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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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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诶,这趟有几个好货,仔细照应着,曹哥说到地方先养着,养好了再出手。”
“行嘞!”
说话间,已有人上前驱赶下车了。车帘掀开,姜萱姐弟一边一个架扶着卫桓。
才看清,这处江面平缓白雾弥漫,远近枯黄芦苇密集,一个小码头延伸出去,停泊了几艘不大不小的木船。
这竟是一个私建码头。
至此,姜萱才大松一口气。
私人码头好啊,她方才就怕去的是东郊大码头,这处私牙自用的私建码头,必然不为外人所知。
十来名汉子驱赶着,将驴车上所有人都驱赶至其中一条船上,十分干脆利落,立即就开船了。
船上人多拥挤,不过姜萱三个却被分配了一个小舱房,有个留了山羊胡的大夫背着药箱进来了。
“咦?”
对方面露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给了一瓶子金创药,又开了方子,吩咐人煎药来。
这人明显看出卫桓虚弱原因,和送上船的其中一个汉子低低说了几句,外头很快便增加了几个看守。
不过却也没过分紧张,这些人刀头舔血,见惯风浪。
药很快煎好,端了来,姜萱低头接过,盯了那碗黑褐色热气腾腾的药半晌,她扶起卫桓,慢慢给他喂下。
方才那大夫开药时,她瞄着,是个退烧消炎的方子。姜萱旧时背过一些常用方子,对里头药材药性也了解过,那大夫倒没写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不过想来,就算加料,最多也就加些迷药罢了。他们三个好货,到地方还会被养着,以待日后买个好价,损伤药物肯定不会下。
脸没洗,衣衫没换,其他的倒不怕。
卫桓现在太需要消炎退烧药了,其他小问题都能忽略。
给卫桓喂了那碗药,她附在他耳边:“你睡,我和阿钰轮流守夜。”
卫桓眼皮子稍睁,微点了点头,他伤重失血甚多,一路上保持清醒已是强撑绷到极点。
这会儿药效一起,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
姜钰要守夜,姜萱没同意,让他挨着床脚躺下了。
这孩子几乎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姜萱没有睡,挨在黑漆漆的船舱内,无声留心左右。
她自然也是极疲惫的,浑身骨头酸涨又疼,腰侧和后背火辣辣,身体感觉濒临极限,精神恰巧与之相反,很清醒,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睡。
这船舱没舱门,斜里一个角度能看见一线江面,不过被个守卫挡住了,只能听见涛声。
身躯随着船摇晃着,她默默计算着大概船速,到了天光大明的翌日,终于听见外头守卫闲聊,“……已过卑县了。”
卑县,临淄辖下濒淄水的一个县,也是西北方向最边缘的一个县。
他们终于离开临淄了!
一时情绪翻涌,姜萱眼眶鼻端有些发热,她忍了又忍,才忍了下来。
天亮后,船上开始有人走动,到了辰时上下,有人又送了一碗药来。
姜萱忙扶起卫桓,试了试他额上温度,又给他喂了药。
她悄声说:“我们离开临淄了。”
“嗯。”
卫桓点了点头,低声:“他们的药没有问题。”
那就好。
“那我们先不动。”
先养伤,待卫桓的伤养好一些再说。
直至此时此刻,姜萱终于能大松一口气了,事情终于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卫桓点头,这些私牙守卫他并未放在眼里,待他稍养好伤势即可。
心神一松,沉沉疲惫袭上心头,姜钰悄声说:“阿姐,你快睡。”
他很愧疚懊恼,昨夜竟没能起身替换姐姐。
姜萱摸摸他的小脑袋,也不多说,伏低身体面朝里,一阖眼就失去意识。
舱房窄小,三人挨在一起,安静无声。
……
三人便暂在私牙船上蛰伏了下来。
那山羊胡开的药倒是不错,上船当晚卫桓发了小半夜的热,但温度不算过分高,上午时渐渐就退了。之后有一次低热,但未再见高烧。
至于姜萱担心暴露容貌的事则并非发生,事实上,他们这一大群人,就没人惦记着让他们洗漱,个个蓬头垢面堆着,每日两餐,一小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糙饼。
姜萱这三个好货,倒有些特殊待遇,让卫桓好歹能吃上一些流质食物。
卫桓确实恢复力惊人,意志及生命力极其顽强,这么重的伤,他上船后第一个白日,就能自己扶着慢慢坐起来。
到得第二日,凝滞感减少,速度快了一些。
到了第三天,他能自己站立了。
第四天,第五天,……
短短七天,他动作间已看不出大的凝滞感,除了脸色更苍白一些,他看着和临淄再见那会已经差不多。
他们也该准备离开了。
……
据外头守卫闲聊说笑,姜萱得知私牙船的目的地是兖州,三人自然不愿意去兖州的。
好在逆流而上,船速比顺水要慢上许多。
清早白雾弥漫,仿佛要封锁江面一般,江风凛冽,天光半昏半朦。
大船舱里却骚动了起来,因为很多人发现,船突然开始靠岸,而那帮持刀的凶狠私牙却横七竖八倒着挨着,竟是全部昏睡不见清醒。
这些人立即惊慌了起来。
姜萱此刻却在船尾,问:“还有多远?”
