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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谁主[网版]-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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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一笑,“昀弟深夜来此,的确也得带些消息回去,否则只怕不好跟施相解释。”
    宋昀有些窘迫,目光悄然转开,不肯与他相触,只叹道:“多谢兄长体谅!”
    见宋与泓同意,秦南领着他们走到回廊尽头,远远离开小珑儿等人,方道:“是闻博在酒宴下毒,毒倒了凤卫兄弟。我们这桌却只在给郡主的酒里下了毒,三公子领着我们下山时闻博并未追击,但山下出现相府杀手。三公子以千秋索助我带郡主逃去,他和杜晨以两人之力拦截数十名杀手,便……”
    他红了眼圈,握紧拳没有再说下去。
    宋与泓提醒道:“秦南,昀弟在问你施浩初之事。听闻那夜他也在回马岭遇害,是不是凤卫的人在报仇?”
    秦南摇头,“郡主剧毒在身,我哪里顾得上报仇?三公子、杜晨早被他们害了。还有其他兄弟,郡主中毒后就没见他们出现过,多半也早被闻博那狗贼害了。若真有逃脱的,必定回京向殿下禀告,怎会至今杳无音讯?”
    “也就是说,谋害施浩初的另有其人?”宋与泓叹息,毫不掩饰自己的挑拨之意,“却不知,当时回马岭上,除了凤卫,还有什么人有能耐伤到施浩初……”
    谁不知,那时候的回马岭,正是忠勇军的地盘。
    ==
    明天见!

  ☆、谍绝救绝杀(四)

穿廊的风挟着夜雨扑打过来,明明已是初夏气候回温的时节,宋昀还是觉得一阵寒意冰棱般直刺骨髓。
    他抱了抱肩,才低叹道:“我不明白,施公子虽恨朝颜郡主,可也跟韩家势不两立。真要对付郡主,杀手去就够了,他武艺平平,跑去回马岭做甚?”
    这一点宋与泓却已想到,淡淡笑了笑,“我离开安城时,听闻聂听岚去了闻博军营。闻博驻军回马岭,她应该也会跟着去吧?妲”
    他一提起,秦南也想到了,“对了,那日就有个女子在山顶领人用箭射我们,我未看清她模样,但郡主当时好像看清了!等郡主醒来一问便知。窀”
    宋昀亦听说过施家少夫人跟韩天遥的往事,苦笑道:“施大公子向来很是精明,只是对他那位夫人……太过上心了些。”
    太过上心,便易迷失心智,一错再错。
    犯下这错的人,显然不只施浩初一人。宋昀说这话时,竟不由自主地和宋与泓一起看向十一的卧房,然后彼此对视,苦笑。
    十一有才有识,历过风雨,若非了解她的韩天遥定计,若非她对天遥上心,想哄她服下毒酒,只怕没那么容易。
    半晌,宋与泓才轻笑道:“虽说施相与朝颜势同水火,但能跟他说明此事也好。朝颜如今情形,要跟他对质此事,只怕有心无力。”
    宋昀若告知此事,施铭远必定会想着找聂听岚问明真。相。可聂听岚千里相寻,不论施浩初的死是不是和聂听岚相关,韩天遥都不可能轻易将她交出,令她面临绝境。他们纠缠之际,正好可以让十一缓过来。十一缓过来,等于三千凤卫重新站到了济王身后。便是云皇后,也多少会因此更倾向于济王……
    宋昀的目光转向那边在风雨中起伏不定的荷叶,手指触在唇上轻咳一声,应道:“兄长有命,小弟自然从命!我突然跟随小珑儿出城,的确不大好解释,带回这个消息,正好也可去一去施相疑心。”
    “施相……”宋与泓摇了摇头,“昀弟,他虽给你带来荣华富贵,但到底……算不得大楚贤相。”
    只是不便当面指责宋昀所依附之人,乃是当朝奸相。
    宋昀闻言,只轻笑道:“齐三公子也疑心过我,我当日答他,我姓宋。”
    宋与泓闻言,不觉眉眼一舒,声音顿时柔缓许多,“对,你姓宋。这大楚天下,是我宋氏江山!”
    他本是心胸开阔之人,并不肯自寻烦恼,携他手走向那边屋子,笑道:“你大约也不便在这里久待,且再去瞧瞧朝颜,然后尽快回府吧!”
    宋昀眸光一暗,随即笑道:“好,明日我便回京。皇上病势危重,的确不便在外久留。”
    宋与泓踌躇片刻,叹道:“再瞧瞧朝颜病况。若她能脱险,我明日和你一同回京吧!”
