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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如此多娇-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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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延诃勒的目光渐渐阴郁了起来,他的手捏住了林菁的脖子,拇指摸索着她光洁的下巴,“拔延部要被分权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族长怎么不知道?”
  “执失部和苏农部与你本就不是一条心,进攻幽州大营失败之后,执失戈图把所有的过失都按在你头上,而你作为叶护,也因他们的失利而对两部进行打压,毕竟 阴山上的贵族被俘虏,可汗在渭水之盟中不敢对大昭压迫太过,令你们失去了许多利益。四部贵族不合,就连大昭兵临朔方城,你们也没能来得及反应,可见权势斗 争势如水火,拔延部是新提拔的叶护,执失部和苏农部真的有心的话,你的权利必定会被分散,比如堂堂叶护想进攻甘州,居然还要凑出一个杂牌军,不惜放下身段 跟连正合作,也真是寒酸得可怜。”林菁说罢,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拔延诃勒在她脖子上的手蓦地收紧,他看着林菁的脸慢慢变红,可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慌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她想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这一瞬间,脑海中掠过无数画面——
  长安。
  好想回家。
  演武场上空的随风而卷的云;
  兄长门前古朴的黑陶洗墨缸;
  姑姑手捧着最后一把横刀,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孤夜中传来埙的悲音,屋脊上路过一只猫;
  书房外的青竹沙沙作响,是一个适合休憩的好午后……
  她听到了春日晴空中清亮的鸟鸣声,幽静的竹帘缓缓拉起来,熟悉的身影端坐在那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菁娘。”


第82章 尊严
  直到林菁的瞳孔涣散; 拔延诃勒才收了手。
  林菁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呼吸; 意识渐渐回笼; 她想起这是在敌人的老巢,对方在利用濒死的恐惧; 想要她屈服于他。
  别开玩笑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所能想到的求生可能都在刚才那一段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话中,如果能说服他,那么她就有逃脱这里的可能;如果拔延诃勒根本不听,对她毫无好奇心; 那么她不是死在现在,也会死在被他残忍玩弄之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菁大口的呼吸; 她倒在箱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哑着嗓子道:“我想有尊严的活着; 你想聚拢权利,如果我是你,会留着我做更有用的事……”
  拔延诃勒盯了她半晌,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足拷; 锁在她的脚腕上,然后离开了她的身体。
  他走到那黑布罩着的物体旁; 一把扯下黑布; 露出里面巨大的铁笼。
  那里是一只正在酣睡的雪豹。
  “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迷惑那些昭国男人的……好,我破例给你一次机会; 如果你不能说到做到,那便试试白魔王的尖牙利爪。”
  一直绷紧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知道,最终获得胜利的人将会是她!
  林菁挺起腰,让自己重新坐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笼子里的猛兽,听说草原部民会把冬天的灾难性的暴风雪称为“白魔王”,意为掠夺生命的恶魔,这只雪豹能得到这个称号,可见其凶性。
  那又如何,不过是个畜生而已。
  林菁的下半身终于得到了自由,她利落地从箱子上跳了下来,随后发现系在自己脚腕上的镣铐还带着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颗直径足有一尺大小的铁球,别提带着铁球跑,她想挪动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按照铁链的长短,她能自由活动的距离只有五步。
  看来对方功课做得很足。
  她不卑不亢地道:“回答我三个问题,之后再谈接下来的事。”
  拔延诃勒重新拿起了酒杯,他坐在一张交床上,背靠后面的箱子。
  “问。”
  “第一问,我们现在位于何处?”
