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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窟-棠岚-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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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的环节很重要,我希望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出错。正如我刚刚所说,洛羽裳和我今夜扮作夫妻,外地人初来此地,财大气粗,急等散财。莫朝云是丫鬟,无匡是小厮,式院主是护院,沈归是车夫,大家各尽其责,听我号令行事。”
  千叶说完,扫了众人一眼,“至于彼此的称呼,我是叶公子,我会称洛羽裳为羽儿,莫朝云是小云,无匡是小山,式院主为阿九,沈归是老沈,名字并不复杂,希望所有人都不要记错。”
  千叶一边说一边吩咐无匡去取他要的东西,“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去消化和整理刚刚说的事情,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启程去四围赌坊。”
  式九微问道:“公子的意思是我们今晚去四围赌坊散财?”
  千叶点头,“据说阿九以前在军中可是听骰子的高手,我这里有银锭三百两,我要一夜间入银百倍,可能做到吗?”
  式九微面上浮现尴尬之色,“都是旧事了,承蒙公子看得起,自然不会出错。”
  “那就好。”千叶又扫了众人一遍,“今夜需要易容的是阿九和小云,所以你们留一下,其余人都先出去吧,半个时辰后我们便出发。”
  众人答应后,正要出门,忽听千叶又道:“有一件事我要说在前面,无论今夜发生什么,都要听我的安排,谁若敢轻举妄动,就不要怪我下手不留情。”
  千叶从来都是疏离,很少如此冷厉,可他这般说话,却自有一种威严,令人不约而同听从他的号令。莫朝云愣愣看着他,总觉得十分陌生。或许是这半个月相处的记忆太过美好,她几乎已经忘记了他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魔尊身份。此刻他如此高高在上,她才忽然心生苦涩的意识到,有些事并不会因为那半个月的偷来浮生半日闲而改变分毫。
  待屋内只余莫朝云和式九微后,千叶才道:“阿九的面具太过显眼,所以今夜我要替你易容,如果你不希望莫朝云在场,我可以让她先在门外等候。”
  式九微静了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道:“不用了,不过是一段旧事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到脑后,慢慢解开了系紧面具的结,束结松落,式九微扣住半张面具,缓缓将它取了下来。
  从认识式九微伊始就戴在她脸上的面具,终于在莫朝云眼前徐徐被剥离。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半张面具后面,隐藏着属于式九微最大的秘密。
  果然,除去面具的左脸颊上有突起变形的旧伤痕迹,那些痕迹集中在脸颊最丰润也最脆弱的位置上,隔着汇纳百川的条条路路,汇集成一个令人惊心又愕然的字:叛。
  莫朝云呆呆看着那个被烙印在式九微左脸上,极具羞辱意味的字后,几乎说不出任何话来了。见莫朝云那个样子,式九微却缓缓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她抬手缓慢抚摸着脸颊上扭曲和凸出的痕迹,“看来这个印记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减淡半分呢,这个字即使扭曲变形,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啊。”
  那个“叛”字背后,是属于式九微的故事,那时候她才年方十六,却已在铁血军中成了灵魂一般的人物。
  她出身武将世家,可惜她爹运道不佳,和她娘努力了半辈子,也只得了她这么一个女儿,于是她从小就过上了假小子一般的军旅生涯,以抚慰她爹那颗盼生虎子却只得一个小黄毛丫头的不平之心。
  式并不是式九微那位当将军的爹的姓,因为她爹总是盼着再生一个儿子,所以她娘一气之下,就将女儿冠了自己的姓氏,她爹也不拦着,只没想这姓氏就这么用了下来,而她爹一辈子也没得一个男孩儿。
  九微是星辰之名,带着她爹对于好男儿征战沙场、耀动四方的美好希冀,可最终这却成了他女儿的名字。
  在父亲的失望和门庭压力下成长起来的式九微,从小就懂得该怎样努力,该怎么打仗,该如何完胜。
  她有很多追随她的人,有她的部下,有她救的人,有仰慕她的人,也有畏惧她的人,可是一直到她年逾二八,也没有一个喜欢她的人出现。
  从来无人上门提亲,这点在式九微赢得了父亲的认同后,成为了他爹娘最头痛的一件事。那些每每妄言女子出入军营成何体统的酸儒文人不喜欢他女儿也就罢了,可怎么每逢提到九微就竖起大指赞不绝口的老同僚、老部下也一个都不曾有和他家结亲之意呢?
