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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萱-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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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选择急攻,而是先固守石邑和井陉关,先尽快立稳脚跟,也没什么出奇的。
  糜广蹙眉:“只这么一来,伏击之策就落空了。”
  他脸还白着,上半身虚虚披着大氅,底下缠了一圈圈麻布绷带。也算他命大,卫桓那一刀刚好劈中护心镜,挡了一挡,伤势不轻,但不致命。
  因面临强敌,强撑着过来了,一语罢,重喘了几下。
  张岱面沉如水,问梁尚:“梁先生有何良策?”
  梁尚是姜琨首席谋臣,堪称智囊,往日攻城略地,他屡屡献策建功。
  梁尚沉吟片刻:“此子虽年轻,然统军武力沙场指挥样样了得,并州军也是勇悍之师。他得了黑山军和石邑守军,即便援军至,我们兵力仍稍逊他一筹。”
  “如此,强攻并非上善之策。”
  梁尚道:“当智取。”
  确实,智取固然是好的,但说时容易做却难,张岱等人忖度一番地形天时,迟疑:“若是用诱计,怕他不中。”
  “诱计变化太大,一旦被识破,就前功尽弃。”
  梁尚没打算诱,他眯了眯眼:“我以为,当用里应外合之策。”
  “里应外合?!”
  张岱等人霍地坐起,他急问:“公纪,你有内应?”
  又惊又喜。
  梁尚却摇了摇头:“尚未。”
  “这……”尚未?
  梁尚笑了笑:“如今没有,不代表接下来没有。”
  在得悉卫桓姜萱的存在后,他就遣心腹亲赴并州,详细打探三人的过往现今,种种经过,处事作风,各种政令军事动向,不拘大小,不问缘由,相关的能打探得到的,都仔细探来。
  他仔细研读并推敲过。
  尽可能的知己知彼,方是旗开得胜的基础。
  他心里已有些打算,让张岱附耳过来,如此这般一番,“此事已有眉目了,张侯且先安排一个避人地方备用。”
  他叮嘱:“为防细作,此事张侯当亲遣心腹去办,切记。”
  张岱略略忖度,沉凝之色一扫而空,拍案起:“好!”
  “事不宜迟,我马上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两人之间其实还是有地方需要磨合的,比如三观上的分歧,比如性格导致的相处模式,各有各的苦衷和立场啊,唉。
  其实潜在问题的早早晚晚也会凸显的,不过相信他们最后能解决的,毕竟,桓崽和寻寻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恋人呀~
  肥肥的一章,明天见啦宝宝们!么~(*^▽^*)
  还要感谢“36970673”扔的手榴弹哒,笔芯!


第75章 
  一处石牢被悄然开辟了出来。
  偏僻,残破,极不起眼,看着无多少人迹,却森然无声水泼不入。
  九月中旬的一天夜里,这座暗狱再度被押进了一行人。
  滴答滴答的水声,昏沉黯淡的火光,阴沉沉的暗狱一脚踏入,森森寒意覆体,汗毛登时立了起来。
  暗狱深处隐隐有什么动静,一阵若有似无的鲜血腥气。
  同伴中有人开始两股战战,姚安定了定神:“这,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日子,他领着几个属下一直在城郊观察河间军的动静。
  他们没有进城,因为他们无法渗透进河间军内,既如此,进不进城区别不大。上头程主事也传了话下来,让他们隐于郊野,暗中观察。
  姚安一行都是些十三四的少年,伪装成乞儿也十分方便,适逢战事起流民乞儿四处走动,他们混在其中最合适不过。
  对于伪装成乞儿打探消息,他们几人经验十分丰富,保证不会露出破绽。但谁知今日傍晚,突然出现一行布衣汉子,一言不发就将他们擒住。
  捆住,快速扔进马车,天黑全后悄然无声进城,接着下车,就到了这地儿了。
  一看这地方,姚安心下就是一沉,好在他到底也经历不少事了。
  “你们是什么人?抓我们干什么?!”
  惶惶惊呼,剧烈挣扎,表现和寻常的乞儿相比并无二致。
  只可惜,提着他的甲兵动也不动,继续往下,暗狱里的守卫也是,个个面无表情,仿若未闻。
  姚安心下更沉。
  这回恐怕不好了。
  仿佛印证他心中所想似的,后头忽一阵脚步声,有个中年男人答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语调稳缓,不疾不徐,姚安倏地回头。
  只见后面来了一群十几个人,说话的是为首二人之一,四旬上下,三绺长须形貌清癯,看着道骨仙风。但很明显,这不是个什么道心至上的善人。
  说话者身边另一人同时映入眼帘,姚安瞳仁登时一缩。
  张岱!