  “和亓尔山以西的冬青湖草场。”
  林菁的脑海中刹那间展开一张地图,那是林远靖收集资料,用大昭铁骑丈量的东突厥版图,上方山川河流标记详实,就连某一处是否有独特地貌也记录下来。
  和亓尔山在东突厥的西部,离金山非常近,冬青湖便位于两山之间,是西部地区最大的水源地。
  不了解东突厥的人,一定会以为这是一处很好的地方。
  但林菁知道,和亓尔山多是矿石,林地资源很少,而且这座山的山峰孤高,挡住了很多阳光,导致附近的草场不如广袤的平原来得丰茂,对于以放牧为主的突厥人来说,非到不得以的情况,并不会选择在春天迁徙到冬青湖草场,尤其还是拔延部这样的大部落。
  在和亓尔山附近还有一些隐藏的海子,在雨水充足的情况下才会出现,其他季节只是干涸的黑色土坑,错过了最好的夏季,这类地完全没有耕种价值。
  和亓尔山的山脚下,还有一群当地的土著民,名为“劼鹘”,取义“坚忍不拔如鹘鸟”,在突厥汗国统一的时候,成为阿史那部的奴隶部落,世代在这里采矿,继承了阿史那家族的打铁技术,为草原部民输送铁器,乃是这一代的“打铁奴”。
  “第二问,拔延部是什么时候迁徙至此地的?”
  “渭水之盟后。”
  入冬之后并不是迁徙的好时候,他们匆匆迁到此处,看来拔延诃勒的麻烦还真不少。
  其实两个问题足够林菁得到她想要的消息,第三个问题是为了混淆视听。
  “第三问,拔延部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拔延诃勒漫不经心地道:“夏末。”
  林菁心里微微一笑,他果然在说谎,只怕枯草期来临,拔延部都未必能离开这里。
  她来回踱了两步,装作思考很久的样子,在拔延诃勒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开口道:“劼鹘部快要叛乱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拔延诃勒“腾”的一下从交床上起身,他几步来到林菁面前,把她逼到角落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菁:“猜的,准吗?”
  拔延诃勒信她才怪,“你还知道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还知道你身负重任,如果完不成的话,可能真的再也翻不了身了。”
  拔延诃勒后退两步,他现在才知道,自己输的不冤枉,因为他根本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凭借三个问题知道这些事的,她拥有近乎恶魔般的能力。
  “把话说清楚,不要说似是而非的话。”
  “我知道你是来当监工的,东突厥向大昭发兵后,会产生大量的铁器缺口,你负责今年的矿石开采,但可汗不想暴露草原的弱点,所以明着让你远离权利中心,实际是劼鹘出了问题。”
  冬青湖这种三等草场,拔延部来这里算是屈尊降贵,也许是矢力可汗想要象征性的处罚一下拔延诃勒,也许是真的想考验一下拔延部的能力,总之,他来到这里,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今年的矿山开采。
  平常矿山都好好的,为什么今年派了拔延诃勒这样的重将?很显然是劼鹘有了异心,培养一个能专注打铁的部族可不容易,绝不能单纯的镇压,所以拔延诃勒应该觉得很棘手,以至于他再也没心情像当初攻打甘州一样发疯,只能通过赏金任务来请动司奉龄这样的人物来捉拿她。
  一环扣一环,推演得到的真相,只有一个。
  她看着拔延诃勒的表情起了变化。
  像是懊恼,又像是认命,中间还夹杂着愤怒和疯狂,最终他平静下来。
  能做到叶护这个位置,毕竟非一般之人。
  他道:“你很有办法,林菁,我可以保证,在你失去用处之前,可以保有尊严地活着。”
  “这太苛刻了,如果能活着,我想一直活下去,试问谁不想呢?”
  “你也可以在这个阶段尝试让我喜欢上你,这样也许能活下来。”
  林菁笑出了声,“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我是女人吗?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你还会提这样的条件吗?不,你不会。因为我是女人,所以你觉得我可以被占有,被调/教,被征服……”她保持微笑,眼中毫无惧色,“我要有尊严的活着,不为男女,而是为人的尊严。”
  拔延诃勒目露异色,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有回忆黏住了野兽的步伐,让他迟疑了一下。
  “你这样的女人,应该被很多昭国男人厌弃吧?”
