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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亦甚想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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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便觉得勉强,”方兰蕊淡淡道:“那这桩婚姻,根本就没有进入的必要。”
  微风吹起了凉亭的帘子,也使得她发丝微动,在这个瞬间,她与方夫人之间,竟有种奇妙的重合。
  “走到这一步,其实不怨你,”她依旧是那个姑娘,却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郝樟也说不出来,却听她继续道:“你很好,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可是……”
  唇角微微挑起一点,她素来温婉清丽的面容,竟也有了几分灼人的艳色:“我也很好——而且,是你配不上的那种好,所以,我们只能错过。”
  说完这些,她似乎松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快几分,道:“我们……就这样吧。”
  郝樟面色凄惶:“阿蕊,你竟这般狠心吗?”
  方兰蕊还不曾说什么,郝老太便跳起来喊道:“你竟敢嫌弃我儿子?!”
  “嫌弃便嫌弃了,你待如何?”方兰蕊长眉挑起,眉目中有种酷似方夫人的犀利,她道:“我以真心待他时,他是宝,当这份心意被消磨掉,你觉得他还算什么?”
  郝老太闻听此言,只觉怒气冲天——儿子是她的骄傲,岂能被人这般贬低,她登时便气红了脸,跳起来扑向方兰蕊,口中叫道:“小贱人,我撕了你的脸!”
  她动作太快,也太突然,众人有些来不及反应,郝樟惊慌失措的想过去制止,青漓也正待吩咐人将郝老太推开,却听“啪”的一声脆响,亭中顿时一片寂静。
  郝老太捂住脸,难以置信的瞪着方兰蕊:“小贱人!你敢打我!!!”
  “打的便是你,”方兰蕊冷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瞧瞧自己的手,道:“我幼时便跟阿娘学过拳脚,虽说不是什么高手,但打你,还是没有问题的。”
  郝老太还不曾说什么,郝樟便失声道:“阿蕊,我母亲便是失礼,你又怎么能动手?”
  “你都什么也不是了,那你母亲还算什么,”方兰蕊也不看他,只慢条斯理的走到郝老太面前去,道:“我这里还有最后一句话,要同你讲。”
  郝老太脸上火辣辣的疼,正伸手捂住,闻言便狠狠“呸”了一声,目光怨毒的瞪着她。
  方兰蕊也不在意,只微微笑一下,便伸手狠狠扇在了郝老太面上。
  这下子,连带着郝敏也跳了起来:“你这贱人,居然动手打人!”
  郝樟更是不满,扶住郝老太,沉声道:“阿蕊!你太过分了!”
  “你说我几句倒没什么,毕竟你是长辈,”方兰蕊对于郝家兄妹之言只做不闻,道:“但是,你不该在我祖母身上嚼舌头。你虽是长辈,她却比你年长的多,你如此出言不逊,该打!”
  她眉眼本就犀利,只是素来性子温和,如今骤然冷下脸来,竟生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悍然,郝老太被她气势所摄,噔噔噔后退几步,竟瘫倒在地上了。
  郝樟与郝敏慌忙去搀扶,方兰蕊微微一笑,似是嘲讽,又似是释然。
  董氏已经转身离去,她也往亭外去,青漓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却听阿蕊姐姐喊她:“妙妙,还傻站着做什么。”
  她头也没回,语气轻快:“走了。”
  “哦……哦哦。”青漓应了一声,也不看郝家三人,脚下步子加快,跟上去,牵住了阿蕊姐姐的手。
  这时她才发现,气势凌人、不可侵犯的阿蕊姐姐,手指竟一片冰凉。
  方兰蕊没有回头,也没有低头,坚强的外壳褪去,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宠爱着的女孩子。
  ——既向往爱情,也憧憬爱情。
  可是现在,那些七彩的梦,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郝樟尽管愚孝,对着自己母亲唯唯诺诺,却也是她第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哭,也不值当的哭,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留下来。
  不是为了郝樟,而是为了她自己。