    楚帝病重,皇子更该侍奉榻前,离京自然更是不妥。
    ————————————————————————
    这晚宋与泓一直守在十一榻前,一。夜未眠。宋昀默默坐于桌边饮茶看书,不时遥遥看十一一眼,竟也不曾去睡。
    倒是小珑儿虽担忧,到底年少,搬了张软榻睡在旁边说要陪她姐姐,凌晨一个翻身从榻上跌了下来,兀自在地上怒叫道:“小观,你敢不穿我给你做的衣裳?”
    宋与泓又好笑,又伤感,忙走过去推醒她,柔声道:“小珑儿,你在做梦呢!”
    小珑儿揉着眼睛坐起,也觉得不好意思,却又纳闷道:“刚梦到小观翻我做给他的衣裳呢,居然说我衣裳多了条衣袖,不肯穿……笑话,怎会多出条袖子?难不成我还能替他裁成三条衣袖?”
    在那边打盹的姬烟已被惊醒,忙上前扶她道:“珑姑娘,我送你去客房睡吧!这边守着的人多,只怕吵到你了……”
    小珑儿转头瞧着十一面色似有好转,便伸着懒腰道:“也好……明天我得再检查检查小观的衣裳,别让他挑着我毛病。——哼,若敢挑毛病,我叫我十一姐姐和韩姐夫撕了他的嘴……”
    她睡意朦胧,便没看到她离开时宋与泓、宋昀面色都不大好看。
    而秦南更是脸色大变,紧随她走几步,目注她走得远了,方才不安地四处张望。
    宋与泓问:“秦南,怎么了?”
    秦南惶恐道:“殿下……三公子摔落青江前,右臂被砍了下来。那条断臂,我埋在了回马岭下。他……他回来了?”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有淡若烟霭的雾气扑了进来。侧耳细听,却只听得荷池里零零落落的水声嘀嗒,再无其他动静。
    宋与泓怅惘片刻,说道:“若小观回来,正好请他喝一杯,谢他一路舍命相护朝颜郡主。”
    外面有随侍看好时辰,又将两名太医叫醒,请过来把脉。
    太医轮流诊过,面上已浮喜色,只是交流片刻,又显出些狐疑来。
    宋与泓问道:“可曾有好转?”
    太医忙回道:“殿下,朝颜郡主所服之药对症,天明后继续服用,应该可以渐渐祛除毒素。只是郡主中毒太久,身体虚弱,短期内可能无法复原。”
    宋与泓、宋昀闻言俱是松了口气。
    “只要救下来就好。便是身子虚,回头细细调养,总会好起来。”宋与泓见太医欲言又止,疑惑道,“还有什么问题?”
    太医彼此以目相视,到底不敢隐瞒,继续道:“可不知为何,郡主身体虽有好转,可脉相似乎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郡主体内毒素渐散,脉相虽细弱,却已平稳许多,可听得久了,又能察出间或的涩滞比先前还要厉害,倒似……倒似还有什么流窜于血脉中,干扰着郡主的血气运行。”
    宋与泓皱眉道:“她是习武之人,莫非和她素日练的功法有关?”
    太医道:“也有可能。好在解药对症,郡主应该不妨事了!”
    “嗯,她应该很快就能醒来。”宋与泓垂首看着床榻间那苍白的女子,唇边弯过一道笑弧,竟是说不出的柔和,“只要醒来,总会有复原的时候。”
    不论是被伤了的身,还是伤了的心,总会有复原的时候。
    他会陪着她,等她复原,艰难地重新寻觅失落的幸福。
    宋昀默默看着,并不敢流露太多情愫,修长的手指依然把。玩着茶盏。
    盏中有茶,早已凉透。
    ——————————————————————
    天明后,宋昀先离开,至午间,宋与泓也离去,只在临行再三吩咐,有事即刻遣人回禀。
    纵然再牵挂,京中风云诡谲,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好在据说已经死去的路过,虽将师弟师妹坑得厉害,到底不忍坐视十一出事,寻来的解药十分对症。此时小珑儿来了,还带着琼华园的凤卫,又有忠心耿耿的秦南统领护卫,再有个姬烟是宋与泓信得过的,因行。事细致妥贴特地被遣来侍奉,十一这边似乎不该再出现太大意外。
    十一的确在午后醒了过来。
    又或者,是从半睡半醒间完全苏醒过来。
    人来人去,影影绰绰的交谈和守护,她并非完全无知无觉。
    终于睁开眼时,江南连绵了好些日子的阴雨不知什么时候止了,浅浅淡淡的阳光刚刚破开阴霾,投在窗边的少女身上。
    她正翻着本书,但三心二意的模样很像等着小彩的狸花猫,面上浮着桃花般的嫣红。
    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长蝴蝶飞。伊人一帘幽梦,十里柔情,都只萦着心上那个满身阳光的少年。
    十一唤道:“小珑儿!”
