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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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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他以外; 玄元殿里还有个人; 微微佝偻着; 白发苍苍。是平兴皇帝时的掌案太监钟庆满; 和平兴皇帝年岁相仿; 如今也过了六旬; 先皇晏驾后,他就在玄元殿,日复一日地守着这些灵位。
  “……殿下,您跪了很久了。”钟庆满慢吞吞地挪到李齐慎边上,开口也很慢,“恕臣冒昧,您怎么了?”
  李齐慎没睁眼,他不讨厌这个老人,态度挺温和:“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来参拜。若是不能久留,我这就走。”
  “不是,不是……没这规矩。”钟庆满连忙留他,“哎,您是陇西李氏的子孙,来这儿见见先祖,合情合理,有什么久不久的。先皇看得见,他也会高兴的。”
  李齐慎其实不信这个,来玄元殿只是找个地方静静,但听老人平静和缓的这一句,心里微微一动,不由睁开眼睛:“平兴皇帝?”
  “哎,是。”钟庆满缓缓点头,“他其实可喜欢孩子了,只可惜去得早,您大概没什么印象吧?”
  “我记得祖父晏驾时,我才四岁,还不知事。”
  “算算也是……一晃这么多年,您都这么大了。”钟庆满在平兴皇帝御前伺候了一辈子,看李齐慎也格外慈爱,仿佛是看自己的子孙,“先皇这辈子就陛下这么一个孩子,他又不爱说话,其实心里想的东西不少,对孩子的感情也不作假。我曾见他夜里起来,把陛下幼时戴的银镯拿出来翻看……只是说不出口。”
  他叹了一声,“先皇去得太早,也太急了……有些话来不及说出口,就再也没机会了。”
  李齐慎大概知道,平兴皇帝算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从病倒到晏驾,统共不过两天,太医署还没诊明白到底是什么病,长生殿前就挂起了长长的白幡。他点头:“是这样啊。我倒是不知道祖父是什么样的人。”
  钟庆满微微一笑:“您想知道吗?”
  “有何不可?”李齐慎说,“掌案请坐吧,我猜这个故事有点儿长。”
  钟庆满一愣,旋即又笑了一下,摇摇头,学着李齐慎的样子,缓缓跪坐在蒲团上。他身子也不好,由站到坐,胸口发疼,咳了两声才能缓缓开口。
  “人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您想想,这么大一个人,活几十年,哪儿是起居郎几行字能写明白的。”钟庆满缓缓地说,“我呀,伺候了先皇四十几年,也不知道多少,不过比他们知道得多。”
  “嗯。”李齐慎应声,“掌案请说。”
  “他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只可惜他自己不知道,一辈子都在苦自己。”钟庆满说,“先皇是昭玄皇帝的幼子,当时该是豫王殿下继位,可惜这位殿下心性野,抛下长安城跑了……后来倒是回来一两回,先皇登基后五年,豫王殿下离京,此后不知所踪,再没有回过长安。”
  李齐慎一愣:“连皇位都不要?”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想要的人抢破头;不想要的人,塞到手里都嫌烫手。”钟庆满叹息,提及皇家的旧事,也不避讳,“这事情就压在先皇心里,他总觉得皇位是阿兄让给自己的,一生都被绑在皇位上……苦啊,真是苦,三十多岁就长了白发,到最后也不过五十,头发倒全白了。”
  “……竟是如此,我从未听我阿耶说过。”
  “想想也确实不会提的。我猜陛下如今,怕还是在怨先皇。”
  “嗯?”
  “殿下知道,清宁宫是走水后才成废殿的吧?”
  “知道。”李齐慎说,“原本是皇后居所,但祖母当时就没住,住的是蓬莱殿。”
  “那火是陛下不慎撞翻烛台,才起的。”
  李齐慎一惊,诧异地看了钟庆满一眼。
  “陛下当年,身边人不好,有几个内侍捣鬼,唆使他去清宁宫,这才不慎走水。靖穆皇后用过的东西烧得一干二净,昭玄皇帝那时候其实身子已经不行了,见不得这个,没能挨过那年冬天。”钟庆满平静地说,“先皇大恸大怒,鞭笞陛下,打得陛下在榻上休养了小半年才能下榻。”
  李齐慎觉得祖父还是心太软,面上却很严肃,低低“嗯”了一声。
  “当时温皇后也已经去了,没人在中间疏通,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先皇和陛下再没有怎么说过话,就算有,也是皇帝和太子说话,不是阿耶和儿子。”钟庆满说,“但臣知道,先皇心里其实念着陛下。自己生养的孩子,谁不念着呢?”
