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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深暗问-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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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嫩如斯,这分明就是一双姑娘家的脚。
  谢书樽定定望着,喉结上下一滚,目光深邃,遥想到早前探子呈上的卷轴,说她初次现身乃道姑的装扮……
  “林哥哥。”里间突然传来窦宁儿的喊声。
  林霏放下书,站起身。
  谢书樽便阖着眼看那双玉足趿上丝履,一步步离开视线。
  “怎么了?”林霏掀开布帘,探身往里望。
  窦宁儿在牀上辗转反侧良久,毫无睡意,一会儿听林霏说自己是她妹妹,一会儿又想到那日目睹二人抱在一起的情形,愈发不放心,腾地坐起身,张口就把人唤了进来。
  “我睡不着,心里头发慌,你进来陪我好不好?”
  这种情况林霏不是没遇过,她以为窦宁儿又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当即应承她的恳求,搬了地铺就要进去陪她。
  谢书樽亦从榻上坐起,将身旁多余的夏被扔给她,叨道:“你那小妹当真娇气。”
  林霏接住被子,笑回:“她还小。”
  …………
  翌日。
  林霏随谢书樽去拿行李。两人穿过弄堂,来到一处坐北朝南的宅院,一位老妪为他们开了门。
  这处宅院乃百年老屋,占地面积不小,东家住在最后头,其余屋子被瓜分成一间间独立的房屋,赁给读书人。
  谢书樽所居之地在南边的旧阁子,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
  室内的架上码放有整整齐齐的书,林霏好奇地随意抽出一本,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咳嗽连连。
  林霏扇去灰尘,疑惑地问谢书樽:“你平日不看架上的书么?”
  谢书樽抬首瞄了眼架子,复又低头整理东西。
  “这些有甚么好看。”
  林霏将手中的书翻了翻,又塞回原位,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步出阁子到外头走走看看,恰好遇见院子里扫地的开门老妪。
  老妪上了年纪,一把老腰弯下便不易直起,如今她正颤巍巍地分腿立着,一只手不住地锤着后腰。
  林霏忙上前接过老妪手中的扫帚,要帮她打扫院子。
  有年轻人愿意帮自己,老妪求之不得,当下乐呵地坐在老槐树下歇脚。
  老妪耳尖,听出了林霏的口音不似夔州人,便好奇地问道:“小子,你不是夔州人罢?”
  林霏颔首,笑答:“被婆婆您瞧出来了,我是前月才来夔州的。”
  老妪见自己猜对了,当即笑得睁不开眼。
  “婆婆我祖上三代都定居此地,乃是土生土长的夔州人,只稍一句,就听得出是不是夔州人。”
  林霏也陪她笑着,似是想到什么,林霏登时停下手上动作,问她:“婆婆,您是打小就住在这儿吗?”
  “是啊,我祖上三代都给东家守屋,还从未离开过呢。这十里八乡大大小小的事,就没有婆婆我不知道的。”
  “那婆婆,您可知西头的怡红院,是何时开的?”
  老妪略微沉吟,两只眯眯眼上抬望着天,正在细细回忆,瞥见林霏停了下来,又催她别停。
  “哦!我想起来了。应该是成乾五年罢,我儿子出世那年,该有二十几年了。”老妪一拍大腿。
  林霏继而追问:“怡红院里头的桃夭姑娘,婆婆您可有听过?”
  “怎么没听过!这姑娘十几年前到我们这儿,就靠张狐媚相,勾得那些个男人们茶饭不思,十里八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听老妪说完,林霏在心中默默推送算——师娘是十几年前到桃源的,而依那桃夭姑娘所言,她现今已二十好几,师娘是三十好几,她二人又长得如此相像。。。。。。
  林霏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耳畔又听老妪问道:“小子,你与谢秀才何时认识的?”
  林霏回:“半月前。怎么了婆婆?”
  老妪两只枯槁的瘦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撇着嘴与林霏抱怨:“这谢秀才出去半年,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霏疑惑,“婆婆,他半年前就住在这儿了吗?”
