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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深暗问-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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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传来的咽泣令人动容昭昭,待窦宁儿好不容易气顺了点,林霏才敢尝试与她拉开距离,可窦宁儿死死抱着她的腰身不放,仿佛成了寄生于林霏身上的菟丝花。
  “宁儿,”林霏柔下嗓音,再次尝试将她拉开,“让我看看你的手。”
  窦宁儿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她眼中的泪珠不断,却慌慌张张地将手藏进宽袖中,人更是摇着头后退,拒绝意味明显。
  “别怕,别怕。”林霏慢慢向她靠近,从腰间取下罗帕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见她抗拒至此也不敢再作要求。
  窦宁儿远不及林霏的身高,需得抬头才能看见她的脸庞。
  林霏见她仰首痴痴地望着自己,一双杏眼红肿,唇色苍白如纸,心底愈发不好受,情不自禁地又柔声道了句“别怕”。
  窦宁儿终于卸下心房,主动伸手覆上林霏抚在自己面颊上的柔荑。林霏难以控制自己别眼去瞧的目光,她一把握住窦宁儿的那只手,将其从窦宁儿脸上取下。
  林霏下意识地摩挲,指下的肌肤触感早已不复从前细腻,一想到窦宁儿所遭受的酷刑,便是她自己的两只手都止不住地发颤。眼前这双柔荑曾为她绣过香囊织过衣裳,可如今却细瘦地变了形……
  “你的手怎么了?”问出这句话,林霏的眼眶漾出红晕。
  窦宁儿的泪水再次滑落,她摇着头,不愿回答更不愿回想,只喃喃自语道:“我不介意你是女子,我甚么都不介意了。林霏你带我出去好不好?这里好冷,我好害怕……我真的不知道账本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别再逼我了行不行?!”
  林霏:“宁儿别怕,我带你出去。我在这儿,没人能再逼你。”
  …………
  窦宁儿被林霏带回了天梁宫。
  林夕一改往日的调皮捣蛋,乖乖跟在二人身边。晏海穹乃外男,不被准许与宫中女眷共处一室,所以半道便与三人分开了。
  马车再次停下时,林霏亲自护着窦宁儿下轿,二人的手牵连在一起后窦宁儿就不再松开。虽知不妥,可林霏依旧事事由着她。
  踏入天梁宫,林霏这才发现殿前植的竟是桃树,只不过是昨夜太黑,所以才未认出。满园的桃树,即便未开花,却仿佛散发着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香气。
  而越过桃树往前望,便见貘娘领着一众婢女迎在大殿外。
  窦宁儿被独自关了近三个月,终日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宅院与无处纾解的惶惶不安,如今她终于离开那座鬼宅,正由林霏牵着拾级而上。可随着眼前出现越来越多的陌生人,她心底又生出那熟悉的慌张,只觉得每张陌生面孔都似要来取走自己性命的厉鬼。
  “姑娘。”貘娘领着一众婢女福身施礼。
  乍见林霏身旁的女子,貘娘眉心一蹙,脸色几番转变后刚要出言,那女子突然尖叫一声,缩在林霏身后,拿手指着她,尖声让她离开。
  貘娘的脸色当即变得难看。
  林霏安抚下失控的窦宁儿,转头与面前人道:“姑姑,您先下去罢。”
  貘娘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她最后觑了窦宁儿一眼,带着身后的婢女退下。
  窦宁儿还缩在林霏身后,纤瘦的身子哆嗦着,就连林夕见了都有些心疼。
  “别怕,她们走了。”林夕好言提醒,又伸手碰了碰窦宁儿,却被她又重又狠地拍开。
  “你干嘛打人啊?”林夕委屈巴巴地抚了抚自己被窦宁儿拍红的手背。
  窦宁儿不答,只躲在林霏身后。
  林霏无声叹了口气,一手牵着一个,将二人一道带入殿中。
  一日下来,林霏发现窦宁儿愈发寡言少语,她怕触及窦宁儿的伤疤,一直不敢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只能默默陪着她。而窦宁儿寸步不离林霏左右,似乎只有在林霏身边待着,她才有安全感。
  夜幕降临,窦宁儿依旧不肯离去,林霏莫可奈何,只好合衣与她同床而卧。
  二人相继沐浴后,上床歇息。林霏在外,窦宁儿在内。
  又是月明风清的一夜,月色入户,满室寂然。
  一片寂静中,窦宁儿突然坐起身。
  林霏也跟着坐起,籍着月色望向身边人,轻声问道:“怎么了?”
