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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萱-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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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正事,徐乾立即严肃起来,接过地形图略略算计,“最迟四更初,我们就得出鹿山,不能更迟了。”
  从曲丘到怀邑,还有四十余里的路,且那边情况复杂,还得预留一些应变的时间,最好能更快一些。
  卫桓颔首:“传令,以最快速度前行。”
  ……
  天际云层甚厚,遮星蔽月,山林中黑黢黢伸手难见五指,好在这批骑兵选的都是目力上佳的,入山一段时间已渐见适应,可快速度。
  裹了厚麻的蹄铁疾速落地,“笃笃”声响极低极沉,却更厚重,闷闷有如暗雷,迅速沿着长长的山道向前滚动。
  这么一路疾行,很快深入山腹,乌云厚重天幕无光,有弊也有利,他们视野短,旁人也是。
  薄钧贺拔拓亲自出马,擒获了几名敌哨,卫桓颔首:“再仔细些,务必无漏网之鱼。”
  二人领命而去。
  这般仔细小心,在夜色中飞速前行,子时过半,终于抵达了那处悬崖深渊。
  离得尚远,卫桓已抬手令停,整齐划一猛一提马缰,被缚了嘴部的膘马没有发出任何嘶鸣,整支队伍蓦地停下。
  卫桓交待徐乾两句,徐乾低声:“你小心。”
  他点点头,一踏马镫,腾身离了马背,无声闪出。
  很快,他悄然抵达崖渊一侧,身影无声隐没在黑黢黢的树影之下。
  他眯眼,锐利视线扫向对面。
  果然不出意料,对面有人,不过不多,只要几个很隐蔽的岗哨。
  一连耗了多日,又没听见马蹄声响,几个哨兵有些松懈,探出身体瞭望时立即被卫桓发现了。
  卫桓没动,耐行等着,等确定了再无其余岗哨以外,这才提起穿云弓,拉弓搭箭,无声瞄准。
  “嗖嗖嗖”锐器割裂空气的翁鸣,却隐没在呼呼山风中,漆黑夜里,箭矢骤无声息,噗噗噗连续闷响,哨探无声倒下。
  卫桓一直盯着,确定再无异动,这才呼哨一声。
  候在不远处的薄钧接讯,立即往回报讯。
  “笃笃笃”马蹄声疾,徐乾很快率大部队赶上。
  他跳下马,扫了两眼,见果然是个足有七八丈的崖渊,崖壁笔直极陡峭,往下望未能见低,黑黢黢的树影山石,风极大。
  工兵已经上前了,略略一看,便精准找到从前架桥的位置。厚木板立即抬上前,叮叮当当开始拼接,非常迅速已看见一架一丈许的平板桥雏形。
  一捆捆大。麻绳扔在地上,工兵拽住麻绳,开始一圈一圈死死将横木缠在板桥底下。
  一切有条不紊。
  另外几捆麻绳则扔在悬崖边缘,绳头理出,交到卫桓手上。
  卫桓也不用解甲,接过绳头扫了悬崖两眼,直接纵身一跃,人立即腾空而出,手中长鞭一扬,鞭尾勾住对面悬崖边缘的一棵敦实矮树,一扯,人已转瞬落地。
  干脆利索,毫无声息。
  即便气氛如此紧张,符非何浑等人也不禁眼前大亮,徐乾暗松一口气,笑道:“卫兄弟的功夫真是越发了得。”
  符非十分骄傲:“那是,二郎每日精炼,从来不歇。”
  徐乾敲一记他脑袋,笑骂道:“还不过去。”
  卫桓将几个绳头分处绑紧,这边也是,麻绳绷紧,再结上一个布环,人直接滑过去即可。
  符非第一个过去的,非常利索到底,然后就是徐乾何浑,后续有条不紊排着队,在贺拔拓的指挥下,一个紧接一个无声滑了过去。
  人过去了,后面就容易了,组装好的木板桥两头用麻绳绑紧,一头的麻绳带过去,而后两边配合,很快就将新板桥卡在旧桥的凹位上,开始固定。
  这些都不用卫桓费心,徐乾并第一批人过来后,他就直接转身,先去探了探路。
  桥很快架好,徐乾正吩咐用黑纱蒙了马目,驱马过来时,卫桓就回来了。
  “怎么样?”