  李齐慎心说这倒也不一定,怕是得分人,但他顺着钟庆满说:“这倒是。祖父这个性子,像的是曾祖父,还是曾祖母?”
  “都不太像。”钟庆满想了想,“非要说,那可能得更像昭玄皇帝,爱闷着。靖穆皇后万万不会这样。”
  “是吗?”能在史书上称“靖穆皇后”而不是“沈皇后”,李齐慎一直以为曾祖母是如同天后一般的女人,凶猛、善政而野心勃勃,“曾祖母是很凶,还是很端庄?”
  “错啦,都不搭边。靖穆皇后不摆架子,也不在乎礼仪,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也挑不出错来。”
  李齐慎皱眉:“曾祖父不管吗?”
  “夫妻间的事,旁人怎么知道?或许,昭玄皇帝就爱靖穆皇后这个样子。”钟庆满说,“仅拿教坊乐曲来说,靖穆皇后爱胡旋舞,宫中就多矫健妩媚的乐曲;当年她听霓裳羽衣曲,只皱了皱眉,昭玄皇帝在位时,宫中再没奏过这曲子。”
  李齐慎觉得这未免有点夸张,转念又觉得还好,教坊曲子那么多,不奏一个也不会死,能以此讨个欢心又有何不可。他沉默片刻:“这我也不知道。我读史,起居郎写昭玄皇帝和靖穆皇后相敬如宾,还以为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
  “这些小事,都是瞎写的,谁不期望帝后和睦呢,写着写着,就和睦过了头。”钟庆满摇摇头,“所以,殿下您看,不过几十年,人去了,在别人嘴里,就是另一个模样了。等我这把老骨头也入土,知道这些事的人,就又少了一个……早晚谁也不知道。”
  这话有点伤感,李齐慎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没作声。
  钟庆满也不在乎,撑了一下地面,艰难地起身:“殿下,您要不要点几盏灯?”
  李齐慎明了,这灯是供奉在灵位前的,他点头,起身:“麻烦掌案递火。”
  说是递火,在玄元殿里总不能敲火石,钟庆满应声,端了特意留着的手灯,靠近李齐慎:“殿下,请。”
  李齐慎点头,捻起引火的签子,在手灯的火苗上轻轻一燎,再把引来的火点进灵位前的灯芯,一盏盏点过去。等全部点亮,灵位前一排灯亮起,烧出的火光照在灵位上,照得金粉闪闪发亮。
  李齐慎吹灭签子,信手递给钟庆满,一撩圆领袍的下摆,再次跪在蒲团上,浓密的睫毛一落,闭上眼睛。
  刚才一个人跪了那么久,又和钟庆满聊了一会儿,他想得挺明白,过往的事总归过去了,他活着的时候做得再多,纵然能青史留名,也就那么几行字,后人解读时还不是乱七八糟,能不弄错他的名字就算是给面子了。
  与其瞻前顾后,想着身后名声,还不如惜取眼前。
  “李氏列祖在上。时过境迁,前边的几位实在隔得太远,恐怕没空理我,那我只能就近问问祖父和曾祖父。”李齐慎低着头,嘴唇轻轻张合,无声地说,“如今我在宫里深陷泥淖,步履维艰,且父不为父,兄不为兄,我应当敬爱父兄,任其磋磨,坐以待毙吗?”
