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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_蓬莱客-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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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送女求好于魏劭,恐怕他也再容不下你乔家之人了。”
    乔越牙关紧咬,脸慢慢地涨红。
    刘琰注视他片刻,忽松开手心,方抓来的几颗棋子,散落在了棋枰上。
    棋子滴溜溜地打转,发出轻微而悦耳的玉石摩擦声,慢慢地停下,静止了下来。
    刘琰下地,沿着屋壁,慢慢地踱了一圈。
    最后停在乔越的面前,微笑道:“多谢乔公好客,留我住了这么些天,让我得以再重温少年时候的那段难忘日子。我也该走了。”
    乔越大惊:“你将我害成这般模样,一走了之,置我兖州军民于何地?”
    刘琰道:“乔公这话差了。魏劭早有乱臣之心,你投我,乃是顺利天时之举,如何就成了害你?”
    乔越两边面颊肌肉抖动,变成了仿佛猪肝的颜色。
    “我知你怕魏劭打来。放心,兖州如今既然为我汉地,我岂会不管?我给你留了助力之人,数日前领军而来的丁屈将军,你见过他的面吧?他会代你暂履刺史之责。乔公安心便是。”
    淡淡说罢,掸了掸衣袖,转身飘然而去。
    ……
    刘琰纵马奔出了东郡的城门,没再回头。
    风迎面吹来,扬起他的衣袖和袍角。
    他的心里,被一种从报复而来的快感给占满了,恨不得扬天长啸,方能发泄出他此刻内心的翻涌情绪。
    以厚利收买一个张浦,兖州便归他所有,乔家也彻底地自绝于魏劭。
    等到相见,必定兵戎交加。
    兖州的城墙,或许抵不住魏劭的兵锋。
    但这又有何妨?一城得失,他并不放在心上。
    何况兖州本就不属于他。
    他之所以留新投奔自己的丁屈在此镇守,一是给他实地实权和复仇机会,同时彰显自己的皇恩。
    二来,愈遇兖州的强力抵抗,魏劭对乔家的仇恨才会愈发深刻。
    难道从此以后,他的小乔还能继续和魏劭两情相悦,终老一生?
    刘琰抑制住心底里滚滚不绝的快感,闭上双目,长长地呼吸了一口东郡城外野地里他似曾相识的清新空气。
    这整个的天下,迟早会再归于汉室。
    东郡乔家的乔女,终有一天,也只能是属于他的,没谁能真正地夺走。
    魏劭也不能。
    ……
    魏梁被与兖州毗邻的许地太守董冒送回了洛阳。
    尽管皇宫里的御医已经全力救治,但终因失血过多,昏迷多日之后,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魏劭是在三天前赶回洛阳的。
    这三天里,他不眠不休,一直守在魏梁的边上。
    直到他握着的那只因握刀剑而磨出了一手老茧的手慢慢变的冰凉,僵硬。
    太医皆惶恐,跪地不起。
    公孙羊和卫权竺增等人也在外一直等着,不敢入内。
    直到次日黎明,终于听到一阵沉重脚步声由内及外而来,众人急忙迎了上去。
    看到魏劭现身,一双眼眸,充满了血丝。
    公孙羊压住心内不安,急忙迎上去,道:“主公,这其中恐怕有所误会。乔家料不至于——”
    “传我的令,集合兵马,雷泽檀扶随我伐兖州。其余人等各留原地待命!有擅动者,军法处置!”
    魏劭置若罔闻,只嘶哑着声,一字一字地道。
    随即大步而去。
    ……
    小乔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天,女儿快满两个月大了。
    她比刚出生的时候更漂亮了,雪团似的一个小人儿,笑的时候,乌溜溜的一双眼眸里,仿佛盛开了春天花园里的所有花儿。
    徐夫人爱她爱的不得了,从她满月后,每天都要抱上一抱,逗她说话。
    原本稍嫌空寂的魏家大宅,随着腓腓的出生和一天天的长大,增添了无数的笑声和生机。
    这天是个天气很好的初夏午后,小乔像平常那样陪在徐夫人的身边,看她抱着腓腓哄睡。
    腓腓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但此刻,吃饱喝足了,她闭着已经有着长长卷翘睫毛的眼睛,在太祖母的怀抱里,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徐夫人舍不得转手怕惊动她,亲自起身,抱着她入了内室,将她放在床上,再为她盖好被子。
    “你那里,最近可有劭儿来的信?”