  过了一晌,才听窦宁儿答:“我的东西不见了。”
  话毕,窦宁儿下地趿履,林霏不放心,正要跟过去,却被窦宁儿出言阻拦:“我想自己去。”
  林霏不强求,重新躺了回去,听着殿内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一阵翻箱倒柜后,窦宁儿应该是找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踢了鞋履重新爬上床。
  林霏下意识往她手中望去,只看见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未说什么,帮窦宁儿掖好她的被衾,便盖上自己的衾,合上双眼。
  直至身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林霏才敢入睡。
  午夜。
  林霏被惊醒,蓦地睁开了双眼,迅速伸手一把抓住朝自己脖颈扎来的锋利剪子。
  窦宁儿披散着长发,杏眼圆睁瞪着林霏,手中的剪子距林霏的喉头不足半寸。

    
第78章 重逢2(二更)
  剪刀头泛着森森冷光; 锋利的尖口令人胆寒,倘若真的被其刺入肌肤,怕是不死也伤。
  夜已深; 月色清冷; 照映着满床诡异。
  林霏与窦宁儿,一个在下一个在上; 一个防一个攻。
  二人相互对峙,一时间竟是谁也未开口说一句话。
  但窦宁儿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相府贵女; 力气自然比不过常年习武之人。林霏一臂使力; 便将窦宁儿紧攥的剪子拉离脖颈。
  窦宁儿知道力气敌不过身下之人; 却还死死紧咬牙关不肯松手。她面目显露出癫狂乖戾,一张美丽的面孔竟扭曲成可怕的模样。
  “林哥哥,你先走; 在黄泉路上等我,我马上就下来陪你!”
  话毕,窦宁儿另一只手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把剪子,不由分说地向林霏心口扎去。
  林霏眼疾手快地再次擒住; 她两只手各攥着一把尖口朝下的剪子,沉着眼,猛然使力; 又快又狠地夺走了窦宁儿手中两把利器。“咣”的一声,剪子被扔到床下。
  没有防身的利器在手,窦宁儿惊慌失措,就要下地去捡被林霏扔掉的剪子; 可她堪堪往前移动了一寸,林霏便牢牢握住了她的双肩。
  林霏心情复杂地连唤了两声“宁儿”,欲图将她叫醒。
  一声声轻唤似乎真的将她叫醒了。窦宁儿双睫轻颤,茫然环顾四周,迟钝地看向面前之人,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尖叫着问:“你是谁?放开我放开我!”
  她挣扎地厉害,显然不愿意被人触碰,林霏赶忙松开手举在身体两侧,再不敢碰她一下,又柔声安抚道:“好,我不碰你,不碰你。”
  即便如此,依旧不能化解窦宁儿不安。她抱膝缩在角落里,瞪大眼惊慌四顾,也不知是在看些什么。
  林霏担忧更甚,心头涌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怜惜。她下地将那两把剪子捡起收好,点燃了烛台,只远远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望着缩在床角的娇小人儿。
  歇在耳房的婢女月长匆匆赶来,一入殿,便看见林霏立在烛台旁边。
  月长不知发生了何事,步子不由加快,待上前后,竟瞧见林霏脖颈上划拉出一道猩红,吓得她脱口问道:“姑娘你这是……”
  经人提醒,林霏才发觉脖颈有些痛意,可如今她顾不得自己,生怕突然出现的婢女会刺激床上的人儿,忙示意月长噤声,又挥了挥手,将人遣退。
  月长在天梁宫当值了两晚,昨夜加今夜没有一夜安生,她哪里能放心离开,可主子都已下了命令,由不得她不遵照。
  躬身退出正殿,月长竟感到阵阵心慌,她一咬牙,再顾不得这许多,施展轻功赶去紫微宫。
  空旷的大殿仅剩下林霏与窦宁儿二人。林霏慢慢靠近拔步床,她不敢惊动窦宁儿,于是轻轻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
  许是昏黄的烛光给予了窦宁儿些许安全感,她渐渐卸下满身防备,抬起悬挂泪珠的鹅蛋脸,愣怔地看向坐于床边的人。
  “林霏?”她好像现在才认出床边的人是谁,却又不敢确定。
  林霏应道:“是我。”
  窦宁儿不再作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
  “宁儿,想喝水吗?”林霏柔声轻问。
  半晌,窦宁儿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二人都默契地未谈及刚刚发生的事。
  注视着窦宁儿饮下水,林霏接过杯子,柔声道:“再睡会儿罢,别怕,我会一直在这儿守着。”
  窦宁儿却摇了摇头,依旧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人,她的眼神时而专注时而恍惚,像是第一次认识林霏似的。
  林霏的女装扮相与男装扮相,之间差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窦宁儿犹记得她尚着青衫之时,即便长相阴柔,眉目间却潜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英气,那股英气似清风似朗月,让她全然不似红尘中汲汲营营之徒,教人过目难忘,教人忍不住与其亲近。
  可窦宁儿没想到林霏女装会是这般模样——皎洁不改,英气中又添七分难以言表的秀美,依旧与其他任何女子都不同。
  对啊,她是如此不同。
  她刚刚分明是要杀她,可她非但不责怪自己,如今还能和颜悦色地关心她。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是女子?为什么她现在才来?