  “迄今为止,他们怕我居多。”
  拔延诃勒突然朗声大笑。
  他看不起昭国男人,他们的口味真的很奇怪,那些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们不喜欢健美强大的人,而是喜欢柔弱到几近病态的女人,就像他们推崇的“西子捧心”,病 歪歪一步三颤的,真好笑,那样弱不禁风的女人,如何能生得出强壮的后代?俘虏过去的突厥女人,吃不饱饭,直至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才被他们带走取乐,甚至 他们还会嫌弃她们不够白皙、不够柔弱。
  他去给阿娘和姨母收殓的时候,眼看着能骑在马上一整天,能射中最狡诈的狐狸的阿娘,被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可她仍然很美丽,纯净得像是天边的白云,冷而高贵,清且优雅。
  他打量了林菁一番,拍了拍手,有侍女进来,他吩咐了几句,稍顷,那名侍女手捧漆盘匆匆走了进来,将一件薄得几近透明的白色纱衣和一副精铁手铐放在林菁面前,然后用匕首割开了林菁上半身的绳索。
  她揉了揉手腕,因为脚上拴着铁球,她没办法冲过去对拔延诃勒下手,而眼前的侍女也当不得人质,她只能按兵不动。
  “脱光,换上。”他道。
  “不。”她看了一眼衣服,想也不想地拒绝。用脚想也知道,这种衣服是给供男人取乐的女人穿的。
  拔延诃勒冷笑道:“你以为我想干什么?我只是不想下次见你的时候,闻到你衣服上的馊味,这里只有这种衣服能给你穿,难道你还想穿我们部族的衣服?你配吗?”他轻蔑地看着她,“换上,不要逼我亲自动手。”
  你才发馊呢!
  林菁气得,忍着把衣服扯成稀巴烂的冲动,她背过身解开腰带,迅速脱了衣服,把这羞耻的白衣胡乱地往身上一套,系紧了腰带。
  草原部民的帐篷呈半圆形,十分保暖,就算在春日,穿这件衣服也没觉得多冷,不过要是去了外面,这身衣服可就经不起了,穿着这种轻飘飘的裙子逃跑,就算她没冻死草原上,也会大大影响逃跑的效率。
  拔延诃勒果然不做无用之功。
  林菁换好衣服之后,那侍女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起来,然后又战战兢兢地解了她头上的发髻,让长发披了下来,从腰间取出一个梳子,帮她理顺了头发之后,沉甸甸地拿起铁拷,把林菁的手锁住,再向拔延诃勒一拜,带着林菁脱下来的衣服退了下去。
  拔延诃勒放下酒杯,他道:“如果你能助我平定劼鹘之乱,保证今年的贡品,我给你在草原的自由,让你在拔延部‘有尊严的活着’。林菁,这是我的底线,我不可能放你回昭国,你明白的。”
  林菁故作不甘心的样子,最后点了点头。
  拔延诃勒临走前最后道:“祝你跟白魔王相处愉快,忘了告诉你,它曾经是执失戈图的爱宠,现在么,只是我的看家犬罢了。”
  他也许只是想炫耀自己的武力,但在林菁看来,这只是他又提供了一条消息。
  拔延部和执失部的不合,大概快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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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劼鹘:为了和谐,历史上并没有这个部落,不过我听说有一个部族叫回鹘。
  很多地名也并非历史上的,原因如上,比如“挞里”,不仅位置比较敏感,还因为有些地名至今仍在沿用。
  白魔王:这头豹子在前面友情出场过,参见第十章 。


第83章 震荡
  拔延诃勒离开之后; 林菁背靠着箱子; 缓缓坐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过了这一关; 激怒、嘲讽、濒死、怀疑、博弈、抗争……她渡过了这一劫,可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因为接下来她还要继续与这衣冠禽兽打交道。
  她轻轻地把头埋在膝盖间,就在刚才,自己曾那么真切地看到了长安,她好像回到了家; 听到兄长温柔的轻唤声……多希望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时还在兄长的书房; 闻着他衣袖间淡淡的香气,听他说话的声音; 哪怕是训斥也好; 她想扑进他的怀抱好好哭一场。
  “阿兄,我好累啊……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林菁从颈间取出那只木头小鸟,把它贴在脸上。
  泪水一点点浸湿了小鸟的翅膀,滴答滴答; 打湿了一层又一层。
  不知道过了多久,笼子里的雪豹突然醒了过来; 它立刻发现了帐篷里的陌生人; 发出一声大吼。
  林菁再抬起头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曾哭泣过; 她收好了木头小鸟,看着那头焦躁不安的豹子; 身上爆发出了杀意。
  “再吵到我,拧断你的脖子!”