  余生这样长,她可能……再也不会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只消想一想,就忍不住难过,忍不住想哭。
  方兰蕊的尊严不允许自己在郝家人面前示弱,也不允许自己低头,等拐过长廊,她才软了身子,半靠在青漓身上,无声的流泪。
  “妙妙,别停,继续往前走,”她步子有些虚浮,语气却很坚定:“……一会儿就好。”


第36章 入宫
  郝家的事情便这样结束了。
  当日晚间; 郝樟便登门致歉; 请求见方兰蕊; 二人当面谈一谈。
  大局已定,魏国公府并没有人肯再见他,方兰蕊自然也是一样; 他在门外等了许久; 却始终不曾有人理会; 眼见无力转圜,终于讪讪离去。
  离开清芳园的时候; 方兰蕊便将为郝樟而生的泪流尽了,也同从前的那个自己作了告别。
  不必多说什么,也不必再见; 就这样痛痛快快的结束; 其实也很好。
  阿蕊姐姐独自坐在窗前,面色沉静; 整整一个时辰都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漓心里头担忧,却也知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这种事情; 只能等阿蕊姐姐自己看开才是; 一群人在此反倒是叫人厌烦; 她带着侍女走了出去,为阿蕊姐姐留一个安谧的空间。
  等到晚间,二人一道用晚饭的时候,阿蕊姐姐面上便瞧不出什么痕迹了; 眼底似乎被粉仔细的遮掩过,除此之外,便再无什么异样。
  青漓放心几分,却又觉得心疼,过去抱住阿蕊姐姐,轻轻的在她背上拍了拍。
  “我没关系的,妙妙别担心,”方兰蕊微微一笑,看着毫不掩饰自己担忧的小表妹,感怀道:“没了张屠户,我也不会吃带毛猪,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没了便没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青漓还不曾说话,便听外头方夫人的声音传过来:“哎呦,了不得,”外头侍女推开门,方夫人与董氏并肩过来,语气中既有担忧,也有欣慰:“经了这一遭的事,你脑袋竟变灵光了,倒也是一桩好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一边说这个,”董氏不满的斜了妹妹一眼,这才向方兰蕊道:“这样的人没了便没了,我们阿蕊这样好,有什么好稀罕他的。你姨夫在军中有门路,明天便找个由头打发他离京,到死也不许他回来,保管没什么风言风语。”
  “为着我的缘故,倒是叫姨母忧心了,”方兰蕊向董氏施礼,神色中隐约有疲惫之意,并非是为了郝樟,而是为了叫她伤心的那些曾经甜蜜的心事,她道:“只是,对于这些事,却是没什么心思相看了……”
  即使能挥慧剑斩情丝,却也未必能即刻忘情,董氏心里头也明白,也不想逼外甥女儿。
  她才十六岁,虽说已经到了婚嫁之年,但若是再留一留,却也并不奇怪——便是二十岁再出嫁的姑娘也有,急什么呢。
  经了今日之事,方兰蕊似乎瞬间成熟起来了,性子不似之前温柔似水,而是添了几分极似方夫人的热烈与直接,她看一眼母亲,说了句直接之前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口的话:“——阿娘,我现在没什么心思谈婚论嫁,指不定,便要留在家里当老姑娘了。”
  方夫人道:“哦。”
  方兰蕊看着母亲,想着她之前对于自己与郝樟之事的不喜,以及最后答允自己今日一行的无奈与伤感,忽然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发酸:“阿娘要是嫌我留在家里头呆成老姑娘丢脸,我便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别犯傻,”方夫人道:“做姑子有什么好的,饭菜里头见不到二两油水,每日穿戴的像是哭丧,连偶尔思思春都不行,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头为好。”
  方兰蕊眼眶忽的有些湿润:“——阿娘。”
  只说了一句,便没有再开口。
  “好啦,”方夫人上前去摸摸女儿的脸:“多大的事儿,值当的你这样难过,当年我跟你阿爹的婚事险些黄了,你阿娘我不也是该吃吃,该睡睡嘛。”
  她道:“好孩子,宽心些。”
  方兰蕊别过脸去,轻轻咳了一声。
  方夫人道:“怎么,你不信?”
  “那你就问问你姨母,”方夫人以为自己遭到了女儿质疑,忙不迭的叫自己胞姐作证:“阿姐那时候可见我寻死觅活了么,人活一辈子,谁还不碰上一点糟心事,睡一觉便什么都忘啦。”
  董氏也咳了一声:“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少说两句。”
  方夫人有点不满:“阿姐,你不要故意含糊其辞。”
  “姨母,”青漓坐在一侧,有点看不下去了:“姨夫,来了哦……”
  “……”方夫人眼睛一闭:“在哪儿呢?”
