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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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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极致的愤恨。就是这样无力的绝望。就是这样,好似无论做什么,都是一片灰暗的境地。
  “杀了我啊……反正邓骘回来了,我也是没有活路……但只要我死了,窦归荑,就得跟着我,一起去死。”刘庆被掐得脸色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其实这笔……买卖也挺划算的……只要再死她一个……你这皇位,便……彻彻底底地……坐稳了……但凡君王……又有几个……是妇人之仁的……岂非天真……既是如此……杀了我吧……”
  手缓缓松开。
  他掐住了刘庆脖子的时候,但却,好似是自己,无法呼吸一般。
  以刘肇的智谋,对这世间的一切,从来都是转瞬间洞若观火。
  早在看到行夜头颅刹那,他的脑中,早已对形势刹那间做出了判断。
  但他的心,不愿意去直面这一份判断。
  对。
  只要再放弃掉一个人,这个皇位,便可彻彻底底地坐稳了。刘庆不过是垂死挣扎,这一份挣扎,从旁人看来,简直是可笑之极。
  莫要说得到皇位,只要邓回到雒阳,以他的性子,决然是不会放过刘庆的,只怕届时他连性命也难以保住。
  从窦归荑的密信传出雒阳的瞬间,刘庆的败局便再无可挽回。
  皇位。为了守住皇位,谁又不是满手血腥呢。为了天下百姓,又有什么是牺牲不得的呢。这是大义,这是大道。
  天下如若当真交到刘庆的手中,自己又岂可独善其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朝堂气数,又有谁可以再行逆转呢。
  对。
  应当如此的。
  即使舍去一个窦归荑的性命,也绝不能让刘庆成为皇帝!
  是的,那是一刹那间,便可以做出的正确的判断。
  这样才是对的。
  他很清楚,他一直,都很清楚。
  可是,可是。
  刘肇的心口,一阵血气翻腾的绞痛,一个低头,几滴鲜血,从鼻腔内流出,滴落在地上。伸出手,擦去血,这血却好似源源不断。
  那是——
  窦归荑啊!
  猛然间,口中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陛下!!”
  身侧的人纷纷上来搀扶,刘肇却猛地一把推开了众人,踉跄着走到了刘庆的面前,抓住他两侧衣袖,一个低头,将半口血又溅在他的衣物上。
  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好似腿脚都已然没有半分知觉。
  唯有一双手,死死扣住刘庆,半分不松。
  那是归荑啊。
  他苍白着脸,唇上与手上,都沾着斑点的血色。
  教他刘肇如何才能,眼睁睁地看着窦归荑去死呢?!
  “朕……朕答应你。”
  刘庆的神色一变。即便他预想过,即使极小,刘肇也有妥协的可能。但他却从未想过,他的妥协,会来得这样快。
  “朕……朕回去便起草诏书……禅位……禅位于清河王世子刘祜……这是朕……能做出最大的让步……朕……还有一个条件……”
  刘肇强撑着,即便双眼已经模糊到发黑,双腿也尽然没有知觉,却依旧要将口中的话说完给刘庆听,“那就是……必须……赐死耿姬,并将刘祜的身世……公之于世……朕必须……让邓绥,成为唯一的太后……”
  刘庆眉头微微皱起。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刘肇竟然便能将所有事,想到如此周全的境地。他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刘祜,故而传位于刘祜,与传位于清河王,从目的上来说,是没有分别的。
  但,从处境而言,可就大有不同。揭穿刘祜的身世,不是为了防耿家,而是防刘庆。刘祜身世一旦揭开,刘庆与耿家必然彻底离间。没有了誓死跟随的耿家,刘庆便再也不能与邓绥抗衡。
  只要邓绥还是握有实权的太后,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稳得住朝局。
  邓绥的处事,刘肇是信得过的。
  但是。
  刘庆思虑了良久,才开口道:“可以,只是本王也有条件。”
  “说……”
  刘庆眉头一沉,道:“你必须,下令诛杀邓骘。”
  什么?!
