公子的药诚然是个好东西。小姐今日的气色好了不少,白里透红的,好看得紧。”

    上官靖羽抚上自己的脸颊,昨夜的场景是真是假?如梦似幻?她记得自己哭了,记得有人在耳畔低语,都是自己的梦魇?

    “小姐怎么了?”芙蕖不解。

    “没事,重公子现在何处?”上官靖羽问。

    芙蕖迟疑了一下,才低低道,“在桃林里。”

    “芙蕖,去备膳,我饿了。”她起身,娴熟的穿好衣裳,听着芙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这才扳直了身子,数着步子往外走。

    外头的阳光想必很好,虽然看不见,可照在身上依旧暖暖的。阳光中,有淡淡的花香。

    她扶着竹栏杆,缓步走下楼梯,数着步子走到院子里。

    双目微合,她听见风中传来悠扬的埙声。埙声略带呜咽,却好似可以吹尽春风千里,直教万千花雨零落眼前。

    她能想象,漫天的桃花雨中,那个未曾谋面的男子独坐轮椅独吹埙。

    循着埙声,她两手伸向前方慢慢摸索,脚下挪着很小的步子。

    摸过一株又一株的桃树,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园林之地。她走得格外小心翼翼,稍有不慎极有可能被脚下的杂物绊倒。

    蓦地,埙声戛然而止。

    上官靖羽稍稍一怔,顿时失了方向。她站在那里,想了想才敢循着记忆里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下一刻,脚下忽然被藤蔓绊住,来不及惊呼,她已整个人往前扑去。

    蓦地,温暖的怀抱瞬时将她包围。心头骇然一惊,却感知自己正被人打横抱坐在怀里。准确的说,应该是坐在了某人的双膝之上。

    眉目陡蹙,她嗅到极为清淡的蔷薇花香,还有……

    她的额,正贴着他的脖颈。

    他的下颚,正抵着她的发髻。

    这是极为亲密的相拥之举,直教上官靖羽僵在当场。她刚要起身说话,耳畔却近距离的传来熟悉的埙声。

    埙,不比箫,不比笛,呜咽中夹杂着无言的悲凉。

    一曲埙声,空万里尘烟,诉寸断肝肠。

    上官靖羽骤然回过神,随即跳下,落地时脚下不稳,顿时一个趔趄跌坐在地。埙声戛然而止,一双温暖的手随即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双肩,“摔疼了没有?”

    是重锡。

    她抿唇起身,自觉狼狈,下意识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事。”

    “惊着你了。”重锡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你吹的是埙?”她问。

    重锡“嗯”了一声,继而道,“喜欢吗?”

    上官靖羽只觉得脸上滚烫,方才她可是坐在他的膝上?除了萧东离,她此生还从未教别的男人,如此亲昵的抱过。心中略慌,面色却依旧佯装淡然自若,“吹得很好。”

    “埙之为物,八音中属性土音。”重锡语中带笑。

    闻言,上官靖羽神色稍霁,脱口吟道,“虚中而厚外,圆上而锐下。器是自周,声无旁假。观其正五声,调六律,刚柔必中,清浊靡失。”

    “将金石以同功,岂笙竽而取匹?”重锡愕然,“你会《埙赋》?”

    “略过几眼。”她一笑,脸上的绯红渐渐褪去,算是恢复心神,“这有什么奇怪的?”

    重锡嗤笑,“我道丞相位列朝堂,位极人臣,是故相府家的小姐……”

    “相府家的小姐怎么了?难道我爹是丞相,我也得跟着学谋略之术?若然我爹是个将军,那我岂非也要跟着学骑射?若无百步穿杨,便算丢脸是不是?”她听得他话外之音,不待他说完,便已经接过话茬。

    这番理直气壮,不容反驳,才是她前世的性子。

    闻言,重锡一怔,愣是半晌答不出话来。

    上官靖羽蹙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对着重锡,她竟……当了一回前世的自己,将这刚烈的性子尽展无虞。

    “我……”她嗫嚅,“并非有意针对你。”

    “极好。”他低语,“真性情。”

    她不解,“你说什么?”