  青漓:“……在你身后。”
  “……”方夫人眼睛闭的更紧了:“什么时候来的?”
  青漓:“在你说该吃吃,该睡睡的时候。”
  方夫人:“……”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方夫人小心翼翼的回过身去,尽力安慰自己——那只是外甥女同自己开玩笑哒!
  方良身着玄袍,面如冠玉,风采卓绝,只是一双凤眼微眯,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方夫人开始结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啊……”
  方良:“在听呢。”
  方夫人:“你先听我解释,这里头有误会,听我慢慢……慢慢说……”
  方良:“你说。”
  “……”方夫人:“我我我一紧张……就说不出来……”
  方兰蕊有点看不过去了,主动上前一点,道:“叫阿爹忧心了,我无碍的。”
  方良看向女儿,目光柔和:“乖。”
  方夫人见自己逃过一劫,连忙岔了话头过去:“我早就说阿蕊聪慧,肯定能看透——果然吧。”
  “嗯,”方良看一眼方夫人:“你也乖。”
  简简单单几个字出来,方夫人老脸红了。
  方良也不多言,向董氏与青漓颔首示礼,便揽住一大一小两个,回家去了。
  ~
  半月后。
  朝议结束,魏国公等在宣室殿外,照例自内侍总管陈庆手里接过奏疏,这才转身离去。
  英国公眼见他过去,便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候,着魏国公拐过长廊,避开了陈庆,这才颇有兴致的凑上去:“呀,又有奏疏啊。”
  魏国公瞧他一眼,一副想躲又躲不掉的忧伤,闷闷的应了一声:“唔。”
  成武侯也靠拢了过去,装作不经意的往魏国公手中奏疏瞄了瞄:“啧啧,这么厚啊。”
  魏国公更郁闷了:“唔。”
  成武侯还含蓄些,揶揄的看一会儿魏国公,便径自离去,英国公却别有深意的念了一句:“老房子着火啦~”这才依依不舍的瞧那奏疏几眼,笑嘻嘻的走了。
  魏国公擦一把汗,自己看一眼手中奏疏,也说不出是尴尬还是感念,摇头失笑一声,出宫归家去了。
  回到魏国公府,也不曾换便服,他便去了女儿院子,将里头信递给她,定定的瞧女儿几眼,便一言不发的走了。
  青漓捏着信纸目送魏国公出去,脸却不自觉的有点红了。
  ——把自己岳丈当信使用,你倒是半分不心虚。
  厚脸皮。
  一封信写的长,字迹却有些潦草,大概是好容易挤出时间来写的。
  信的末位,皇帝还问她——朕甚念妙妙,妙妙心中,可念朕否?
  青漓慢慢将信纸合上,心里头却怎么都忘不了这句话。
  ——怎么会不想呢。
  董氏见过去的时候,便见青漓正靠在窗前,对着外头怒放的那从月季出神,桌边是拆开了的信封,上头是惯常的‘卿卿亲启’。
  她眉梢略微一动,摇着团扇过去问道:“做什么呢,这样出神。”
  青漓也不脸红,大大咧咧的看向董氏,笑嘻嘻道: “思春呢。”
  “瞎说,”董氏拿团扇轻轻拍她脑袋,含笑道:“春日早过了,你思的是哪一门子的春。”
  青漓也不扭捏,眼巴巴的看着董氏,道:“想他了。”
  董氏拿眼睛斜她:“五月还见过的,现下是六月初三,还不到一个月呢。”
  “啊,”青漓扑到董氏面前去卖萌打滚,道:“原来已经快有一个月啦。”
  董氏心知她是个什么脾性,摇头道:“妙妙,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青漓笑嘻嘻的拉住董氏衣袖,道:“我……想去看他。”
  “哪里有你这样不矜持的,”董氏嘴上说归说,却也拿她没办法,只好道:“你想进宫去吗?”