  卫桓微微摇头,一路过去,直至出山,都安然无事,不但没有埋伏陷阱,连哨兵也没有一个。
  没有任何阻滞,应是好事,只徐乾闻言,神色却反更加凝重。
  一路畅通,诱敌深入,由此可见,曲丘是天罗地网了。
  “待回头的时候,只怕咱们无法再走这路了。”徐乾盯着正迅速通行的木板桥。
  “若走不得,我们就往南。”
  骤一阵疾风起,风中浸润潮意,卫桓仰首,天际云层染上铅黑颜色,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他皱了皱眉。
  徐乾也皱眉:“要下雨了。”
  他忍不住低骂一句,他奶奶的今年的雨怎么老和他们过不去。
  他们夜袭的目的是焚烧粮草,一旦遭遇大雨,恐成功率直降九成。
  卫桓立即道:“快一些,我们马上出山!”
  开弓没有回头箭,三千骑兵以最快速度通过木板桥,在夜色中迅速出了山。
  他们遇上的第一个难关,就是必须在不惊动曲丘的情况下无声擦过,抵达后方的怀邑。
  自半山腰俯瞰而下,沉沉的夜色中,远处的曲丘黑黢黢的,犹如一头蛰伏凶兽。
  卫桓吩咐兵士检视马蹄上的麻布,马嘴捆缚的软绳,而后取出备好的一枚铜钱,衔在口中,任何人不得说话。
  马小跑起来,闷闷十分沉的声息,悄然往山下而去。
  曲泽至鹿山这一片地形起伏,十分狭隘,他们几乎是擦着曲丘的防圈过去的。
  将到近时,人人屏息,连跨下膘马也感受都肃然气氛,四蹄落地十分轻,小心移动,神经绷紧,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黑夜给了他们最好的掩饰,一里,二里,五里,十里,他们重重安全过了曲丘范围。
  卫桓喝令:“全速前行,按原定计划行事!”
  接下来,是第二个难关。
  第二个难关其实并不是攻下怀邑并点燃粮草,毕竟为了掩人耳目,张岱梁尚直接撤去了大部分护军,剩余的只一些伪装成百姓的,攻伐不难的,难的只是时间和距离。
  怀邑兵力稀疏,可曲丘并不是,曲丘至少有两万精锐兵马,而距离曲丘仅仅四十余里,急行军一个时辰可至。
  卫桓他们只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内,他们必须将粮库全部点燃,并让其燃烧成为不可扑灭之势。
  另外,这一个时辰也包含了他们撤退时间。
  他们只有三千人。
  张济姜萱之前死活不同意的就因为这个,撤退时间太短暂了,这一片又被山水围夹,撤退路径极少,被追上的几率高达九成不止。
  这支夜袭队伍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很高的。
  但在场的人没一个想这事,他们反而更关注天空中的雨云,见得风稍稍停歇,心下稍稍一松,抓紧时机,立即行动。
  徐乾一扯马缰:“引火为号,我们在西边汇合。”
  “好!”
  一抽马鞧,两人各领一支一千五百人队伍,以最快速度往怀邑疾奔而出。
  攻下怀邑的过程,确实如所料般顺利。
  这些伪装成百姓衙役的兵士绝大部分进入了梦乡,接到消息惊醒冲出已来不及了,怀邑城墙不高,带布索的石块被臂力过人的兵士一扔而上,直接卡住,迅速攀爬而上。
  门户开启,鱼贯而出,三千铁骑半步不停留,有人阻挡直接就杀,旋风半疾冲至各自安排好的方位,“嘭嘭嘭嘭”粮仓大门被砸开,门内、屋顶、窗扇,马背上的一串火油葫芦取下背上,疾奔中,不断打开葫芦塞子,浸润布条并塞上葫芦口,而后点燃猛地一扔。
  “轰”一声炸响,火苗火油爆飞,小山般的粮草熊熊燃了一片。
  不断奔跑,不断点燃,火油葫芦扔罢,直接提起火把按点,很快的,粮草大营浓烟滚滚,怀邑城火光冲天。
  “成了!”
  马不停蹄,卫桓徐乾在西城门外汇合。只要两个时辰内不下雨,足以让毁去身后河间军的粮库。退一步即便下雨也无妨,他们把粮仓的缀顶和屋顶都全部损坏,大雨一浇,粮草也难再保存。
  夜袭成功,只卫桓徐乾一行神色未见松懈,反更加紧绷。
  身后黑烟滚滚,赤色火光迅速蔓延,就这一会功夫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怀邑上空。
  在黑夜中,尤为醒目。
  曲丘瞭望讯兵必然也望见了,隐隐骚动自曲丘方向传来,不用怀疑,超过二万精兵正往这边疾奔而来,据卫桓徐乾判断,里面至少有一万骑兵。
  “走!”
  需立即走!