    小珑儿听见,懵懂地回头看一眼,方回过神来,欢喜地跳起身,笑道:“姐姐,你可醒了!”
    十一问:“在看什么书?”
    小珑儿便红着脸吐了吐舌头,“没什么,瞧见书案上有几册史书,随手拿来翻翻。这辈子我打架肯定打不过小观,自然得多多读书,到时学识比他渊博,便不怕他嘲笑我了!”
    十一目注着她,柔声道:“放心,他不是嘲笑你,他只是逗你玩。”
    =========================
    小珑儿,他真的只是逗你玩。后天见!

  ☆、荒浮尘人世(一)

小珑儿脸更红了,却弯腰仔细看向十一的神情,“姐姐你觉得怎样?太医说你身子太虚了,便是毒素清了,也得好好养着。”
    十一微笑,“我……很好。妲”
    被心上人背叛又如何,瘦得形销骨立又如何,再怎么奄奄一息,她到底挣扎着活过来了。
    活过来,并没有被人砍下手臂,坠入大江,落个尸骨无存,留下心爱的小情。人满怀着团圆的期望,还在痴痴地等待着……
    姬烟瞧见十一醒来,早已端来极清淡的小粥送上来,笑道:“郡主,先吃点东西吧!窀”
    十一接过,扫过她酷肖自己却十分温驯的眉眼,却只淡漠答道:“你辛苦了!”
    她也不要姬烟来喂,自己取过粥来,含一小口品了品,仰脖便饮,竟似将那粥亦当作药汁一般,欲要一饮而尽。
    姬烟忙道:“郡主慢着些……太医说,肚子空得太久,需少吃多餐,慢慢调理。”
    十一便只喝一半,将剩的递回,掀开衾被,竟强撑着下了床,扶着小珑儿站起身。
    小珑儿忙问:“姐姐想走动走动?”
    十一不答,摇摇晃晃走向窗边。
    她素来高挑,此时清瘦之极,披着件浅青的纱袍,行走之际宛如一竿翠竹飘摇,纵然病重未愈,看着也是那般的秀颀挺拔,出类拔萃。
    姬烟在后失神片刻,才记得跟上前说道:“郡主刚刚好些,还是多多卧床休养才好。”
    十一抬手搭在额上,稍挡住对她来说略嫌明亮的光线,对着窗外莲池,漫声道:“一霎好风生翠幕,几回疏雨滴圆荷……原以为,再也见不到这江南风光……”
    她慢慢地握紧了拳,低低道:“可我……还是回来了!”
    秦南已得到讯息,此时匆匆走到回廊,忽见十一竟已起身,不由大喜过望,忙奔过去行礼道:“郡主可醒了!可惜济王殿下和晋王世子都已回京……我这便叫人传讯过去,好叫他们不用悬心。”
    十一默瞧秦南这些日子竟黑瘦了一大圈,却只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不必了。去预备车马,我们即刻回京。”
    秦南失声道:“郡主说……现在回京?这个……不行!”
    他惊疑不定打量着她。从十一中毒,到宋与泓前来接应,他几乎和她寸步不离,对她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清楚。
    十一伸手扶于窗棂,没有血色的细长手指白得接近透明。
    她的唇同样苍白,弯起的笑弧里也有种透明却清冷的决绝,“秦南,我没有问你行不行,我让你去预备车马!”
    秦南呆了呆,这才想起眼前之人既已醒来,便是凤卫领袖,再不可能如先前那般事事由他安排。他站在那边顿了片刻,居然再次说道:“郡主,不行!”
    姬烟一双妙。目觑着十一,小心翼翼道:“郡主,殿下之意,也是要奴婢小心侍奉。若郡主路上有个意外,殿下必定问责奴婢!”
    十一睨她,“你认为我路上会有意外?”