    徐夫人出来后,问了声小乔。
    小乔摇了摇头。
    徐夫人沉吟了片刻,随即微笑:“想必是洛阳那边事忙,劭儿被缠住了,才迟迟未归。你莫多心。我这就去封信问一声。”
    上次报生产后的那封信出去后,便一直没有魏劭的回音。
    黄河之战已告结束,就算魏劭事忙回不来,也不至于连封回信都没有。
    确实有些反常。
    小乔知徐夫人是担心自己在忧虑,怕生了女儿不讨魏劭的欢喜。譬如朱夫人那样,虽没说什么,但失望之色却无法掩盖。
    心里感激,正要开口,忽然钟媪从外匆匆而入道:“女君,乔公子来了。”
    她略一顿,“乔公子似有急事。”
    小乔十分惊讶。
    和阿弟已经许久没见面了。
    此刻忽然得知他到了渔阳,原本应当惊喜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却咯噔一沉,直觉仿佛出了什么事。
    不好的事。
    她立刻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点头:“你快去。”
    小乔急忙回到东屋,看到乔慈,愈发吃惊。
    乔慈已经接连几个昼夜没有合眼过了,风尘仆仆,双目通红,神色憔悴而焦急。
    一看到小乔,立刻扑了上来。
    “阿姐!兖州出事了!公孙军师叫我速来找你!”
    ……
    这两个月里,小乔虽也渐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魏劭不该在战事结束后,还迟迟不归。
    但她无论如何也未能想到,不过短短这么些天的日子里,兖州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故。
    父亲生死未卜。
    伯父乔越不但借父亲之名投了刘琰,还害死了毫无防备本要去给父亲贺寿的魏梁,引魏劭怒而出兵兖州,沿途无人敢挡其锋芒,荥阳、陈留等地太守纷纷让道,大军如过无人之境。
    “阿姐,当日我脱困出城后,以为二姐夫正被联军所困,是以去向大姐夫求助。不想刘琰早有留手,竟发青州兵去攻灵壁,大姐夫被阻,未能及时赶赴兖州。等打退青州兵,我与大姐夫赶去兖州,才知兖州已彻底落入刘琰之手,魏梁将军也遇害。二姐夫发兵往兖州,他叫人传话,命大姐夫不许插手,否则将视若敌对。大姐夫暂时驻兵于巨野,我去求见二姐夫,想向他解释来龙去脉。但并未得见,二姐夫拒不见我。公孙军师指点,叫我速来求阿姐,想想办法!”
    小乔心头一阵狂跳,脸色骤然失尽了血色。
    定了定神,安抚了乔慈两句,叫人带他下去先稍事休息,自己立刻回往北屋。一进去,立刻就跪在了徐夫人的面前,叩头,久久不动。
    “是出事了吗?起来慢慢说。”
    徐夫人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一如往常那样沉稳。如同带着能够抚平人心恐慌的力量。
    但是这一刻,小乔却无法抬头。
    也无颜抬头。
    “祖母,魏梁将军遇害了。还是被我乔家所害。”
    她忍住就要夺眶的泪,说道。
    屋子里忽然静默了下来。
    小乔一直跪着,以额触地,一动不动。
    许久,才听到徐夫人变得有些喑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抬头!说!”
    声已转为微厉。
    小乔直起了身,叙述了一遍从乔慈那里听来的经过。
    “祖母,此事当中还有刘琰操纵,利用我伯父和父亲不和,不但控兖州,我父亲如今也生死未卜。这中间恐怕有许多的误会。夫君如今怒而出兵兖州复仇。我阿弟求见夫君,夫君拒而不见,他无奈,这才星夜赶来渔阳求助。我恳求祖母容我去一趟兖州,面见夫君解释清楚。并非是我要为乔家撇清干系。魏梁将军等人因乔家而死,乔家人便是以命偿命,也不足以抚平亲者之痛。我无任何二话。我恨刘琰居心险恶,不愿让他奸计得逞!求祖母代我照管腓腓些时日,我尽快动身!”
