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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雀-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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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玉顿时不好意思地向着墨紫幽吐了吐舌头。

    远远的,已可看见宴客的花园,忽然却有一个丫环找过来对墨紫幽道,“墨小姐,外门有一个叫飞萤的姑娘自称是你的丫环,说天冷了要给你送手炉。门房让进来问问,是你的丫环么?”

    也不怪门房谨慎,一则今日楚烈大婚,若是不小心放了居心叵测之辈进来毁坏了婚礼,他担待不起。二则,天气也还未冷到非要用手炉的程度。

    “是我的丫环。”墨紫幽点点头,她的确吩咐过飞萤,若是有急事找她便说要给她送手炉。她松开了薛玉的手,道,“我过去看看吧。”

    “好,方才多谢你带路。”薛玉向她笑笑,便蹦蹦跳跳地往宴席方向走去。

    墨紫幽失笑地看着她活泼的背影,薛玉的性子温驯天真,与她那个死去的长姐薛颖真是半点不相像。只是,墨紫幽至今都未想起来,薛玉前世后来如何了,不过一定不是嫁给萧镜之。

    今生太多事都因她与姬渊的重生而打乱了。

    目送薛玉走远,墨紫幽便跟着那个丫环去了王座正门,果然看见飞萤拿着个紫金小手炉站在小墨府的马车旁等着她。

    “出什么事了?”墨紫幽走出去接过飞萤手里的紫金小手炉,低声问她。

    “小姐,有件怪事。”飞萤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什么怪事?”墨紫幽微微蹙眉。

    “萧朔之公子今日回金陵城了。”飞萤回答。

    墨紫幽一怔,萧朔之被宁国公夫人丢去西南军营里一历练就是两年多,她还真是许久未听见这个名字了。她又皱了皱眉,“他回来就回来吧,这算什么怪事?”

    “怪就怪在,他是悄悄回来的,没有回宁国公府,一直乔装改扮藏在客栈里。”飞萤瞪着眼睛道,“恰好那间客栈是小姐你的产业才被我们的人知道了。”

    “许是西南军营里太苦,他私逃回来的,怕被他大哥和他母亲教训才躲在客栈不敢回家。”墨紫幽淡淡分析道,按萧朔之从前的性子这挺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可问题是,我们的人暗中跟着他,发现他悄悄去了苏家旧宅外转了好几圈,像是想偷偷溜进去,他还让客栈小二帮他上街买了根花锄。”飞萤贴在墨紫幽耳边,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夸张地挤眉弄眼道,“小姐,你说会不会是他知道了苏雪君的尸骨就埋在苏家旧宅里,所以想半夜去偷偷挖出来?”

    “胡说八道什么,有用花锄挖尸体的么?”墨紫幽哭笑不得,但萧朔之的行为的确透着诡异。她犹豫了一下,转身上了马车,向飞萤交待道,“让我们的人继续跟着他,若他有异动立刻向我禀报。”

    “小姐这是要回府么?”飞萤也跟着爬上马车。

    “不,”墨紫幽冲她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笑道,“我们去守株待兔。”

    ***

    夜已深了,初冬的寒风呼啸着穿过苏宅里那座破败空旷的绣楼,绣楼歪斜欲坠的门扇在寒风中拍打着门框,门框上朱红的老漆扑漱漱地剥落,屋中画檐上的蛛网如飞絮般被寒风吹得纷扬而起,又飘零而落。

    月光穿过苏雪君生前的书房那早已没有窗页的窗子,打墙上那幅画像上,这画像在这终年的风尘侵蚀下越发的老旧,整幅画都已泛黄,灰蒙蒙的尘埃与蛛网在画上盖了一层又一罢,却也依旧不能完全掩盖画上女子的绝世风姿。

    萧朔之穿了一身布衣短褐手拿一根小花锄静静立于画像前,微仰着头凝视着画像上那身穿天青色襦裙,翩然似仙的女子。他的面容较之两年前成熟了许多,就连他那从前单率真的双眼似乎也因西南的风霜染上了些许复杂。

    他缓缓伸出手,扫去画像上的尘埃与蛛网,借着月光看着画像上女子美丽的脸,他的眼眶渐渐开始潮湿,这是他少年时执著至今的恋慕啊。他低下头,手按在画像上,有几分痛苦呢喃,“雪君姐姐……雪君姐姐……”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最后恋恋不舍地再看一眼画像上那女子永铭在他心中的容颜,收回手,拿着花锄转身下了绣楼。