  窦宁儿眼中再次盈满了泪水,一滴滴豆大的泪珠滑下苍白的面庞,“嘀嗒”一声坠入棉纺中。
  她说哭就哭,完全不给林霏反应的时间,教林霏手足无措,只能手忙脚乱地倾身过去,边替她擦拭泪水,边无措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窦宁儿伸手攥住林霏肩头的衣料,泪流不止,却还抽噎反问:“你怪不怪我?恨不恨我?”
  林霏心底除了怜惜与内疚,再没有第三种情绪,更遑论怪责和憎恨。
  她又哪里有资格怪责和憎恨。早在下山之前,村长爷爷就再三嘱咐她,让她莫要随意插手山外人的气运。
  是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命运数,可林霏根本不是荆朝人,她的气运与山外人截然不同,倘若贸然插足他人的气运,于己于人都是祸福难料。
  但那一夜她准备出城,途经相府,还是出手救下了窦宁儿。
  她将人救下,却不能护她周全,反倒还害了她。从长安到夔州,不是追杀就是逃亡,窦宁儿哪里过过平安和美的日子。
  木已成舟,她不该做的都做了。往后是福是祸,她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她都会竭尽所能再不让窦宁儿受罪。
  见林霏摇头,眼中赤诚不减,是真的不恨也不怪自己,窦宁儿又哭又笑,一头扎进林霏怀中,一叠声地说着“对不起”。
  林霏难受地搂着窦宁儿,心乱如麻。
  突闻一声“吱嘎”,狂风涌入,殿门蓦地被打开。床上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外望去,便见一高大的身影正徐徐走来。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待看清来人,林霏心下不由一紧,而窦宁儿则瑟缩在林霏怀中。
  窦宁儿惊慌失措地看着突然而至的谢桓,颤声问道:“他,他是谁?”
  林霏这才想起窦宁儿只知道谢书樽却不认识谢桓。一直到她被玄衣卫自夔州带走,谢桓都是以谢书樽的身份示人,所以窦宁儿根本未见过谢桓真正的模样。
  怎么与她解释谢桓的身份?
  林霏不禁抬头看向谢桓。他已敛住脚步,正背光立于拔步床前,林霏只能看清他言笑不苟的脸廓,却无法揣度出他此时的心情。
  嗫嚅半晌,她终究未回答窦宁儿的问题。
  诡异的沉默蔓延在三人之间,窦宁儿再次出言询问,林霏依旧未作声。
  少顷,谢桓突然启声:“林霏。”
  其音清冷低磁,仿若玉石相击,可这样的金玉之声传入窦宁儿耳中,却让她浑身一颤。
  林霏如何不明白谢桓这简单称呼中的不悦与警示。她略微迟疑,正要与窦宁儿拉开距离,窦宁儿却不由分说地环住她的腰身,紧紧与她相贴,显然不愿让她离开。
  窦宁儿:“我不想看到他,让他走!让他走!”
  怀中的娇弱身躯又开始发颤,林霏轻抚着窦宁儿的后背,将心一狠,恳求地望向谢桓,“我先与她说几句话,你在外头等我,好吗?”
  谢桓冷若冰霜地觑了窦宁儿一眼,这次竟未让林霏难做,径直转身离去。
  谢桓一走,窦宁儿猛然抬起头,激动地问林霏:“他是谁?”
  林霏不再瞒她:“他……他是谢书樽。”
  窦宁儿喃喃重复了一遍“谢书樽”,面显惑与惊两色,追问着:“谢书樽?他,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怎么变了副模样?