    她再次叩头。
    “你去吧,让贾偲护送你尽快过去。腓腓有我照看。”
    徐夫人缓缓地道。
    
    第142章
    
    五月初,魏劭十万军士直驱东郡,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入了兖州。
    丁屈迎战魏劭于距离东郡百里外的燕县南郊,败退,守城。
    是役俘虏,被魏劭下令全部就地正法。
    其中有丁屈的军士,也有部分乔家军士。
    消息传到东郡城里,人人自危。
    侯嘉王会等人,昔日乔平手下家将。寿宴当晚喝的醉醺醺回去,次日醒来,便遭监禁,刘琰随即到来,乔慈挟丁夫人逃出城,随后乔越主事,令皆以乔平之名联合下达,却一直不见乔平露面。
    乔越称乔平昏迷不能见人,候、王等人心里无不起疑。
    只是乔越的地位摆在那里,刘琰又是正统汉帝,天子之尊,入城的时候,銮舆威严,甲兵相随,沿途民众无不跪拜口呼万岁。侯嘉王会等人又岂敢轻举妄动,隐忍到此时,暗中打听到拘押乔平的所在,趁丁屈不敌退守城内,垒渠坚壁,魏劭又兵围四门,城里秩序大乱之际,暗中联合忠心旧部,趁乱潜伏而入,杀守卫,终于见到乔平的面。
    见他双目失明,被困陋室。昔日军民拥戴的郡公,今日竟如蛟龙失水,被困浅滩,无不义愤填膺,誓救他脱困,和丁屈决一死战。
    乔平双目遭毒,又被困多日,心知外面必定已经起变。这些日焦心如焚,已经做了极坏打算,却还是没有想到,事情竟坏到了这般的地步。打起精神问明城内外的情况,渐渐冷静下来,阻拦道:“刘琰心机深沉,应是恨我乔家当年毁约之辱,这才处心积虑,利用我兄弟不和从中作梗。我失察,以致于酿成今日大祸。丁屈此人,虽卑劣无节,但凶悍异常,并非容易对付之人,何况他狐假虎威,借汉帝之名领了兵节,有他自己亲兵,对我乔家旧部必也有所防范,你们若这样贸然杀出去,万一不成,反遭戕害。”
    侯嘉焦急道:“魏劭已兵临城下。前日燕县一战,他杀尽了俘虏,内便有我乔家被迫驱去应战的军士。丁屈借此大肆渲染恐慌,城内军民无不人心浮动,恐破城要遭魏劭屠戮,只能全力应战死守城池。我等若再不出手,兖州真要毁于刘琰之手!“乔平沉吟。
    刘琰如今,早不是当年那个因遭继母谗言而被迫离开琅琊受庇于乔家的少年了。
    今日还留自己的一条命,必也有他的用心。
    到了最后,丁屈势必会拿自己要挟魏劭。
    魏劭若不顾自己的生死,必伤和小乔的夫妻情分。
    但若就此放过,他也无法向他的将士交待。
    无论结果如何,倘若真到了那一步,对于魏劭或是乔家来说,都是一个两败境地。
    刘琰能设局至此地步,恨不可不谓深,心机不可不谓沉,实在令他始料未及。
    乔平思忖了片刻,道:“丁屈为人善变,我也风闻一二。我有一计,可引他先放松警惕,再予以一击,更容易得手。”
    ……
    丁屈从燕县退兵入城,便于城内大放魏劭屠城的消息,驱乔家军士坚守城头。
    见众人皆惊悚,不敢有片刻放松,方稍稍松了口气,从城头下来,独自吃着闷酒。
    兖州多美女。
    想起张浦曾说,乔越有个姬妾,绮年玉貌,便叫人将那妇人唤来。
    妇人战战兢兢而来,向他行礼。细看眉眼,生的倒跟苏娥皇有几分相像。
    丁屈见了,更觉气闷。
    洛阳城破当日,他带苏娥皇趁乱逃脱,本指望得到幸逊宝藏,那妇人却说先带他投刘琰,等有落脚处了,再徐图宝藏。
    丁屈疑心她在推诿,要杀,又怕她真的知道宝藏,加上当时如同丧家之犬,无可奈何,只能随她一起去投刘琰。
    没想到,苏氏竟和刘琰一见如故。两人密谈,出来后,苏氏竟就成了刘琰的座上之宾,出入皆有侍卫。
    莫说再逼问她宝藏下落,便是想再见她一面,也是不易。
    知自己应被她给耍了,偏她如今有刘琰为靠,也是奈何不了她。
    心里愈感憋屈,目露凶光,将妇人强行扯来正要行凶,忽听门口一阵脚步声,抬头,见乔平竟被数个乔家旧将拥着入内,大吃一惊,一把推开妇人,猛地起身,一边拔剑,一边高声呼侍卫入内。
    片刻,堂内涌入了十来个丁屈的手下。
    乔平道:“丁将军稍安勿躁。我如今双目不能视物,这几个旧日手下,也早被夺了兵权,赤手空拳,岂能伤将军分毫?”
    丁屈方慢慢定下神,道:“你如何逃出来的?意欲何为?”
    乔平道:“我有一事,既为我自己好,也为将军考虑。不知将军可否与我细谈?”
    丁屈思忖了下,示意手下出去。
    乔平命侯嘉王会等人也出去,自己摸索,慢慢入座,道:“丁将军大祸临头了,还不自知!”