她往岸边眺望。
卫桓道:“快到了。”
他眼睛更利一些,已看见远处白雾隐隐有些起伏轮廓,应是半倒败的芦苇荡。
四更行动,先弄点小动静引了门口守卫到近前,卫桓将其放倒,而后闪身而出。他往山羊胡的船舱走了一趟,真发现了迷药,倒省了不少功夫。
于是将迷药无声下到私牙自用的食材当中,早膳过后倒了大半,剩下的卫桓给解决了,而后捡了两个怕死的去船尾摇橹,将船靠岸。
卫桓说得不错,很快的,姜萱也看见倒伏大半的芦苇荡了。
姜钰握紧她的手,姜萱也用力回握。
几经艰险,终于要脱身了!
她有些激动。
……
这区域没码头,但好在江岸水很深,折腾一回,船顺利靠岸。
卫桓一掌劈晕那两人,三人就直奔船头上岸。
路上经过大船舱,惊惶尖叫立起,卫桓冷冷瞥了一眼。
姜萱稍稍停住脚步,提气高声道:“诸位,请安静。”
骚动平静了一些,她接着说:“船的私牙,已全部晕倒,至少一个时辰后才能醒。”
“最前头的一个大舱里有不少银钱,你们可以分一分拿了赶紧离开;如果不愿意离开的,也可以在此地等私牙清醒。自随你们的意。”
这私牙内囊丰厚,船上钱银颇多,三人拿了一些,余下的并不少。萍水相逢,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要选择那一条路,端看他们自己。
话罢,姜萱也不迟疑,立即牵着姜钰和卫桓登岸离去。
……
江畔风冷,只立在岸边,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往里走了一段,江雾渐稀,视野开阔了不少。
这地方往东望是一大片平地,四周山峦环绕,入目一大片一大片褐黄枯黄,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枯黄的草木已倒伏大半,枝丫大多光秃秃的。
他们正立在西边江畔的山脚下,位置很偏僻,不过附近肯定有人烟的,因为看到了一条小路。
虽被枯败杂草密密覆盖,明显日常罕有人至,但这确实是路。
姜萱说:“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脱身了,呼……
触底了,会开始反弹的,宝宝们别担心。么么啾!明天见啦~(*^▽^*)
还要感谢“袖舞”扔了1个地雷哒,咪啾!
