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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想害我-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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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也不想这么劝她,就说:“大概是你有孕身子重,他身边需要人伺候。”
  “他们都说那孺人,”岚月看着我,冷冷地说,“长得很像你。”


第99章 
  信王新纳的孺人住在翠微宫; 从前褚昭仪居住的宫室; 位于宫城西侧。我觉得信王是想让两名妻妾隔得远一些,免生争端; 而别的宫殿还住着陛下的妃嫔,翠微宫恰好空着。
  但岚月并不这么想。她觉得自己身为王妃还住在东宫,这个孺人却先她一步就住进属于妃嫔的宫殿; 喧宾夺主礼遇逾制; 反而压了她一头;褚昭仪生前因为生了皇子颇为受宠; 翠微宫轩室华美为后宫之最,可见信王对这孺人亦宠爱非常。
  她这是疑人偷斧; 心里预先认定了一个结论; 便觉得种种迹象都是佐证。要这么推论; 我一个县主居然住在先皇后、贵妃才能居住的燕宁宫; 是不是也逾制不合身份?我还可以说翠微宫旧主褚昭仪被陛下赐死; 其子也在夺嫡争储□□亏一篑; 可见这地方十分不吉利,信王让孺人入住; 不但恩宠不长,而且性命堪忧。
  就像她非觉得那孺人长得像我; 后来我也远远遇见过一次; 除了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我看不出来我们俩哪里相像。
  我问随行的宫婢:“我跟她像吗?”
  这个问题好像太为难她们了; 宫婢既不好说像; 也不好说不像; 只得敷衍道:“这美人大多生得杏眼桃腮、琼鼻朱唇,总有些相似之处。”
  贺王氏杀婴之罪,因证据确凿,没过几日便判决定论,褫夺诰命,徒刑三年,稳婆、奶娘、包氏孔六等从犯获杖刑。
  但二叔公和堂叔并不认教唆罪名,只说贺王氏重男轻女愚昧歹毒,为了保住地位擅自杀女求子,将罪责全都推在她头上,还真是我们家的一贯作风。
  贺王氏见公公和丈夫把自己推出来当顶罪羊,只求保全自身,全然不顾她的死活,便也反水指认聂蒀所诉贺家洗女习俗皆为真,并交代了最近十来年内她所知道的家中另外几起溺婴事件,咬了一堆人出来,据说公堂上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这些案子年深日久,除了贺王氏的供词,相关证据证人都已湮灭难寻。有两位婶婶胆子小,做了亏心事一直负疚难安,主动承认了罪名;其他人则负隅顽抗,互相攀扯推诿,一团乱麻没完没了,足足审了一个多月才结案。
  不管这些人最终能否定罪,还是缺乏证据逍遥法外,国公府杀婴洗女一事已人尽皆知,祖父治家失德这一项,终归是推脱不了。
  这一个多月里,我们家就像洛阳的天气一般,愁云惨雾,不见天日。
  “听说江南有梅雨季,淫雨连绵持续盈月,没想到洛阳也有,还比江南更长。”午后雨终于停了片刻,公主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色道,“是不是我在回纥待太久了,那里风沙大气候干燥,回到洛阳竟觉得潮湿阴冷不习惯。”
  “洛阳往年也不这样,”我对她说,“就从去年开始,春夏之际雨水不断,今年比去年尤甚,就怕黄河又要发大水。”
  因为这个,信王同意了虞重锐重启黄河河工,他一心扑在这上头,连洛阳城也很少回,我又有个把月没见着他了。
  转眼到了五月底,再过几天就是姑姑的周年忌日。永嘉公主说她也想聊表心意,时常把我叫到昭阳宫来,或者她到燕宁宫去,陪我一同抄经制幡准备祭品。
  公主在黄纸上落笔,墨汁刚一粘纸便洇开,她立刻抬起手。“天天下雨,连纸都潮了。”
  这时女使进来报说:“长公主,邵郎中在宫外求见。”
  这个邵东亭真是阴魂不散,公主不愿见他,他偏要来反复纠缠,光是我碰到的就已经第三回了。
  “不见。”公主放下笔说,想了想又唤住女使改口,“就说我去清宁宫照顾陛下了,无暇分身。”
  公主不想见邵东亭,直言拒绝便是,怎么还找上借口了,好像有点怕他躲着他似的?