    绣楼外,那株青松越发的高大繁茂,他站在树下仰起脸,看着那几乎遮蔽住三分之一庭院的树冠,恍惚回忆起九年头这株青松的模样,那时这株青松还没有现在一半高,他几次躲在上面想吓唬苏雪君,都被她发现了。

    回想起那些少年时的好时光,萧朔之的唇边浮起了一抹微笑,可那抹微笑很快就淡了,如同他黯淡的双眼一般透着一种凄意。

    他转身,拿着花锄离开了绣楼,一路穿过绣楼周围环绕的回廊,穿过荒草丛生,凄凉阴森的花园,走到苏宅一个偏僻的角落。他站在那角落里,垂首盯着地面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然后找了一个方位用花锄挖了下去。

    初冬天干物燥,且这花园将近九年无人打理,地面早硬得如同石块。幸而他在西南从军这两年里,没少被宁国公扔去校场操练,倒也连出一身蛮力来。

    寒风过境,四周丛生枯黄的荒草与几株常青乔木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影影幢幢,如鬼影幽魅张牙舞爪地袭来。到处是阴森森的幽暗,时而有不知何物发出的幽鸣让人心生不安。

    十月十六的月光洒落在苏宅,洒在萧朔之那充满着隐忍的脸上,他挥舞着花锄,一锄一锄地挖了下去。他挖了很久,挖得很深。

    突然,他手中的花锄似乎敲到了一物,发出一声金属才有的嗡响。

    那声嗡响,似沉夜钟鸣,猛地敲击在他心中。他怔在那里,呆看着自己手中的花锄,似是有些害怕自己挖到的那样东西。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扔掉花锄,带着一脸决然之色将手伸向被他挖出的那个深洞里。

    “你在做什么?”

    一把清冷的声音在这幽幽寒夜里响起。

    萧朔之一惊,抬头看见迎面不远处有一道绰约的倩影缓缓向这里走来。

    那倩影摇曳生姿,步履翩然,一身宽大的披风在月光中是幽幽的灰蓝。夜风卷过,卷得那幽幽灰蓝鼓舞飞扬,飘飘荡荡,似鬼似魅。

    那倩影有着一张美丽的脸,脸上的妆容在因月光的染就更显寡淡,唯有额间那一抹殷红艳丽得宛若血染,衬得她那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似乎蕴满了无数幽怨,直直逼视着他。

    这是一张他无比熟悉,魂牵梦萦,与那幅画像上女子一模一样的脸。

    “雪,雪君……”萧朔之瞪着那仿佛黄泉幽魂般突然出现的魅影,一下子脸色苍白地向后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墨紫幽慢慢走近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走到那个被他挖出的地洞前。银白的月光瞬间落满了她美丽的脸庞,映得她那双眼眸与这天上的明月一般冷冷幽幽。

    “……紫幽表妹。”萧朔之这才认出她来。

    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苏雪君没有这般冷锐逼人的眼神。

    墨紫幽看他一眼,蹲身弯腰,伸手欲去拿地上那洞中被萧朔之挖到之物。

    “别动!”萧朔之无比紧张地大叫一声,像是猛然间惊醒一般从地上跳了起来,冲着墨紫幽大喊,“你别动!”

    墨紫幽并不理他,继续蹲下身,弯腰伸手进洞中。

    “我让你别动!”萧朔之警告地大喊,面容因一瞬间的激动而扭曲,竟是拔出袖里藏着的匕首指向墨紫幽,神情里透出几许狠厉来。“我让你别动!听见没有!”

    那匕首的冷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墨紫幽淡淡看了那柄匕首一眼,嗤笑一声,依旧将洞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却是一个上着把小铜锁的小紫金盒。

    墨紫幽伸手拧了拧那把小锁,因拧不开而微微皱眉。她又不客气地拿起被萧朔之扔在一边的花锄,将紫金盒放在地上,举起花锄就要敲下去——

    “不许打开!你放下!”萧朔之的神情充满着恐惧,脸上神情隐隐透着一种疯狂的扭曲,他拿着那柄匕首有几分外强中干地威胁着墨紫幽。“不然我就,我就——”