第14章
这七日虽是窝在船上,但休息并不算好。舱房狭小蜷缩,长久不走动气血不畅,又冷水冷食,早晚半巴掌大一小块糙饼,只能勉强不叫饿死。
饥肠辘辘,又冷又饿。
江畔清晨的天铅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阴寒阴寒,深秋尽,初冬无声来临,怕初雪快要下来了。
三人也没有挑剔讲究,沿着山脚走了半个时辰,见山坡底下有一废弃土庙,虽日久失修很破败,但顶棚还在,四面墙勉强还全,算得上一处遮风落脚之处,侧边还有水源,便停了下来。
姜萱领着弟弟进去,里头空空如也,仅剩一个石制供台,十分粗糙仅前端挖一个坑做香炉,地上地下一层厚厚的尘土,后面有一个院子,能看出先前杂草丛生,不过眼下都衰败了只余空旷。
好在山脚,倒没什么异味。
姐弟两个捡了柴草,又选了较细密的枝丫作扫帚,匆匆打扫一下勉强能坐人,卫桓回来了。
他去弄些猎物,山鸡还有野兔,已经处理干净了。
砌了灶,点了火,总算有些暖意,姜萱在后院发现一块破瓦,原是水缸底部一角,不大但勉强能用,于是洗净用来作锅子。
烧开水喝了,再用匕首削了鸡肉进去煮着,这个给卫桓,他是伤病号,吃清淡些。
破瓦不大,没碗没盆,姜萱姐弟的就直接往树枝上一串,烤熟便罢。
前世看着电影电视,大侠们野外烤鸡烤鸭总是格外喷香诱人,但实际不是这样的,没腌制直接烤,皮基本全焦黑,肉很干很柴,没盐没味,无丁点好味可言,充其量只算能果腹。
姜萱撕下一块鸡肉,放进口中默默咀嚼,她抬眼看庙门外,一片萧瑟褐黄,天更灰沉了些,大约这两日,雪就会下来了。
怔怔出神,久久一阵冷风刮进,姜萱才回神,沉默收回视线。
身侧“吧嗒”一声,野鸡烤干很难撕扯,姜钰一用力就掉在地上,他捡起揭了沾灰的焦皮,低头默默继续吃着。
他察觉姐姐在看他,把手上的都吃下后,抬头冲姜萱笑了笑:“阿姐,我饱了。”
他笑容勉强,眼眶有些红。
……
吃了这一顿,姜萱略略收拾,把骨头废渣扔出去,去溪边洗了洗手。
回到土庙,不见姜钰在前堂,卫桓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在后面院子。
姜萱穿过半垮的后房门。
一个小小的身体,搂着膝盖坐在房檐下的土阶上,头低着抵住手臂,瘦削的肩背微微抽动。
姜萱默默行至他身边,坐下,将小弟搂在怀中,手放在他的头顶,倏地,一滴泪滑下。
落在手背上,“吧嗒”一声,她闭上眼睛,泪如泉涌。
几度惊危,险死还生,终于摆脱追杀安全后,忆起惨死亡母,满腔悲怆再难强压,顷刻汹涌而出。
泪水也汹涌而出。
姐弟抱头痛哭。
“阿姐,阿娘她……”
哽咽的声音,红肿的眼眶,姜钰上气不接下气,“为,为什么,为什么……”
姜萱心脏一阵剧痛,犹如刺锥,疼得她禁不住俯身弯腰,紧紧捂住心脏位置。
今生她很幸运,得一慈母,循循善诱,悉心抚育,将她从一丁点大呵护至成人。
或许她有些柔弱,或许她未算聪颖,却是姜萱今生唯一的亲娘,无任何人可取而代之。
临淄城头决然一跃,包含着拳拳母爱。
姜萱失声痛哭。
“哭什么?!”
骤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打断了她们,姜萱抬头看去,黑衣少年单手执刀立于后房门处,肩背挺直,眉目冷肃。
他冷声喝道:“哭有何用?!”
“血海大恨,复仇就是!!”
“将仇人一个个千刀万剐,今日是如何得意的,他日便一刀一刀将其杀死,都偿命来!!”
卫桓冷声问:“莫不是,你们仍视姜琨为父?不肯讨逼害生母之仇?!”
“自然不是!!”
姐弟两个齐声喊出,姜钰“腾”一声站起冲出去,抬头对着卫桓怒喝:“他不是我爹!他不是!!”
十岁男孩涨红脸,厉声喊道:“我要杀了他!还有她们!为我母亲报仇雪恨!!”
声嘶力竭,青筋暴突。
“母仇不共戴天。”
姜萱站起身,眉目清冷神色含恨:“父女之义,昌邑弃杀之时已殆尽。纵妾一再截杀,无义逼母惨死,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若说昌邑踹车抛弃以逃生,姜萱当时伤心失望,却并未真正对姜琨生出太多怨恨。人性如此,看重自己的命无可厚非,只她自此将父亲一角从心中剔除出去罢了。
谁知姜琨竟一不做二不休。
姜琨重名她知道,所以她事前也做了应对准备,只是万万想不到对方竟芥蒂至此!
虎毒尚不食子,就仅仅因为姐弟两个被迫见过他最不堪的一面,竟就心生杀念,辣手无情。
最后生生逼死了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嫁予姜琨近二十载,孝顺姑舅,伺候夫婿,生儿育女,打理内宅,无功劳也有苦劳,竟就这么生生被逼死了。
得知夫婿默许她一双儿女回不来,无计可施之下,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城头跃下,摔得脑浆崩裂粉身碎骨!