  今日遭遇他忖度过多次,但恐怕,他是陷入最糟糕的情况里了。
  见对方行来,姚安立即垂下眼睑,遮住眸中情绪。
  梁尚在他身侧停下,拍了拍他的肩,“我知你是并州眼线,你这是要吃敬酒呢,还是吃罚酒?”
  “不,大人!我不是!”
  不可置信,慌忙否认,不知所措又惊惶,脸色青白表现仍不见破绽,只姚安抬头对上梁尚一双眼,却不自觉了消音。
  对方静静地看着,眸中有着洞悉一切的波澜不兴。
  梁尚笑了笑:“看来,你是不想喝敬酒了。”
  “公纪,不如就先让他们见见喝罚酒的下场罢。”
  “也好。”
  张岱挥了挥手,甲兵提鸡崽地将他们提到里面去了。
  暗狱很深,越往里走越隐寒,那股血腥味就越浓重,耳边模模糊糊的人声。
  很奇怪的声音的,似惨号痛呼,但又不对,声响仿佛是被压了泥沼之下,黏腻又含混,古怪又叫人无端胆下生寒。
  姚安几人对视一眼,捏紧了拳。
  答案很快揭晓了。
  最里头石门透出火杖明光,倏地转进,眼前大亮,几人一见,心脏险些停止跳动,有同伴已忍不住干呕起来,身边一阵尿臊腥臭。
  姚安也禁不住颤抖了起来。
  火杖林立,光如白昼,偌大的石室内,两边各从顶部垂落十几处铁链镣铐,而镣铐之上,都锁了一个或两个红通通的人形物事。
  这些都是真人。
  他们被剥去了皮!
  滴滴答答的鲜血滴落在大青石地面之上,有些一动不动了,有些却还在蠕动着,发出那种黏腻腻的声音。
  “啊啊啊!!”
  骤不及防,一声尖锐骇呼,被人一掼,手足发软的少年们尽数滚落在地。
  血腥味充斥鼻腔肺叶,身侧的人筛糠般抖着,姚安勉强定了定神,匆匆扫了一遍。
  受刑者头脸都没剥,能辨认出模样,三十余具刑架,大半都是如他们一般年纪的半大孩子,他匆匆看过,发现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是当初一起在定阳学习过的小伙伴,后来虽各分组别,但人还是认得的。
  心沉沉下坠。
  “看明白了吗?”
  上首传来一个声音,张岱抬了抬下颌,甲兵准确无误掐住姚安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对准上首。
  上首已放了两张檀木大椅,张岱冷笑一声落座,而梁尚浓重的血腥让他微微蹙眉,不过很快松开,弹了弹衣袖,也落座上首。
  他看姚安:“倘若你弃暗投明,不但可以免遭极刑,还可以富贵一生。”
  姚安闭上眼睛。
  “你们呢?”
  梁尚问其他人。
  除姚安以外的几人或低头或垂眸,俱抿紧唇不吭声。
  梁尚淡淡一笑:“看来,你们的主子还是有些手段的。”
  “要我说,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张岱直接一挥手,“开始罢。”
  面无表情的甲兵立即拖了其中一人,利索往最近的刑架行去。
  绳索一解,血人“啪嗒”一声扑倒在地,那种新鲜血肉和坚硬大青石撞击的黏腻响声,足以让人此生难忘。
  “拖过去,让他们都仔细看清楚。”
  “咔嚓”一声锁环重新扣上,猛地拉开,上来一个上半身赤。裸的魁梧壮汉,手持一把形如柳叶的锋利尖刃,轻轻几下划拉,衣裳便全部落下。
  捏了捏脊柱的皮,在蝴蝶骨中央轻轻一划到底,两手一分,“刺啦”一声,两片皮如蝴蝶翻飞般剥扯下来,鲜红正在剧烈蠕动的血肉,黄白黄白的脂肪。
  “啊啊啊啊!!!”
  响彻石室的一声惨嚎,“我说,我都说!我什么都应了,什么都听你们的!!”
  “我也是!”
  “都听你们的!!”