  公主不只是拿照顾陛下当借口,还当真拉我去了清宁宫。
  自从公主提醒过之后,罗才人便十分尽心地伺候陛下,陛下似乎也很满意,流露出喜欢她之意,是以最近几乎都是罗才人侍疾。她遇到拿不准的,就会派人去请公主、请我,这两月中我也来过清宁殿好几次。
  陛下卧病有三个月了,御厨再怎么精心烹制、加了多少燕参鲍翅的汤羹,太医一帖一帖的大补药方,也挽回不了他日渐消逝的生机。他比我刚回宫时所见又瘦了一圈,干枯的脸上只剩一层皮肤松松垮垮地挂着,仿佛其下的筋肉肌理、以及它们所蕴含的生命力都已悄然流失。
  我们到清宁殿时,罗才人刚喂陛下喝了药,服侍他翻身侧躺,露出后背透气。“同一个地方一直压着,会生褥疮的。”她说。
  现在她做这些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陛下自己侧卧不住,需要人扶着,扶一会儿还不行,一天中累计得好几个时辰,罗才人便躺在陛下身后抱着他。最近这半月,她好像都没再找过我求助。
  见我们来了,罗才人起身下榻,暂且先让陛下平躺。公主坐在病榻旁,招手唤入女使,女使将从昭阳宫带来的提篮打开,里面竟是黄白纸钱、朱砂毛笔等物。
  “皇帝哥哥,再过五六天就是贵妃嫂嫂的忌日了,我跟瑶瑶正在准备祭品呢。”她拿出一张黄纸来,就着榻边的矮几叠成元宝形状,然后用笔蘸取朱砂,“可惜陛下不能跟我们一起祭奠,就请你为这些纸钱烧化都点上朱砂吧。”
  她握住陛下的手,替他抓着笔,在元宝中间点上一抹红。点完后她举起来看了看说:“这也算御笔亲题了,贵妃嫂嫂泉下有知,定能体怀陛下的心意。”
  我以为陛下会恼怒她自作主张强迫他,但他只是缓慢转动眼珠瞥了我一眼,我并未看到他心里的念头。
  准确地说,是我并未看到他心里的恶念。
  近来我似乎越来越少看到了。是陛下风疾入脑日益加深,他的思维变得更迟钝什么都不想,还是他心里仍旧是活泛清明的,只是忿怨恨意变淡变少了?
  我不知道。我只能看到人心里的坏和恶,看不到好的。
  公主把带来的两叠纸全折成元宝,每个都借陛下的手点上朱砂,装了整整两篮子。
  离开清宁宫时她将那两篮元宝交给我,问:“瑶瑶,如此你对陛下的怨恨会减轻一些吗?”
  我以为我掩藏得很好,但……公主心细如发,聪慧剔透,什么都瞒不过她。
  “我知道贵妃嫂嫂是自戕而亡,太医说的理由、外面传的流言,我统统都不相信。”公主望着远处青白天幕下深黛色的宫殿剪影,“能让贵妃嫂嫂那样坚毅的女子走上轻生绝路,那一定是万分不得已……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绝对不会是因为她的夫君对她太好,是吗?除了陛下,谁能逼她到这地步呢?”
  我无法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只好低头沉默。
  “从前我在回纥,听过见过许多他们夫妻反目、骨肉相残的轶事。在我前面,老可汗娶过两位阏氏。第一位元配是乌揭可汗之女,后来老可汗取乌揭可汗而代之,将妻族屠戮殆尽;第二位阏氏与大臣勾结,想拥立自己的儿子,逼老可汗提前退位,被可汗亲手所杀。夫妻犹如此,父子兄弟间兵刃相见你死我活更是数不胜数。光是老可汗死后,他的六个弟弟、十四个儿子便因为争权互相杀戮,死了十个。那时我想,这些回纥人果然蒙昧野蛮、残忍无道,还是我们大吴的皇帝重情义守伦理,夫妇恩爱,兄友弟恭。”
  她转回来看着我,无奈地笑了笑:“但其实权力对人的腐蚀,古往今来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永王不也是父皇的亲弟弟,杀了自己兄嫂和侄儿侄女吗?我见到的伉俪情深、兄弟友爱,只是当时的机遇使然而已。奉天皇帝死得早,所以他始终是仁厚慈爱、令人惋惜怀念的长兄,但活下来的人,活得久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我曾经担心过如果公主知道姑姑之死的真相,发现陛下不再是她回忆中有情有义的兄长,会后悔回到洛阳。是我小看了公主,她历尽坎坷,见过人世间各式各样的苦难纷争,她早已将世事人心看透看淡。
  “前几日我还跟陛下说起贵妃,我问他,皇帝哥哥觉得自己对贵妃的死有责任吗?还是认为她不敬君上、咎由自取?如果是前者,你就看我的左手;后者,就看我的右手。”
  我不禁问:“陛下是如何作答的?”
