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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茶皇后-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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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华就像知道她在干什么似的,她才走出暖阁,他就出了声:“屏风后面有干净的热水。”
    钟唯唯扭捏着不肯去,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会趁机占她的便宜。
    重华的声音淡淡传来:“只是好意而已,不愿意也由得你,朕先睡了。”
    他坦坦荡荡,倒显得钟唯唯想得太多似的。
    她摸到屏风后,飞快洗漱完毕,再悄无声息地回了暖阁。
    重华再未发出过声音,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他并未对她做什么,钟唯唯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似乎是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感觉才睡着,外间已经传来重华起床的声音。
    她确认自己的确不可能再睡着了,决定履行一下很久不曾履行的职责。
    飞快把自己收拾妥当,拿了笔墨纸张出去。
    重华正在穿戴,看到她就道:“正好,你随朕走一趟万安宫吧。”
    钟唯唯见他神色凝重,直觉是韦柔没了:“淑嫔……”
    重华点头:“韦柔死了。”
    韦柔死了,她身边近侍的嬷嬷和宫女跟着殉死,但凡该死的,都死了。
    韦氏出手,狠绝果断。
    外面的空气冷冽刺骨,刀子似的北风抽着,碎雪粒子打着,冷得要命。
    宫人抬来龙辇,重华却不肯坐。
    他让钟唯唯跟上:“你陪朕走走。”
    钟唯唯穿得极厚,裹一层棉衣,又裹一件大毛衣服,然而还是冷。
    以她的身份地位,并没有资格披各式狐裘貂裘。
    她把手团进袖子里,缩着脖子和重华讨价还价:“好冷,可以走快些么?”
    重华默不作声地把他的貂裘丢到她身上。
    貂裘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洋洋的。
    钟唯唯忍不住想起从前的时光,冬天她基本不出门,经常蜷在火边。
    偶尔出一趟门,回来就要千方百计往他怀里钻。
    他的体温比常人更要高些,挨着靠着就像是个天然的暖炉,还不上火的那种,舒服又安逸。
    她摸摸鼻子,低声道:“这是陛下的御用之物,微臣用着不妥。”
    重华垂眸看她,满脸都是“你又找事”的不耐烦。
    钟唯唯低下头,拉起下摆给他看:“太长了,我一走就拖到地上了。”
    重华这才收回冷脸,示意李安仁:“给她另外拿一件。”
    李安仁飞快取了一件狐裘出来,恭恭敬敬递给钟唯唯。
    钟唯唯心说,他的东西尺寸都相同,换一件难道就不一样?
    等到狐裘上了身,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不大不小,不长不短,量身打造,浅浅淡淡的竹青色,和她身上的女官服饰刚好相配。
    不起眼,却很舒适保暖轻软,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怕冷畏寒,他一直都记得。
    重华打量她一番,淡淡地道:“哟,随便拿一件,居然还合适,赏你了。
    昨日你大战梵周使者,扬了郦国的国威,准你破格穿戴狐裘。”
    钟唯唯要谢恩,他不许:“又不是特意给你准备的,顺便而已,不用谢了。”
    这个人啊……
    钟唯唯跟在重华身后,悄悄看向他。
    觉得漫天的雪色幽光衬着他的侧颜,实在是好看极了。
    难言的冲动在她胸臆间来回冲刷,好几次差点冲破她的喉咙,让她说出那句:“我想好了,我愿意。”
    但她始终没有说出来。
    她默默跟在重华身后,听着他的靴子把雪踩得“咯吱咯吱”响,把脚踩到他的脚印上,踏着他走过的路往前走。
    重华很快发现,回眸扫她一眼,低声说道:“还是这样笨,怕摔跤么?”
    钟唯唯才要反驳,他就牵起了她的手。
    他昂首挺胸,目下无尘,骄傲得不得了,牵着她的那只手却微微出汗,甚至于因为出汗而有些冰凉。
    他很紧张,怕她把他的手摔开。
    钟唯唯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慢慢握住了他的手掌。
    重华一僵,不敢相信地顿住脚步,垂眸看向钟唯唯。
    钟唯唯不看他,低声催他:“陛下快些,想必此时噩耗已经传到太后娘娘耳里,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得悲喜。”
    重华点头:“正是。”
    提步继续往前走,手越来越暖和,细汗消失无踪。
    他越走越快,步伐坚定,似乎战无不胜。
    钟唯唯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既忧伤又喜悦。

  ☆、172。第172章 他一直都记得(2)

万安宫中灯火冷清,只有几个值夜的宫人坐着。
    韦太后并没有起身,宫人一层一层地通传进去,她才起来,让重华进去,神色惊惶哀伤:
    “还说明早去看她呢,怎么就去了?”
