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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想害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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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决堤,是不是很严重?陛下有没有责备你?”
他稍稍一愣,似乎意外我会先问起这个。“无妨,当务之急是先把问题解决。”
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问他。我想问:他们都说公主看上你了,是真的吗?那你呢,有没有看上她?在你眼里,又把我当成什么?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但是我说不出口。
虞重锐问我:“是不是还没吃饭?”
我点点头,他又说:“我叫凤鸢送过来,我们还是在那边窗户底下吃?”
凤鸢过来布菜的时候,使劲朝我偷偷挤眼睛,大概是要我向虞重锐套话。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忽然失去了言语表达的能力,只能默默地低头吃饭。
虞重锐坐在我对面,我们中间只隔着一张两尺宽的案几。他给我夹了一片鹿脯,问:“你的伤口长得如何了?”
“已经全好了,就还有点痒……”我转了转肩膀,证明自己确实无碍了。
“疤痕痒说明里面还在生长,要多吃点肉才好得快。”他又给我夹了一筷子,“以后你自己也要注意。邓子射打算长留洛阳了,在南市开间药铺,有事你可以去找他。”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自己去找邓子射?难道他、他又要赶我走吗?
我完全吃不下了,碗筷举在手里,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虞重锐垂着眼睑不看我,说:“今日在省院,我遇到了贺主簿,他向我打听你的消息。”
第47章
“贺琚?”我现在想起他还是觉得不自在,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他知道我在你家?”
“他不知道; ”虞重锐诧异于我直呼贺琚之名; “只不过自你离家以来,他一直到处打探你的下落; 大约是能求的人都求遍了; 病急乱投医才问到我这里来。”
我觉得脑子里乱乱的。贺琚怎么又找上虞重锐; 家里选出来和虞重锐争着尚主的不是他吗?
“你看,其实你家里还是有人关心你、一直在找你的,”虞重锐放柔声音道; “要不要告诉他你在……”
“不要!”
我的激烈反应终于让他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告诉他,好让他来把我接回去?”
虞重锐又垂下眼睛:“先前你为我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加上身上毒物来历不明,情势难辨; 我便没有告知你家人。现在真相已明; 这蛊是贵妃从苗疆带来的; 并非你家中有人下毒谋害; 你的伤也好了……”
“所以你又要把我赶走了是吗?”
“我不是赶你走; ”他耐心地温声解释道; “你是有家的,家里人也很担心你; 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藏在我这儿。”
我知道; 就算我藏得了一时; 等他和公主成亲了,宫人往来频繁,很多人都见过我,我的身份迟早也会藏不住。届时我家、虞重锐、公主三方都会十分尴尬,还不如现在我就自己回去,当做我跟他从来没遇到过。
但是,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把一腔无名火都撒在贺琚身上:“反正你不要告诉贺琚,我不想看见他。”
“他是你的堂兄,”虞重锐纠正道,“我瞧着……他对你倒是真心实意的关切,是可信赖的人。”
“他才不是……”我羞于启齿,“他、他对我有歪心思,我再也不信他了。”
虞重锐却并不惊讶,反而了然一笑:“难怪那回在刘夫人园中遇见,贺主簿对我敌意那么重。那他这次屈尊求到我这里来,想必是真的方法用尽、心急如焚了。”
他还帮贺琚说话,是想劝我乖乖地跟贺琚回家吗?我不想听。
虞重锐顿了一顿,又说:“贺主簿,是一位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对自己妹妹有非分之想的正人君子?
我闷声道:“你别替他说好话了,我……我能看到别人心里的龌龊坏念头。他要是正人君子,那天底下就没有色胚淫贼了。”
虞重锐笑了起来:“莫非你觉得只有心如止水、灭绝人欲,才算得上正人君子?那正人君子岂不都要绝后?”
我想说“你不就是吗”,但这话好像咒他绝后似的,就没吭声。
“我问你,贺主簿可有对你做过逾越不当之举?”
那倒没有,就摸过我一次脸,他也道歉说以后不会了。但谁知道他转头回去有没有再想那些……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他自己都承认了!
我摇头,心中却仍是不忿不屑。
虞重锐叹气道:“你呀,还是太小,叫我怎么跟你说呢?”
