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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深暗问-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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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有林霏在身旁陪着,她顷刻便安心地昏睡了过去。
  林霏手中忙碌,不停地跑进跑出,无暇顾及谢书樽。她从别处搬来一块大石堵住洞口,累得浑身大汗,终于可以坐下来喘上一口气。
  铁桶里的鱼汤煮好了,林霏尝了口,满嘴的鱼腥味。她用刚做好的木碗盛了碗汤,端给谢书樽。
  谢书樽被那鱼腥味冲得蹙起眉,强抑下恶心,勉力喝了几口便将碗搁在了地上。
  林霏见他面色奇差,将他扶正,用草药敷在他右手的伤口后,就要去除他上身的衣物。谢书樽一把摁住她脱衣的手,两只眼灼灼盯着她。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
  听他言讫,林霏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平静道:“我看看你腰上的伤。”
  谢书樽不言不语,摁着她的手不放。林霏轻轻一挣就将自己挣脱了出来,她反手搭上谢书樽完好的左手,略一把脉后松开,眼神复杂地看着谢书樽。
  “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何目的?”
  他表面上是个身无武艺,看似柔弱的书生,明明所言所行怪异无比,却不教林霏寻得一丝破绽。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起码目前为止还是如此,林霏想不出他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
  谢书樽扯了扯发白的薄唇,低声道:“我不过是恰好与你同路而已。一开始是你接近我,不是我接近你。”
  他说得也不错,确实是因为林霏为了阻止他赌博夺了他的借条,两人才相识的。
  但总感觉不对劲。他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渡口呢?
  “你和她,”谢书樽瞥了眼窦宁儿,向林霏示意,继而道:“不是姊妹吧。她好像不知道你是女子。”
  林霏眯起眼,“你想干嘛?”
  谢书樽反而轻松地笑了笑,漫不经心道:“看来真不是。你说如果她知道你骗了她,依她现在的情况……”
  谢书樽唇角的弧度未变,但眼底却一片冰凉,凉薄地不近人情。
  剩下那未出口话,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我不会害你。你送我去长安,怎么样?”谢书樽做出交易。
  二人对视良久,林霏才抿了抿唇,微微颔首。
  达成共识,确定自己不会再被林霏抛弃,谢书樽眸中才慢慢回温,见林霏起身要走开,谢书樽一把伸手扯住她,略微纳闷:“你不帮我处理腰上的伤了?”
  林霏折返,捣了捣碗种碾碎的药草,示意谢书樽脱下外衫。
  谢书樽侧过身,“天冷,你扯开伤口外面的布料就行。”
  林霏一阵无言,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也不再要求他脱衣,撕开他侧腰的布料后,她才发现他伤的不轻。
  侧腰上的伤口皮开肉绽,经冷水一泡愈发严重,伤肉泛白,伤口与布料黏连在一处,贴身衣物都是血。她以为是寻常的擦伤,细看后才知道这是被箭射中的伤口,那入肉的棘箭被他拔了去。
  林霏为他调整好坐姿,随后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其额头温度极为灼人,但他的双手却冰冷无比。
  情况不太妙,若不是亲眼瞧见了他的伤口,就他那副平静的模样,根本猜不出他的伤势已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林霏稳了稳心神,取来磨好的石刀,就要去为他处理伤势,突然,谢书樽冰冷的左手握住了她的后颈,迫她低头与自己对视。
  二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林霏一抬眼就望进了他黢黑的凤眸中。他的眼尾上挑,一双眼仁极黑,黑如铺洒出的浓墨,里头仿似一片寂静的黑色汪洋,只偶尔掀起一层波浪。
  “为何要以男儿身示人?”
  耳边响起眼前人低哑的嗓音。
  林霏薅下谢书樽握着自己后颈的手,神色清冷。
  “为了防你这样的人。”
  那人轻轻地笑了声,似被挑起了兴味,追问道:“我是甚么样的?”
  不正经的。林霏想。

    
第25章 挑逗与傲娇
  “看来你伤得也不是很重。”林霏淡淡瞧着他。
  事到如今,还有心情关心旁的,他显然是不把这伤放在心上。
  谢书樽指了指自己的侧腰,凑得更近,“你不是看了么,我伤得重不重你不知道?”