  “邓骘为人,你我都清楚。今日我如此对窦归荑,如若日后邓骘掌权,祜儿这皇帝,当了不如不当。即便是你今日有诺,却也不得不承认,邓骘那个人,是超出你掌控范围的。所以,本王的条件是,杀邓骘。”
  刘肇更是眼前发黑了。
  “如今……朝堂……武将悉数凋零……刘庆……你也不看看这么多年……你都做了什么……如今你还想斩了邓骘……你是要我大汉朝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内……面对外寇之击毫无还手之力,任人鱼肉不成……不可,邓骘性子虽难以把控,但也非野心弄权者,他的才能卓越,是百里挑一的武将,于我朝利大于弊,绝不可杀之!”刘肇一时气急,又是一阵气短,一个翻身,便彻底倒在地上。
  侍从们赶紧上前,扶着刘肇,吓得一个个面如土色,连连喊着“陛下”。
  “那便重用宋家。泱泱大汉,难道还找不出几个带兵打仗的来吗?!”刘庆蹲下身,看着刘肇,“本王有预感,如若让邓骘活着回到雒阳城,本王和祜儿,可能都得死在他的手上。所以这个邓骘,必须杀了。不杀他,本王就杀了窦归荑。”
  刘肇胸腔急剧地起伏着,瞪大了眼看着刘庆,卡着喉咙,一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禅昨日夜里离开,算到益州,最少五日,邓骘若即刻回来,最快也就十日抵达。陛下,那就以八日相约,杀邓骘,退皇位。本王会如约,保住窦归荑一条性命。”
  刘肇完全厥死过去之前,脑中所想,便是深感,这棋下到这一步,终于成了真正的死局。
  无路可走。
  …
  窦归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处简陋屋子内。四周安静极了,不论日夜,都鲜少听闻人声的喧闹以及车马之响。
  门扉处开了小口,每日里,都只有人从小口中递来饭菜。屋内只有铺在地上的被褥,角落中,一桌一椅。屋内半丈高处,有五六尺宽的的小窗。
  每日晨起送饭进来,送夜壶出去。来此处三日了,从未带她去沐浴。
  比起在真正牢狱中的日子,此处固然要舒坦许多。
  但窦归荑心中,隐隐地萌生出惴然之感来。
  不许她同任何人接触,便是不愿任何人救出她,甚至是知晓她。刘庆没有选择杀她,而是将她关起来,甚至在关进这里之前,还给她的腿上伤口好生上过了药。
  她大抵,心中是有猜想的。
  以刘庆的阴诡心思,必然是要利用她,去威胁刘肇,亦或者邓骘了。
  窦归荑曾尝试与门外人交流,但每一次,门扉外都毫无回应。
  怎么办。
  邓骘的性子,她是再了解不过。
  只是,那一封血书,真的能够将自己的心意完完整整地传达给他,并且在此后,无论刘庆再行任何阴诡之事,都不再扰乱他的判断吗。
  还是说,这一次,刘庆想要算计的人是陛下呢。
  倘若,倘若当真面临某种抉择,陛下,真的能够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吗。
  脑中猛然闪过,自己曾将利刃抵在刘肇胸口时,他的神情。
  ——表皇兄,你看看这雒阳城,再看看,城中的这些人……表皇兄,如果,你是我的表皇兄,就跟我一起……去死吧。
  那时候,他的神色如此沉痛却安宁,毫无挣扎。
  ——好。
  如今的这一个字,重重砸在窦归荑的心口。
  倘若。
  她忽的不敢去想了。
  这是她第一次,有种痛恨自己的感觉。痛恨自己的存在,为什么,始终都是别人的拖累。痛恨自己,明明想好到了,一切都要自己去承担,但是到头来,却始终都是别人在付出代价。
  这一次,又是谁要付出代价呢。
  是邓骘,还是……他呢。
  可是,即使她能够克服死亡的恐惧而放弃生命,但,在这样小小的一方屋子中,她即便是死了,也无人知晓。
  如果是南筝姐姐,一定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遇,是不是。如果是她,一定能够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看穿更多的东西,未雨绸缪,是不是。不仅仅是她,还有阿爹,娘亲。他们都有这个能力,只有她没有,是不是。
  自己如今的所有无能,都是因为,她一直生活在所有人的付出中,是不是。
  这样的自己,竟然还曾妄想,能够陪伴在刘肇身边一生一世吗。
  不过是拖累他一生一世罢了。
  也许,更早以前。如若她从来没有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很多人,都会过得更好呢。
  窦归荑看着那一方窗户,固然离地不过半丈,但对于一双腿尽断的她而言,却是难以触及的高度。
  如若,人终有一死。
  谁不想要,像南筝姐姐那样,死得洒脱些呢。
