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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明月如霜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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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录玳抬起了头,疑惑问:“皇上何意?”
皇上用梅花挑了她的下巴,她仰着头,望着皇上。
“你穿成这个样子,竟不自知吗?”
溥伦一叹。
她穿成这样子,叫小太监看见了,难听的话,还不说,她是想要勾引皇上的。
“玉录玳不知。”
梅花轻轻拂了她的脸,贴上她的脸颊,她与梅花争艳。
“你穿成这个样子,要与谁争艳呢?”
玉录玳脸上还是带着笑意。
“回禀皇上,梅花开在绛雪轩,玉录玳守在绛雪轩。”
梅花开的好,无人来赏。
她被困住绛雪轩,无人来看。
玉录玳凝视着皇上,问道:“皇上,梅花美,人儿艳,岂是过错?”
“你倒是牙尖嘴利的。”
玉录玳缓缓解释道:“皇上,不是玉录玳要穿成这个样子。”
“哦?你有何要解释的?”
玉录玳不紧不慢道:“六七月在体和殿外的东廊子的屋子里量了衣裳,这几个月,奴婢的身子长得快些,便有些不甚合身了。”
皇上瞧着她的上半身:“看来你身长没有长,倒是长了胸的。”
“皇上,宫女的衣服不比宫廷贵族种类繁多,底长、衬衣、外衣、背心便算作一套,每次只赏给四套,奴婢自己的衣服不合身,也是没有别的法子的。”
皇上听到这里,看了她大连翅上插着的花簪八宝钿,笑了笑,道:“你说底长、衬衣、外衣、背心算作一套是吧!”
玉录玳应了一声。
“那好,朕打赏你两身衣服。”
宫室内刺啦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
琳琅有些失措,道:“坏了,水开了,都洒出来了。”
玉录玳回禀道:“皇上,是水洒在炭火上的声音。”
溥伦看着淡然回话的玉录玳。
宫中的炭火都是由内务府掌管的,毓庆宫是皇上所居所读书的地方,炭火自然是充足的供着,他与阿豆所住的宫室,皇上也是常常来,炭火也是多了许多给着的。
他与阿豆的宫室暖和,是皇上的恩泽。
多哈公公和东阿公公的住所,他与阿豆也是去过。
十几太监住在一起,一冬也就一个小火盆取点暖。
这绛雪轩有炭火,也不是能够随意用的吧!
水溅到火炉上,刺啦作响。
“皇上,奴婢先去拿将水壶拿下来,再跪着可好?”
玉录玳竟然开了口,问了这话。
“她起身,你跪着。”
皇上看着她,半刻,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玉录玳偏头看了还跪着的琳琅,唤了她一声,道了句:“将水壶端下来,从黄花梨双层亮格柜中拿出茶具,给皇上烹上壶三味茶。”
皇上一瞬也未从她脸上移开,看她有条不紊的一字一句吩咐着那个宫女。
溥伦看了那唤作琳琅的宫女。
她手扶着地面,缓缓起身,步伐有些许错乱。
这两个宫女,是不同的。
也难怪唤作玉录玳的宫女能够随意使唤她了。
“玉录玳,你着实有心了。”
皇上晃着手中的梅花枝,梅花一下一下拍打在她的脸颊上。
梅花花瓣落了两三瓣。
她依旧浅笑,“夏日,入了伏天,海棠初放,一片殷红,花落,海棠临空如雪般片片飞扬,冬日,二九三九,梅花开遍,一片艳丽,落雪,梅花在枝如蝶般展翅飞舞,如此这般,夏日冬日来绛雪轩停留最是好了。”
她一声一声说着。
溥侗听着她形容的景。
夏日的海棠,冬日的梅花。
他有一阵,特别感兴趣各宫名字的由来,不论是从书中,还是从小太监的口中,听了不少。
这绛雪轩,他也是知道了不少。
左右不过,两种说法。
一说,轩前多植海棠,以此得名。
一说,轩前有五梅树,以此得名。
一则,海棠落,如洁白雪,二则,梅花舞,如粉红雪。
有海棠,有梅花,有雪。
无论是哪种的景色,都是美的。
溥伦也是听着,她说的景色是美,但是,他却不解,那宫女为何说这些。
这宫女是何意,他捉摸不清。
溥伦看了皇上,皇上也是带着笑意,饶有兴趣的听着。
“皇上,绛雪轩夏冬都是备着梅片茶和三味茶的,皇上和太后来了,方便奴婢服侍的。”
“谁定下?”