  “可不。自打他回来到现在,我就没见他在这儿住有七日。以前照面,还知道和婆婆我客套两句,如今是正眼也不瞧我老人家咯。
  更奇的是,这出去半年,样子也变了。”

    
第18章 喝花酒
  “赵姑娘,这几日感觉如何?”林霏为赵无眠细细把了脉,轻声询问。
  “我挺好的,除了看不见,其他都没甚么变化,能吃能喝。”
  林霏望着眼前人纯粹的笑容,和毫无焦点的大眼,慢慢收回了手。
  赵无眠知道瞒不住林霏,但她不欲别人再为自己费心。自己怕是时日不多了,最后的日子里,她还是希望身边人都能够开开心心的,让她能够潇洒地来无憾地去。
  “你别担心,再过几日,我姑姑便到了,到时我会与她一起回东罗。”
  几日不见,赵无眠精神还好,但身子已瘦成了皮包骨,一头白发亦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这“香殒”当真霸道,一被触发,毒性的蔓延便是以分秒来计。
  林霏心头像压了块大石,不禁再次提醒:“晏源的入口在太乙。若是你姑姑的法子治不好,一定要去那儿找歧伯。路你真的记住了?”
  赵无眠被她三番五次的询问逗笑。
  “真的记住了,若是治不好我一定会去的。对了林姑……林公子,你可找到了你师傅师娘的行踪?”
  “有了些眉目。还是要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不过是随便算了一卦,不算甚么大忙的。”赵无眠连连摆手,说起算卦,她又突然道:“林公子,前几日我也给你算了一卦。”
  林霏被她此言分去了心神,好奇地发问:“也为我算了?那是好是坏?”
  赵无眠将脸转向林霏的方向,些微纠结,“唔……应该不算好也不算坏罢。你近日可有遇见什么坏事?”
  林霏沉吟思索,随后摇头,“并未。”
  “卦上说你身边有邪祟作乱,虽然你有正气傍身,奸佞不敢来犯,但还是要小心些。”
  …………
  从医馆出来,林霏一路往东南方向去,一刻钟的功夫,便抵达了怡红院。
  还是原先的厢房,林霏差人去传唤桃夭姑娘。又独自在厢房里等候多时,桃夭姑娘这才姗姗来迟。
  应是方才接待了什么达官显贵,桃夭较上回见面的妆容更加精致,一席盛装加身,一颦一笑千万韵。
  明明将近半老徐娘,但她驻颜有术,白皙的面上不见一丝皱纹,腰若流纨素,口如含朱丹,岁月只增长了她的风韵,却不增长她的年龄,难怪她能冠座花魁十几年余。
  师娘已逾三十,由于修习散清功的关系,亦是乌发童颜,但因为修习时间过晚,容貌恰好停滞在二十出头。所以乍一看,这桃夭姑娘酷肖师娘,但细细观察,便会发现她有师娘没有的风尘气。
  那桃夭姑娘也不回避,当着林霏的面,就上手除下了头顶千斤重的发冠。
  除了发冠后,她的艳色终于褪了许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林公子,今日怎么想到来看桃夭了?”桃夭除了发冠后又去摘耳上的明月珰,一双盈盈美目欲语还休地望着林霏。
  鼻端的脂粉气令林霏不舒服,她呷了口浓茶调节,视线下垂,看也不看已经上手脱衣的桃夭。
  桃夭见林霏正襟危坐的模样,不禁“呵呵”笑出声,嘴上调侃道:“林公子来我们楼,不就是找姑娘的吗?如此害羞可如何使得。”
  说罢,她脱下华贵的锦衣,仅着一件素色贴身罗裳,莲步款款走到林霏面前,一撩裙摆露出一条修长纤细的美腿,毫无预兆地一跨,整个人跨坐在了林霏身上,两只柔夷挂在林霏的脖颈,红唇轻嘟,就要向林霏亲来。
  林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那张红唇,右手揽住桃夭的蜂腰,翻身就将人压在了身下。
  两人无言对视,桃夭唇角挂着勾人的笑,一只手越过林霏的后背,开始缓缓向下游移。
  待那只手就要覆上林霏的胸部,却被林霏一把捉住动弹不得。
  林霏看着近在咫尺的眼前人,眸中没有旖旎,平静道:“桃夭姑娘,我找你不是因为风花雪月,咱们可以正经地坐下来聊聊么?”
  听她说完,桃夭笑得更欢,凑到林霏耳边轻声说:“正经?我在怡红院待了这么些年,你还是第一个,要和我‘正经’地坐下来聊聊的人呢。”
  她那“正经”二字咬地极重,语气中别有深意,那条裸|露在外的秀腿,还不安分地轻蹭着林霏。
  林霏避开她的磨蹭,长手往旁边一抓,抓来她方才脱掉的锦服。一时不察,右脸颊被她亲了个正着。
  “林公子,你可真可爱。初次见面就说我是你的故人,你平时都是这么和姑娘搭讪的吗?”