    钟唯唯看到韦太后装模作样的样子,简直想吐。
    重华显然也是不想陪韦太后演戏,半垂了眼,一言不发。
    “也没个人来和我说!”韦太后看到重华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发作起来。
    怒气冲冲地道:“如今这宫里竟然不知是谁在做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自家的侄女得病死了,也没人来和我说!”
    这是针对吕纯的。
    吕纯位分最高,名义上宫务是由她掌着,出了这种事,找她的麻烦是理所当然。
    这种时候,她怎么都该出现才对,偏偏她不在,那就怪不得韦太后要找茬:
    “贤妃呢?她哪里去了?立刻让她过来!”
    韦氏、吕氏一起联手做套,死人吃亏丢脸的都是韦氏,吕氏却毫发无损,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韦氏和吕氏起了罅隙,这是重华和钟唯唯想要看到的结果,因此钟唯唯只是照实记录。
    重华则漫不经心地为吕纯开脱:“兴许贤妃是到芝兰殿去了。”
    韦太后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凶狠地瞪着重华:“阿柔死了,陛下很开心吧?”
    重华平静地和韦太后对视,很慢很慢地道:“她是怎么死的,母后应该比朕更清楚。”
    深究韦柔是怎么死的,对韦氏相当不利。
    韦太后立刻转移话题:“来人!去芝兰殿看看,贤妃是否在那里!”
    话音刚落,吕纯就出现在门口,神色凄惶哀伤:“母后,您请节哀!”
    韦柔的死,早在韦太后的意料之中。
    故意瞒着不让吕纯知道,又假装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为了抓吕纯的错处,好拿吕纯出气。
    偏偏吕纯不但知道,还及时赶到了。
    这让韦太后十分愤恨,越发想要杀灭吕纯的威风。
    她指着吕纯,声色俱厉:“贤妃,陛下和本宫以为你贤惠,所以把宫务交给你掌着,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为何淑嫔病重,没人给她派遣太医?为何她死了,无人知会本宫?你是做什么吃的?”
    吕纯匍匐在地上,既不承认自己错了,也不反驳。
    韦太后一心想要出了这口恶气,跳起来要去打吕纯。
    重华一伸胳膊,将她拦住:“母后莫要如此。
    你我都知道,淑嫔的病好不了,有些事闹大了,大家的颜面都不好看,到此为止吧。”
    吕纯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重华,似乎非常意外他会帮她。
    韦太后的脸色十分难看:“陛下是在偏帮贤妃?”
    “谈不上护着谁,谁有道理,朕就护着谁。”
    重华意味深长地看了吕纯一眼:“起来吧,去把芝兰殿的事料理好。”
    吕纯不敢和重华对视,脸色苍白地行了一礼,急匆匆退了出去。
    因为太急,甚至踩到了自己的裙子,差点摔了一跤。
    韦太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越发相信吕氏和重华勾搭成奸,背叛了盟约,出卖了韦氏。
    心中怒极恨极,反倒不露在脸上了,将袖子盖着眼睛,哀哀痛哭,哽咽着道:
    “我知道陛下在怪我,人老了,难免心软,明知淑嫔任性胡为是活该,还是觉得她年纪轻轻就死了,十分可怜。”
    重华半垂了眼,并不搭话。
    韦太后偷眼瞧见这情形,立刻伸手把钟唯唯拉住:“
    你是不是也认为梵周使者的话是真的?怀疑怪罪上了我?”
    钟唯唯敷衍她:“太后娘娘此刻悲痛过分,不宜思考这些伤心事,安心歇着吧。”
    韦太后抹眼泪:“你们都不信我,我好冤枉!
    是!我的确是希望韦柔能承宠,毕竟她是我的侄女儿,可是大是大非我还分得清楚!