    “就如何?”墨紫幽语气淡淡地问他,手上的花锄已又狠又准地敲了下去。

    只听铛地一声,小铜锁一下便被敲坏,墨紫幽俯身将紫金盒拿起来,拆掉坏掉的铜锁,就要打开——

    “不要看!”萧朔之拿着匕首指着墨紫幽大喊,浑身开始因战栗而颤抖。

    墨紫幽已然打开紫金盒,看见里面是一块卷起来的极旧的羊皮。她将羊皮拿出来,扔掉紫金盒,就要将羊皮展开——

    “不要看!紫幽,我求你——”萧朔之目呲欲裂地瞪着墨紫幽手中那块的羊皮,整个人抖得厉害,仿佛那块羊皮上有什么将会毁灭他的东西,让他惶恐至此,下一瞬间便会崩溃。

    墨紫幽沉默地看了萧朔之一眼,展开了那块羊皮。

    倘若萧朔之以平常的姿态衰求她别看这东西,她也许还会答应。可他这般方寸大乱,甚至拿着匕首威胁她,她就非看不可了。

    可当墨紫幽展开那块羊皮的一刹,萧朔之那几欲崩溃的战栗停止了,就如同一直拼命压抑着隐藏的秘密在被揭露的一瞬间,因为无可挽回而终于得到解脱。

    他静静看着墨紫幽,墨紫幽正垂着眼看着手中那块羊皮,她的神色很淡,淡得完全看不出那羊皮纸上有什么。他麻木一般地问她,“上面写了什么?”

    “你不知道?”墨紫幽淡淡抬眼反问他。

    “我埋这东西时,并不认得西狼文字。”他平静地回答。

    那块羊皮上的确是西狼文字,那形状奇异的字体的黑色因岁月历久而稍显模糊,甚至还因长久埋于地下而生出了霉斑。

    “所以,你现在是来确定这上面的内容的,还是来销毁证据的。”墨紫幽问。

    “上面写了什么?”萧朔之没有回答,却是仿佛要确定什么一般,又麻木地问了一遍。

    “这是西狼王写给你爹的信,”墨紫幽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十年前,西狼因大旱闹了一场饥荒,魏梁两国借机以借粮为代价威胁西狼。西狼王以十七年前你爹曾与他密谋,设计埋伏英国公世子萧决与十万西南大军,导致他们全军覆没之事来威胁你爹,让他偷偷在大魏大量收购粮食运往西狼解一时之围,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本与魏梁两国谈判。”

    萧朔之怔怔听着,如梦呓一般喃喃问她,“为何你一点都不惊讶?”

    他却是如遭雷击一般,他与堂兄萧望之感情极好,从小萧望之就处处护着他,教导他。他一直同情萧望之年幼失怙,后又失恃。却不想,原来萧望之的父亲是被他父亲害死的。还有那西南十万将士的英魂,是否还徘徊在那战场上抱冤不能瞑目。

    墨紫幽没有回答,一切果然与姬渊推测的一模一样,十七年前那场西南军的大败果真是宁国公的手笔。他们一直在找宁国公与西狼勾结的确实的证据,想不到现在这证据却是被萧朔之送到了她的手上。她问,“为何这东西会在苏家旧宅里?”

    萧朔之像是被刺中一般,浑身猛颤了一下,他缄默许久,才哑着嗓音回答,“当年,当年成王和我姐姐正要操办婚事。恰逢我爹回京述职,皇上便恩典让他等到成王与我姐姐大婚之后再回西南。我爹不在事,从无人约束于我,可他一回来,便处处对我看不过眼,每日非斥即骂。有一日,我便躲在他的书房里想吓他一吓——”

    那时,他年不过十三岁,天真贪玩,胆子颇大。宁国公常年不在家,萧镜之也常有公务在身,老宋国公夫人向来宠着她,宁国公夫人管不住他,他便养出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就没他不敢做的事,几乎可以将整个宁国公府掀过来。

    哪想到,宁国公一回来好日子便没了,处处约束着他不说,还时不时就对他连骂带罚。他从前嚣张惯了,胆子一向够肥,就想小小报复宁国公一下。

    那日,他躲在宁国公书房做隔断的博古架后面,听见有宁国公的亲信来禀报说有人送了封信给宁国公。他矮着身子悄悄透过博古架看出去,就看见宁国公正拿看着一块有些奇怪的羊皮看了片刻,然后愤怒地猛将羊皮扔在书案上,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似乎那块羊皮上写了什么不可容忍之事一般。

    恰在此时,墨越青来拜访宁国公,宁国公还来不及处理掉那块羊皮便只能找个角落随便一塞,就让人将墨越青请进来。宁国公与墨越青相谈甚久,具体谈的是什么,萧朔之的记忆已经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在宁国公送墨越青出去时,悄悄将那块羊皮偷拿出来看。可他怎么也看不懂那上面的文字。