  卫桓徐乾一拨马头,立即朝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甚至绕了一些路,既防止迎头撞上河间大军,也希望尽量拖延被锁定踪迹的时间。
  所有人竭尽全力,能抢一息就一息,只奈何这一片地方实在太过狭窄,而三千骑兵目标又实在太大,只要遣出哨骑往四面一方,很快就暴露了。
  粮草大营被焚,火光大盛无法相救,河间军自上而下异常悲愤,大将丁桥怒吼一声:“全力追赶!务必将卫桓一行全部歼灭!!”
  马蹄声隆隆,如鼓点狂急,一万五千骑兵精锐自后狂追而上。
  卫桓等人已把蹄铁裹布去掉了,全速打马前行,但奈何他们跨下膘马已疾奔了一整夜,难免疲乏,无法和养精储锐许久的河间战马相比较。
  一点点,双方距离在拉近。
  回头,黑压压的一大片,马蹄声疾如暴雨,而前方山麓,却仍有不短一段距离。
  来不及折返原路了!
  卫桓当机立断:“我们往南边去!”
  南边是他们的备用退路,通往另一边,山道宽敞许多也无深渊,无法阻隔敌军追赶,但卫桓在另一边出口安排了援兵接应。
  算算时间,援兵两个时辰内会赶到另一边出口了,只要他们支持到穿过山道冲出去,和援军汇合,就成功脱身了。
  一行人咬紧牙关,全力疾冲!
  只哪有那么容易?两个时辰放在这时,却是极其漫长的。疾冲入山道,后方丁桥穷追不舍,越逼越近,眼见只剩下五六里路。
  徐乾倏地勒住马。
  卫桓眉心一蹙,只不待他说话,徐乾蓦地转头:“卫兄弟!你们赶紧走!”
  沉沉夜色中,他坚毅眉目异常清晰,“我率人断后!”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马上发哈!


第94章 
  乌云蔽月,夜色沉沉,身后追兵声势如同滚雷,徐乾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们走,我率人留下断后!”
  卫桓定住,盯了他一瞬,“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种情况,留下来断后就是一个死字。
  徐乾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继续这般下去,谁也走不了。
  他望向不远的前方,那位置是个葫芦般的谷口,据险而守,可挡住追兵一段时间,为卫桓等人撤退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呼呼山风中,他眉目坚毅:“我知道。”
  他很清楚,但他还是很愿意。
  卫桓不但是主帅,还是他兄弟。
  侧头看卫桓,二人距离很近,徐乾忽倾身大力和他拥抱,握拳如旧日般重重栽他背上一锤,大笑,朗声道:“下辈子我们做亲兄弟罢!”
  笑声豪迈,这一拳重重砸在卫桓背心,恰巧就是心脏位置,他整个心脏震了震。
  蓦地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盯着眼前眉目一片坦然的徐乾。
  远处火光熊熊,染赤一整片夜空,热汗顺着额角眉心淌下,这种生与死之间的豪迈之情,仿佛将人的血液都要点燃,身边的人高声急呼要留下,甚至有人哭了。
  清冷如同卫桓,也不禁被渲染,胸臆间有人么鼓噪着,仿佛要冲破血脉喷薄而出。
  只不待他理清这是什么,徐乾一把扯过他的马缰,“你赶紧走,说不定,还能率援军回来救我!”
  他收住笑声,抽出匕首狠狠扎在卫桓的马鞧上。
  膘马吃痛,嘶鸣一声,狂窜而出。
  “都给老子走!”
  徐乾怒喝符非何浑一声,符非何浑和卫桓是一队的,徐乾所在的一队也在怒喝另一队袍泽,纷纷如法炮制,驱赶他们离开。
  一队人被驱赶着离开,另一对队人目送,紧握手中的兵刃。
  “替我照顾嫣娘!”
  “不!”
  “你们自己照顾!”
  符非何浑稳住身体回头怒吼:“挺住!我们马上就带援军来!”
  徐乾哈哈大笑:“好!我等着!!”
  “我们等着!!”
  符非何浑泪水涌出,眼前模糊一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此时此刻,铮铮铁骨的汉子泪撒一片。
  卫桓没有落泪,只喉头隐隐有一种哽热之色。
  他倏地回头。
  夜色中,徐乾身形渐远,只眉目异常清晰。
  他重重喘了一口气。
  他忽想起旧时姜萱情绪爆发时和她的对话。
  “从前你没有的,现在都有了。”
  “徐乾如何?贺拔拓薄钧如何,陆延又如何?”这就是兄弟情,战友情。
  她手放在他的左胸膛,和他说:“阿桓,你用心去感受好不好?”