    梵周人赢了,扫了陛下和郦国的面子,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我嫁给先帝几十年,担惊受怕,为了家国,把女儿和儿子都送出去了,还要我怎么样?”
    她去拉重华的手,让他看她手腕上的陈年伤口:“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怪我,但是当年的情形我真是没办法啊。
    真宗皇帝生不出儿子来,疑神疑鬼,总以为你父皇要夺他的位子,千方百计刁难你父皇。
    你小时候生了病,有一次高烧不退,太医说再不降温就会变成傻子。
    真宗皇帝手里有特效药,不肯拿出来,你父皇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夜,才求得一丸药,多的怎么都不肯给了,只说没有。
    太医说一丸药不够,要人血做药引,是我割开了手,把我的血给你做了药引!”
    虽说有皇祖父的安排,但父皇继位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重华对小时候的事情也还有点印象,听韦太后提起,不由微微动容。
    韦太后见他有所松动,立刻跟上:“后来你父皇又几次三番遇到意外,好几次都差一点就死掉。
    我没有办法,只好把你姐姐送去圣女宫参选圣女,只有这样,才能借圣女宫的声望保住你父皇和你。
    我问过你姐姐的,她愿意,愿意为了你父皇,愿意为了弟弟去圣女宫。
    所以我才送她去,还有你,不是做母亲的不管你,不要你,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你父皇他鬼迷了心窍,硬生生把我们母子分开,还总和你说我的坏话……”
    重华听到这里,才刚有所松动的神色又冷了下来,淡淡地道:
    “当年的事情不必提了,追究谁是谁非没有意义,母后若是想去看看淑嫔,那就去吧,若是不想看,也不提了。”
    韦太后刚做了亏心事,而且还被抓住,十分心虚,立刻听话的不哭了,试探道:
    “陛下,淑嫔虽然做错了事,那也是因为太爱你的缘故,能不能让她按品级下葬?
    毕竟你们青梅竹马,是打小儿的情谊……”
    韦柔若是仍然按照嫔的品级下葬,有面子的不是韦柔,而是韦氏。
    这会给朝廷上下一个印象,认为韦氏仍然权势滔天,能把控皇权。
    就连女儿做了这么大的错事,也还能风光大葬,说明皇帝陛下终究还是屈服于韦氏的权威了。
    那么,有很多原本在观望的人,就会朝韦氏靠拢。

  ☆、173。第173章 他一直都记得(3)

可惜重华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不会轻易被韦太后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他拂袖起身:“两条路。第一条,韦柔薄葬,不入妃陵;
    第二条,彻查到底,看韦柔究竟是否被错怪,若真是冤枉,不妨给她个清白,让真正做了坏事的人接受惩罚。”
    韦太后当然希望事情到此为止,不敢逼迫太紧,呜呜咽咽地哭:
    “先帝啊,先帝,你怎么不把我带走,留下我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太婆在这里遭罪……”
    钟唯唯好生鄙视,这女人真是鬼迷心窍了。
    这么能干的长子继承了帝位,她不说好好安享晚年,逗逗孙子吃吃糖,偏要来瞎搅和。
    祁王那个混球真的就这么好?
    不,应该是祁王更好掌控,韦太后爱的是权势,而不是儿子吧?
    “走吧。”重华无视痛哭的韦太后,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天阴沉沉的,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一样。
    重华气闷的在雪地里走得飞快,亲娘生成这样,真是人世间第一大憋屈事。
    看着烦,还不能真把她怎么样。
    气呼呼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钟唯唯来。
    回头一看,见她小跑着跟在自己身后,小脸跑得红彤彤的。
    见他看来,就冲他明媚一笑。
    不是谄媚讨好虚伪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明媚的笑。
    重华心里的阴霾因此而减淡了不少,他朝她伸手:“过来。”
    钟唯唯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低声说道:“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么乖?
    重华注视着钟唯唯的眼睛,从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同情和怜悯。
    如果他比较惨,她就会心疼让步,那么……
    他的眼神更黯淡了几分,声音嘶哑:“说起来轻松,毕竟是自己的亲娘,怎么可能不难过?”