  林霏用力摁了摁谢书樽侧腰上的伤口,谢书樽“嘶”了声,后仰靠在石壁上,乖乖与林霏拉开了距离。
  “我力气大,你最好别乱动。”林霏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开始着手处理谢书樽的伤口。
  她用放凉的热水净了石刀和双手,开始帮他把黏连在伤口上的布料挑出来。
  动作间,就听谢书樽悠悠问她:“你那假妹妹是榜文上的逃犯罢?”
  林霏未理睬,只小心翼翼地把他肉里的小片布料逐个剔出来。
  谢书樽见她不答,又道:“今日在船上,她想用箭扎我右手。”
  林霏顿了顿,轻轻呼出口浊气,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谢书樽见林霏依然无动于衷,不悦地哼了声,赌气似的不再同她说话。耳边只剩火烧木柴的荜拨声,没了外界的扰乱,林霏得以专心于眼前的工作。
  将黏在伤口中的布料全部剔除后,林霏才发现那块肉已成了死肉,导致血流不通。如今身处山林,环境和条件都不允许,没有麻药在手,林霏只能在谢书樽清醒的情况下为其割肉。
  提醒了谢书樽几句后,林霏稳下心神,石刀上手。
  第一刀割下去,谢书樽从鼻腔中低哼出声,林霏目不转睛,继续下手第二刀,谢书樽从口中吐出呻|吟,哑着嗓音与她说:“轻点。”
  林霏从善如流地放轻了手劲,让他忍忍。
  哪知他叫唤地愈发起劲,一声接着一声的低低呻|吟,听得林霏些微不适,她不禁抬头觑他。
  这一觑令林霏怔住。
  头上那人凤眸微阖,正双眼含笑地与她对视,两颊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怎么地,竟浮上两片红晕,原先苍白的薄唇也红润了起来,明明是极不起眼的样貌,眼角眉梢却释放着魅惑的气息。
  他这哪里是疼痛难忍的模样。
  林霏平静地低下头,手上力道加重——
  “别喊了,不过一点小伤小痛,男子汉大丈夫这都忍不了么?别将宁儿吵醒了。”
  忙活了一晚上,终于将谢书樽侧腰上的伤处理好,林霏这才松了口气。她往火堆里添了柴,起身去看窦宁儿的情况。
  窦宁儿睡得并不安稳,如今还发了低烧。林霏捣碎薄荷叶,将汁液喂给窦宁儿,又把其余的碎渣裹在碎布里敷在窦宁儿额上,为她降温。
  又添了次木柴,林霏就地打坐疗伤。
  今日使了许多真气,还动用了大量内力,她之前的伤还未好全,罔动内力后丹田隐隐有枯竭的趋势。林霏盘腿而坐,合上双目,气沉丹田,在周天各处游走巡视。
  谢书樽躺在地上闭目养神,迎面撞来一股清气,他蓦地睁开双眸,手一挥将那股气息打散,反身去看篝火另一头的林霏,就见她正在打坐调息,周身萦绕着朦胧一层清气。
  窦宁儿受那股清气安抚,已安稳地进入梦境。林霏练得功法谢书樽从未听过更未见过,这功法可以涤荡浊息,于旁人而言妙不可言,甚至于修习者在修习时样貌会愈发明艳,可这功法与他体内真气相撞,似在勾他释放被压制的内力般,林霏或许不受影响,但谢书樽被扰地气息紊乱,烦躁之余还生出情|欲来,真是怪哉。
  林霏已然入定,对外界感知趋近于无。谢书樽坐起身,亦开始调息运气,压下|体内的躁动。
  那股扑来的清气时强时弱,谢书樽意识到林霏应是真气紊乱导致气息不畅,他转了身,面向林霏那方,运起内力为林霏护法。
  散清功虽与谢书樽的肉身相斥,却可以接纳他的魔功。
  霎时,林霏身外又多了层薄红的真气,那真气与林霏的清气相融,两股气息源源不断地环绕在林霏周身,已入化境的林霏突然感觉自己飘到了深海,冰凉的海水在她四肢百骸间游走,驱散了体内的闷热,通体说不出的舒畅。
  林霏再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经过一夜的调息,林霏下丹田再次聚满气海,睁眼后双目愈发明亮,听觉仿似也比从前强了许多。
  她精神焕发地扭动脖颈,五识微开,竟欣喜地发觉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燃了一夜的篝火变得孱弱萎靡。凌晨的气温极低,窦宁儿冻得蜷缩成一团,另一头的谢书樽也背对林霏侧缩着。
  林霏添上干柴,将火焰烧得又旺盛起来。如今身处山林,一点点的小病痛都不容易医治,更何况她二人现在的情形。
  所幸已入冬,林间的毒蛇猛兽多已冬眠,她们现今还是安全的,但是也要早些离开此地,否则等凛冬第一场大雪降临,到时若是大雪封山,她们三人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饿死的。
  林霏搬开洞口的大石,去山间寻觅可以果腹的东西。
  待她回到洞穴,谢书樽和窦宁儿已经醒了。
  他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篝火两头,互不理睬倒也相安无事。
  林霏将芭蕉叶中的山果递给窦宁儿,柔声询问:“现在感觉如何?可有哪儿不舒服?”