  刚落入清河王府时,她若死了,便解不了邓骘之困,故而咬死了秘密,也要苟活于世。但密诏送出,她却又跌入了另一个漩涡之中。
  好像是永无止境的算计啊。细细想来,从她踏入雒阳城刚开始,亦或者更早之前,其实,便一直都是如此。
  她一直活在那么多人的算计之中。最初,邓骘,刘肇,哪一个又不曾算计过她。
  不过是她看不穿罢了。
  如今看穿了,却也解不了。
  如若有来世,她一定要做个精明人,做个像邓绥那样聪慧的,或是像姐姐一样有手段的人。
  那样的人,是不是,便不会如她一般步步困顿呢。                        
作者有话要说:  每日一更~直到结局~直到后记~
另外,欢迎大家收藏某笛的下一篇接档新文《落雨声》,是现代文。《雒阳赋》一完结就开始更,每周五六日固定更新,周一到周四不定期加更。
(捂脸,这文真的比较短也就十几万字,而且有存稿,我举爪发四一定保持更新速度再也不掉链子。。。)
其实雒阳赋本来有个同系列接档文,但因为写的是五胡乱华十六国时期,也是一段十分有鲜明特色的很有趣的时代。但最近网文似乎管得很严,因为那时期某些特殊因素没有那么好写我先望望风再说。。。
嗯,所以,先开现代文。。。。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鼓励我这个小透明~~~谢谢~~

  ☆、第一百六十七章。来路归途

  如若有来世,她一定要做个精明人,做个像邓绥那样聪慧的,或是像姐姐一样有手段的人。
  那样的人,是不是,便不会如她一般步步困顿呢。
  这样想着,想到了深夜,渐渐地乏了,却并没有困意。身体极度疲累,可是脑中却清明。
  月圆之夜,月光明亮,照进屋内。屋子里有着微弱的光。她躺倒在地上,目光瞥着屋内的一角,脑中放空。
  ——谁会舍得呢……但这世间,多的是,舍不下,也要舍下的。娘亲愿你一辈子也不懂。等你懂的时候,只怕,便是你痛极的时候。
  一颗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但她只是瞪着一双眼,整个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好似是个毫无生气的的纸扎的人一般。
  ——因为你阿爹……其实是个很脆弱的人啊。
  泪眼婆娑中,恍若看到角落里的椅子旁边,南筝姐姐一袭黑衣与墨色相融,静默地斜睨着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说,窦归荑,我们窦家的孩子,不可轻易落泪。
  “姐姐——”
  她想要朝着椅子奔跑去,挣扎几番却实在无力于爬起。她的一双腿已经没有丝毫的知觉,不要说站起来,就是挪动,也是半分没办法的。
  她便用自己的一双手,挣扎着,朝着那姐姐哪儿爬去。
  忍不住哭出了声音了,她喊道:“姐姐……姐姐……姐姐……”
  归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了……
  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到底怎么做,才能够不伤害别人。
  伸手一抓她的脚踝,才发现是一片虚无。
  环顾四周,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她蜷缩在角落里,收起了刚刚嚎啕的大哭,抽噎着,又安静了下来。靠着椅子,泪水一点点淌下,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漫长的黑夜过去。
  天渐渐亮了,窗户朝南,第一缕阳光照耀进来时,她却愈发觉得绝望了。
  这是……第四日。
  刘庆说过,邓骘回京那一日,会是刘肇此生最黑暗的一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若说,梁禅马不停蹄,五日去程,五日回程,那么最快,也快不过十日了。难道说,从今日算起,不足六日,一切便要尘埃落定了吗。
  被带往此处时,她被蒙了眼,七拐八绕,却走得并不太远,应当,是没有出雒阳城的。颠簸里也不知,究竟是如何。只依稀记得,仿佛上了很高的楼。
  也是,若非高楼,怎么会半点人声也听不到。
  窦归荑每一日,都会撕下自己一些衣物,咬破了手指,写一些求救的布条,结成团儿扔出窗口去。当来来回回扔了不下十次,半点回应也没有。
  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啁啾声。
  此时此刻,也就剩下鸟儿,还能与她相伴。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此时恰逢,门扉叩响三声,递进啦一碗饭菜。她记得,筷子和勺子,都是青铜质的。