  习武之人天生便有一种凶悍之气,更何况林菁已经杀人无数,她身上的杀气格外猛烈,平时耀武扬威的白魔王立刻后退了几步,圆茸的耳朵朝两侧压了下去,它身子压低,肚皮几乎挨着地面,一直龇牙咧嘴,却再没敢发出声音。
  就这样,她与白魔王成了室友,两者相安无事。
  拔延诃勒离开很久都没消息,倒是之前那名侍女送来了恭桶和食水,她的名字叫汀卢,不会说汉话,突厥语也是磕磕巴巴,看上去像是小部落出身的人。
  汀卢不仅负责照顾她,还负责里面的白魔王,大块的生羊肉,连骨头带皮一起倒进去,那豹子吃得呼哧呼哧的。
  她心里还盘算着离开军营的日期,再过两三日,司奉龄便会回到军营,跟他们说她进了朔方城再没出来,这意味着她很可能在朔方城里失了手,就算左平有心想救她,也没办法现在撬开朔方城的城门。
  再过些日子,他们可能就会放弃等待她,等到战后,她的名字大概会出现在牺牲抚恤的名单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被这样当猪养了两日,拔延诃勒再次出现。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她对面,不耐烦地问道:“你对劼鹘部落有多少了解?”
  “也许我不够了解劼鹘部落,但我知道该怎么征服他们。”
  “说说你的计划。”
  林菁气笑了,“我不知道你有多少兵将,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更不知道他们的方位,以及你究竟跟他们到了什么地步,汉人打仗讲究知己知彼,你把我关在这里,指望我纸上谈兵吗?赵括怎么死的,知道吗?”
  “我不可能把兵力向你这样的人和盘托出,我只能说我的兵力足够。”拔延诃勒不能跟林菁交底,但其他却是可以说明的,“劼鹘人太不安分了,他们去年上缴的 铁器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二,从我来冬青湖之后,他们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不停地哭穷,要求减少赋税。根据探子的回报,他们在秘密训练青壮年,想要有自己的军 队,分明是想学薛延陀去投奔西边,我现在围了他们的住所,小半个和亓尔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如果他们还是冥顽不灵,我只能杀一批人了。”
  林菁对东突厥贵族的横征暴敛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薛延陀当年便是不堪忍受,所以才去了西突厥。
  当东突厥对大昭用了一次兵后,虽然带来了短时的好处,却没看到长期的弊害。死去的人,消耗的铁器、因为征收了大部分青壮年而导致今年收成的不足……看起来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然大肆向底层牧民搜刮物资,劼鹘的抗争就是典型。
  林菁当然不会实心实地地帮助拔延诃勒,草原的局势对她来说是越乱越好,最好的结果是将拔延部和劼鹘部挑得两败俱伤,那么现在,她必须先帮弱势的劼鹘部对付拔延部。
  “人再杀下去,就更完不成今年的任务了,难道你要用拔延部的人手去帮忙开采吗?武力是下策,最近有没有什么节日诞辰之类的?就算没有也编一个出来,在此 之前以安抚为主,然后邀请劼鹘族长赴宴,既然你们两方还没撕破脸,就用丰厚的条件引诱他们来,再将他们软禁,威逼利诱这些手段不用我多说,你自己看着办, 到时候劼鹘有什么动向,我们再谈下一步。”
  拔延诃勒思索片刻,发现此计应该没有陷阱,便道:“昭人果然狡诈。”
  不就是鸿门宴么,林菁心里冷哼一声,这条计谋明面上当然没有什么毛病,但当年楚汉是什么情况?项羽和刘邦之间虽然剑拔弩张,而且同样是设宴的项羽相对强大,但那是本质上为了展露项羽的权威,镇压有异心的刘邦而举办的宴会。
  现在拔延和劼鹘是什么情况?劼鹘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只怕族长赴宴的时候早已托付好了身后事,趁此机会与拔延诃勒虚与委蛇,好让族人们有充分的时间准备。
  一样的计谋,落在不同的战局上,岂可同日而语?
  她希望劼鹘能抓紧时间积攒军备,别浪费了她为他们争取的时间。
  距离林菁夜探朔方城五日后,司奉龄脸色发白地回了军营。
  “守捉使订下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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