  当然没人回答,他沉思片刻,猛地睁开眼睛,浅琥珀色的眼瞳倒映出灵位前的烛火,眼瞳中的碎金流淌,一时竟像是睁开了灿烂的金瞳。他看着灵位,依旧无声地开口,“我绝不。”
  他忽然起身,转身朝外边走,“今日叨扰掌案,多谢掌案告诉我这些。”
  少年来的时候匆匆忙忙,走的时候也匆匆忙忙,钟庆满还没应声,李齐慎已经不知道走哪儿去了。外边的雪还没停,细细碎碎的雪落下来,在砖石铺的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一串脚印直直地通往远方。
  钟庆满摇摇头,慢吞吞地挪到窗边,伸手把窗关实,再抹去脸上被风吹过来的细雪,扶着窗,缓缓转身。
  转身的瞬间,他发现灵位前李齐慎点亮的灯全灭了,一盏火都没有留存。


第51章 新台
  三月二十六; 千秋节。
  李承儆性喜奢华; 先前清思殿和东宫之间又闹了一场; 恼得他心烦,幸好萧贵妃温柔解语; 特意嘱咐下去,今年的千秋节大操大办; 也好让他看着开心些。
  得了皇帝和贵妃的暗示,宫里自然铆足了劲操办,各殿的屋檐下挂满红灯笼,白日里只觉得红艳艳,到夜里一点,像是火海又像是星河,照得大明宫亮如白昼。
  到千秋节当天,宴设在麟德殿,正对着太液池; 歌舞从早起开始就没停过,先是回风乱舞矫健妩媚的大胡旋,再是驱邪的傩舞,乐师舞姬来来往往,忙得教坊里的人焦头烂额,连贺景都得自己撩袖子弹琴。
  贺礼自然也是不少的,朝臣宗室送来的礼单都能把人埋了。南海采的珍珠足有婴儿拳头大小; 放在光洁的瓷盘上; 轻轻一晃能自走;成幅的绣品展开能从麟德殿的一头拉到另一头; 细细地刺着山河湖海,用的流光丝,稍稍一动就是另一个绣样;还有红珊瑚磨粉手抄的佛经、成套的白瓷青瓷、黄金丹珠铸造的饰品……堆得广袤如山海。
  贺寿的祝词不绝,落在耳边像是歌吟,李齐慎站在箜篌边上,看着那些贺礼一样样送进去,浅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红艳艳的灯海。
  这些贺礼很好,殿里的乐舞也很好,在龙首原上展示这个帝国所有的繁华富庶,背后藏着的东西却截然相反。教坊的乐师反复演奏排练,指尖在弦上割得鲜血淋漓;赤足的舞姬足尖全是血泡,不断踩破结痂,才能在殿里转出完满的圆;采珠的是珠女,反复潜入海中,即使侥幸能活着,用不了几年,肢体也会被冻得变形,只能在地上匍匐爬行;刺绣用的绣娘则更多,或许要十个百个一同,齐齐绣瞎眼睛。
  隔着那片灯海,李齐慎看见其下的鲜血白骨,听见藏在乐声里的哀哭。
  “……您看见、听见了吗?”他无声地询问早已死去、只在玄元殿剩下个灵位的先祖,“这是对的吗?”
  无人回应,只有麟德殿里的曲破,先前中段的繁音急节已然转慢,到末尾只舞不歌,列队的舞姬踮起脚尖,踩着节拍旋转,犹如天上飞仙渐渐放缓脚步,各自散入云间。
  “《霓裳》要结束了。”贺景扭头,看了李齐慎一眼,“殿下,您准备好了吗?”
  李齐慎回神,回视贺景,漫不经心地说:“贺先生知道我要演奏什么吧?”
  “当然知道。”贺景说。
  “好。”李齐慎蓦地露出个笑,颇有少年独有的爽朗明亮。他抬手一撩,把落到的肩前的细辫打到肩后,信手推了凤首箜篌一把,在滚轮的声音里和贺景说,“就此一别,多谢贺先生多年教导。”
  贺景没说话,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一步步走进麟德殿。灯光落在他脸上,这个向来冷硬的中年男人忽然露出个微微的笑,他轻轻地说:“别过,殿下。”
  李齐慎一路都没回头,当然也没听见,等内侍把凤首箜篌摆到乐师的位置,一撩下摆,大喇喇地坐在箜篌后边,一副着手要弹的样子。
  李承儆看着就烦,但先前李琢期闹了这么一回,他也心虚,没直接呵斥李齐慎:“阿慎,你又在干什么?”
  “准备奏曲啊。”李齐慎不慌不忙,“这是我自己度的曲子,趁千秋节,奏给阿耶听听。”
  “胡闹!”李承儆以为他是发疯,“你什么时候会度曲了?这还是箜篌,你数得清有几根弦吗?”