  “他……哪边都没有看,”公主实事求是答道,“只是闭上眼睛,流出一滴眼泪来。”
  我也曾经期盼过,有朝一日陛下会不会幡然悔悟,觉得自己到底是做错了、辜负了姑姑,在她灵前痛哭流涕求她原谅。但他终究不是如我这般的寻常人,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大概只有到了九泉之下,他自己去说与姑姑听。
  公主又说:“陛下已经如此,我只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发生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惨剧。”
  我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信王和三皇子争位,公主始终一碗水端平,两不相帮。有人来拉拢她,她说两个都是她的嫡亲侄子,奉天皇帝和陛下都是她敬仰的兄长,将来谁的儿子当皇帝她都支持。也因为如此,她在两边都未落着好。
  “瑶瑶,如果将来有一天……”公主望着我说,“你能不能看在雴儿跟你也算有一点姐弟情义,另外两位侄儿年纪尚幼,让信王放他们一马?”
  我顿时有些尴尬:“这……也轮不到我来……”
  “你的话,他会听的。”
  连公主也误会了吗?她明知道我跟虞重锐……
  我正想解释,公主却转开眼看向我身后。我回头一看,章三全带着两个小内侍走到我们面前,行礼后躬身拜道:“殿下有请县主至宣政殿一叙。”


第100章 
  我把那两篮纸元宝交于女使先拿回燕宁宫去; 拜别公主,随章三全去宣政殿。
  公主目光盈盈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惋惜和悲悯; 叹了口气。
  她肯定是误会了。别人误会不打紧; 但能让公主误会……或许我该留点心。
  虽然住在宫中; 但我和信王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他日常在宣政殿起居; 偶尔会去王妃和孺人居住的芳仪殿、翠微宫; 和我也不搭界; 除非特意召见,平素很难碰到。
  经过延福门时,我竟遇见了邵东亭。他还在宫门外锲而不舍地守着,不见到公主不肯罢休。
  看到我; 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低头行礼。虽然冠服整齐; 但我发现他仪容似乎有些奇怪,仔细去看,原来是左侧鬓角额发被火燎没了,新长出来的发茬尚短,用帽子盖住仍显怪异。
  大概是我盯着他的时间太久; 他抬头瞥了我一眼。
  这一瞥就叫我看见了; 他的左眼蒙了一层白翳; 近看有几分吓人。我不禁脱口道:“邵郎中; 你……”
  他立刻垂下眼拜道:“微臣身有残缺; 惊扰县主了。”
  公主说他在山火中受了伤; 原来伤在眼睛?看那白翳的色状,左眼大概是不能视物了。公主绝对不可能嫁给眇一目的驸马,若信王严苛一些,认为他面带残疾不宜为官,让他罢职回乡也不为过。
  从前我觉得此人心术不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浑身的优点就只有一副好看的皮囊,而今他却为了救公主,把这唯一的优势也丢了。公主曾经夸赞过他是神仙一般的少年郎,现在只剩一只眼睛,何谈仙姿玉貌?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幸灾乐祸,还是应该怜悯惋惜。
  我对他说:“公主近日为照顾陛下,身心俱疲,邵郎中还是晚些再来吧。”
  他对我揖道:“多谢县主相告。”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治伤期间公主时常出宫去照看,夤夜不归,如今他伤好了,公主却为什么不肯见他了?
  我没有多问,告辞离去。
  走进宣政殿时,信王正在看一卷很长的奏章,一边看一边左手在桌上轻敲。他敲的地方并不是平整的桌面,而是高高低低,但御案所在处比殿中高出两阶,站在下面只能平视,看不清案上摆着什么。
  见我进殿,信王放下案卷道:“你家的案子终于审结了,这是今日大理寺和刑部刚刚联名呈上来的结案卷宗,你要看看么?”