    丁屈冷笑:“郡公恐怕才是朝不保夕,不愁你自己,竟拿危言恐吓于我,可笑至极!”
    乔平微笑道:“丁将军勇烈,世人皆知。但魏劭军士,却最长于攻城掠地,如今刘琰伤了魏梁,挑起乔魏两家仇恨,魏劭大军挟报复而来,锐不可挡,这东郡城池,即便合我乔家之力,你以为能守多久?一旦城破,丁将军就算杀出重围逃出生天,但一世英明,恐再遭玷污。我实在是为丁将军感到惋惜!”
    丁屈不语。
    乔平叹息:“我为丁将军惋惜,远非如此。丁将军被刘琰利用,竟也丝毫不知?”
    丁屈道:“此话怎讲?”
    乔平道:“实不相瞒,刘琰早年曾与我的女儿订有婚约,后为解兖州兵围,我的长兄做主,改将我女儿嫁了魏劭。刘琰与我乔家,有毁约之辱,与魏劭更是势不两立,这才设计害我,将我囚禁,制我兄长,触怒魏劭后终如愿引他大军来伐。如今兖州危在旦夕,他一走了之,将兖州之事交给了将军。你当他是器重你?非也!他心机深沉,恨不得乔家与魏劭拼个你死我活,这才利用将军之能,固守兖州,造成我乔家拼死要与魏劭对抗的假象。魏劭遇越多抵抗,必定愈被激怒。如此,则城破之日,情状自然愈发也愈发惨烈!”
    丁屈起先面带戒备,渐渐凝神。
    “我乔家人即便最后满门覆灭,也是因我两兄弟无能所致,乃咎由自取。将军你却不同!你有英雄之名,天下人尽皆知。如今投效刘琰,必也是出于对汉室的一片忠肝义胆。刘琰却这般利用将军,名义上封将军为侯,将兖州大权交将军手上,实则不过给了将军一个烫手山芋,欲陷将军于绝境罢了!”
    丁屈听的心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自己空有英雄之名,却命运多舛。先后投袁赭、幸逊,所遇均非英主,非但未能如愿建功,反因频频换主,遭世人诟病。如今被迫,才改投从前本被他瞧不起的刘琰。
    魏劭又岂是容易对付的人?
    如今他兵临城下,自己虽想方设法集合乔家旧部全力守城,但也不知能守多久。
    若城池被破,就算自己逞勇杀了出去,但便如乔平所言那样,英名也将再遭玷污。
    如今情形,实在是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咬牙道:“事已如此!我还能如何?只有拼死和魏劭一斗!”
    乔平摇头:“将军勿灰心,听我一言。以将军之威,这般被刘琰玩弄于股掌,实在可惜。我更不想我兖州军民因刘琰奸计而遭荼毒。此事全因我长兄乔越而起。魏劭之怒,也是针对我的兄长。我这个兄长,无情无义,为夺我权力,竟将我双目毒瞎。我和他早无兄弟情分可言了。我欲杀他,取他人头,以此向魏劭求解。魏劭是我女婿,有乔越的人头,再有我女儿从旁转圜,此事必定能够过去。等解了兵围,我再向魏劭荐举将军。魏劭志在天下,求才若渴,以将军英雄之名,若肯投效,他岂有不纳之理?”
    丁屈已然心动,却面露为难,道:“我于魏劭,非但无半点功劳,反而从前结怨颇深。如今他怎肯纳我?”
    乔平道:“将军去杀了乔越,便不就是大功一件?”
    丁屈恍然,大喜,放开了手里的剑,道:“听君之言,我茅塞顿开!郡公稍等,我这就去杀了乔越,割他人头下来!”
    乔平道:“不急,明日杀也不迟,怕他逃去哪里?我虽目不能见,与将军也不过说了寥寥数语,却颇有遇到知音之感。将军若不嫌弃,可否与我共饮几杯?”
    丁屈自然点头。重整酒席,二人对饮。席间丁屈谈性大发,骂袁赭心胸狭隘,骂幸逊残暴刚愎,骂刘琰卑鄙小人,一径的骂个痛快,听乔平在旁宽解,愈发相恨见晚,酒水一杯杯下肚,竟至酩酊大醉,双眼朦胧之时,侯嘉王会入内,一刀砍下人头,未发半点声息,可怜一代悍将,如此殒命东郡。
    丁屈既除,侯嘉王会立刻召旧部,提人头命丁屈军士解械。大多遵从,也有负隅顽抗。
    一阵厮杀,拂晓时分,终于彻底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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