    她明明虚弱不堪,吐字时声音暗哑,气息不匀,可眸光竟如冰雪般通透森冷,直透人的心地肺腑,姬烟被她扫过一眼,揉着衫子顿时说不出话,眼底已浮上泪光。
    秦南还未及帮腔,十一已扫向秦南身后那人,“雁山,去预备车马。”
    雁山却是跟小珑儿一起过来的琼华园侍卫,再没秦南那样的勇气违拗十一之命,忙应了一声,急急返身预备。
    小珑儿素来敬服十一,此时瞧瞧秦南,又瞧瞧姬烟,反而觉得纳闷,“你们两个要死不活的模样给谁看啊?姐姐病成这样还坚持要回京,自然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姬烟不敢吱声。
    秦南静默片刻,即跪地请罪道:“属下抗命不遵,属下有错!请郡主责罚!”
    十一笑了笑,“就罚你好好去找一找,还有什么人不想让我回京吧!”
    秦南一怔,猛悟出她话里有话,忙应道:“是!”
    转身便往外奔去,脚下已不带半点迟疑。
    朝颜郡主,凤卫统领,一点都没糊涂,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宋昀匆匆回京,宋与泓匆匆回京,京中明争暗斗必然激烈异常,凤卫的存在和态度也将十分重要,凤卫的未来也会受此影响。这样的时刻,当然有人不希望让她回京,甚至阻拦她回京。
    所以,她一定要回京。
    —————————————————————————
    小珑儿重新包起她辛苦缝制的衣裳预备带回去时,不免又嘀咕几句。
    十一明知秦南等隐瞒了齐小观遇难之事,也不肯多提,只是眸光又黑沉了几分。
    秦南将附近细细搜查过,确定并无异样,方才前来回复十一。
    十一已梳洗完毕,并换好衣裳,令太医过来诊了脉,服了药,虽苍白依旧,但眉眼坚定,眸光清寒,令人不敢逼视。
    听得外面并无异样,她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在小珑儿耳边轻声吩咐几句,又向秦南递过令他戒备的眼神,方踏步向外走去。
    刚过回廊,迎面清风扑面,伴着莲叶幽幽淡芬传来,十一吸入鼻中,眼前忽一阵昏黑。
    几乎同时,骨髓里似有什么钻了出来,细碎尖锐的疼痛如春草般无声却迅猛地涌。出。
    她蓦地回首,看向身后。
    而小珑儿一见十一面色不对,返身便奔向落在后面的姬烟,也不顾她的尖叫挣扎,一拳打在她脸上,叫道:“是你使坏,对不对?”
    姬烟掩面哭叫道:“珑姑娘,珑姑娘……你在说什么?”
    秦南早已在留心,见状也不问情由,一把揪住姬烟手臂,将她拽倒在地,拔刀便指住她,喝道:“你在郡主的食物里下了毒?”
    姬烟抬起那清莹好看的黑眸,惊叫道:“没有,没有……郡主,郡主,这从哪里说起?郡主的饮食药物都是太医安排监督,且一概以银勺舀盛,怎会有毒?我匆匆被领来此处侍奉郡主,又哪来的毒?”
    秦南闻言不由狐疑。
    宋与泓对这位爱妾应该十分信任,否则也不会特地安排过来服侍十一。
    她来的这两日,的确勤谨本分,温婉细致,将十一护理得妥妥当当。
    再者,十一不慎中毒,一路乔装回京,秦南固然小心,待和宋与泓相见,宋与泓更是谨慎,早吩咐过饮食药物一概使用银筷银勺,凭谁下毒恐怕都没那么容易。
    十一勉强提气压住那异样感,低喝道:“搜她身!”
    秦南尚在犹豫,小珑儿已冲过去翻她衣物,在姬烟的叫屈声里将她怀里袖里的琐物一概掏出。
    十一冷眼察看着姬烟的神色,忽指向一物问道:“那是什么?”
    小珑儿忙看时,却是一白瓷的荷叶状小盒儿,度其形制应该是装纳胭脂水粉的器物。打开看时,果然是膏状的胭脂,只是香味浓郁,凑近闻时竟被熏得有些晕眩。
    她正要说话时,十一已厉声喝道:“合上!”
    小珑儿连忙合上盒子,见十一面色又黯淡了几分,才知盒中之物竟是令十一忽然不适的源头,不由失声问道:“这……这个是什么?”
    姬烟哭叫道:“还能是什么?是女儿家用的胭脂,绝对没有毒!珑姑娘如果不信,现成的太医在这里,何不唤他们检查一下?”
    小珑儿闻言,正要唤太医时,十一咬牙道:“不必了!你也不必装了,姬烟,我知道是你。”
    姬烟畏怯地看向十一,清美的面庞在秦南的刀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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