  窦宁儿捧着果子,乖巧地笑了笑,她巴掌大的鹅蛋脸又消瘦了,下巴尖儿的形状愈发明显,惹得林霏一阵心疼。
  “有些头晕。”
  “那多睡一会儿。”林霏展开五指替她梳了梳一头乌发,用渔网和衣料编成的帕子蘸了铁桶里烧的热水,为她擦脸。
  窦宁儿看着她,一双杏眼满是依恋,“我不困,就想和你说说话。”
  林霏还来不及作声,另一头的谢书樽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林霏忙用木碗盛了水,端去给谢书樽。
  谢书樽呷了一小口,略微抱怨道:“怎么这么烫。”
  “刚烧开的是有点,要不加一点凉水?”林霏指了指芭蕉叶中接的露水。
  谢书樽蹙起眉头,“不干净。”
  林霏讷讷,正想让谢书樽将水放凉了再喝,又听他说要吃野果,她便将洗净的野果拿给他挑。
  “林哥哥,我不舒服。”那头的窦宁儿唤了声。
  “怎么了?”林霏忙上前去探了探窦宁儿额头的温度,未发现异样。
  窦宁儿:“我肚子有些疼。”
  林霏替她揉了揉肚子,不由笑道:“昨晚你没吃东西,刚刚可能是果子吃太急了,消化一下就好了。”
  谢书樽心下冷笑,觉得窦宁儿耍的把戏无聊至极,但想归想,他嘴上也不甘示弱地开始喊疼。
  “怎么了?”林霏扭头去看谢书樽。
  “你过来。”
  林霏只好又掉头去另一边,查看谢书樽的情况。
  谢书樽乜了眼咬牙切齿的窦宁儿,面上换了痛色,开始说他曾觉得无聊至极的话:“我腰那里痒。”
  林霏探了探他腰那处包扎好的伤口,突然一顿,望向谢书樽,“……你是疼还是痒?”
  谢书樽眉眼间浮现笑意,“都有些。”
  林霏算是闹明白了,谢书樽就是在耍她玩,一会儿说疼一会儿说痒,况且昨夜才处理好的伤口,还未结痂,今日怎么会痒。
  “饿了就吃果子,渴了就喝水,疼或者痒,忍一忍就好。”林霏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照顾窦宁儿。
  谢书樽见她差别对待,心底不忿,她既然不关心自己,他也不稀罕,可她一心向着窦宁儿,这让他心中极不是滋味。
  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白驹过隙间,已时至傍晚。
  找不到可以用的布料,林霏将叶面宽大叶子粗壮的芭蕉叶用水洗净,打算拿它来为谢书樽包扎。
  林霏手中替他换着药,思绪却远远发散开。
  她打算等谢书樽的伤好了三四成后,便去山林找找可以借宿的人家,她要打探一下去汾阳的路,再弄些盘缠。这么耽误下去不成,且不说官府会不会追到这里,就怕谢书樽赶不上科举,到时她也失去了师傅的踪迹。
  谢书樽见她目光漂浮,动作也漫不经心,心头不悦。
  因为有个窦宁儿,他两人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与她接近,她却如此不专注,甚至是敷衍,谢书樽愈想愈生气,既觉得自己因为她变得矫情到不像自己了,又没办法解开这样的困局,烦闷之下,谢书樽一把将她推开,冷冷道:“你去照顾她罢,我不用你管。”
  “……你怎么了?”林霏尚且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
  谢书樽撇开眼,不看她清丽的面容。
  “别闹了,不涂药的话伤口很难好。”林霏无奈,又上前继续为他包扎。
  他曾受过比如今严重百倍的伤,如今这点小伤他还不放在眼里,但林霏轻轻的一句便将他的暴躁和挣扎都安抚了下来。
  谢书樽低头瞧了眼腰上围着的绿色叶子,皱起眉头,“这也太难看了。”
  林霏退开些,左右瞧了瞧,旋即笑眯了眼——
  “是有些。”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林霏便坐到另一头,往燃烧的篝火里添柴。
  突然,林霏耳朵微动,迅速将铁桶里的水倒进火里,火焰被快速浇灭。
  整个洞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窦宁儿吓了一跳,紧紧依偎在林霏身旁,颤声问道:“怎么了?”