  ……
  视觉上的震撼,劈头盖脸洒下的热血,突破了这群半大孩子的心理防线,除去姚安不动,统统骇得眼泪鼻涕齐下,一阵尿臊,连爬带滚往上首爬去。
  “我说,我们都说!”
  “我们是从定阳来的,府君和姜大人遣我们来的!”
  “之前命我们细细打探青冀二州的事,最近战事起,便让我们伪装小乞监视大军动静!”
  到了这份上,什么主子家人全都忘了,涕泪交流说着,七嘴八舌,很快将他们所知说出。
  “这是我们上峰,”一指姚安,“我们组,还有其余十几组,探到的消息最终都会交给他,由他传给程大人。”
  “程大人?”
  “程大人是徐大将军之妻,总领密讯诸事,上面还有姜大人。”
  梁尚将视线投向姚安,和他的猜测的差不多。
  梁尚能成功识破姚安等人伪装,将其擒获,并不是侥幸。
  很早之前,他就注意到姚安了。
  早到两军未曾开战,甚至卫桓都还没彻底取下并州之前。
  当初梁尚奉姜琨之命,和张岱返回河间,伺机而动。
  张岱一回到河间,就命三子张骔寻找卫氏坟茔,鞭尸焚灰以泄愤。梁尚皱了皱眉,不大认同这种行为,只事不关己也没说什么。
  不过他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当时正下命详细了解卫桓的成长经历和性格等事,闻言也顺带让跟着探了探卫氏坟茔。本意呢,是想看看有无目击者看见当日旧事的,但谁曾想,却发现了有人在张骔走后给卫氏收拢残骨。
  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立即使人悄悄跟上。
  这收拢骸骨的就是姚安一行,他立即护着瓦瓮西去了。姚安是很小心的防尾巴的,但奈何他年纪小学得也仓促,隐蔽行踪的功夫经不住专精此道的好手。
  一直尾随,直接跟到井陉西关口的并州大营。
  能被委任寻找卫氏坟茔并迁回的,能直入大营面见卫桓的,毫无疑问,职位肯定不低且极得信任。这可是一个重要的棋子,梁尚自然不会放过,一直使人盯着,直到如今。
  终于用上了。
  姚安却闭目等死,一言不发。
  张岱皱了皱眉。
  事情的关键现在这人身上,若宁死不从,就麻烦了。
  梁尚站了起来,缓步踱到姚安跟前,笑了笑:“我知道,你受你主子恩惠多时,你在定阳也有个妹妹。”
  这些都是支撑着姚安宁死不叛的东西。
  可终究是个半大孩子,只要肯用心找,还是能找到破绽的,梁尚拍了拍手。
  脚步声起,两个甲兵架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瘦弱孩子进门。
  其余人一见,登时一惊:“这不是李石吗?”
  梁尚一直盯着姚安,后者在见到李石那刻,身体前倾一瞬,虽然立即按下,但他还是没有错过。
  梁尚笑了笑,他果然没有判断错误。
  这个李石,也是姚安小队的人,在跟踪的过程中,就发现了姚安对李石格外照顾,几次发现危险,都是自己给挡在前头的。
  于是梁尚下令,制造意外,让李石“死去”。
  姚安当时痛哭一宿,久久都缓不过来。
  “据我打探,你那胞妹先天不足,即便有好医好药,也活不长久了。”
  既生命酷刑都无法拿下,那就换一种方式。
  “李石能不能活,就看你了。
  当初李石的母亲照顾了姚安好几年,后来也是为了省食物给三个孩子,自己活活饿死了,临终前,让他们互相照顾。
  不是母子胜似母子,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李石似乎想说什么,但嘴被堵住只能“呜呜”挣扎,他很快被拷到邢架上了,那个魁梧壮汉提着尖刃上前,照例捏了捏他脊柱皮肤,抬起持刀的手。
  “不,不!!”
  在刀划下的一瞬,姚安心里防线终于崩溃了:“你们放了他!放了他!”