  原来他召我来是为这事。我也一直惦记着去找晏少卿或聂蒀问个结果,现在能直接看案卷自然最直接详尽。
  我往前两步走到御案前,举起手道:“谢殿下。”
  信王却没有把卷宗递给我,坐在御案后说:“站下面那么远干什么,上来到这边看。”他将那案卷铺在桌案上,往右边推了推。
  我从侧面拾阶绕上去,站在案头。案卷是从右往左写的,判决结果在最末尾。我往他左手边看去,终于看见他一直漫不经心在敲的东西。
  一张做工算不上精致、笔触夸张的傩戏面具,正是上元夜我戴过的那枚龙女,底下的绳结还缠在一起。
  信王见我盯着面具,拿起来笑道:“上元节拿了瑶妹妹的东西,忘记归还就带回家去了,前两日回王府才想起来,现在物归原主。”
  我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面具,没有接。“节令时随手买的玩意儿,过了那时节便无用了,我还以为殿下早已丢弃。”
  “瑶妹妹的东西我怎么会随便丢呢。”信王举起面具端详道,“我还记得十二岁那年,上元节后的第二天,瑶妹妹从宫外带了两架风车进来,送了我一个。每架上头有六只彩色的小风车,骨架上还绑着竹哨,迎风跑起来‘居居’作响。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玩的东西,玩了整整半年,直到小风车的叶子全都散架、修也修不好了才不舍作罢。一直等我年满十六岁,太妃才第一次允许我上元节出宫游玩,那时再见到街市售卖的风车玩具,却没有年少时的意趣了。”
  小时候我从来不缺这类小玩具,每次上街看到喜欢的便买下来,玩腻了就丢在一旁或随手送给别人。信王眼中的这份珍贵,我着实体会不来,他十二岁时我才七岁,这件事也早忘光了,毫无印象。
  见我不接,他把面具放回桌上:“既然瑶妹妹不想要了,那就留给我做个纪念吧。”
  这么一说我又有点懊悔。我的面具,他留着做什么纪念?
  我正寻思是否要改口问他要回来,信王往御座一侧让了让,指着桌上平铺的案卷说:“过来看吧。”
  他的意思是,叫我站到他身边去看吗?
  我站在案头没动,说:“卷宗这么长,还是不必了,臣女相信三司会明察秋毫、秉公处理。”说完躬身后退,回到阶下。
  信王笑道:“瑶妹妹怎么跟我这般生疏见外起来?”
  我低头回道:“殿下身份今非昔比,将来更是贵不可言、人所共仰,自然不能同以前那样嬉笑无状。”
  信王道:“我倒希望瑶妹妹在我面前始终都跟从前一样。”
  我往后退了两步:“殿下若无要事,臣女便告退了。”
  “瞧你着急的,没有要事便不能召你相见么?”
  我转身想走,他连声道:“有有有,有要事。这卷宗里罗列了一干涉案人等刑罚判决,但彭国公如何处罚,三司并未定论,孤想问问瑶妹妹的意见。”
  如何处置祖父,问我?
  我回道:“朝政之事,臣女无权置喙。”
  信王翻到卷首,说:“孤方才仔细翻看这结案卷宗才发现,其中最关键的一步,竟是瑶妹妹从下人口中得知女婴埋骨之处,但是这下人受审时又矢口否认。若孤王没猜错,整件事都是瑶妹妹在背后一手促成的吧?”
  聂蒀怕我夹在中间为难,诉状中只有找到宁宁尸首这一项绕不过去的地方提到我,其余皆尽量避开,公审时也未传唤我到堂作证。别人只会以为包氏满口谎言前后不一,但信王肯定明白我是如何从她“口中”得到线索的。
  否认也无用,我只说:“略尽绵力而已,谈不上一手促成。”
  “瑶妹妹太过自谦了。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瑶妹妹能发现这蚁穴破绽之所在,四两拨千斤,这样的本事,恐怕天底下没有瑶妹妹想治而治不了的人吧?尤其这朝中的高门大户,谁家背地里没有点见不得人的事呢?”
  他又想让我帮他治谁?
  我不禁警觉道:“殿下意欲何为?”
  “瑶妹妹别误会,孤只是见你襄助外人揭举自家,大义灭亲令人敬佩,所以叫你来问一问,到底是希望孤对国公从轻发落,还是从重处罚?”信王看着我说,“瑶妹妹帮孤实现了心愿,孤自然也要让瑶妹妹事事顺遂心意。”
  我犹豫不答,他又道:“瑶妹妹若不明示,孤原本打算看在你和王妃的面上,就训责国公几句、罚他些俸禄罢了。”
  我只好直言道:“请殿下秉公执法,对国公略施惩戒,令其莫再重蹈覆辙,但……祖父年事已高,受不得大风大浪了,别伤他性命。”
  “瑶妹妹这么说,孤便心中有数了。”信王笑了起来,“对了,贵妃的忌日快到了吧?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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