  林霏已经放弃与她正常沟通了,直接把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在桃夭身上,随后使力将她提坐在一旁。
  桃夭也不再逗她,转而婀娜地靠坐在墙上,将锦服往上拉,露出两条美腿。
  “林公子看着不大呀,今年多少岁了?”
  林霏理好自己的青衫,哑着声音答:“将至弱冠。”
  桃夭悠长地“哦”了声,两条白腿互相磨蹭着,笑道:“怪不得呢。公子你还是个雏儿罢。”
  林霏着实不想再在这种话题上停留,便硬生生地岔开——
  “桃夭姑娘,你可有甚么兄弟姊妹?”
  桃夭慵懒地阖上眼,沉吟了一晌,回答:“我没有兄弟姊妹。”
  “那父母是否健在?”林霏继续追问。
  桃夭似笑非笑地望着林霏,“公子,你不会是真看上了桃夭,准备八抬大轿娶我回去罢?”
  “……不诳姑娘,你与我那故人,委实非常相像。在下以为,姑娘应该认得我那故人。”
  “哦?”桃夭直起了身,“你那故人生得甚么样?可有我美?”
  “我那故人生得与你一模一样,她在我心中最美。桃夭姑娘,你真的没有同胞姊妹吗?”
  桃夭面上的笑意未变,但眼中的热情已冷却下来。
  二人沉默对峙,终于,桃夭淡淡地开口:“我没有同胞姊妹。”
  林霏还要再问,厢门突然被人推开。
  “公子。姑娘。”
  一名半大的小女孩儿低着头,向屋内二人福身行礼。
  随后“蹬蹬”跑到桃夭身边,俯身似要与她耳语,却被桃夭猛地回身扇了一巴掌。
  “你不懂敲门吗?”桃夭瞪大美眸,冷冷望着跌趴在地上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一手捂着被打肿的脸,提着哭嗓连声道歉,豆大的眼泪旋即掉落下来。
  桃夭站起身,还要再踹上两脚,却被林霏拦住。
  林霏小心地将小女孩儿扶起,转而蹙着眉望向桃夭,“她还小,规矩可以慢慢教,何必要打她呢?”
  桃夭哼了声,道:“规矩就是要这样教,她才记得牢。”
  林霏不同意她的说辞,但也清楚,她越护着,这小女孩下去要受的揉磨就越重,遂也不再多言。
  桃夭乜着小女孩儿,问道:“你有何事?”
  小女孩儿低着头,强抑下啜泣,回:“董大人来了。”
  桃夭复又穿上锦服,小女孩儿忙上前帮她梳妆打扮。
  林霏见她如此,作了一揖后,告辞离开。
  出了青楼,林霏抬头望天,就见一轮残月已挂在黑黢黢的天际。
  等离怡红院有了段距离,到一处僻静,林霏取出袖中的纸条细看——
  “今夜子时,城外长亭见。”
  这是方才林霏拦住桃夭时,她偷偷塞入她手心的。
  林霏将纸条撕碎,用内力运起腾腾热气,瞬间便将纸条烤成了灰烬。
  “咚!——咚!”一慢一快三声锣响后,林霏听见更夫扯着嗓音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不知不觉,已至申时。
  林霏匆匆赶回盘龙赌坊。今日是她值晚,再不好让侍者小哥帮她顶替了。
  由于林霏的脾气是真的好,人也良善,坊内几个对人趾高气扬的侍者待她都不错。这几日林霏频频外出,多亏了他们几个,才没让查勤的人在纸上参她一笔。
  刚走进坊里,迎面而来的阿虎便与林霏打招呼,林霏笑着回礼。
  阿虎暧昧地朝林霏眨眼,庞大壮硕的身躯向林霏靠过来,“阿霏,去喝花酒啦?”
  林霏愣了愣,忙问他:“你怎么知道?”