  有次父女二人把酒言欢,老将军愁事上头,有些喝高了,迷迷糊糊就念叨了起来,式九微正襟危坐,只是肃声道:“不熟悉的人因为不理解所以颇多非议,而那些熟悉的正因为太熟悉,所以只会裹足不前。”
  “为何?”
  “他们见惯了我杀人的模样,如何会愿意将我娶到家中,同床共枕,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呢?”更何况,她见过他们最狼狈的一面,任何有点自尊心的男人都希望他未来的妻子仰慕于他,又有谁愿日后永远被自己的妻子压着一头呢?更何况还被骂过、打过、救过。
  和她熟识的男人总是敬重她更多些,从不曾对她起过什么男女的心思,仿佛那样就是亵渎了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这道理式九微行伍多年,心中多少也是明白。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更是不可能娶她,不然家中阴盛阳衰、夫纲不振,以后上朝岂不为人嘲弄为笑柄?而且她刀口舔血一身杀气,那些男人也没那个胆子去想。
  余下的话,式九微没有再对父亲说,可她心里明白,只是不说穿,也不再抱有期待和憧憬。
  同年末,大军被暴雪围困于深山,举步维艰。附近村落瘟疫蔓延,军中将士也多有染病者,军情紧急,而与他们对峙的敌军也是高挂免战牌闭门不出。

☆、第九十六章

  式九微决定趁此机会,亲自穿一趟敌军重镇,去请一位名医出手相救。
  “将军不可啊,此次病疫猝急,或许还是敌方阴招,将军以身犯险,岂不是让我军陷入更为艰难的局面?”
  式九微淡淡驳道:“坐以待毙就不会更为艰难了?营中所有人都是与我出生入死的伙伴,我岂可眼看着他们死在这荒山之中?好男儿当战死沙场,这种死法太过窝囊!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偏将无奈,只得道:“那将军要带多少人?”
  “去打仗吗?多少人都不带,我一人即可。”见偏将急得直握拳,她又道:“若我三日不回,就由你暂为主帅,同时遣出探马秘搬救兵,不得有误。”
  式九微便装一骑出了深山老林,火月在荆棘密布的雪皑茫茫间艰难跋涉,天公不作美,风涌雪啸,很快便不辨来路,只在一片迷茫中孑然独行。天寒地冻间,只有火月艰难跋涉间呼出的屡屡白雾,它们源于虚无、散于虚无,天地宽阔只余她一人。
  两军交战,她单骑一人太过显眼,所以近路、大路都是走不得,只能走僻路、山路。只是遭逢大雪,举步维艰,胯/下火月的背脊都在发抖,式九微于心不忍,只得下马牵行,终于看见风雪中一个破庙,于是进去避雪。
  方踏入破庙,式九微就知道有人。她心生警惕,放缓了脚步,鼻端飘来淡淡的血腥气,还有干柴燃起的噼啪声。她又望了望脚下的雪迹,雪地上行迹散乱,还有淋淋漓漓的血点在冰雪中干涸凝冻。
  式九微将火月拴在庙外的歪脖枯枝树干上,才迈步进了破庙。庙宇中光火黯淡,映衬出光怪陆离的魅影,在噼啪作响的火堆旁,坐着一个人,左腿弯曲,右腿则古怪地伸直在地,那个角度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式九微脚步放轻,但尽管如此,那人垂着头不看入庙的人是谁,单凭这点就不寻常,再结合浮动在鼻端淡淡的血腥气……她蹙眉看着垂头而坐的那个人,如果没猜错,他应该已经晕过去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式九微直接走到了火堆旁,打量那人伸直的腿,果然那腿上血迹斑斑,小腿处还有撕裂的皮肉以及支出的白骨断茬儿,想来是雪中赶路,摔断了吧。
  式九微蹲下身,打量这人的伤腿,伤腿位置的裤料已被撕开稍许,看来没有晕倒前,他应该也是想要尽量自救一下的,只可惜伤情太重,又或者他高估了自己对于疼痛的忍耐能力,总之他应该小小动了一下手,但很快晕过去了。
