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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尽春回,十里锦绣-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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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出去你就出去。”上官靖羽鲜少动气。可是这一次,脸色凝重,似乎真的遇见了什么难处。
“是。”芙蕖点了头,一走一回头的走到墙后头站着。
她不懂,不管小姐做什么,惯来不会避着她,怎的这一次?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牵绊着她的双脚,却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样的复杂情绪在心里波动。
千寂挑眉,也不问,只是道,“现在可以了?”
上官靖羽点头。
音落,帷幔被掀开。
一个硕大的鸟笼,一个垂死挣扎的女子,满地令人作呕的鲜血。
此刻的女子。就算用血肉模糊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长发被血水浸染,一袭衣裳早已凌乱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被随意丢弃在笼子里,气息奄奄。
上官靖羽身子一颤,“五姨娘?”
千寂挑眉看她,“你爹的小老婆?”
鸟笼上了锁,上官靖羽想了想,疯似的跑出去。t在晕死的那几人身上搜到了钥匙,二话不说便打开了鸟笼。
进去的那一霎,上官靖羽看着脚下的鲜血,有些已经冻结干涸。有些还是新鲜的,虽然也跟着凝固,但颜色鲜亮,想必就在不久之前,杜怜儿又经过了一番挣扎。
那些声音,不是鬼叫,不是猫叫,而是杜怜儿承受不住疼痛,透过封嘴布强行喊出来的哭声。
该有多疼,才能发出那样的歇斯底里。
脚底下踩着厚厚的血层,上官靖羽屏住呼吸缓步走过去,一步两步,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终于,她走到了杜怜儿的跟前。
千寂站在笼子外头看她,看她缓缓蹲下身子,如玉的指尖轻柔的拨开杜怜儿脸上的散发,露出杜怜儿满是血污的脸。
原本的美丽的脸颊,此刻早已容颜尽毁。
上官靖羽心头微凉,眼圈微微泛红,又是爹造的孽。
倦怠的眸,缓缓睁开。
垂死的人,徐徐醒来,空洞的眼底唯有清晰的仇恨,唯有她的倒映,仿佛也染着鲜红的血,与杜怜儿一般血肉模糊。
“是你。”杜怜儿无力的开口,虚弱的声音细如蚊蝇。
上官靖羽颔首,“是我。绣楼被盗,是你做的吧?”
“可惜了。”杜怜儿重重合上双眸,“终归功亏一篑。”
“你为何要那么做?”上官靖羽问。
杜怜儿嗤笑着,双眸无力的一张一合。她躺在血泊中,像极了开在幽冥地府的彼岸花,那般的艳烈,红得格外诡异,“我为何…………为何要告诉你?”
“我想知道,你跟芙蕖是什么关系?”上官靖羽犹豫了很久,才敢说出口,“芙蕖,到底知道多少?”
“你想知道?”杜怜儿笑得微凉,“你永远都别想知道。”
上官靖羽深吸一口气,“若是永远都不知道,那也是极好的。至少,芙蕖不会被牵扯进去。看你如此,我便知道你们的关系了。这样也好,芙蕖永远是芙蕖,不会变成第二个你。”
杜怜儿忽然红了眸,一滴泪沿着眼角缓缓滑落,“你会帮我护着她,对不对?”
“我不是替你护着她,我是为我自己。”上官靖羽轻叹,“她也是我想保护的人。芙蕖救过我,我们几次三番的生死与共。”
“那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杜怜儿勉强的咽了咽口水,气息奄奄,“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像我一样活在仇恨里。就算知道满门皆灭,又能怎样?我没办法替家人平反,如今连自身都难保……”状围共号。
上官靖羽屏住呼吸,“你要…………平反?”