  用心去感受。
  他恍惚感受到了,这一刻胸臆间有什么在翻涌着,剧烈的,滚烫的,以至于越过了那层让一直让他束手无策的厚厚隔膜,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卫桓很清晰的意识到,他不想徐乾死。
  也不想这一千五百命毫不犹豫留下来为他断后的兵士死。
  马鞭“啪”一声重重抽在马鞧上,以最快速度往前急奔。
  “快!”
  呼啸山风中,马蹄落地又重又急,身后追兵的声息却停顿了下来,被截住凝滞不前。
  “轰”一声滚雷骤起,在山峦间滚动而过,闪电照亮清晨的山林地,一阵狂风过,“噼里啪啦”的雨点急速打下。
  雷鸣电闪,暴雨倾盆,浇得马匹睁不开眼,卫桓立即撕下一幅内衫,将马目蒙住,驱它全速飞奔。
  马蹄踏翻泥水,溅得军靴污黄一片,下一瞬又被大雨冲净,只根本没人顾得上看它一眼。
  一分一秒,都过得极其缓慢,瓢泼大雨中的宽敞官道,只觉太过漫长一眼望不见尽头。
  符非何浑一抹眼泪,急声:“怎么还不到!怎么还不到!!”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冲出山道。
  陈拓率三万援兵刚刚赶至。
  陈拓看清当先冲出的正是卫桓,才要迎上前急问,后者却一息不停直奔至阵前,
  他一勒马缰,胯。下膘马直接倒地,急喘不起。
  卫桓动作毫不停滞,直接扯下一员骑兵,翻身重新上马,一扯马缰:“众将士听令!”
  “立即沿山道直入,救援徐乾等!”
  符非何浑等人才出尽,他已一扬马鞭,直冲而入。
  ……
  三万将士急行军,已最快速度原路折返,符非何浑等人心焦如焚。
  一过去近一个时辰,再折返,又是近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就凭一个葫芦口。
  不敢想,一想心脏就禁不住战栗。
  他们急切要折返,但又很害怕,怕自己迎面撞的是河间军,徐乾等人等不及他们已全军覆没。
  卫桓神色绷得极紧,连续被大雨浇了一个多时辰,他白皙面庞被浸润更显冰冷,唇角抿得紧紧的,越接近葫芦口,他唇角就绷得越紧。
  “哗哗”暴雨声中,他侧耳倾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蓦地,他骤一抬首,高喝:“都快一些!”
  说着,又狠狠一扬鞭。
  隐隐约约,他听见前方还有战斗的声音,虽已绷得极紧,如强弩之末,但到底未曾全军覆没。
  希望大生。
  卫桓甩开陈拓薄钧等人,一马当先疾冲而上。
  ……
  前方葫芦谷。
  战况极其惨烈。
  大雨冲刷着堆积一地的尸首,鲜血混着黄色泥水,褐红一大片,如同血泽尸谷。
  徐乾率一千五百命精卫死守已将进两个时辰,第一个葫芦口他们守不住,已退至第二个葫芦口。
  一千五百人,死伤九成,还能继续站起的只有百余人,刀砍得卷了刃,他们捡起同伴的,咬着牙,一个倒下后面立即补上,坚决不肯让出半步。
  徐乾一直立马在最前方,铠甲划损,刀痕处处,上臂大腿各一支箭矢,雨水顺着他的头顶浇下,殷红雪水沿着他的铠甲下摆滴答流淌。
  伤势多且重,失血过多,他已是强弩之末,仍在战在此处,全凭一口气。
  他悍勇至极,砍杀河间精兵无数,即便这般伤势都未曾倒下,仍在死死立着。
  丁桥大怒,再次抄起长弓,搭箭拉弦,瞄准徐乾心脏。
  徐乾身上的箭伤,都是拜他所赐,长久厮杀下来,总有避不及的时候。
  “嗖”一声尖锐箭鸣,徐乾察觉,只他已将近力竭,身躯力气渐渐流失,手臂开始有些抬不起,只咬牙提了一口气,勉力一侧身。
  “噗”一声闷响,长箭正中他肩膀。
  徐乾定了定,终挺不住,晃了晃,高大身躯轰地往后一倒,溅起泥水一大片。
  “将军!!”
  有人抢上前补了位置,另有人急急拖动他,他睁了睁眼,却觉得眼皮子沉重,难以支撑。
  余光中,有银芒闪烁,是丁桥立即补上一箭,箭矢迅若奔雷,再次直射他心脏。
  徐乾明知,只他却再无余力挪开。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将要死了。
  战死沙场,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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