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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为糖,拐个醋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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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双稳了好半晌,罗翠微将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肩窝,伸出颤颤的手指在他心口上轻戳好几下。
  沙沙的软嗓带笑带嗔,训人似的瓮声道:“你说你……像话吗?”
  “嗯,不像话。”云烈环住她,应得老实,却低低笑得胸腔轻震。
  “我这儿还……委屈低落呢。”罗翠微还是没有抬头,脸藏在他颈侧,却伸手胡乱摸上他的面颊轻轻一揪,笑音嗔恼。
  “话本子上都写了,这种时候就该好生想法子哄着。你在做什么?”
  云烈闻言噙笑低头,在她发顶落下温柔而不自知的一吻。
  “在哄你啊。”
  怀里的姑娘毫无疑问地还了他一顿粉拳乱捶。
  ****
  亲也亲了,捶也捶了,可算能好生说话了。
  “你这时不是该在京中吗?”罗翠微懒懒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双颊仍自温热。
  据少府属官的说法,早上陛下在泉山接到京中急奏,朝中有大事,这才匆匆带了五位殿下赶回京中。
  照时辰来算,云烈这是刚抵京不久,就调转马头折回来,还得一路疾驰紧赶,才会在这时分到了此地驿馆。
  赶成这样,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
  云烈静了静,环着她的手臂扣得更紧了些,另一手略有些强悍地握了她的左手,与她十指紧扣。
  “罗翠微。”
  醇厚沉嗓干涩发紧,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心忧与隐隐的期许。
  罗翠微疑惑在他怀中坐直,垂眸与他四目相接。
  “若你明日一回到家中,”云烈紧张地看着她的眼睛,喉头偷偷滚了滚,“替我提亲的人就到了,你……”
  会答应吗?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罗翠微定定回视着他,只飞快沉吟了几息的功夫,就爽快而坚定地点了头。
  “好。”
  云烈眸心难以置信地湛了湛,又喜又疑,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愈发沉了。
  “大婚之礼或许要……过一段日子,先、先在宗正寺递过婚书,也答应吗?”
  黑暗中,他并不能完全清晰地看清她的神情,只能片刻不敢稍离地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云烈是皇子,婚书自是要递到专管皇室宗亲事务的宗正寺,只要宗正寺将婚事一落档,按《新修大缙律》来说,这桩婚事就算落定了。
  可罗翠微是京中首富家的姑娘,又是与一位殿下成亲,却不能即刻就有郑重而盛隆的大婚之仪,这事无论怎么看,都会显得无比唐突而轻慢。
  罗翠微勾着唇角眨眨眼:“好。”
  云烈揽住她,将头埋进了她的鬓边,“傻姑娘,怎么什么都敢答应。”
  到底是喜欢他什么?说出来,他一定好好维持。
  叫她此生都能对他爱不释手才好。
  “临川,”罗翠微笑得温柔沉静,轻轻拨了拨他的束发冠,“要打仗了,是吗?”
  她心性上虽常有意气冲动的时候,可到底执掌偌大罗家好几年,凡事都会事前有思量,遇事才好决断。
  在与云烈挑明心意之前的那几日,她早已想过许多。
  今日徐砚问她时,她之所以避而不答,只不过是觉得没必要对不相干的人多说什么。
  但这绝不表示她心中没数。
  她很清楚,云烈虽是个皇子,但更重要的身份却是临川军的主帅。
  他有不可回避的重责,这使他很难如寻常人家的儿郎那般,时时守护在妻子儿女的身边。
  边陲之上局势瞬息万变,他必须将守护国门作为头等大事。
  只要烽烟乍起,他就必须放下一切,千里迢迢去承担他的使命,将这锦绣河山护在身后。
  这就意味着,成为他妻子的那个人,必须是一个虽柔但韧、内心无比悍勇的姑娘。
  要与他同样坚定与无畏,才能共担这背后的甘苦与光荣。
  这样的情况绝不会是一日两日,不是一年两年。
  此一诺,便须得是一生。
  罗翠微想,这个云烈呢,运气不错,眼光也不错。
  因为她罗翠微,刚好就是这样一个姑娘。
  她这猝然临之而不惊的从容与坚定,使云烈的心纠成一团。
  欣喜,惊疑,疼痛,愧疚,不舍……百感交集。
  ****
  “你再想想,”云烈的脸往罗翠微鬓边更深处躲去,贪婪地汲取着她发间的馨香,嗓音里竟有一丝无比违和的软弱,字字艰难,“若你拒绝,我就放……”
  黄昏过后才一抵京,他得知是临川那头的北狄人有大动,当即毫不犹豫地打马折身而来。
  一路上他的脑子就没停过。
  此去不知需花费多少时日才能归来。待他再回来时,与罗翠微之间又不知已生成了怎样的变数。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自私,在局势如此急迫、前路万般莫测之事,他该放了她。