玉录玳想了想,缓缓说道:“奴婢入宫不久,也只有一年,但去内务府换茶也是换了好几次了,奴婢不曾听公公说过缘故,奴婢大胆猜想,想必是喜好喝茶的乾隆帝。”
琳琅烹好了茶,站在了玉录玳的身侧,她看了皇上,低着头,说道:“皇上,茶已经好了。”
琳琅低头端着茶盏,一动也不动的站着。
琳琅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茶盏中的茶水洒到了她手指上,她疼得出了声。
玉录玳伸出了手,唤了一声琳琅。
玉录玳接过了琳琅手中的茶盏,跪着将茶盏递到了皇上身前,悠悠道:“皇上走过了半个院子,喝口茶,暖暖身吧!”
皇上并未接过她手中的茶盏,他松了手,残梅落了地,他从她身边走过。
皇上暖步走到了书桌前,注意到了桌上的梅花,看了良久。
“这桌上的画出自谁的手?”
玉录玳跪着挪了挪,转过了身,举着茶盏,行了礼,回道:“奴婢想要记录入九的每一日,便画了这消寒图,皇上恕罪。”
皇上抚了画上的红梅,点点梅花,胭脂色。
皇上一笑。
“你还怕朕怪罪?”
她未言。
“上前来。”
“皇上是让奴婢平身吗?”玉录玳举着茶盏,问了这一句。
“过来。”
皇上皱眉,又吩咐了一声。
玉录玳起了身,端着茶盏,缓步走到了桌前。
“你这九九消寒图画的不错。”
“谢皇上赞誉。”
“朕左右看这两朵梅花,都是觉得还有另一番深意。”
皇上说了这么一句,唤了溥伦和溥侗过来看。
溥伦看了梅花,梅花两朵,是二九第一日,并未有何奇怪。
“你们可瞧出什么来了?”
“溥伦愚钝,未能瞧出这两朵梅花有何不妥之处。”
“溥侗呢?”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皇上笑了笑,道:“还是溥侗的观察细致,这两枝梅花是两根树上的,但却是交错相抱的。”
溥伦心中又是一叹。
他并非没有看出画外两株树木树干相抱,只是将这话点明,不晓得是好还是坏。
“皇上请用茶。”
皇上看着她,握住了茶盏,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握着茶盏的缘故。
“你的手很暖。”
皇上说了这么一句,玉录玳轻笑,道:“为皇上暖床,皇上觉得可好?”
溥伦和溥侗都是有些惊异。
皇上笑着,紧了紧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眸,道:“不少宫女暗着勾引朕,你倒是明着说了。”
她问了一句,“皇上可喜欢玉儿?”
皇上看了她,并未回答,却从她的手中拿过了茶盏,喝了一口三味茶。
茶盏放到了桌上。
“走吧!”
皇上沉着脸,走出了宫室。
溥伦和溥侗跟在后面,也离开了。
玉录玳拿起了皇上用过了的茶盏,脸上带着笑意,喝了一口还热着的三味茶。
“姐姐,你喜欢皇上?”
琳琅走到了玉录玳的身边,看着她喝了一盏茶,实在是忍不住了,便问出了这话。
“琳琅,我们身为宫女,做错了事情,便会受到打骂,好好活着,已然是很不容易了,有主子庇佑,不犯错,做得好,在宫中待上十几年,等到满了二十五岁甚至三十岁,才可以出宫。”
琳琅唤了声姐姐。
玉录玳又道:“琳琅,宫女的命不值钱,即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会在乎,我若是将这一条命轻易卖了别人,岂不可惜。”
琳琅看着玉录玳,缓缓道:“姐姐,可是,我们被选入宫,就是卖了这一条命,受了嬷嬷的□□,侍奉以后的主子的。”
玉录玳不再言语,只是一笑。
三朵梅花开在一张张贴在墙壁上的玉扣纸上。
内务府送来了量制好的冬衣。
玉录玳谢过了内务府的公公,送公公出了正堂,琳琅便跑到了桌前,抚摸了宫装,道:“姐姐,这都是用上好的料子制的吧!”