“我不小了!去年就已及笄,都可以……都可以嫁人了!”这话我最不爱听,生气地辩驳道,“你别总当我是小孩子,我虽然见识少,但我也是讲理的!我不懂的,你讲给我听,我不就懂了吗?”
他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道:“贺主簿和你是从祖兄妹吧?亲缘上隔得其实已经远了。他与你自小青梅竹马亲密无间,身边又没有大人管束,长到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见你日渐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知好色而慕少艾,这是十分自然的感情,算不得大过错。”
他这样说我,我不好意思朝他大喊大叫了,小声道:“有感情就有感情,他为什么要在心里想那些……我从前对他也是有感情的,我就没有那么想过。”
“你对他是兄妹之情,他对你有男女之情,自然不一样。”
我抬起头望着他:“男女之情,哪里不一样?”
其实我也隐隐约约若有所觉,我喜欢虞重锐,和从前喜欢仲舒哥哥、喜欢姑姑、甚至喜欢长御都是不一样的,但我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虞重锐咳了一声,我瞧见他耳朵又红了,但他仍正色与我平静地解释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有情就会有欲,这是与父女兄妹朋友之谊相别之处,亦是夫妇相谐繁衍生息之根本。贺主簿年方弱冠,血气方刚,对倾慕之人心生欲念,此乃人之常情、天性使然,每个人都会有,少年人尤甚。但他心中有欲却能克己自守,始终对你以礼相待、悉心爱护、不乱|伦常,甚至也不叫你知道,还是你有了异能之后才看穿,岂不更说明他律己严格、持身正派,知其不可为则不为,何尝不是令人敬佩的君子?”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目光渐渐往下移,心口怦怦跳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喜欢他和喜欢别人不一样,是因为我对他有欲念。
我对他有独占欲,不能容忍他和别的女人相好,不管是凤鸢还是公主;我对他还有……贺琚和凤鸢被我看到过的那种念头,我想亲近他、想抱着他,还有其他更深入的、我一知半解懵懂不明却又莫名向往的亲密之举。
婆婆说,人的心里有**,才生出各种不该有的妄念,被“墨金”感知,知人心意。
他就是我的妄念。
虞重锐却以为我没有听进去,接着劝导说:“一个人的品行,不是看他怎么说,甚至也不是看他怎么想,最终还是要落到实处,看他做了什么。人心并非非黑即白、一成不变,善人会有私心,恶人也会有一念向善,即使同一个人,昨日和今日想的也可能完全不同。你现在能看见别人心中恶意,固然能帮助你识人,但也切忌被它一叶障目,失了自己的判断。”
我把视线又移上来,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说对喜欢的人就会有欲念,这是人的天性,每个人都是如此,是真的吗?”
“对。”
“那你呢?你也是这样吗?”
他犹豫了一下,垂下眼睑说:“我自然也是。”
我霍然起身,越过面前的杯盏案几,凑上去亲在他的唇上。
第48章
虞重锐瞬间睁大了眼; 迅速往后一退。
但是我已经亲到了; 他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倾身撑在面前案几上没有动; 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紧盯着他。如果……如果他的反应像我预期的那样,如果他也喜欢我,那我就什么都不怕,我愿意为了他去与祖父、与公主、与陛下相抗衡。
离得这么近,我看到他眼神里似乎有过那么一丝涟漪波动; 但迅速又湮灭成一汪漆黑深潭。
时间好像凝固了; 我只听见自己耳鼓里血流奔腾的声音。我甚至能感觉到,血脉里的“墨金”仿佛也觉察了我孤注一掷的紧张期盼; 在我的心口疯狂鼓噪,想去抓住那最细微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意念波动。
也许只是短短片刻,又恍如过完漫长一生。
我快要撑不住了; 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按住心口。“墨金”渐渐地平息下去,安静地伸展潜游在我的心脉血流之中。
它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于是就放弃了。
虞重锐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骗人……”
我想用轻松玩笑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来; 但是我现在笑得一定比哭还难看。我在他面前什么尊严都没有了,再多待一刻,我可能就要崩不住哭出来。
我把面前的杯盘桌几一推,转身跑出门去; 一边跑一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没有骗人。
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我也不知道要往那儿去; 只想离开这儿; 找个地方躲起来大哭一场。
经过庖厨的时候; 我看到凤鸢又一个人躲在耳房里; 支一个小桌子偷偷吃酒,一边吃一边叹气。我冲进去对她说:“凤鸢!我也要喝酒!”