  两人之间情愫才生,若此时要割舍,虽痛,却不会要命的。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合该被人护在怀中,宠着纵着,娇娇俏俏不沾风露。
  可一想到将来那个会将她护在怀中的人不是他,他心中就如五内俱焚。
  他起了恶念,或许也带了些许卑鄙的侥幸期盼。
  他让她自己选。
  他想,只要她拒绝,他就放了她。
  再痛也放了她。
  可这傻姑娘,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要,就只会说“好”。
  “云烈,你才该好好的想一想,”罗翠微娇辣辣的笑音在他耳畔释出馥郁蜜甜的诱惑,“若你放开了我,将来怕是很难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云烈周身发僵,却又发颤。
  他不敢应声,也不敢抬头。
  他怕这一切,只是他心中卑鄙贪念所滋生幻像。
  罗翠微伸出手去,以指尖托了他的下巴使他抬头。
  四目相对,她笑意嚣张地冲他眨了眨眼。
  “只有罗翠微这样的姑娘,才有那个本事,与你并肩扛起余生这一路的光荣与浩荡。对不对?”
  他对她的怦然心动,非为财色所迷,而是看穿了她的本质。
  罗翠微从不是暖阁中的娇花,她是在山间生荒地里也能结出果子的刺儿莓。
  能有人护着她宠着她固然好;若没有,只要头顶着天,脚踏着地,她照样能活成一树繁花,硕果累累。
  再没有比她更合适他的姑娘了。
  云烈眼中一烫,哑声低笑:“你弄错了一件事。”
  “嗯?”
  那娇辣辣的姑娘歪着头,笑望进他的眼里,他的心里,静候着他的下文。
  “并不是只有‘罗翠微这样的姑娘’才能与我并肩,”他笑着抵上她的额头,鼻息灼热烫向她雪嫩的面颊,“而是,只有罗翠微,‘这个’姑娘。”
  天地浩渺,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许多人。
  可只有你,施施然走近,然后,立在了我心上。


第34章 
  事出突然,眼下云烈还能在京中逗留不超过五日;这期间不但得为临川那头做许多筹措,还得将与罗翠微之间的事打点妥当,实在也没时间再耽搁。
  得了罗翠微这样大一颗定心丸,云烈心中巨石落地,便强忍满心的眷恋不舍,转头又回京了。
  先前罗翠微说得很对,还真就只有她那泼辣辣能抗事的性子,才能在这样仓促、混乱的场面下镇静从容。
  甚至都不必云烈过多解释与交代,她几乎立刻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若换了旁的姑娘,这时候只怕该要又急又恼的崩溃大哭了。
  翌日天光才亮,罗翠微便去找少府属官告知了一声,转头向驿馆借了马,自行先走一步。
  待罗翠贞起身后得知长姐已先回家了,吓得当场不知所措地抱头蹲地,痛哭低喃。
  “我姐这是气狠了,不要我了啊……”
  ****
  显隆四十二年二月廿九,宜祭祀、祈福、斋醮、纳彩。
  罗翠微是巳时到家门口的。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交代门房侍者将这马还到少府在京中的衙门去,这才匆忙进了家门。
  一踏进游廊,见罗家大宅的管事罗守兴与夏侯绫正并肩出来,罗翠微便招招手唤了二人过来。
  她口中爆豆子似的,说话飞快,却又条理清晰、指挥若定。
  “守兴叔,立刻让人去请我小姑姑回来一趟,就跟她说,我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她搭把手。哦对了,请她务必盛装前来。”
  罗翠微口中的小姑姑,便是罗淮的小妹、京中有名的雕版师罗碧波。
  当年罗碧波与夫婿成婚后就另置了宅子,那宅子离罗家大宅只约莫五里地,快马来去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倒也不远。
  提亲之事本该家主罗淮或卓愉这个当家主母出面来应,可罗翠微不愿惊扰父亲安养,又素知卓愉是个没定见、少决断的人,为免届时场面混乱、多生事端,她果断决定请自家小姑姑回来坐镇。
  “阿绫,你去转告母亲和罗风鸣,请他们即刻盛装;告诉他们,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必惊讶,也别着急问什么,等我忙过这阵会同他们细讲。”
  “哦对了,晚些若是罗翠贞回来了,就赶她回自己的院子去。任她今日愿做什么都行,只是不许她出来。我还没空搭理她。”
  罗守兴与夏侯绫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她神色凝肃,便也不多问,当即应下,半点不耽误地按她吩咐分头去行事了。
  之后,罗翠微回到自己院中,叫来几名丫鬟帮着,飞快地梳洗、更衣、妆点。
  将自己收拾齐整后,她便匆匆去主院见了自己的父亲,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
  她倒半点没担心过她的父亲会反对。
  毕竟罗翠微之所以会是如今这样的性子,还不是打小就被罗淮没边没沿纵出来的。
  果然,听她说完,罗淮只是一笑,“想好了?”
