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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君策,隐身贵女-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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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宗卿还会指点他儿子,他真是做梦,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卫国公梁家的地位远在沈家之上,梁家是大周功勋权贵门第,梁宗卿更是大周皇帝看中教授皇孙、皇子的人选,可梁宗卿不愿入太学做先生,也只得空时入宫指点一二,这样的先生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拥有的。
  沈容去寺庙了,她才十岁,虽然人聪慧,怎么吃得了寺庙里的清苦,也不知道是谁给沈俊臣出了这么个破主意。
  此刻,潘氏才后知后觉地突然从榻上坐了起来,看着身侧鼾梦正香的沈俊臣,轻轻推攘:“老爷,五姑娘去了寺庙,梁公子还会指点我们家七郎才学?”
  沈俊臣翻了个身,“不会再来!他是教五姑娘的,顺带着指点七郎。”
  “你与他好好说?”
  “好好说也不行,今日我从寺庙回来时,在街上遇上他了,他一听说我们把五姑娘送走,脸都拉下来了,直说‘以后本公子也不再去沈府了。’”
  如果沈俊臣知道,梁宗卿现在正乐,去寺庙多好,他可以说找白真大师下棋,找悟明大师借书,理由一大堆,无论哪一个,梁家人都会信,毕竟对于这个才华横溢的公子,他从小到大爱好广泛,有这方面的求知也是理所应当。
  沈俊臣在全家平安与儿子学问方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虽然让梁宗卿指点沈宏很重要,但全家的平安更为重要,这也是他早前没有犹豫就送走沈容的原因。
  潘氏后知后觉地想着沈宏的将来,颇有些后悔,应该让梁宗卿多指点沈宏与潘家儿郎,这才指点几回,就断了。
  梁宗卿是有大才的人,指点了沈宏两次,沈宏的才学就突飞猛进。
  “就不能再与他好好说说,也许梁大公子是愿意的,他很喜欢我家宏哥儿。”
  “梁宗卿连皇上的意思都可以反驳,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他说了不会再来沈府,就不会再来,死乞白赖地纠缠有意思?反被人瞧不起。”
  梁宗卿行事洒脱自在,人家连皇帝给的太学院有品阶的先生都可以拒绝,还会在乎谢拒和开罪了他沈俊臣。
  皇孙、年幼皇子里哪个不是聪慧过人的,这京城聪慧的儿郎多了去,能得梁宗卿指点那是荣幸,得不到指点,只能说你没这福气。
  沈容亦在报国寺里开始她不一样的生活。

  ☆、第140章 三年后

  至德九年八月初二,城西沈宅的沈俊来娶柳氏为填房,大办宴席,照柳氏所言,让柳氏之女蕊蕊记入沈家族谱,易名沈寒,记为沈俊来的嫡次女撄。
  沈俊臣不愿,老太太帮着二房道:“不过是个姑娘,又不是小子,名儿都取好了,唤作沈寒,让她入了族谱,就当自家姑娘养大。那姑娘生得好,长大就是个美人,将来许能扶持上你们兄弟。”
  八月初十这日,沈俊来领了柳氏母女来见,见到柳氏,又看那乳名叫蕊蕊的小姑娘,果真与柳氏很像。想着老太太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心里亦就应了,面上却不显露。
  柳氏说要将沈府的祠堂好好修缮一番,拿了二千两银子给大房。这祠堂其实是新修的,还没几年,只是家里只得他们两兄弟,算是分支出来的,人少就显得冷清。
  自来只得大房帮扶二房的,这回二房给了银子,让沈俊来颇有颜面。
  因有潘氏帮忙说合,将柳氏母女记入族谱。
  老太太想掌二房家业,可时间一长,发现柳氏更为厉害,尤其是一年后给沈俊来生了个儿子后越发强势,半点都不肯让步。老太太说上几句,稍稍重了,她就对沈俊来哭诉一番,偏柳氏最会拿捏男人心。
  沈俊来被柳氏哄得团团转,眼里心里就她一个,颇有一种活了三十年终得知己之感。
  老太太到底只掌了大房给沈俊来置的那些田庄、店铺,心里气急得紧,又不甘搬到大房去,到了那边,她便是手里的半点家业也掌不了,现下手里好歹还有沈俊臣给沈俊来置的那份家业打理着,有了银子底气足。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节。
  沈容等着家里人来接,可直至黄昏也不见人,勾唇一笑便释然了,安安静静地住在报国寺后山给她安顿的小院里偿。
  赵国的新质子赵然入京,赵熹要回国了,他原想在离开前再去见沈容,却发现报国寺里守护森严。报国寺有文武僧人,武僧护寺,文僧研读佛经,不得入寺之法,只留了书信给永福公主,托她在方便的时候转交给沈容。
  秋去冬天,雪花飘,伍婆子拾掇了一大箱子的寒衣,令画兰要了马车,挑了个得空的时候给沈容送到寺中。
  时间,在不紧不慢地流淌着。
  沈容得两大高僧与梁宗卿教导指点,无论是书法还是丹青,亦或是武功长进颇大,就连沐云、沐霞两人也成了文武双全之人,更成了沈容得力的左膀右臂,由二人负责与分堂季紫嫣传递消息。
  *
  三年后,暨至德十一年腊月二十六。
  已有少女体态的沈容站在报国寺后山小院的屋檐下,伸手接住了飘到檐下的雨滴,冬天的雨很凉,寒意自指尖传入,有一入彻骨的冰寒之气。
  沈容呢喃问道:“云,梁大哥离京有三个月了?”