  他痛哭流涕:“我都听你们的,……”
  “很好。”
  李石立即被解下来了,姚安也被扶起,重新穿上新衣被安排坐下,梁尚笑着拍了拍手,一个樟木箱子被抬了上来,打开,金灿灿都是金条金叶子。
  “你是在青冀多时,想必也打听过我,我一贯言出必行。”
  承诺不空,方是长久之道。
  梁尚拍了拍姚安肩膀,“事成后,这些都是你们的,我会安排你们二人隐姓埋名好好过活。”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刚刚撸好,马上就发哈~


第76章 
  细细将联系方式告知,待姚安等记下,便安排他们重新上了马车,连夜悄悄送了出去。
  船过水无痕。
  顺利解决内应之事,张岱梁尚心情都极佳,回到外书房,梁尚负手睃视墙上的冀州舆图片刻。
  “近日,将会有一场大战。”
  张岱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了,约莫半月,初雪就下来了。
  北方的冬季,朔风暴雪,严寒隆冬,是不适宜作战的。
  就这样等到明年开春,卫桓不会甘心,张岱也不甘心,所以入冬之前,必有一战。
  大战,激战。
  张岱梁尚对视一眼,在彼此目中看到相同的东西。
  有了姚安,此战他们必要大败并州军。
  彻底击溃之,夺回石邑和井陉,明年,即可长驱直入并州。
  张岱切齿:“此战,我必要歼杀那孽子!”
  梁尚点了点头,能解决最好。
  他心里已有些想法,不过不急,细说之前,他先询问张岱的亲卫头领。
  “姚安已送出去了?”
  “是!”
  梁尚点头,叮嘱:“再仔细一些,接下来多注意一些,切切不可泄露半分。”
  慎防细作,怎么都不为过,接下来姚安可是关键。
  张岱是赞同的,不过他说:“那孽子崛起时间短,手是探不进来的,这点倒是不用太忌惮。”
  梁尚摇了摇头,“没有卫桓,未必没有其他人。”
  单说一个彭越,张岱大败他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张岱深以为然,也叮嘱了亲卫头领几句,让他慎防兖州细作。
  头领仔细听罢,领命匆匆出去。
  ……
  那事实上,有人注意到这事吗?
  答案是有的。
  不是彭越,而是裴文舒。
  裴家和青州比邻,和姜琨交好多年,也往青州放了多年的细作。张岱自从和姜琨结盟后,待遇也一样。
  裴家在颉侯府,在青州军的眼线耳目,远不是初初崛起的卫桓姜萱可相比的。
  自从上郡回来后,他就一直盯着姜琨张岱;并州冀州大战开始,更是下令所有耳目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拘信息是大是小,什么蛛丝马迹,统统汇总报上。
  为了缩短传信的时间,他甚至找借口出了徐州,抵达常山郡南的魏郡边城卞城,卞城距石邑和临戈,都不过百余里。
  他也是煞费苦心,唯恐有什么事报讯不及。
  “一辆马车,悄悄从东门进去,两个时辰后,又悄悄出去?”
  裴文舒眉心紧蹙:“可看清了?车上什么人?”
  这等关键时刻,他敏感不对。
  负责冀州情报的大主事王信摇头:“不知道,河间的人防备得太紧了,夜深人静,无法上前察看。”
  裴文舒霍地站起,防备至此,明显是关键。
  他心念电转,立即下令:“传令,临戈仔细打听梁尚和张岱当日去了何处?”
  命令传下,底下人很快动了起来,梁尚和张岱行踪虽隐蔽,但船过总有些痕迹的。
  一遍遍地查,一遍遍的探,抽丝剥茧,终于得到一个消息。
  王信禀:“当夜,张岱和梁尚似乎去了衙署西边。”
  裴文舒视线落在临戈衙署的平面图上,睃视片刻,很快落在一处废弃的石牢上面。
  牢狱,联系出城入城,心念电转,他几乎是马上就想到眼线策反上面去了。
  不好!
  他立即提笔,快速书写了一封书信,亲自用了火漆,招来心腹亲卫,“以最快速度,务必要亲自交到她手中!”
  “是!”
  亲卫肃容应了,转身匆匆就要出门,谁知王信一侧身,却挡住。
  “王信,你这是干什么?”
  裴文舒不悦。
  王信慌忙下跪叩首,“请大公子恕罪,这,这……”
  他不敢让开,迟疑道:“这并州和河间军的战事,我们这般掺和,若是,若是被张侯知悉,只怕……”
  出了什么事他担不起啊,眼见裴文舒要往外送信,他慌忙挡在门前,不敢让开。
  “他并不会知悉。”
  裴文舒蹙了蹙眉,“你放心,凡事有我。”
  “行了,且让开。”
  王信战战兢兢,还是不敢挪开,哭丧着脸跪着,“这,这……”
  情况紧急,裴文舒耐性告罄,他脸色冷了下来,“莫不是,你要违我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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