  青漓应了一声,又在董氏耳边道:“上一次分开时他就说了,我要是想去,随时都可以……”
  董氏也有过这样少女怀春的情怀,眼见着女儿这样纯然的欢喜,便不忍往上头泼冷水,斜她一眼,取笑道:“女大不中留,妙妙大了,一颗心老早便飞走到人家那里去了。”
  青漓只厚着脸皮笑,没有反驳。
  浮烟山一行之后,二人分别之际,皇帝便对青漓直言,接下来诸事繁忙,只怕未必会有空暇出宫见她,只能以书信传情。
  在提出书信传情之后,皇帝又看似不经意的提出——小妙妙,朕虽没法子出宫见你,但是,你大可以进宫见朕的。
  在他说那话的前一夜,青漓才刚刚被他欺负的不轻,哪里敢自己往狼窝里头跑,只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将话头别了过去。
  皇帝见她如此,也不曾再度说什么,回宫之后,他便忙碌了起来,有空暇的时候,便写了信夹在魏国公的奏疏里头,毫不客气的使唤自己岳父。
  这事儿本极隐秘——奏疏不是谁都能瞧的,魏国公又不是什么嘴碎的人,自然不会为人察觉,但架不住中间还有个知情群众英国公,在自己八卦小心思不曾得到纾解的同时,便将目光伸向了皇帝与魏国公。
  哎呦,又不是天塌了大旱了洪涝了,有什么事情值当的魏国公你这么勤快的去上奏疏,陛下也这般勤政的批复啊?
  这句牢骚出来,众臣闻弦歌而知雅意,八卦的目光不敢去看皇帝,而是将魏国公淹没。
  本也不是什么机密事,顶多算是皇帝自己的私隐罢了,便是被人知道了,皇帝的脸皮使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
  再者,有胆子去调侃此事的,多是在西北便跟随他的旧臣,关系本就亲近,为着这一点小事,也不好苛责。
  只是害了魏国公,每日在各色八卦的目光中游走,苦不堪言。
  #哦~陛下今天又写信了啊#
  #腻不腻歪啊,又来了#
  #我们像是瞎的样子吗,做的这么明显#
  #老房子着火,了不得啊#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黏黏糊糊,真的够了啊#
  魏国公只当自己眼瞎耳聋,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
  青漓心里头下了主意,便叫人往宫里头送信儿,说自己明日进宫去。
  皇帝是在用午膳时候听到消息的,闻言脸上便禁不住带了几分笑,一面叫陈庆去安排人明日去宫门口迎她,另一头却吩咐人准备小姑娘的用制,从吃喝到衣饰,仔细的紧。
  陈庆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娘娘只说过来看您,可不曾说要留在宫里头久住,巴巴的准备这些有什么用。
  但是瞧着皇帝神色,陈庆便知他心里头定了主意,想着皇后那副娇柔柔的样子,心里头便禁不住有些怜悯的摇摇头。
  ——皇后娘娘啊,您不好好在羊窝里住着,跑到狼窝来做什么。
  要是被狼咬了一口,那可是怪不得别人呐。


第37章 丰盈
  第二日; 青漓早早的起身梳妆; 用过早饭后; 便带着玉竹莺歌,一道乘马车往宫里头去了。
  董氏比她细心,嘱咐青漓连几位女官一起带上——毕竟她们本就是宫里头出来的; 地界也熟; 或多或少能提点她几句。
  青漓自然是应了。
  金陵原称建康; 本是前朝都城,后本朝太祖亦建都于此; 却觉建康二字不美,便更改为金陵,几代下来; 除去精研此道的文人墨客; 寻常百姓之中,早已不知建康之名。
  许是因着抚恤臣工早朝辛苦的缘故; 皇城与权贵府邸坐落之地相距不远,青漓乘着马车,不过两盏茶的功夫; 便到了宫门口。
  自有护卫上前去与守卫言说; 青漓坐在车内闻听他们言谈声入耳; 却忽的心中一动,想起另一处来。
  细长的手指在车帘的一侧挑开一道细缝,借着这半分空隙,她瞧了一眼这座皇城。
  巍峨且雄伟; 庄严而肃穆,一眼望过去,有一种类似山的挺拔厚重。
  无上的皇权使然,令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喘不上起来的压迫感。
  ——这就是她将来要生活的地方啊。
  青漓心里头有转瞬的阴翳,随即又是一片清明坦荡。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这里的女主人,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说的无耻一点,这里是她的家,现在这里头有她的丈夫,未来这里头更会有他们的孩子,这般一想,再去看这里,青漓便觉亲切了许多。
  仔细说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进入这座宫城。
  皇帝身边没有妻室妃妾,逢年过节便不需召见命妇,皇太后早逝,几位太妃在皇帝那里面子情分薄,自然也没什么资格作为后宫的主人办宴,细细数来,近几年来,除去每月太妃召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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