  沐云正坐在佛榻上做针线,直到现在沈容的女红也很差,她们三个人里头,总得有人学,沐云就主动学了女红。沐霞也会些女红之技,却是见不得人、拿不出手,缝缝补补的活这三年一直是沐云。
  不知何时起,沈容唤二沐“云”、“霞”,她们是主仆亦是伙伴、朋友,这种感觉很奇妙,这是三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建立的友情。
  沐霞正在那儿配丝线,准备给沈容新做一件小衣,在衣襟、衣边上都得绣些看起来雅致的忍冬缠枝纹,“姑娘,早前寺里说的是两年,现下两年之期早过,可他们倒好提都不提接姑娘回去的事。伍婆子要去问,个个都嫌她是仪方院的婆子,还说她晦气。”
  沈容扬头望着雨天。
  为了将自己从漩涡里摘出来,她伪造“神迹”。
  至德九年十月,香烟能出图现字的神迹发生在京城白塬县一个不知名的月老庙里,一时间再次在京城引起轰动。不久后,月老庙发生了一次争斗,相传死伤十余人。夜里月老庙失火,化成废墟,有人说月老庙的肚腹之中藏了一个宝贝。
  从那时起,石氏的显灵就似褪去了光环,唯有伍婆子坚定不移地留在仪方院里一日三顿地供奉着香火,她始终相信“我们太太闭关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待太太出关,香火又会鼎盛灵验。”
  沐云轻叹一声,“今年怕是他们还是不愿意接姑娘回家过年。早前八姑娘与姑娘多亲近,这一年多都不大往来,便是在诗社遇上,也不爱搭理姑娘。还有那些早前巴结着姑娘的闺秀,在一年多前姑娘给她们讲完《地府游记》的故事后,一个个也不爱搭理了。”
  “如此越发看透人心,这样不挺好?”
  她扶持沈家薇,让她成为牡丹花神弟子,得到牡丹金钗,那日问心石要选的人根本不是沈家薇,她只是想改变沈家薇前世凄苦的命运,不曾想,她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她帮沈家薇,是因她看到沈家薇那一颗跳动红艳的心,相信沈家薇是良善的,可人却是会变的,有改恶从善者,亦有善者化恶的。
  沐霞道:“上回画兰来送寒衣,可承诺过,说伍婆婆一定会设法将姑娘接回沈府过年。”
  沐云恼道:“要属下说,他们就是一群榆木脑袋,像姑娘这样的奇女子,不好好供着,还不把姑娘当回事。这几年,大姑奶奶生怕姑娘受了薄待,每年都往京城送好些东西,一回没有一万,八千两银子是足足地有了,他们得了东西,就这样对姑娘?”