    然后,他想到了苏雪君,那个他自九岁时起就恋慕的女子。那女子玉色天然,惊才绝艳,自她十三岁时在花朝宴上一舞倾城之后,他便一直恋慕着她。

    他与她相差了四岁,是以无论他如何纠缠于她,她都只将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而他那时年少,少年人总是喜欢用挑衅的方式吸引倾慕的女子的注意。他便开始处处找她麻烦,找出各种难题来考她学识,刁难于她,想让她出糗。仿佛只要他成功了,那高高在上的仙女便会跌落凡尘与他比肩。

    只可惜,偏偏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且博古通今还通晓各种文字。他根本难不住她,更别说与她比肩。

    但他不气馁,依旧这么纠缠着她,一缠便是四年。

    四年的时光让她变得越发的美丽,而他也褪去稚气长成了略显青涩的少年。这四年里他抽条似的长个,已高出她许多。这让他感觉很好,感觉自己离她越来越近。他对她的感情半点未被时间消磨反而越来越深刻,越发地不愿放弃。

    在她十六岁那年,皇上突然给她与云王楚卓然赐了婚。得到消息的他,伤心地喝得酩酊大醉,偷了他大哥萧镜之的剑,打上云王府去找楚卓然单挑,当然他被楚卓然轻轻松松地打了出来。

    可他依旧不气馁,他坚信,只要她一日未嫁,他便仍有机会。于是,他的日常生活除了想出各种刁钻的主意为难她,就是一次次打上云王府去挑战楚卓然,然后再被楚卓然打出来。

    所以,当他拿到那块他看不懂的羊皮时,第一件想到的便是拿去为难苏雪君。

    他怕撞见宁国公,就没敢走正门,而是从书房的窗户爬了出去,书房外的守卫知他是家里的小霸王,无人敢拦他,他便带着那块羊皮大摇大摆地出了宁国公府,去了苏宅。

    谁承想,当他满心兴奋地进了苏宅,一路赶往苏雪君的绣楼时,却是在半路的琉璃亭里看见了苏雪君。她正与楚卓然并肩坐在一起,满脸幸福地倚在楚卓然怀里。

    他隐隐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声,他们正在讨论着他们的未来。他听见她用她那清甜的嗓音说,苏阁老已点,等楚玄与萧书玉的婚事过后,便可开始操办他们二人的婚事。

    她说这些话时,微仰着头看着楚卓然,她那如天鹅颈项一般修长的脖子被阳光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满眼,满脸,皆是甜蜜幸福的微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姿态,他竟从不知道,性烈如她也会有那般小女子的姿态,仿佛在楚卓然面前,她便从那刚烈如火的女子化作了多情缠绵的柔水。

    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痛,感觉到了他与楚卓然之间的差距,感觉到了他与苏雪君之间的距离。

    他似游魂一般揣着那块羊皮在苏府里徘徊,最后却仍是到了苏雪君的绣楼之中。他在她的书房里枯坐了许久,一直盯着萧贵妃赠她的那幅画像看,直到她回来。

    她是与楚卓然一起回来的,见到他,她便含笑问他,有何事。

    那时,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清晰地察觉出了她面对他时的笑容与面对楚卓然时的不同。他突然之间就失去了刁难她的欲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书房的博古架上放着一个小紫金盒,那盒子上面还挂着一把铜锁,制作得极是精致。他莫名便开口让她将那紫金盒子送给他,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带着那个紫金盒离开了她的绣楼。

    他将那块羊皮放进了紫金盒中,向打理园子的仆人要了一把小花锄,找了一处草木掩盖偏僻的地方,如同想要埋藏到什么一般,伤心地将那紫金盒深深地埋入地下。

    之后,他回到宁国公府时,果然被他爹逮着追问那块羊皮的下落。他便随口骗宁国公说带去苏家玩时弄丢了。

    当时,宁国公的脸色一瞬间阴沉的可怕,简直就像下一刻便会掐死他一般。

    他骇了一跳,连忙问宁国公那羊皮是什么东西,不然他回头去苏家找找。

    宁国公却是一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先是问他有没有给别人看过,他见宁国公先前神情如此可怕,自然是说没有。然后宁国又细细追问他在苏家里曾去过哪几处地方,最后让他不要在意,但以后不得再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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