姜萱一闭眼,就忆起当日惨状,慈母昔日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最后统统化作支离破碎的一泊红白血腥。
恨悲,巨恸,心脏一阵绞痛。
泪水决堤。
她努力忍着不哭出声,可喉头哽咽压抑不住发出短促呜咽,浑身颤抖着,视野模糊,已看不清眼前的人和一切。
卫桓见了,一时心中隐痛被触动,闭了闭目,他哑声道:“若要哭,就大声哭出来,哭过这一回,往后就不要再哭!”
姜萱喉头一哽。
蓦地,她痛哭失声。
哭声从喉间溢出,她不再压抑着,所有心酸委屈和悲伤随着眼泪倾泻而出。她哭得眼晕,情绪激动下疲惫到顶点的身体经受不住,骤一阵晕眩,她忽晃了晃。
一只臂膀架住,不彪壮却坚实有力,沉默无声却可作支撑,她抱住这条臂膀,终于放声大哭。
哀哭穿透耳膜,卫桓闭上眼。
久久,久到哭声沙哑力竭,他才睁开,手一用力,穿过后房门,将姐弟二人提进前堂,放置在刚才坐的墙角处。
姐弟抱头,哑哑呜咽。
……
肆意悲哭一场后,眼眶红肿得和个核桃似的,姜萱和姜钰要祭奠亡母。
董夫人坠亡,当时情况危急,姐弟两个没能给她收尸,也没能哭灵祭奠,如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稍有条件,自然不肯落下。
往东三十余里是一个小县,买了香烛冥糨,纸钱纸马,果品茶食。姐弟二人把那个石制供台擦洗干净,供上茶果祭品,而后将一个簇新的朱漆灵位请了上去。
上书“母董氏夫人之位”。
簇新的排位,簇新的字迹,是姜钰一笔一划亲手写上去的。
燃上香烛,姐弟哀哀痛哭,思忆亡母,泪撒衣襟,又跪着,将纸钱一张一张投入火堆。
跪了近两个时辰,纸钱祭品被燃烧殆尽,姜萱牵着弟弟,重新端正跪在母亲灵前,磕了三个头。
“阿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阿钰的。”
“尽我所能,扶育他长大成人。”
姜钰眼泪刷刷,小男孩这两天,流的泪比前面十年还多,他也跟着姐姐磕头。“阿娘你放心,我会很听姐姐的话的,再不调皮。我会将他们全部杀死,为您复仇的,……”
呜咽着,泪水滚滚而下。
姜萱仰脸,闭上眼睛,眼泪顺着鬓角淌下。
……
祭奠结束以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篝火烧得旺,干柴“噼里啪啦”,红红火光跳动,将窄小的土庙前堂都照亮了。
眼睛很涨很痛,哭得太多视物都有些模糊,冷敷大约能好些,但姜萱却没心思去弄。
卫桓看她一眼,道:“先用晚食。”
给董夫人上了一炷香后,他就避让了出去,将空间让给姐弟两个。这份无声体谅,姜萱知道,她冲他扯了扯唇角,只实在笑不出来,便点了点头。
去小县一趟,吃食也买了,烤一烤热,囫囵吞下,躺下休息。
精神很疲惫,脑子仿佛被透支,钝钝的疼,只是睡不着,且眠且无声落泪,一直大约后半夜,才睡了过去。
次日清醒,头更疼,眼睛也疼,只情绪并未见好转。
姐弟两个都这样。
只眼下并非什么无忧无虑的环境,并不允许无节制地沉浸伤心,姜萱再允许自己放纵一日,而后就强迫自己收拾心情,努力振作。
午后的天铅灰铅灰的,云层压得更低,阴阴沉沉。
这样的天气已持续的几日,到了今日下午,风骤猛烈起来,一阵阵“呜呜呜”呼号,吹得篝火左摇右晃,剧烈抖动着。
姜萱打起精神,捡起一截干柴,扔进火堆中。
“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她说:“接下来要如何,咱们得打算打算。”
哭得多了,嗓音变得沙哑。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姜钰恹恹的,偎依在姐姐身侧,姜萱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
她很清醒,也很理智。
虽决意复仇,但就凭借现在的姐弟两个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
正如她当日劝卫桓,螳臂当车,只可能一去不复返。
天地茫茫,第一个目标,唯有先生存下去。
生存下去,才有可能谈其他。
姜萱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个幼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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