    重锡一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埙。不过……”他轻叹,“高门宅邸,大抵都不喜欢这样略带悲伤的东西。”

    上官靖羽不语。

    身子忽然被他拽进怀里,她刚要开骂,手里竟被塞了埙。他直接将她的指尖按在了音孔上,温热的呼吸就扑在她的耳际,“我来教你!”

第34章 此曲只为一人故

    “你!”上官靖羽想挣扎。

    却听得重锡略带低哑的声音传来,“别动。”

    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捧着她的手,借她的手将埙送到了他的唇边,那悠扬而熟悉的埙声随即响起。低沉,微凉,透着教人心酸的悱恻。宛若在他的身上,也有着沉重而无法言说之痛。

    他,也是个有故事之人。

    一曲音罢,上官靖羽松一口气,“可以了吗?”

    重锡轻笑,这才松开她。

    她落地,手中捧着那个带着他温度的埙。吹奏过后,埙体尚存余温。

    “为何不继续说?你该骂我轻薄,或者登徒子,至少愤慨一下。”他打趣道,望着她微红的面颊。

    桃花树下,风影斑驳,她半低着眉睫,姣好的容脸拂去了方才的惊慌,换上一惯的波澜不惊。

    “有用吗?”她已不是前世的上官靖羽,明知无用还要竭力反抗。既然做不到,便只有隐忍,只要还有一口气,什么都有可能。

    重新深吸一口气,“没用!”他回答的极为肯定,“就算你挣扎,我也不会放手。我决定的事情,不会任他人左右。”

    “那不就结了?!”她徐徐转身,背对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埙。

    四下寂静,唯有风过耳畔的呜咽。

    良久,她才平定了心神道,“你方才吹的曲子,为何不曾听过?”

    重锡抬头,望着被风卷起的落地花瓣,淡淡道,“世间无双,自不会听过。”

    “可有什么典故?”她转身望着他的方位,晦暗的眼底,没有半点光泽。

    下一刻,她嗅到了淡淡的桃花香气,一枝桃花被塞进了她的手中。她蹙眉,却听得重锡笑道,“所谓典故,只有四个字,人不如故。”

    上官靖羽噗嗤轻笑,将手中的桃枝送到鼻间轻嗅,“不说便罢,何必搪塞。”说着,便转身沿着回去的路,慢慢摸回去。

    来时,她一一记得自己脚下的步子,只是这路不好走,她走得摇摇晃晃。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每走一步,都何其艰难,何其狼狈。

    桃花雨纷纷而下,那消瘦的身影,如同锐利的刀子,刀刀剜人心。

    “小姐?”芙蕖快速跑来,遂搀了上官靖羽,“小姐,可以用膳了。”

    闻言,上官靖羽顿住脚步,徐徐转身望着后头。她不知道重锡具体在哪个位置,可是他知道她回头是在找他,却只淡然的摆弄着手中的玉蚕丝。

    “他们吃了吗?”她问。

    芙蕖颔首,“素颜早就做了午饭,与重公子一道用过了。”

    “恩。”她点了头,不再作声。

    芙蕖回头,慎慎的瞧着不远处的重锡,却没见他抬头。眼底的光稍稍迟疑一下,只能小心的搀着上官靖羽离开。

    素颜凭空而下,放下卷起的袖子,掸落身上的灰尘,“她没动手脚,我瞧着她亲手做好的饭菜。手艺不错,我试吃了两口,甚好。”

    “我说她会下毒吗?”重锡侧过脸看她。

    “若非如此,你要我盯着那丫头作甚?”素颜推着他往前走,“不是白白浪费功夫吗?”