    钟唯唯眼里果然露出几分心疼之意。
    重华想起又又当初打动她,就是凭着一脸的无辜可怜相。
    再加上时不时地蹦出一句“反正没人喜欢我,反正我都没人要”她就彻底心软,把又又护在了她的羽翼下。
    于是更忧伤了几分:“明知她偏心不疼我,但听到她到了这时候还要把阿姐的事推到我身上,真是忍不住……”
    重华的长姐,端仁长公主,很小就被送去圣女宫生活学习。
    十四岁时恰逢前任郦国圣女病死,一路冲杀,战胜了其他对手,做上了新任的郦国圣女,过着差不多与世隔绝、断情绝爱的生活。
    正是因为她做了圣女,韦太后才能地位超然,打败吕氏,坐稳了皇后之位。
    虽说有个做圣女的姐姐,对重华有好处,但这并不是先帝挑选重华做继承人的原因,不然先帝为何不挑祁王?
    所以韦太后当年把长女推出去,更多是为了她自己,并不是为了重华。
    因此她把这个事完全推到重华身上,非常无耻。
    重华低声道:“你可能不知道,长姐的事我是有责任的。当年母后要把她送走,父皇曾问她的意思。
    她的确说了只要父母双亲和弟弟安好,她愿意出去。也是因为有了她的庇护,我才能安然走到今天。
    长姐从小一直待我很好,竭尽全力照顾我,韦柔说我没有玩伴,只能和她一起玩,其实不是,我的玩伴是长姐。
    皇父把我带在身边,虽说也是精心照顾,但更多是严厉,不许我有一点点错处,不然轻则不许吃饭,重则打骂。
    他又是男人,又忙,经常有管不到的地方。
    长姐只比我大两岁,却无微不至照顾我,我在苍山多年,魑魅魍魉去了一拨又一拨。
    有些人是父皇安排的暗卫打发掉的,也有很多人是长姐借助圣女宫的力量替我拔除的。
    有道是长姐如母,她真正做到了。当年她离开时,我舍不得她,拉着她哭。
    她宽慰我说,让我努力学习,等到有本领了就去接她回来,但实际上,等我懂事了,我知道她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甚至于我想弥补她都没有办法,反而越欠越多。
    她正当花季,却要一辈子孤独寂寞,东岭的圣女年纪比她大很多,奸诈刻薄,成日找她麻烦。
    因为郦国在斗茶大会上总是输,国力衰微不如从前,她甚至于还要竭力周旋。
    又要保证郦国的形象不受影响,又要千方百计协调容忍东岭圣女的有意刁难。”
    重华真情流露,不用装可怜都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钟唯唯咬咬唇,左右看看。
    见周围没有人跟着,天色也还暗,就快速地抱了他的胳膊一下,再迅速松开。
    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一脸严肃:“陛下励精图治,郦国一定会重新兴旺起来,到时候长公主就能扬眉吐气了。”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而且只是小面积的接触,但对于钟唯唯来说,却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进步。
    这说明,她更进一步愿意接受他了。
    不怪他拖着又又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不怪他没办法和她解释清楚当年的事。
    也不嫌弃他是个亲娘都讨厌,背着一身烂债,都不知道能不能还清,说不定哪天就被人乱刀砍死的窝囊皇帝了。
    重华看着钟唯唯,一连说了几个“我”字,都没办法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他只想把她狠狠抱在怀里,一次性搞定,省得夜长梦多,她转眼又反悔跑掉。
    于是他非常严肃地建议:“天寒地冻的,离天亮也还早,不如回去补眠?”
    然而,钟唯唯很清楚他那副漂亮严肃的皮囊下面掩藏着怎样的祸心。
    她看一看天色,尽职尽责地提醒他:“陛下,您该上朝了。明天就封印了,昨天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您今早不去,有些人又要乱想了。”
    重华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不能反驳,于是万分后悔。
    自己当初真是鬼迷了心窍,钟唯唯每次遇到韦太后刁难他,都会站出来帮他说话,为什么那时候他要和她赌气呢?
    真是够傻。
    机会一去不复返,重华蔫头巴脑地去了,钟唯唯站在雪地里目送御驾走远,慢吞吞回了清心殿。

  ☆、174。第174章 新年新气象(1)

天亮,一个宫人奉了吕纯之命而来。
    恭恭敬敬给钟唯唯请了安,低着头垂着眼,一五一十把韦柔的身后事说来:
    “已经装殓完毕,是按美人的品级,即刻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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