据说酒能消愁,喝醉了或许我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凤鸢眼明手快地一把将壶抄走护在身边:“你喝什么酒?少爷说了你不能喝酒,上回那壶石冻春全是他喝光的,让我以后都别给你酒了。”
她一说虞重锐,我就更想哭了。三天前他还给我庆生辰呢,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
我一屁股坐在凤鸢对面,趴在小桌子上嚎啕大哭。邓子射说我是凤鸢第二,一点都没错。
“你咋啦?”凤鸢问,随即又“啧”了一声,“用脚后跟也猜得出来,是不是跟少爷说你喜欢他,让他别娶公主了?呵呵,你以为你是谁啊,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自取那个什么羞辱了吧?”
我爬起来抽噎着说:“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能不能不要落井下石说风凉话?”
凤鸢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照样是白眼招呼我:“那不是你自找的?做人要有‘自自兹明’,少爷是主人,我们是奴婢,他要是对你有意思,还需要等着你主动去勾引?”
凤鸢怎么这么讨厌,总说这种扎人心的大实话。
“这下丢脸丢大了吧,以后你还怎么在少爷跟前伺候?你看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少爷,但我就是不说,在少爷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用心当差办事,他也不能把我赶走呀?”
我抹了抹糊在脸上的眼泪:“凤鸢,你让我喝点酒吧。我酒量很浅的,不会喝你很多,只要一杯我就能醉了。”
凤鸢乜了我两眼,不情不愿地拿了一个小杯子,给我倒了一杯。
我闭眼一仰脖子把整杯都灌了下去。出乎意料,这酒居然有点甜丝丝的,一点都不难喝。
我把杯子放下问:“凤鸢,你这是什么酒?是石冻春吗,这么好喝?不像我上回喝的,又辣又涩,还有点苦……”
一说到上回喝的酒,我就想起喝醉后遇到虞重锐,想起他拿了我的玉佩,想起后来在刘夫人家园子再见到他,想起姑姑相中想让他娶我……我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二十钱一斤的米酒,没名字。还石冻春呢,你以为你是公主啊,给你喝石冻春……石冻春你品得出好坏吗?你以前喝的什么劣酒,又辣又涩又苦,那是酒吗?是药吧?”凤鸢嫌弃地夹了一块豆干塞我嘴里,“把你那嘴闭上!咧那么大,丑死了,要是让少爷看见你这满脸鼻涕眼泪的丑样子,他就更不喜欢你了!”
虞重锐会看到我哭吗?刚才我没等他开口就跑出来了,他会不会追上来向我解释挽留?
我连忙擦了擦眼泪,起身到窗边向外张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没有追上来。
我在想什么啊,都已经这样了,我居然还不死心吗?
我流着泪回到桌边,嘴里的豆干就像嚼蜡,咬了半天也咽不下去。我问凤鸢:“你的酒是不是兑了水?为什么喝下去这么久还没效果?”
“哪有那么快,又不是蒙汗药!看你脸和脖子一点都不红,哪像不能喝一杯倒?”凤鸢嘴里骂骂咧咧的,又给我倒了一杯,“大不了再给你喝点……”
她给自己也满上,举起酒盅和我碰杯,然后凑到嘴边嘬起嘴唇“啾”地吸了一口,满足地啧啧喟叹。
虽然这酒没我预想的难喝,但我喝到第二杯就尝不出味道来了,嘴里苦淡,只顾像喝水一样灌下去。
我眼泪汪汪地问凤鸢:“你怎么好像不太难过。”
“可能是你刚来那会儿已经难过了一遍,再来一遍就没那么难过了。而且我仔细一想,少爷娶公主,总比娶你这个小妖精强,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好像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以前她都是在心里偷偷骂我,现在连掩饰都不掩饰,直接说出来骂我了,换了平常我肯定要被她气死。但是我今天太难受了,她骂我好像也没有感觉。
“再说难受就要像你这样大哭大闹吗?又不是小孩子了,哭有什么用,还指望谁会来给你颗糖哄哄你?”凤鸢继续斟酒,“难受就吃点肉,喝点酒,吃饱喝足睡一觉就不难受了,啊。”
我俩你一杯我一杯,没多一会儿就把一壶小酒喝完了,我还是清醒得很,一点醉意都没有。
凤鸢有点微醺上头,双颊酡红,眯眼看着我说:“你真的是一杯倒吗?不是来骗我酒喝的吧?”