“江南织造季家,一纸圣谕,一场诬告,九族皆灭。”杜怜儿一字一句的开口,视线却死死落在上官靖羽的身后。干裂的唇,一张一合,鲜血不断的从嘴角滑落,“傅家与上官家联手,大仇难报,我死不瞑目。不过……”
她忽然笑了,笑得上官靖羽心头骇然揪起。
“那我是谁?”芙蕖站在那里,容色惨白,整个人瑟瑟发抖。
上官靖羽突然明白,自己上当了。
杜怜儿表面上说,不想让芙蕖与她一般生活在仇恨里,那只是为了迷惑上官靖羽,让其放松警惕。一旦放松警惕,就不会察觉芙蕖的逐渐靠近。
其实她早就看见了芙蕖的步步逼近。
千寂自然不会去管这样的闲事,必也不会开口,早已走到一旁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案上的蜡烛,瞧着芙蕖过来也懒得跟上官靖羽打招呼。
上官靖羽徐徐起身,容色微白,“芙蕖?我不是让你……”
“那我到底是谁?”芙蕖死死的盯着倒伏在地的杜怜儿,厉声大喊着,“我到底是谁?”
杜怜儿笑得宛若胜利者,“你是我哥的女儿,季家小姐季莲心。当年你娘有孕,季家惨遭灭门的那一刻,我哥第一时间就把我和嫂子送了出去。”
“你娘生下你,我还抱过你。可是我要报仇,季家的人,死得冤啊!”
“所以我去了东都,甘愿沦落风尘,最后终于进了相府。这世上,能扳倒傅家的,唯有丞相府。与其让两人联手,不如两虎相斗。”
“何况…………只要找到傅家给上官凤的那封密信,季家的冤案就能真相大白。”
“可我…………到底功亏一篑。”
芙蕖哭着跑进来,一把推开了上官靖羽,哭着跪在杜怜儿跟前,那一句“姑姑”匍出腔,她已泪流满面。
上官靖羽被芙蕖一推,一个踉跄,直接撞到了笼子的铁柱子上,肩膀处被撞得生疼。
然而芙蕖…………此刻芙蕖的眼里,唯有杜怜儿。
心,微凉,身子也微凉。
便是这一撞,让千寂嗖的站起身子,冷眼望着笼子里的一切。
上官靖羽捂着肩头,半垂下眉眼走出笼子,静静的站在外头,将空间留给姑侄二人。她知道,此刻不管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若她阻止,芙蕖会恨她,更恨上官家。
可是杜怜儿会把仇恨传给芙蕖,这是上官靖羽最不想看见的。
但她,无能为力。
“姑姑。”芙蕖哭着喊着。
杜怜儿满是鲜血的手,终于抚上了芙蕖的面颊,“莲心,让姑姑好好看看你。”
芙蕖狠狠点头,死死握住杜怜儿的手,“姑姑,你撑着点,我带你出去。”
“莲心,别傻了。”杜怜儿笑得悲凉,“不管我出不出去,我都活不长了。听着,一定要为季家平反冤案,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得好惨。”
“别放过傅家…………”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外头的上官靖羽,眸底冰冷阴狠,“也别放过上官家。一个都别放过,听到没有。”
上官靖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
良久,她才上前,站在笼子外头望着里头的姑侄两人,“芙蕖,你是你,你姑姑是你姑姑,上一代人的恩怨,不该由你一人背负。”
“我姓季。”芙蕖扭头看她,眸色狠戾,“你难道没听见吗?我全家都死了,都是枉死的。就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些人,我变成了孤儿。那么多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为人奴婢,与人鱼肉。”
上官靖羽抿唇,“可是,仇恨太苦,你不是你该承受的。”
“全是你们给的。”芙蕖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身子一震,上官靖羽面色微白。烛光下,她的红了眼眶。
杜怜儿笑着,笑得冷然入骨,“芙蕖,我知道…………傅少鸿喜欢你,所以…………”
“不要。”上官靖羽摇头,“芙蕖,你别她胡言乱语,她疯了。傅少鸿喜欢你,他不会负了你,所以你不可以…………不要…………”
她何其聪慧,早已才道杜怜儿所言的是什么。
芙蕖也跟着仲怔,眼泪沿着面颊不断滚落。
“姑姑,傅少鸿…………他是无辜的。”芙蕖抽泣着。
“那一日小巷他救了你,可若没有我,他哪有机会救你?”杜怜儿已然只剩下出的气,“我…………我要你杀了傅少鸿,让傅家…………断子绝孙,你听见没有?”
芙蕖瞪大眸子,整个人颤得厉害,“杀、杀了傅少鸿?”