  林霏沉下眉眼,将窦宁儿的手握住。
  “官兵追来了。”

    
第26章 强取豪夺1
  听她言讫,窦宁儿吓得捂住嘴,即便如今她什么也没有听见,但对林霏所言深信不疑。
  篝火被熄灭后,被大石堵住的洞穴内空气不流通,外头是寒冷的天气,洞内是闷热的空气。洞内没有一丝光线,窦宁儿什么也看不见,她畏黑,黑暗让她没有安全感,让她感觉滋生的一切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吞没。
  林霏和窦宁儿二人精神紧绷,洞内一时寂静,无人发出声响,沉默紧张的气氛蔓延在各个角落。
  窦宁儿紧紧依偎在林霏身旁,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幻化成一张张影像在她脑海交织。
  她想到闺房里用璎珞穿成的珠帘,想到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想到在父亲斋房里见过的账本,想到那日上朝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父兄,想到母亲和嬷嬷尖声的嘱托,还有当她藏在马厩时听到的惨叫……
  被浇灭的火堆升起袅袅烟气,林霏将铁桶倒扣在火堆上,动作间发出的声响将窦宁儿惊醒,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瞪大杏眼,惊慌四顾,却什么也看不清。
  谢书樽挪到林霏身旁坐下,林霏有所察觉,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黑暗中眼前除了漆黑还是漆黑,一时大意,她被犹在发热的木柴烫到手,正要缩回,半途中却被一只大掌截住。
  那只握住她手的大掌很凉,恰好驱走那股热意,使她被烫伤的指腹熨帖起来。大掌生有老茧,林霏辨出是谢书樽的手,她将大掌甩开,缩回自己的手。
  可那只不安分的大掌突然兴起,好像找到了可以嬉戏的对象,对她紧追不放。
  林霏略略无语,这种嬉戏冲淡了压迫感,她与玩上瘾的谢书樽僵持不下。
  洞外依稀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和人声,声音由远及近,但只在不远处徘徊,一直与她三人所在的藏身之处保持着距离。
  “你那里有没有逃犯的履迹?”
  不远处一道声音突入林霏耳畔,她的一颗心被骤然提起,也忘了一旁在把玩她束发葛巾的大手。
  每次出洞她都清理了痕迹,但就怕因为大意遗漏了一些,让入山探查的官兵发现端倪。
  又是一阵花草被拨开的声音,随后——
  “禀告大人,未发现履迹。”
  “哼!他们一定还在山中。你们几个去那边,掘地三尺都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
  “是!”
  脚步声走远,林霏这才松了口气,暗含警告地拍落已经攀到自己耳垂的大手。
  视觉受阻,听觉便在无形之中被放大数倍。
  窦宁儿紧咬着唇,洞外忽远忽近的各类声音让她提心吊胆,神经紧绷胡思乱想下,那句“掘地三尺都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霎时,窦宁儿万念俱灰,只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朝廷魔爪的,被抓住只是迟早的问题。
  这次寻山的官兵显然不少,纵使林霏有天大的本事,带着两个伤残又能逃得了多远呢?孙悟空终究是翻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
  她其实心中再明白不过,自那日官兵在渡口围堵她们,谢书樽就已经猜出她与林霏不是兄妹,他甚至可能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那断袖书生现在指不定在心中如何嘲笑她罢。正好,她也不想再和林霏扮什么狗屁兄妹了。
  既然命中注定了难逃此劫,她不愿抱憾而终,她要林霏记她一辈子,永远不会忘记她!
  黑暗滋养了绝望也助长了疯狂。
  窦宁儿突然生出了莫大的勇气,眼中渗出泪水,轻唤了声“林哥哥”。
  林霏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伸出温暖的手紧紧捉住她的,柔声道:“别怕。”
  “林哥哥,我们是不是逃不掉了?”
  林霏心头一紧,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正要出言宽慰,就听窦宁儿声音极低地开始自说自话。
  “我知道我逃不了了。其实我早该死了,不过是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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