  沈容淡淡地道:“我从寺庙里寄给姐姐的信,兜一圈又被大老爷给扣截。今年姐姐不会再给他送年节礼,便是给我的漂亮衣裙,最后不也落到沈宜、沈寒、沈家薇、沈家莉手里。到我手里的,不过是两身她们挑剩的,可见人心会变,一些人的心,原是善的后来变恶;有些人的心,早前是恶的,后来变成善。”
  沈容等不到沈宛的回信,猜到其间有异,通过未名庄的消息网与赵国传递家书,又叮嘱沈宛将信寄到永福公主里,自称那封信是一位来寺里上香的心善太太帮忙寄的,刻意将沈宛离开,沈俊臣嫌她与石氏晦气,将她送到寺里的事说了,支字不提是她求了悟明、白真二位大师帮忙从家沈家出来的事。
  沈容在家书中,与沈宛说这些年她只收到两身从赵国寄来的衣裳,甚至是什么颜色、什么式样都细细地描述一番。最后还宽慰沈宛,说她在寺里过得很好,得到了白真大师、住持方丈的喜爱,处处关照,并不缺寒衣等物。
  又三个月后,沈容在这三年里,第一次收到了沈宛的信,信上泪痕斑斑,可见沈宛看信定是大哭一场。
  沈容后来又回信,叫沈宛不要再往沈府送任何东西,说她对那个家早已经没了任何眷恋。沈宛回信时,说她会托人将给沈容的礼物送到永福公主府中,请永福公主转交,又问了沈容而今多高,穿多大的鞋,多大的衣裙,甚至问了四季衣裳要多少等等。
  就在几日前,永福公主遣了心腹婆子送了一车东西来,还打趣道:“赵国的硕王妃给我们公主送了两大车的礼物,一车东海的海货,一车赵国出的各种土仪,真真丰盛得很。”
  这是三年间沈容第一次收到沈宛备的礼物,三套极其体面的头面首饰,又有十二套四季新裳,连内里相配的小衣、肚兜都一并备得齐全,式样新,颜色好;冬夏鞋袜绢帕装了一大箱子;一箱子衣料绸缎,共有六匹,说让她自己做些喜爱的式样穿。另有一箱子衣料,说是她给沈容身边的伍婆子、丫头预备的,其间还有一些打赏丫头们的首饰。
  沈容收到后,令沐云悄悄回了趟沈府,将两身茧绸新裳给了伍婆子与画兰画菊,便是头上戴的首饰也赏了。
  外头,传来清觉的声音:“沈五娘,你家里来人了!”
  雨幕中,清觉的身后站着李管家。
  沈容福身道:“多谢清觉师傅!”
  清觉呵呵一笑,“姑娘客气了,小僧先回去了。”她住在这里两年半,与寺里的人都相熟了,人人都知道沈容得白真大师、悟明大师看重,对她也是刮目相看。
  李管家先前行礼,“老奴给五姑娘问安!”
  沈容微微点头,“李管家来此有何事?”
  李管家凝了一下。
  沈容不耐烦地道:“你不说,我可回屋抄经。”她装出立马回屋的样子。
  李管家唤声“五姑娘”,“请留步!”他心下为难,对石氏母子他还是心生愧疚,最早的时候,他可是石氏的下人,“昨儿我们家老爷太太听说,大姑奶奶往年在年节前总会托镖局送几车年节礼。眼瞧着就年关了,至今也没收到。听说前几日,五姑娘这儿收到了永福公主送来的一车年节礼,可有此事?”
  他们莫不是打上沈宛送她的那一车好东西?
  沈容扬了扬头,“长姐送我的便是我。”她将头一歪,一副女儿家的娇俏,她的东西,到了她手里,谁也没打主意,“长姐今年给永福公主送了两车年节礼,听说往年可只送两大箱子呢,呵呵……今年长姐可真大方。
  长姐写信给永福公主,说她为硕王爷添了一个二公子,长姐是两位公子的母亲,也不知道现下是胖了还是瘦了,是不是和从前一样美丽动人……
  长姐对永福公主如此大方,府里的年节礼肯定比往后更厚,我听永福公主身边的婆子说,赵国今秋可是大丰收啊,粮价都比往年降了一成。你回去告诉老爷太太,慢慢等着,许是节礼太厚,晚两日到也是有的,长姐给永福公主送的节礼走的是天下最好的威虎镖局,听说这家镖局什么都好,就是价儿贵,论斤送货,论斤收钱。
  家里的东西太多,为了省钱,走普通些的顺风镖局、运达镖局,到底价钱不同,定要晚几天。”
  她的话,李管家听不出讥讽意味,看她笑得温和,也没有恼意,就事论事,只是在说年节礼会有,只不过晚些日子。
  李管家松了一口气,“这几年,一到年节,大姑奶奶总有海货、干鱼等物送来,就连燕窝家里也没断过。既是有的,家里就少买些,许过几日就到了。”他深深一揖手,“打扰五姑娘。”
  沐霞大呼一声,“李管家,你不是来接五姑娘回府过年节的么?”