“芙蕖,你想清楚,傅少鸿不能杀。”上官靖羽死死握住铁柱子。
第254章 以后,我们是仇人了
杜怜儿握紧芙蕖的手,鲜血不断的从她的嘴里匍出,若非早前一直用参汤吊着,杜怜儿早已没命。
但是此刻。她已经弥留。
“姑姑?”芙蕖哭着喊着,“我就是来找你的,娘说,一定要找到你。”
“我、我知道。”杜怜儿淌着泪,淌着血,“我一直都、都在看着你,可是莲心,姑姑、姑姑没办法…………为了复仇,而、而认你。到了下面,姑姑自己去跟哥哥嫂嫂赔礼道歉。但莲心…………听、听我的话,要平反,也要、要复仇。”
芙蕖已经泣不成声。
杜怜儿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她张着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姑姑,你还想说什么?”芙蕖俯下耳朵。
杜怜儿的嘴一张一合,那声音,唯有芙蕖听得见。却也让芙蕖瞬时愣了一下,双眸骇然瞪大。手上一空,那是生命的终结,也是一场恩怨的真正开始。
“姑姑?”芙蕖歇斯底里的喊着。
那是上官靖羽第一次看见芙蕖哭得如此撕心裂肺,那种几近崩溃的伤。是谁都无法弥补的。她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芙蕖跪在那里狠狠磕头。
下一刻,上官靖羽快步进了笼子,伸手便去探杜怜儿的腕脉,却被芙蕖一把推开。“你别碰她。”
上官靖羽不防备,瞬时跌坐在地。
外头的千寂心头一惊。
“芙蕖?”上官靖羽红了眼眶,“我只是想救她。”
“不必你们假惺惺。”芙蕖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走,“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每一个人,你知不知道?”
上官靖羽哽咽着,“我不知道其中的恩怨,我只是…………只是…………我们是朋友。”
“我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芙蕖站在那里,面如死灰,眼底却散着仇恨之光,“我当你是小姐,就算为你死我也没有怨言。可是现在,你是我的灭门仇人。姑姑说。是傅家和上官家联手,让我满门皆灭。”
她回头,冷冽的盯着上官靖羽悲痛的容脸,“我是孤儿。你可知道,看着你爹宠你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因为我从未见过我爹。可是现在,我恨你。你们合家团圆,我却只有天人永隔。”
“上官靖羽,我恨你,现在。我们是仇人了。你可以选择杀了我,永绝后患,否则我不会原谅你们上官家。”
音落瞬间,上官靖羽低眉,有泪划过面颊,“对不起。”
“你不该带我进来。”芙蕖往外头走去。
“你走不了了。”千寂拔剑,冰冷的剑锋在烛光下寒光利利。他的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芙蕖。
芙蕖顿住了脚步,那一刻,她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在此终结。
孤独的活着,还不如就此消失,彻底的死去。
死了,就能跟父母家人团聚了。
芙蕖转过身,剑在眼前,只要千寂上前一步,冷剑就能贯穿她的心口,要了她的性命。
“别伤她。”上官靖羽抬头,定定的望着芙蕖死灰般的容色。
千寂皱眉,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上官靖羽,声音冷然入骨,“现在不杀了她,只怕会后患无穷。你可要想清楚,这个时候妇人之仁,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放她出去。”她还是这句话。
芙蕖切齿,“今日不杀我,你会后悔的。”状围以号。
上官靖羽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那是我的事,就不劳费心了。”
然则千寂是谁,岂会轻纵芙蕖。
可不等他上前,上官靖羽已经看穿了他的企图。
鲜血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于这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吧嗒”、“吧嗒”的血液落地之音,让芙蕖瞳仁猛缩,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上官靖羽。
她的手,握住了千寂的冷剑,鲜血沿着她的指尖不断滚落在地。
上官靖羽冷了声,“还不滚出去?”