    “让你学点手艺,免教以后嫁不出去,赖在师门坐吃山空。”他淡淡然开口。

    素颜微怔,猛将他的轮椅掀翻出去。

    平地起风,重锡掌中凝力,一掌拍在扶手处。轮椅瞬时飞上半空,三百六十度大旋转,而后稳稳落地。

    下一刻,玉蚕丝陡然脱手,在轮椅落地的同时,快速勒住了素颜的手腕。指尖稳稳夹着玉蚕丝,稍稍往回一收。

    “疼疼疼!”素颜惊叫,随即不敢动弹。

    “再有下次,我就断你的手筋脚筋,不信就试试看。”重锡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绷紧的玉蚕丝。

    玉蚕丝在素颜的腕上勒出一道纤细的血痕,只要他稍稍用力,切下她整个手腕也未尝不可。

    “开玩笑的。”素颜求饶,“师兄……”

    手上一抖,玉蚕丝快速收回。

    重锡不紧不慢的将玉蚕丝沿着虎口绕于掌心,“交代你的事情,照办就是,再废话就滚回去。”

    素颜撇撇嘴,“师兄似乎对这相府小姐甚好,除了她,对着谁都不笑。”

    他瞥了她一眼,“我的事,你少管。”

    “她的眼睛真的能治?”素颜揉着手腕,所幸只是伤了皮肉。

    “尚需时日!”他深吸一口气,眉心朱砂在阳光下越显妖艳,眉头微拧,不再说话。

    *

    在上官靖羽接连服药两日之后,素颜便去筹备药材。今夜,上官靖羽将泡药浴,而重锡亦开始为其施针通窍。

    日间的时候,重锡显得极为安静,一个人在院子里的石棋枰上,下着棋,大有“闲敲棋子落桃花”的意境。

    上官靖羽坐在一侧,听着他的棋子落定之音,判断他此刻的心思。

    下子果断,证明稳操胜券。

    若是举棋不定,则胜负难料。

    “你有些心绪不宁。”上官靖羽坐在重锡对面,终于开了口。

    “何以见得?”他落下一子。

    “心不在焉,举棋不定。”她道。

    闻言,重锡点了头,“是有点。”

    “因为没把握治好我的眼睛?”她蹙眉。

    “怕吗?稍有差池,别说你的眼睛,许是会有适得其反的后果。”他轻叹。

    上官靖羽一笑,想着自己历经两世,剜目削足都忍了,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鼻子微微泛酸,犹忆负心薄幸,犹忆满门皆灭,比身体发肤之痛更残忍。

    “天命在,无可惧。”她低低的说着,“若天可怜见,必赐我重见光明。若天不可怜,我也无可怨天尤人。命是自己的,路是自己的,就看怎么走。”

    “你这受累的倒是看得开,我这施针的反倒缚手缚脚,真当可笑。”他自嘲般的说笑。

    音落,谁都没有出声。

    良久,上官靖羽起身,“你不必有压力,能不能看见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信命,我信我自己。不管以后能否看见,我始终是我。”

    下一刻,她听见他手中的棋子,“吧嗒”一声落定,铿锵有力,没有半点迟疑。

    素颜回来的时候,拎着一麻袋的药材,入锅煮好之后,已然入夜。

    房内,雾气氤氲,药香弥漫。

第35章 千种心绪谁人懂?

    “小姐?”芙蕖有些犹豫,望着素颜一趟又一趟,将煮好的药汤倾倒在浴桶里。黑漆漆的水面泛着异样的光泽,直教人看得胆战心惊。

    上官靖羽也有些踟蹰,倒不是怕重锡扎针,而是……

    泡在浴桶里,必得褪去衣衫。

    她这厢及笄之年,待嫁之身。除了前世的萧东离,还不曾教别的男子看过自己的身子。再怎样,她也是个女子。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教人看了自己……

    抿着唇,上官靖羽站在浴桶旁,听着素颜将药汤倒入浴桶的水声。

    她只攥紧了自己的衣服扣子,白皙的面色因为雾气的熏染,而泛着迷人的绯红。

    “小姐是未嫁之身,若是教重公子看了身子,以后还如何嫁人?”芙蕖咬唇低语,亦是羞红了脸。

    素颜放下手中的木盆,“这有什么,你们还要不要治眼睛了?”

    芙蕖道,“然则小姐到底是相府千金,平白教人看了身子,总归不雅。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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