玉录玳来到桌前,拿起了桌上的旗鞋,握在手中细细看着。
花盆形的鞋跟,鞋口镶了边,鞋面绣了暗红色的梅花。
琳琅见姐姐笑了,也是笑着说道:“前两日才量了体,今日便制好了,从不知内务府的办事这般快的,想想,我们哪一年的衣服不都是需要一两月才能够制好的。”
玉录玳将高底平头鞋放在了地上,扶着桌边,翘着腿,脱了脚上的平底鞋。
她穿上了一双平头鞋,暗红的梅花在她脚底绽开着。
琳琅随手拿出了紫褐色的外衣的其中一件,展开了衣服,看了袖口,袖口还绣了素雅清新的萼绿花白、小枝青绿的并蒂花两朵。
“姐姐,你试一下这衣服。”
玉录玳踩着高高的平头鞋,琳琅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将宫装披在了她的身上。
琳琅为玉录玳穿上了袖子,整理了身上的衣裳,垂了头,说道:“这衣服姐姐穿上也太宽大了些。”
玉录玳双臂环着,抚了宽大的衣袖,琳琅笑着说道:“跟着嬷嬷学习规矩,便觉得那年长的嬷嬷穿的宫装像是麻袋,今日见姐姐穿了,更像是大号的麻袋了。”
玉录玳也是笑了笑,道:“这宫装倒是比起了戏服的,哪一日姐姐给琳琅唱上一曲。”
琳琅好奇,“姐姐还会唱戏呢?”
“在家中学了几出。”
琳琅拉着玉录玳的衣袖,请求道:“姐姐现在就给琳琅唱上一曲吧!”
玉录玳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琳琅歪了歪头,看了墙壁上张贴的九九消寒图。
梅花开了两朵,她还不晓得是何意思。
现在,她才明白,在闲暇无聊时,一遍遍数着,一片片数着的花瓣,有九九八一片,是为何意了。
“姐姐,那什么时候算是到时候了呢?梅花要开几朵呢?”
玉录玳一手握着衣袖,一手抬起,轻轻拍了拍琳琅的脑袋,缓缓说了句:“出不了九九的。”
琳琅叹息。
三朵梅花,还未出了二|九,这九九……。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十二朵梅花开,已经是正月里。
正月初六
琳琅摆弄着玉壶春瓶中的梅花花枝,看姐姐站在那边点梅花。
又一朵梅花完全。
这已经是第十三朵梅花了。
宣纸上梅花已然繁花灿烂。
琳琅手托着下巴,唤了一声:“姐姐。”
“七|九都已经过了,进入了八|九,你什么时候给我唱戏听啊?”
琳琅瞧着那边的姐姐,姐姐每一天点一片梅花花瓣,她也是坐在桌前看着,这数着日子,实在是难熬的,她实在不明白,姐姐到底在等什么。
玉录玳点了那点梅花,执朱砂笔缓缓走到了琳琅的面前,道:“等着这些日子,别等不及了?”
琳琅歪着头,是姐姐答应要唱给她听的。
“姐姐,自从你说了,我很是期待的呢!”
玉录玳笑了笑。
“琳琅的嘴真甜,让我瞧瞧是不是偷吃了沾嘴的糖。”
玉录玳站在桌前,微微俯身。
“姐姐,我没有。”
玉录玳瞧着她,道:“还狡辩,明明就有的,是不是去年过年,偷偷藏起来的糖。”
琳琅看着姐姐,呆了呆。
玉录玳拍了拍她的头。
琳琅低了头,从袖子中缓缓拿出了一团黄麻纸。
“你怎么还将一团黄麻纸藏在袖中?”
琳琅不语,缓缓将纸一层一层弄开,重重包裹的是一块荔枝膏。
玉录玳看着一直低着头的琳琅。
啪嗒啪嗒,一滴滴泪打在了桌面上。
“这是怎么了?”
玉录玳绕过了面前的书桌,走到了琳琅的身侧,抚了抚她的头,轻声唤了她一声。
“姐姐不吃荔枝膏,你还藏起来放着就是了。”
琳琅哭出了声。
玉录玳环了她的肩头,琳琅头靠着玉录玳的小腹,手中托着荔枝膏,低声哭着。
琳琅哭了眼睛红了,玉录玳一直拿着手绢,给她擦着眼泪。
“姐姐,阿娘……阿娘走了。”
琳琅抽着鼻子,断断续续的说道:“阿娘……给我……煮好了长寿菜的饽饽,她还没有来得及吃一口,便……倒下了。”
琳琅看着手中的荔枝膏。
“我还没有给阿娘……这块荔枝膏,阿娘去年……就想要吃的。”
玉录玳轻轻拍着琳琅一侧的胳膊,琳琅跟她说过她家中的事情。
她有一个额娘,她的额涅很早便去了,是她的额娘将她带大的。
她小时,也是对她额娘有些偏见,认为她的额娘抢了她额涅的卖油郎。
玉录玳擦着琳琅脸上的泪,缓缓说道:“琳琅,你的额娘这一生受了许多的苦,她已经六旬了,算得上是长寿了,她再多活几年,便要受多年的苦,你忍心看到她受苦吗?”