  天气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她若强行前行,只怕就会变成断腿这位的接班人。遇上了,虽不知他是北昭人还是南越人,总归不该见死不救,被雪困在此庙中,就是天意要她救他一命吧?所以式九微出了破庙,从火月马鞍侧的褡裢中取了一个深嘴壶,去掉壶嘴,然后在无人踩踏的干净雪地中舀了一壶雪,又重新回到了昏厥那人身旁。
  她微微解开衣襟口,从内襟侧撕了一块干净的雪白衣料,然后以灌入内力的双手插入那壶雪中,少顷,那雪便化成了水。将那人受伤小腿处的裤料彻底撕开后,式九微用衣料沾水,轻轻擦掉断骨处的血污,几次反复,那壶中的雪水便染成了红色。
  将血水倒掉,又重新换了一壶雪,这回则是将雪揉成团,糊在了断腿周围,待腿周皮肤透出青紫色后,式九微则快速将他的断腿处接合收拢,并用内力疏通了他淤塞的经络,将随身携带的外伤药取了些敷在伤腿上,最后才用衣料布条将他的伤腿层层缠裹,随后取了挂在马鞍桥侧的长/枪,枪杆撑地的瞬间,她已经上了拴住火月的那颗歪脖树,长/枪抖了几抖,雪地上已是断枝条无数。
  式九微飞身下树,将散落在火月身上的碎木屑撸掉,才抱着那些枯枝入庙。她坐在庙门旁,用战靴中掖着的锋利匕首,将形状各异的枯枝,修整成可以使用的长木段,最后再将这些木段固定在被布条缠裹后的伤腿两侧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忙碌中出的汗,此刻安静下来徐徐化为了蚀骨的冷凝。内衣襟已几近荡然无存,空落落的有些往里灌凉风,于是式九微凑近火堆,又添了一些新柴。待身上的薄汗烤干后,她才摸了摸那人低垂的额头,有些灼烫,于是她解了自己的披风,抖了抖雪后,给他盖在了身上。
  其实在她伸手触摸他的额头时,他就已经醒了,但是他不动声色没有睁眼。腿伤被人处理了,即使不睁开眼,他也可以感受得到。处理伤口的手法算不上完美,但是很熟练,显然是会经常遇到这种伤情,而且从头到尾不曾惊呼和慌张,一路进行都很有条不紊。
  若是个男人倒还平常,只是她靠过来的气息柔暖,应该不是个男人,但触碰他额头的掌心却有些粗糙,指肚满是厚茧,一点都不像一个女人的手。心中有些好奇,于是他睁开眼,想看看愿意雪中送炭,给他治伤的这位好心姑娘长得什么模样。
  只是他有些愕然地看着她走到庙外的歪脖树下,将那匹落了一身雪的马一路牵进了破庙中。快到庙门时,她开始用力拍打马身上的积雪,一边拂去冷雪一边低声道:“火月啊,是不是冷了?让你挨了半晌雪,实在是不得已,那边的人急需帮助,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那马似乎能够听懂般,不停喷着粗气,最后伸出舌头在她脸侧蹭了蹭。她处理完马身上的积雪,又开始整理庙中的所有干稻草,将这些稻草铺成一整片后,她又去牵那匹此刻已显出一身火红色的骏马。
  “来,卧在稻草上休息一下吧,等雪停了我们还要赶路。辛苦你了,火月。”
  她将所有御寒的稻草都给了那匹马,而她自己则大喇喇席地而坐,伸手在火堆上烤了烤,才徐徐抬头望向他,“你醒了?”
  她早知他已醒了,却满心只有她的马,收拾好她的马后,才分出闲心来问他吗?莫名,心中浮上了这样的念头。迎着火光,她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审视和犀利,甚至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从容。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口很渴……”
  式九微会意,道:“稍等。”她依照前法,取了一壶干净的雪,然后将那壶靠近火堆,待其融化后,又加温了一会儿,才到了他近前,将壶递给他。
  他接过壶,急匆匆喝了几口,才道:“你是北昭军中人吗?”
  式九微闻言眯了眯眼,却不答话,只听他又道:“这壶不惧火烤,本就是行军壶,不过南越军中的行军壶不是这个样子,所以我猜你是北昭人。”
  “是北昭人也好,南越人也罢,有这么重要吗?”式九微指了指他手中的壶,“你口渴,我借你壶用,我雪路难行,你借我火堆取暖,仅此而已。雪天相逢即是有缘,何必要分个南越或者北昭呢?”
  他闻言一笑,“两军不是在交战吗?”