“我也就喝过一次……”不想不想,一想就眼泪止不住,“肯定是你这酒太淡了没有用!我给你买了四坛石冻春,你就不能拿点好酒出来给我喝?我就是想喝醉罢了,为什么这都不行!”
凤鸢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算了,看在你是第一个送我好酒的人,还一口气送了四坛,我认了你这个酒友!等着,我去给你拿石冻春来!”
她站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我不信你还能把四坛都喝了?算算我还是赚的嘛!”
她去厨后藏酒的地窖,不一会儿拎来四坛酒,豪气干云地往桌上一顿:“喏,这就是你送我的四坛石冻春!今天随你敞开了喝,‘一醉方体’!”
她真是喝糊涂了,我送她的酒明明还在瑞园放着,这是她自己私藏的。
凤鸢拿来两只海碗,开坛直接把酒倒在碗里,捧起来“敦敦敦”地喝掉半碗,长长地哈出一口气:“以前每次我只舍得喝一小盅,一小口一小口地咪。头一次这么放开喝石冻春,真爽快!还有什么难过的事过不去呀!来来来,你也喝!”
我也学她捧起碗“敦敦敦”地喝。石冻春比米酒更辛辣一些,也不甜,但是都比我上回喝的酒好喝多了,我一口气干掉一碗。
凤鸢一碗下去就更迷糊了,坐在地上背靠柱子,舌头也捋不直:“少爷要娶公主了……好事,好事!他那么好的人,只有‘金树枝叶’的公主才配得上他,我才服气……再喝一杯!替他高、高兴!”
我却越喝越清醒,了无醉意。我对她说:“凤鸢,你跟了他那么久,他却一直不愿意娶你,你难道不怨他吗?”
“你喜欢的人却不喜欢你,这可真是天底下最没有法子的事情。如果这便要生怨,那些长得好看、人品家世好、招好多人喜欢的,岂不是要被人怨死了。”
凤鸢靠在柱子上歇了一会儿,眼神稍稍清明了些,仰头望着屋顶。
“我签的是卖身契,最低贱的那种。五岁家里揭不开锅,爹娘把我卖给人牙子,又转卖给隔壁县小地主家做童养媳。说是小地主,其实也只有十几亩地,自家人都要下地干农活的,他家儿子生下来便是个傻子。正巧娘子来庄子里收蚕丝,看我跑前跑后还算机灵,身世可怜,许了他家好处把我买回去,然后我就见着了少爷……”
她的眼睛忽然迸出光亮来:“以前我哪见过这样的人啊,他那么好看,清雅、高贵、脾气也好得不得了,就像天上的神仙。如果不是娘子买了我,我这辈子就是地主家傻儿子的媳妇;若家中平安无灾,最多也就嫁给左近与我家一样贫苦的农户。而现在我能遇到少爷,能有这么好的人让我喜欢,能一直跟在他身边,我已经觉得是老天给我的恩赐了……少爷不喜欢我,那又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够好,我该怨我自己啊,怎么会怨他?而且他除了不想娶我、跟我睡觉生孩子,其他都对我挺好的。”
是啊,虞重锐不喜欢我,又不是他的错,是我不够好、不足以让他喜欢。他除了不想跟我成亲睡觉生孩子,其他也对我很好。
但我还是难过得要命,连石冻春都无法让我好受一些。
凤鸢喝一碗,我喝两碗,一坛倒三碗就没了。喝到第三坛时凤鸢把酒吐了出来:“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喝了,再喝我要吐了。这么贵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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