琳琅抬起了头,仰头瞧着说出这番话的姐姐。
“姐姐,我入宫就是想要在宫中赚些月钱,贴补家用,让阿娘可以过的不再辛苦些,可是……可是。”
“人去了,就是去了。”
琳琅吸了鼻子,很是委屈。
“姐姐连安慰人也是不会的。”
玉录玳伸回揽着她肩膀的手,转过了身。
“琳琅,好话谁都会说。”
琳琅看着姐姐的背影,姐姐甚是凉薄。
“琳琅,有很少人是为自己而活的,你的额娘走了,你要过得更好,让额娘放心。”
琳琅看玉录玳缓缓走出了正堂,歪着头看着桌边玉壶春瓶中的一束梅花。
玉录玳站在正堂外,拿起了放在地上的大扫帚,扫着殿前青石上的灰尘。
寒冷的风吹不尽,尘土不止。
一两片梅花吹落,吹在了她的脚下。
她弯腰捡起了脚下的梅花瓣。
已经是五九了。
出了五九,春打六、九头。
☆、第八章
光绪十三年,正月里
这一早,琳琅端了一盆热水,进入了耳房。
“姐姐,趁着水热,洗洗脸吧!”
玉录玳叠好了被子,走到了桌边,看了琳琅,笑着说道:“琳琅,你不是早便想学戏吗?姐姐今日便教你。”
琳琅喜出望外,道:“姐姐,你今日想要唱戏了?”
“好好听着,这几句词。”
琳琅点了点头。
玉录玳捻指,唤了一声小姐,唱道: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琳琅听着姐姐唱了这句,姐姐便坐到了桌前。
她坐着,又唱道:
“小姐,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姐姐低眸,理了下衣袖。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琳琅瞧着姐姐,姐姐唱的很是好。
这两人的戏,姐姐一人便可诠释的很好。
“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
“琳琅,你可曾扫除花|径吗?”
玉录玳抬头看了她。
琳琅愣愣的站着,不晓得姐姐何意?
玉录玳不言。
琳琅愣了片刻。
玉录玳笑了笑,道:“春天到的时候,绛雪轩的梅花便落了,我们就该扫花|径上的落花了。”
琳琅点了点头。
了然。
“原来是这样,姐姐,这也是戏中的一句词吗?”戏词中,也有琳琅?
玉录玳笑着,道:“原本的戏中没有琳琅,亦然也没有玉录玳,有的是杜丽娘还有柳梦梅。”
琳琅歪着头。
“姐姐,我没有听懂。”
玉录玳笑了笑。
“琳琅,你不需要听懂。”
“啊?”琳琅很是疑惑。
“那姐姐,我不晓得这其中的意思,什么时候能学会这曲子啊?”
“琳琅,春天到了的时候,你便会唱这曲子了。”
“啊?”
“为什么呢?”
玉录玳没有回答。
玉录玳手伸到了水盆中,撩起了一捧水,湿了脸颊。
琳琅将毛巾递到了姐姐的手中。
玉录玳接过,吩咐了句:“琳琅,将镜台拿来?”
琳琅转身看了在一旁梳妆桌上的小镜台,她将铜镜拿起,走了五六步,便走到了玉录玳的身边。
琳琅开口唤了一声:“姐姐。”
玉录玳微微蹙了眉,瞧着她。
琳琅拿着铜镜,有些不知所措,她做错什么了?
“还愣着做什么?”
姐姐在吩咐她,不对,是小姐在吩咐她。
琳琅应了一声,唤了一声:“小姐,镜台拿来了。”
琳琅将镜台放到了桌上,玉录玳并未照镜子,而是将镜子拿在手中。
“琳琅,你拿着这镜子,该唱一句词。”
琳琅看着姐姐托着镜子的手。
还是姐姐的动作好看。
“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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