  “想好的,”罗翠微站得笔直,重重点头,“既是出嫁,若再由我暂代家主令,族中有些叔伯、姑姑还有长辈们怕是要不服跳脚;父亲看是交托给罗风鸣,还是给我碧波姑姑?当然,我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罗风鸣经验尚浅,还不足以独当一面;罗碧波打小就不喜碰家中商事,这非常之时若要她担起责来,她倒也不会拒绝,但仓促之下自然很难立刻将事情理顺。
  所以,无论家主令是交给谁来暂代,罗翠微都不可能立刻将事情脱手。
  罗淮蹙眉望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苍白的病容上神情幽深莫测:“不是问你这个。”
  “若非父亲突逢巨变,我记得您说过,是要我纵心自在、此生逍遥的。”
  罗翠微笑眯了双眼,颊边有浅浅梨涡似乎打着旋儿,“可您也教过,这世间没有什么都不承担的自在纵心。便是出嫁,罗家的女儿在此时该担当什么,我清楚,也绝不推诿。”
  “也不是这个,”罗淮幽幽道,“你想好了,就是他?”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在混乱的场面中将家主令交到她手中时,她眼中惶惶,却仍是这样挺胸抬头地说,请父亲放心,我会尽全力,能守住多少就守多少。
  曾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独自经过了四年的摸爬滚打,虽无令人拍案的顶尖成就,可她所守住的一切,远远超过他当初的侥幸期许,如今在外人眼中也已是个像样的商户掌事人了。
  今日她来到他的面前,笑意雀跃地说,父亲,我喜欢上一个好儿郎,他不能来咱们家,只好由我嫁过去啦。
  为人老父的罗淮心中真是又骄傲又失落,说不清那算个什么滋味。
  “想好了,就是他。”罗翠微握住父亲的手,轻轻晃了晃。
  “罢了,你既喜欢,那就嫁;将来若不喜欢了,那就回来,”罗淮拍拍她的头顶,笑了,“无论家主令在谁的手上,你都是罗淮的女儿。”
  ****
  正如云烈昨夜所说,罗翠微到家还不到两个时辰,提亲的仪仗就来了。
  显隆帝特遣了胞弟睿王云琮为使,领皇室仪仗亲临京西罗家,按民间习俗,郑重向罗家行议亲之礼。
  罗家大小齐齐目瞪口呆,还好有罗碧波神色从容,将场面应对自若。
  睿王以双雁为贽见礼,向罗碧波行了纳彩之仪。
  雁者,秋往南,春天归北;来去有时,不失时节。
  以此为贽见礼,寓意守信不渝。
  因临川那头的动静眼下还属机密,睿王不便过多解释,只能含糊表示云烈军务在身,眼下只得诸礼仓促,便宜行事。
  因先前罗翠微已有叮嘱,卓愉不便多言,却又不免心中惴惴,于是偷偷背过手去扯了扯罗碧波的衣摆。
  倒真不是卓愉大惊小怪,这事无论搁到寻常哪家,当家人都免不得要斥责自家孩子行事鲁莽狂悖。
  按大缙民间的婚俗,无论女儿出嫁还是儿子入赘,纳彩议亲、问名纳吉、纳征下聘,都是必不可少的婚前礼。
  光这三桩婚前大礼,一来二去最少也得两三个月,哪有一上来说风就是雨的。
  可按睿王的说法,不但三书六礼全乱了套、正婚礼宴不知猴年马月,且两日后罗翠微就得过到昭王府去。
  这整件事,简直没有一处像话的。
  卓愉倒也没那胆子斥责罗翠微,只是凑近罗碧波,小声道:“这要传出去,只怕旁人要说大姐儿是……”
  罗碧波以眼神示意自家嫂子稍安勿躁,转头又对睿王不卑不亢地笑道:“能得天家以议亲之礼相待,罗家门楣生辉,自是不胜荣幸。既事出有因,仓促些倒也无妨,但也不能所有礼数都简省完了吧?”