  阿虎兀自笑得不正经,也不作答,拿手指点了点她,嘿嘿笑着走了,留林霏一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站在原地。
  沿路又遇见了几个对她嘿嘿坏笑的人,林霏颇感怪异,也不再理睬哪些笑声,忙自己的事去了。
  谢书樽听人说林霏回来了,便下楼去寻她。
  林霏怕他一个成年男子,白日里与窦宁儿共处一室,会辱没姑娘家的清白,便带他到盘龙。可她将他带来此地,却撇他一人在屋里,自顾自忙活,谢书樽无聊了一日,现下心中正有气,如今下楼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也不过去,矜傲地坐在一旁,等她上前搭腔。
  可那林霏,实在没有眼色,只顾忙自己的事,压根没有注意到楼梯脚下的他。
  谢书樽弯起两指,在木桌上敲了敲,终于把林霏引得看了过来。
  眼见那人放下抹布朝自己走来,谢书樽心理上总算平衡了些,面色稍霁。
  等人来到他面前,他籍着烛光,一眼就瞧见了林霏右脸颊上的殷红唇印。
  “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谢书樽阴着脸,死死盯着林霏的右脸。
  林霏被他眼里的冰渣子盯得一怔,联想到自己今天确实把他忽略地彻底,以为他恼了,便柔着声道:“我去医馆了。你食过饭不曾?”
  谢书樽嗤笑,“呵,你去医馆了?我怎不知医馆里除了药味还有胭脂味啊?”
  “。。。。。。怎么了?”林霏莫名。
  “以后寻完欢作完乐,还是处理一下再上街罢。”
  林霏心头一咯噔,忙颠颠跑去照镜子。
  镜中的自己未变,只是右脸颊上贴了块醒目的大红印记。
  想到自己刚刚是这副孟浪样一路走回来,林霏窘迫万分。她用袖子狠擦了几把,随后镇定地对谢书樽道:“下次一定注意。”
  谢书樽险些被她气得要拍碎桌子。
  还有下次?!她若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家,可知出入那等烟花之地,有多毁损清白?那种地方哪里是女子可以去的?!
  她若当真是男子……
  谢书樽想到这层,知道当真如此的话自己根本管不着,但心里头就是极不爽利。
  无论她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就是不准去。

    
第19章 簪缨杨家
  “没有下次。那种地方你不准再去。”
  谢书樽的脸已然黑得像锅底。
  他人看着清瘦,相貌更无林霏清俊,但一拉下脸,总让人感到无端的压迫,心底发慌,其余几个当晚的侍者压根不敢靠近,只远远站着,望向林霏的目光盛满怜悯。
  林霏见他如此在意,心里头甚是欣慰——谢书樽果然还是明辨是非对错的,知道沈耽声色乃无德储之小人矣。
  思忖间,林霏的面上不自觉带上了明亮的笑容。
  “书樽说的是。我今日不过是去寻人,并未做甚么问柳寻花之事。”
  谢书樽想到那不端怪异的桃夭,还有林霏那声惊颤的“师娘”,加之她的认错态度良好,他私心里对林霏的说辞已有些相信,但心中还是不爽利。
  “你何时散值?”谢书樽蹙着眉问她。
  “应该还要两个时辰。”林霏想到将他冷落了一日,如今他又得等她散值后才能休息,自觉抱歉,便说:“要不,我去四海客栈给你开间……”
  “不用。”骤然打断林霏的话语后,他也发觉不合适,便欲盖弥彰道:“客栈住一夜是你两个月的房租钱罢。哪里不是睡,又何必浪费银子。你去忙罢,我等你。”
  林霏愈发欣慰,只觉谢书樽经过几日地耳濡目染,终于有了些人情味,她叮嘱其别与人博戏后,就兀自忙碌去了。
  谢书樽又在坊里坐了将近两个时辰,静静看着林霏像个陀螺般,不停歇地转来转去,一会儿是东边的客官要茶,一会儿又是楼上的换棋,她一手端杯一手拿棋盘,身形化成一道黑影,快速地跑上跑下,偶尔遇见桌椅倒地,还能用腿轻松捞起,这般看着,他竟不觉得无趣,好像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喧嚣的赌坊便打烊了。
  林霏和侍者们依次画完亥,各自领完十文银钱后散去。
  谢书樽跟在林霏身后,一只脚刚跨出大门——
  “咚!——咚!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慢两快的锣声紧接着更夫的吆喝,已至亥时。
  林霏打着灯笼,与谢书樽走在漆黑阒静的大街上。四下无人无声,灯笼里燃烧的烛火在寒夜中升起氤氲热气,偶尔吹来冷风,将灯笼吹得晃晃荡荡地摇。
  林霏回首望了谢书樽一眼,就见他抱着两只胳膊,薄唇已冻得发紫,但神情依旧平淡。
  她一回首,他便牢牢盯住她。
  林霏缓下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将灯笼往他那边靠近,让他能够汲取些许暖意,不至于冷得打哆嗦。
  哪知他以为她是要将灯笼递给她,一伸手覆了上来,林霏没料到此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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