  “那又如何?你一个南越人不还是用了我的北昭行军壶?”
  他一愣,忽然笑起来,“我叫薛简,请问姑娘芳名?”
  式九微也愣住,印象中似乎没人在她女扮男装时一眼便认出她是个姑娘,更从来没人在问她的名字时用上芳名二字,她为人干脆,熟知她的人也会同样爽快地问她将军名讳为何。此行虽是便装,但依照惯例仍是女扮男装,可他却如此肯定她是个女人,也是怪事一桩。
  他似乎知道她的心疑什么,“男人还是女人,我还是分得出的。”
  式九微也不啰嗦,“叫我阿九便可。”
  见她不想说,他也不再强问,只是道:“不如你坐过来,你把稻草给了马,披风给了我,又……”他低下头又望了望缠绑在伤腿上的白布条,忽然神情有些微妙片刻,“你席地而坐会着凉的,不如坐过来?”
  庙外暴雪呼啸,庙内御寒的也只是这堆火罢了,坐久了确实有些凉。此次出行关系着无数将士的安危,不容有失,所以式九微没有逞强,顺着薛简的话意,坐到了他身边。身下垫着稻草,果然舒服了许多。
  薛简侧头打量式九微,而她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回视。她的眼底严肃而安宁,嘴唇不由自主地紧抿,带出了一丝倔强,而她的脸庞也不像一般姑娘那么柔美,反而有种英姿勃勃的帅气,很难具体形容出来样貌,但依旧神采奕奕、不同寻常。
  她直接问道:“你看什么?”
  “看看将稻草让给一匹马的女子,到底长得什么样。”

☆、第九十七章

  式九微却道:“火月不仅仅是一匹马,它是我最忠实的伙伴,永远可靠,不会背叛。”说完又打量他的那条伤腿,“若你也有这么一个可靠的伙伴,想来这腿也不会摔断。”
  薛简笑道:“看来这是我丢下马匹,独自行走的报应了。”
  式九微却不说话,只是蹙眉望着庙外依旧下个不停的大雪,“这雪不知何时会停。”
  “你着急赶路啊?”
  她点点头,“拖不得。”
  “可眼下不能走了,你看我的腿便知道任性的后果了。”
  式九微却微微闭目养神,他以为她不会再说,可是她却道:“想来你的腿也不是在这庙中断的,拖着断腿一路前行至此,你也算很有些硬骨头了,虽然文弱,但志气却令人敬佩。”
  “文弱?我?”不知为何,被她看轻的感觉瞬间来袭。
  她却摇摇头,“你失血过多,别再说话了。”
  火堆噼啪作响,天色却慢慢昏沉,最终天地一片黑暗。薛简又添了一些柴,却见式九微犹如打坐一般坐姿笔直,他有些好笑,将盖在身上的披风也分给她一些,但相隔着远,披风便围不拢,很快又会滑下来。
  式九微闭着眼道:“不用了,你盖着好……”
  话未说完,她忽然顿住,因为薛简头已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我的身体麻了,换个姿势。”
  因为两人相靠很近,披风终于可以同时拢住他们两个人了。式九微知道他的意思,所以什么都没有说。两人依偎着取暖,倒是激发了困意,就着一个火堆,两人先后睡去。
  再睁开眼,天已大亮,而呼啸一整夜的雪也终于停了。见式九微开始整理那匹马,薛简才问道:“你不会打算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走吧?”
  式九微蹙眉回望他,视线下移到他的伤腿,一时间皱眉更加明显。
  “我对南越地况比较熟悉,无论你要去哪,总会对你有些帮助。”见式九微似乎真有甩下他离去的意思,薛简无奈道。
  “熟悉?摔断腿?”式九微也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随便说说,“我不方便带着你,只能将你留在遇到人烟的最近地方,如果可以,你就跟我一起走。”
  “无情的女人,好歹也共度了一夜……”话未说完,式九微已经一把扯走了他身上的披风,然后雷厉风行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她心急赶路,对他丝毫也不温柔,于是薛简因为腿疼便不断龇牙咧嘴。
  “是个男人就别做女人家的姿态。”她的嘲讽直接而辛辣,噎得薛简一愣,“你跟别的男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见式九微不答,又啧啧道:“你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随后便是一阵剧痛,式九微将他像个包袱一样,摔上了马背,伤腿碰到了马镫,一时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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