芙蕖转身就跑。
千寂愣在那里,怔怔的望着她满手的鲜血。
烛光下,倔强的女子定定的望着芙蕖离去的背影,如同冰雕玉琢的人儿,忘了呼吸,忘了心跳。直到芙蕖的身影消失在尽处,她眼底的光便渐渐的黯淡下去,逐渐淡然如水,平静得再也泛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放手。”千寂说得很轻,也很冷。他没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轻微的抖动。
上官靖羽终于松了手,垂着胳膊。
有血沿着指尖不断滚落,掌心的伤口怕是不轻。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自己的鲜血落地之音,平静的好似这伤压根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唯一出卖她心思的,是那张素白的脸,毫无血色。
她不说话,只是缓步往外走,不言不语,不哭不笑。
及至地面,及至院中,千寂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上官靖羽?”
她顿住脚步,抬头看一眼黑漆漆的天空,还是没有说话。
“你为何要放她走?”他问,“你可知,这世上唯有未雨绸缪,没有亡羊补牢?”
“那你可知道,世上有一种生死之交?”她反问,容色平静。
千寂眉头微皱,“没听过。”语罢,直接带着她跳出了梅园。四下没有芙蕖的踪迹,想必芙蕖翻墙出去了。从外头往里头翻不容易,但从里头往外翻,寻着靠墙的假山就可以。
他送她回了鸿羽阁,她没拒绝。
鸿羽阁里燃着灯,空荡荡的房间里,再也不会有芙蕖喊着“小姐”的声音。她怅然若失的望着房中如旧的一切,素颜走了,芙蕖也走了,以后她就剩下了一个人。
恩,就剩下一个人了。
再过不久,萧东离也会走……
那她又是何去何从?
千寂翻了一遍,总算找到了药箱,“我替你包扎。”
上官靖羽不说话,只是端坐在桌案旁,静静的望着明灭不定的烛火,烛泪若血,也在哭吗?芙蕖会去哪儿?
她谁都不认识,她还能去哪儿?
千寂一愣一愣的,他觉得自己快被这个女人搞糊涂了,似乎受伤的是她吧?换做寻常女子,他这毛手毛脚的清理伤口,大抵都会叫出声来。
她竟坐在这里,一个疼都不喊,脑子也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有些莫名的呆滞。
不过是个丫鬟,拼死保护也就罢了,如今走了还心疼作甚?
丫鬟而已,相府有的是丫鬟。
伤口很深,想必是她动了气的,真心就这样握下去了。他的冷剑是可以随便握的?那锋利得能削铁如泥的冷剑,没将她的手剁下来,实属不易。
转念一想,她是怕他真的杀了芙蕖,才会这般用力的握住自己的冷剑吧!
她的手,温软而白皙,指尖纤细如玉,却冰凉得教人心疼。
千寂想着,是不是女儿家的手,都这般柔软,这般好看这般凉?
“这几日不要沾水,小心发炎。”千寂为她缠上厚厚一层的绷带,低头叮嘱着,“那丫头的事,你就别想了,我会告诉萧东离,他会替你处置。”
“不用。”上官靖羽骇然回过神,回答得简洁肯定。
千寂的手肘撑在桌案上,随手将药箱推倒一旁,似有不解的揉着眉心,“我不懂,你一个相府千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犯得着为一个丫鬟劳心劳神,连自己的手都不要了吗?”
上官靖羽抬头看他,烛光中,她的眸色晦涩寒凉,“有没有人,可以为你死。”
“魑魅魍魉都可以。”千寂回答。
她摇头,“我是说,是真心待你的,而不是你的属下。”
千寂不解,“这有什么不同?都是死,有区别吗?”
“当然有。”上官靖羽起身,缓步走到窗口,定定望着外头黑漆漆的天空,“士兵死在沙场,那是为国尽忠,有时候并非心愿使然。但是生命里,总会有个人,甘愿为你生为你死,与你共患难,与你共欢乐。”
“虽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亲。在他们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摆在第一位。”
但是以后的芙蕖……这颗心,怕是不会有了吧!
千寂摇头,“听不懂,也无需懂。这世上能胜我之人太少,想杀我…………就要看本事。”
上官靖羽苦笑,“你不懂,是因为你没有心。”
他一怔。
她却半垂下眉睫,缓步往外走去。
“深更半夜的你去哪儿?”千寂问。
“我怕她真的会去镇国将军府。”上官靖羽深吸一口气,“很快,我爹会发现五姨娘死了,如果芙蕖也消失,我爹不会放过她。”
“那你想怎样?”千寂道,“你管得了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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