  她因生性淡泊不喜插手家中事,甚至与夫婿儿女一道在外另置宅子,可若家中当真遇到什么场面需她挺身而出时,罗家人该有的胆气还是不缺的。
  当着睿王殿下的面,直言不讳问天家要个礼数周全,这在旁人看来格外疏狂的行径,到了罗碧波这里倒像是理所当然。
  好在睿王早已得了显隆帝的谕令,又有云烈再三请托,加之他自己本也不是个仗势欺人的性子,便就好声好气地与罗碧波协商。
  见他们久久无法达成共识,在屏风后装了半晌鹌鹑的罗翠微终于忍不住了,几步卖出来将自家小姑姑请过来两步。
  “反正这事注定乱套,今日就算纳彩议亲与纳征下聘一并都过完礼数了;至于问名换庚帖、纳吉问卜这种事,就放到明日去。”
  没见过谁家姑娘痛快成这样的,睿王一时没绷住,竟笑出了声。
  罗翠微在心中使劲瞪了他一眼,面上倒还是笑得镇定:“事急从权嘛。”
  于是就这样定下来了。
  ****
  京中的消息一向传得很快,“睿王代陛下亲临罗家,替昭王殿下向罗家长女提亲”这种轰动的消息,自然传得更快。
  隔日就已街知巷闻,引发热议。
  平民之家不知个中内情的,只道罗翠微是决意攀附昭王府这棵大树,才上赶着退让至此,果然商人本性云云。
  而宗亲贵胄、世家重臣这一边,大家多多少少听到了些临川那头的风声,自能明白云烈为何仓促提亲,同时也更加震撼于罗翠微敢如此痛快应承。
  如此义无反顾,需要多大的勇气与胆魄!
  只怕天下间没几个姑娘敢做同样的决断。
  在这些人的口口相传之下,罗翠微的声望莫名被推上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高度。
  亲历此事的睿王对此最为感慨,在与贺国公闲谈此事时,钦佩又欣羡地叹了一句“娶妻当娶罗翠微”。
  哪知竟就被多嘴的好事者传了出去。
  一时间,许多名门公子、宗亲贵胄,都对“罗翠微”这个姑娘充满了好奇。
  不过,罗翠微本人忙得像颗陀螺似的,根本不知自己在一夜之间就成了京中热议的人物。
  三月初一,云烈与罗翠微一道前往宗正寺递了婚书之后,带着万般歉疚的心情又要去奔忙了。
  此情此景,若是换个旁人,怕是要当场撕了婚书掉头走人的。
  好在罗翠微说到做到,当真半点没与他为难,反催他安心去忙,剩下的事自己会处置妥当。
  ****
  三月初二,按太常寺择定的吉时,罗翠微进了昭王府。
  没有大婚之礼,没有正婚礼宴,甚至没有她“新婚”的夫婿相迎。
  老总管陈安真是又欣慰又心虚,生怕罗翠微受不了这委屈,当场就打道回府了。
  然而罗翠微根本没这闲工夫伤怀自怜。
  她脚才一踏进昭王府的大门,便即刻火急火燎对陈安道:“陈叔,抱歉啊,我今日没空同您叙话了,若没有急事咱们就过几日慢慢聊,我这会儿需要一间书房。”
  老人家被她这架势闹得脑门子一懵,半晌回不过神来。
  罗翠微见状,以为老总管有所为难,便赶忙又道:“随便给间寝房也行,有个小桌就行!我忙死了,春猎出去半个月,这就攒了几大箱子的账本和商情,再不赶紧着处置,黄花菜都凉了。”
  前两日都在忙着那些虚礼,今日暂时算告一段落,她可不就得十万火急开始做事了么。
  因云烈也是忙得不可开交,自没做太细致的吩咐,老总管一时犯难,不知该将罗翠微安置在何处合适。
  虽婚书已递交宗正寺,可毕竟大婚之礼未行,陛下对罗翠微也尚无册封,此刻她是昭王云烈的正牌夫人这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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