  “陛下!”萧贵妃不想吵起来,赔着笑,一手扯扯李承儆的袖子,一手给他递了杯葡萄酒,“七殿下也是一片孝心,让他弹就是。孩子嘛,就算弹得不好,心意总是在的。”
  佳人在侧,还这么说,李承儆总得卖个面子,喝了萧贵妃递来的酒,脸上仍有不虞:“奏吧。”
  “好。”李齐慎点头,抬手半抱住箜篌,食指和拇指搭在箜篌弦上。
  “像模像样的。”李承儆嗤了一声。
  下一瞬乐声乍起,他一怔,连带着参宴的朝臣都宗室都愣住了,交杯换盏的声音一时都停下来。
  这支曲不用伴舞,舞姬撤下去,大殿正中空出来,乐声格外明显,自箜篌弦和李齐慎的指间流出,落入在座人的耳朵里,刹那触动心弦。这曲不似先前的《六夭》《霓裳》或是《破阵》,是他们从未听过的调子,分明是西来的凤首箜篌,却以琴意入曲,如泣如诉,有家国之怨、黍离之悲。
  李齐慎像是没察觉到四周人诧异的眼神,兀自拨弦。他师从国手贺景,在教坊学了十年,这支曲从起念头到成谱,足足花了两年,旁人听着有什么反应,他都不会觉得惊讶。他弹的也不只是凤首箜篌,而是经年的怨恨和悲愤。
  直到此刻,他终于想起来了,当年慕容飞雀新死,他在教坊里整夜枯坐,对着这架凤首箜篌,想的是什么。
  ——怨恨啊。所有的痛苦和悲戚,不能变成眼泪,那就回流进腹中,尽数变成烈火般的怨恨,日日夜夜灼烧着他,吞下再多的坚冰都不能熄灭。
  一曲终了,李齐慎缓缓呼出一口气,收回手搭在膝上:“结束了。”
  殿内一时无声,他视线一转,看见对面一位平兴皇帝时就在朝堂的老臣。老人白发苍苍,稍稍低着头,抬手擦眼泪时整只手都在抖。
  “曲子不错。”李承儆勉为其难地承认,“用心了。”
  他一松口,底下朝臣宗室的夸奖立马跟上,“惊才绝艳”“天资卓绝”,什么话都敢往李齐慎身上贴,反倒惊得李齐慎有点不太舒服。
  众人夸着,李齐慎一言不发,看着座上的皇帝和贵妃,等着这两位再开口。
  萧贵妃果然开口了:“殿下有心了。这曲子既然是自度曲,可有名?不妨记在教坊里,往后也好演奏。”
  “有。”李齐慎微微一笑,“叫《新台》。”
  萧贵妃面色一变。
  李承儆脸色也变了,不敢置信地瞪向座下的少年。
  《诗经·邶风·新台》。
  “国风”中当属第一的怨刺之作,讽刺卫宣公见儿媳宣姜貌美,筑了新台后劫夺,挖苦他违背人伦,直接嘲笑他像是只癞□□。
  “你……”李承儆再不济,少时也是让四位大儒摁着头学的,怎么可能不通《诗经》。他胸口剧烈起伏,紧紧盯着儿子,眼睛瞪大,倒真有点像癞□□鼓出的眼瞳,反倒可惜了那张继承平兴皇帝和温皇后美貌的脸。
  “阿耶觉得如何?”李齐慎笑吟吟的,像是浑然不觉,“这曲子好听吗?”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李承儆怒气攻心,顾不得仪态,抓起面前的果盘或是酒壶,不管不顾,一股脑向着儿子砸过去,“李齐慎!滚出去!”
  时人称字不称名,平常一声“阿慎”算是亲近的意思,这一句连名带姓,十足是骂人了。李齐慎却不慌,起身避开那些乱砸的东西,慢悠悠地抚平衣摆,连个礼都不行,转身往殿外走。
  皇帝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底下哪儿有人敢动,一时鸦雀无声,还是萧贵妃先动。她一把抓住李承儆的袖口,替他抚着仍在剧烈起伏的胸口:“陛下,算了……算了。”
  李承儆觉得稍好些,但刚听了一曲《新台》,看身边这个独宠几年的婀娜美人都别扭起来。他挥挥手,示意萧贵妃离远些,这才开口呵斥:“七皇子什么时候学的箜篌!”
  “……回、回陛下,是十年前了。”教坊使赶紧出列,往地上一跪,“七殿下师从琴手贺景,已有十年了。”
  李承儆也好乐,对贺景不陌生,他想了想,眼瞳一缩。
  他忽然想起,昭玄皇帝少时也在教坊,学的是琴,恰恰师从当时的国手贺玄。
  “……继续。”李承儆往椅背上一靠,和冯延说,“宴后让中书省派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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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千秋节办得隆重,宴上要的菜品也是花样百出,谢忘之在灶台间忙得焦头烂额,光梨就不知道挖了几个,全身都是面粉甜汤的味道。好不容易到了后半夜,点糯米点心的贵人没了,女官怜惜她辛苦,才放她出去。
  谢忘之累得要命,正打算赶回去睡觉,刚出尚食局,蓦地看见外边站着个少年。她一愣:“长生?你是饿了才来吗?那你等……”
  她刚要转身去取剩下的食材,李齐慎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顶着女孩诧异的视线,他摇摇头,露出个笑:“不是。我是闲的发慌,来找你玩。”
  “玩?”谢忘之更愣,她实在犯困,本来想拒绝,但看着面前这张冷丽的脸,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今夜天气很好,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她却有种莫名的心慌,好像这少年如梦似幻,倘若她不答应,下一瞬就要化作飞灰。
  她强压下心里古怪的感觉,揉揉眼睛,也笑起来,“好啊!我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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