  看向身旁的椅子,触摸着上头光滑均匀竹子。靠背的那几根长度合适,粗细相宜。指节轻叩,质地亦可。
  拿来了饭菜,将勺子一端踩在脚底,再用那筷子去一点点翘那勺子另一端,不一会,便将其翘弯。如此再来几个轮回。尔后,便用手握住这长柄勺,努力地不断掰弯,掰直,再向另一侧掰弯,继而再掰直。
  掰得愈加轻松起来,终于在她快要力竭的时候,咔嚓一声,勺子断了。
  望着断口处的锋利。
  眼底的光芒,又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门外人听着屋里的动静,一时间也是狐疑。但是上头的人说了,就是死在里头,也不许任何人进去查看。即便是她有这个本事爬上窗跳了楼,高楼底下也有日夜看守的人,一下子就把尸身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前两日不停丢的布条儿,一个不落得都给捡了。
  想来,没有人里应外合,她根本也就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清河王曾吃了梁禅一事那么大一个亏,如今,刘庆对她也是千防万防。比窦归荑死了更令人忧虑的,是让刘肇知道她在哪。况且,这世间本就无完全之法,刘庆便赌,窦归荑绝不会默默无闻地自尽于那小屋之内。
  窦归荑以断勺锋利处,开始细细地磨那根竹子,以手比划长短,刻下一处处标记。
  日以继夜,夜以继日。
  深夜中,在钻第二个孔时,却不知为何,她看着这半截竹子,蓦然间哽咽起来。她细细地打量着它,凝视了良久,又好似,看到的是淬毒的刀剑一般,猛地将它丢远了。
  再一次在深夜里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啊,好像……已经是第六夜了。
  三夜无眠的她,终于在此时,攥着那断勺,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怎的,睡梦里,看到了一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嘤嘤地不停地哭。她看着心疼,便上前去蹲下,圈着胳膊怀抱着她。
  而看到她的脸,她却惊觉这不就是十年前的自己。
  她惊愕地站起身来,连连退了几步。
  女孩擦着眼泪,望着她说:“一定要这样吗。”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再一次靠近了那个孩子,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嗯,一定得这样呢。”
  女孩抽噎着,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呢。”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她一愣,看着眼前的孩子,还尚且有些肉嘟嘟的脸蛋上沾满了泪痕,睫毛尽数沾湿,眼睛也红肿不堪。
  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不,你没有错。坚强一些,我们窦家的孩子,不轻易掉眼泪。”
  怀中的孩子随风消散。
  她触摸自己的脸庞,才发觉,哭泣的一直是自己。
  跪跌在地上,掩面恸哭。
  谁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窦归荑回过头,却看到了威仪却模糊的身形。而他的旁边,还有另一个温柔的身影。
  阿爹,娘亲。
  “我们归荑,已经长大了呢。”
  她依旧跪跌着,抬起头,仰视着父母,伸出手,他们亦是伸出手,将要与她相触。
  “归荑啊,生命之高远,又岂是区区时光可丈量。”阿爹傲然的下颚棱角,一如儿时记忆里一般坚毅可靠,“情爱之深长,又岂因白首方绚烂。”
  “可是……”
  指尖相触,阿爹和娘亲,又在瞬间化为了烟雾。
  “知来路归途,通生死不惑。”
  如同空谷回音。
  窦归荑睁开眼的刹那。看到日落,残阳如血。 
  知,来路归途。
  通,生死不惑。
  她爬着,伸直了手臂,却还是差一丁点。另一只手再行挪动,终于够到了那半截竹子。
  如获至宝地拿着,拾起断勺。
  勺柄一个不仔细,划破了手心,一道长长的口子,流下鲜血。那是血肉撕裂的疼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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