  林霏简洁明了地解释了个大概,窦宁儿听罢,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害自己之人真的是谢书樽,不,该叫他谢桓了。
  夔州那夜,她当时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记得自己浑身作痛,双眼溢出鲜血后便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浑身无力。她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为何地面时常摇荡,直至被人从牢里架出来,才知道竟是身处江河之上。
  她原以为自己被官府缉拿,将要难逃一死,颠沛了将近七日,着陆后她才发现抵达的根本不是大荆京都长安。既然不是落入官府之手,那她就还有存活的期望,可她等了又等,等来的不是解救自己的林霏,而是逼供的极刑。
  直至今日再与林霏重逢,她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才知道原来都已到了梅初月。
  林霏同她解释完,见她只是默不作声地瞪大双眼,已不知神游到了几重天,便轻轻唤了声“宁儿”。
  “林霏,”窦宁儿回过神,她无意识地掐着林霏的胳膊,颤声道:“林霏我不想待在这儿。我,我……怎么办?他来了,他要来杀我了!”
  林霏抚上窦宁儿的面庞,另只手轻拍着窦宁儿的后背,柔声哄她:“宁儿,这里很安全,没有人可以进来,别怕,我在这儿,没有人可以杀你。”
  窦宁儿渐渐被安抚下来,她垂下脑袋,突然瞥见自己的双手,双眼又显惧色,十指颤动,泪水再次渗出,“我,我……”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将两只手藏在袖中,哀痛地望向林霏。
  林霏却毫不犹豫地捉住了窦宁儿妄图掩藏起来的双手,不躲不避地将其握在手中摩挲。
  “宁儿,一切都过去了。”
  窦宁儿摇着脑袋,重复喃着“它好丑”,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要将手抽回。
  林霏心下再如何不忍,也知道窦宁儿越是反抗她越不能松手,不单是要借此机会引导窦宁儿面对,更是摆明自己的立场。
  林霏捺下满心沉重,将声音放得更柔:“不,它很美。宁儿你还记得吗,你曾用它为我绣过荷包,它不丑。”

    
第79章 欲盖弥彰(三更)
  林霏轻轻将殿门推开。
  殿内因地龙燃烧而升腾出的暖气被阻绝于身后; 门一开,便有刺骨的寒风刮过,林霏的衣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殿外背影挺拔如松的人未回身看她; 依旧立于勾阑旁; 面朝空旷的正座月台,他的一双凤目清清冷冷; 教人猜不透所思所想。
  谢桓身上只着了件深色单衣,显然是睡下后又被唤醒; 都来不及披件氅裘; 便匆匆忙忙赶了来。
  林霏反手合上殿门; 踱步于谢桓身后,陪他静静立着。
  时起时落的夜风像是在与月光嬉戏,起时便指挥乌云腾挪将残月遮得严严实实; 落时又默许月儿探出一半的脑袋。月儿却不计较,只要能出现便将清辉悉数洒于重檐庑顶,还要漏出一些跨过勾阑,映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相对沉默半晌; 林霏主动伸出指尖触了触谢桓的手背,一触之下,感受到的便是意料之中的冰凉。
  谢桓依旧未搭理她。
  林霏抿了抿唇; 第二次尝试主动:“怎么不穿多点就出来了?”
  谢桓终于有了反应,他面无表情地觑了林霏一眼,眼瞳骤然一缩,下一刻; 林霏的后颈便贴上了个冰冷冷的东西。
  握着林霏后颈的手略一使力,谢桓与她的距离便被拉得极近。
  又伸来另一只手捏住了她尖峭的下颚,林霏被迫仰起头。
  谢桓盯着林霏秀长脖颈上那道尚未结痂的红肿血痕,冷声发问:“怎么弄的?”
  林霏将秀眉一蹙,状似疼痛地“嘶”了声,果然就见谢桓眼神一暗,当即松开捏着她下颚的手。
  他脸色不太好看,表情与握着她后颈的大掌一样,都是冰凉冰凉的,冻得林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林霏见他依旧盯着自己颈上的伤痕,怕他追究下来降罪于窦宁儿,为了转移谢桓的注意力,便伸手握住了他垂于身侧的那只手掌,轻问道:“你怎么会来?”
  林霏的手心很热,今夜与窦宁儿同床,她睡前未宽衣,一层一层的衣裙都好好穿在身上。
  许是被林霏掌心的温度熨帖,许是见她还没傻到衣裳也不穿就与人同床共寝,谢桓冷若冰霜的面庞终于舒缓了些。
  “我若不来,今夜之后,你怕是都忘了谢桓是谁。”他虽将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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