  李管家面露茫然,“大太太说,姑娘……还是住在寺里的好,你是知道的,老太太和大太太……”
  这二位着实太忌讳石氏,也忌讳沈容。沈五姑娘还是不回沈府的好。沈容回沈府,身边跟了个“石氏”,光是想想就觉得晦气,而府中上下多有忌讳之人。
  “我明白了,她们忌讳我,年节两房人团圆,我若不在,自然更好。两年半了,这两年半来,早前还有大姨娘、小太太、八姑娘来探望,而今我已有一年没见着她们了。也许沈家早就忘了我这么一个人罢?既是如此,昔日长姐要带我去赵国,他们为何不同意?”
  答案,当然是:拿住她,让沈宛给家里多送些值钱的东西,这不,这几年每年年节,沈宛送回家的衣料、吃食,不仅沈家大房的够了,二房和潘家、韦家都能分上一份,那可是燕窝、鲍鱼等名贵海货,在京城都是好东西。
  李管家揖手退去,雨幕中只余下一抹藏青色的背影。
  沐霞有些急切地道:“姑娘,我们还要在京城待下去么?只要离京,就凭姑娘对山庄的忠心,一定不会亏了你的,就算不能做季堂主那样的,一个阁主、馆主还是差不了,待那时,姑娘就能执掌一方生意,岂不比现在痛快?”
  沈容一直没告诉她们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至沐云沐霞就以为沈容是山庄的女弟子之一,可她们知道沈容下注的本事。这两年,沈容下注的本事十拿十稳,猜中率就像神话,最早时还有五组、三组,到现在就只得两组,写出答案,让季堂主与杨柳歌舞坊的柳坊主去买更是赚翻了天。
  “要离开,那么我就得死!唯有这样,我才拥有一个体面的身份,再说,而今是腊月二十六,离二月开诗社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们不想赚钱?”
  沐霞连声道:“对哦,对哦,姑娘可一定要赚!我们得下注!”
  沈容娇笑一声,“正事要紧,我们紧要的东西都送到分堂?”
  “姑娘在分堂可有自己的库房,季堂主会替我们保管好。”
  翌日一早,沈容用罢早斋,正在练字绘画,只听一个小和尚站在外头道:“沈五娘,你家来人了,来的是顾婆子、伍婆子,说是奉你家小太太之令来接姑娘回家过年的。”
  沈容道:“让她们进来吧!”
  两个婆子进了香客院,五姑娘住在如此简陋、僻静的香客房,虽是单独院子,却只得两间屋子,连个厨房都没有,另一间房子似堆放了一些杂物。
  沐云提了红泥小炉的茶壶给两个婆子沏了茶水。
  伍婆子一看这住处,眼泪包也包不住,只片刻就滚滚而落,“姑娘,是老奴对不住你,让你受罪了。”
  “婆婆言重了,这两年五娘住在这儿很自在,也习惯了。每月还能去参加一次桂花诗社的活动,我很知足。”
  朋友不常见面,到底疏远。
  早前的金三娘田二娘,是极好的朋友,这一年多,几人亦渐行渐远,也至最后生疏得近同陌路。万三娘在她完成《地府游记》后,自认再无所求,将她撇在一边再不理会,整个桂花诗社上下皆知,“礼部左侍郎沈俊臣的嫡次女,其实还不如沈家薇、沈家莉,甚至不如沈寒这个拖油瓶。”
  那些捧高踩低的,自与沈家薇姐妹靠近,听说沈家莉与沈寒姐妹二人去年、前年陆续入了桂花诗社,引荐人便是沈家薇。
  沈家薇与沈宜现下是沈俊臣最得宠的两个女儿。
  沈家薇许配给肃王府一位侧妃所出的七公子——延平候,这可是多少嫡女都结不上好亲。沈家薇是牡丹花神弟子,身份贵重,又传出是她根据沈容口叙,写下《地府游记》劝人向善,在京城颇有才名,得到肃王府侧妃青睐,直赞沈家薇才貌双全,破例订下这门亲事。
  顾婆子道:“姑娘收拾一下,一会儿随老奴回沈府过年。”
  沈容道:“在寺中住了两年余,若要离开与与悟明大师辞行。只是,我是过完年再回来,还是往后都在家中,我也好拾掇东西。”
  伍婆子一怔。姑娘过得这么苦,是她对不住太太,这两年反是姑娘关照着她们,大太太因恼石氏,各处管事更是刻薄她们母女三人的衣裳吃食,而仪方院更被府中认为不祥,若非姑娘省下银钱接济贴补,她们早就饿死冻死。
  顾婆子笑道:“姑娘渐次大了,小太太说过完年,姑娘就不住在寺庙。”她的耳畔,回响着韦氏的声音,“她当年给了我一处庄子,说要我教她学如何打理,得了人的好,还没教呢,唉……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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