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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难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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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你来还粮食,好呀。”银豆不紧不慢地推着小石磨,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张氏讪讪的,“那倒不是,我还得缓些日子,今秋粮食打下来,一定先给你家还。我今个要说啥哩,我娘家弟媳的兄弟媳妇过两天生娃,是头一胎,女人是娇惯下的,胆子小,怕有啥闪失,我想着你本事大,给她家说了,请你去坐镇。”
  银豆心想,张氏一家都穷成这样了,她娘家弟媳的兄弟能富裕到哪儿去?活不能白干,于是摇摇头,说,“不去。”
  “为啥不去嘛?”张氏急了。她夸过海口,人请不到脸上没光。
  “为啥?我为挣钱呢。”银豆把磨好的包谷面扫进口袋里,对坐在小马扎上搓麻线的赵氏说,“奶奶,咱今晚吃包谷面馓饭。”
  赵氏乐呵呵的,“好,咱吃馓饭。”
  张氏跟在银豆后面进了窑屋,三个女娃娃头碰头刚写完字,盘腿围着炕桌一起摇头晃脑地念,“人之初,性本善,公鸡打鸣不下蛋。。。。。”
  张氏听的一愣一愣的,银豆在她眼窝子里变得越来越高大了,说,“她嫂子哎,接生这事儿咋能叫你白干?人家有钱哩,管饱一顿酸汤长面饭,给你另送一只鸡。”
  柳银豆越想越不划算,她看不上这些蝇头小利,不过做了也就做了,“再加三十个铜板。”
  张氏说,“。。。。啥?”贵了嘛,旁人接生也要不下这么多呀。
  柳银豆看穿她,说,“一份价钱一份活,我又不是一个人,我还带着三个小伙计呢,我一个人吃饱,让我伙计白跑?咋好意思嘛!”
  张氏心一热,坐在炕沿上拍大腿连连保证,“她嫂子,那我给你说去!这事情要办不成,我以后也没脸到你门上来咧!”
  张氏果然把接生的事情两头子跑定了。过两天,对家专门借了辆驴车来接柳银豆和三个小伙计。头胎娃娃生的很顺利,柳银豆毕竟专业,月婆子没受啥罪,大胖小子抱在怀里激动地差点要给柳银豆磕头,多亏柳银豆拦住。
  那家人也很热情,虽然不怎么富裕,按照约定做酸汤长面给柳银豆一行四人,临走付三十个铜板,还有一只活鸡,柳银豆心安理得地拿了,不止如此,还摆出一副即使你们这样,我也亏了的表情。
  有第一家,就有第二家,然后会有第三家,柳银豆开始在十里八乡做接生婆,兼给女人看诊。乡下女人大多穷,看不起病,看了病一付不起药钱,二付不起诊费,柳银豆着实头疼,挣不到钱心情也不爽利,就在人家家里脸拉的很长,穷汉家穷,女人们也只能赔些笑脸给这姑奶奶,银豆就说,“你甭笑,付不起诊费我要你的笑有个屁用!”
  来弟最会看脸色,姑姑只要一皱眉,账本本立马掏/出来笔沾上墨汁跟在后面一条一条记。还专门跟人强调一下,“好还才好要,做人要厚道。”
  这期间,一直跟着银豆的来弟桃花杏花,自然也长了不少见识。每每出诊,三个女娃抬头挺胸跟在银豆后面,无形中添了气势排场,走路都是带风的。
  隔天,柳银豆准备去镇上赶大集。桃花杏花来弟要跟着一起去,柳银豆例行问赵氏,“奶奶,咱上杨柳镇赶集去,逛逛嘛。”
  赵氏笑,“我不去,给咱照门。你们几个好好耍。”
  然后银豆带上大黑,领着桃花杏花来弟坐上骡子车去杨柳镇。路上遇见赶集的,相识的,桃花杏花就跟人打招呼,乡党们对柳银豆的态度似乎没那么剑拔弩张了,不过柳银豆依然摆出个无所谓的姿态,也不主动跟人打招呼,仿佛她根本不稀罕她们的搭理。
  进了杨柳镇,银豆领着三个女娃东游西逛,太阳往西边斜,她们又去了书铺。杨柳镇上有两家书铺,柳银豆进的这一家东西更全,笔墨纸砚种类更多。柳银豆打算多买些麻纸,再买点白纸,墨汁,想想,大概还需要买可以用来识字的比较基础的书籍给来弟她们用,例如正经八百的《三字经》还有什么《千字文》之类的。
  书铺的掌柜有些纳闷,来这地方买东西的女子非常罕见,她们如果手里有余钱,多半都会去胭脂摊子上去转转。问题是她们有余钱吗?为首的女子年龄大些,穿着自家织就的粗布,裹着灰色头巾,其他三个碎娃娃虽然干净整齐,但都是左一片补丁,又一片补丁。几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世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书铺里突然又涌进来好几拨人,掌柜的看人多转不开地方,就朝银豆她们喊,“喂,我说你们这些碎女子买不买?不买先出去!”
  他这一喊不要紧,那一拨人里中间有认得桃花杏花她们的,说,“哎呀,敬宗,你看这好像是咱们村的女娃娃呀。”
  被叫敬宗的人转过来刚好和银豆对上眼,很快又撇开去。
  桃花杏花寻着声音看过去,扯扯银豆的衣角,“嫂子,是九叔和十二叔他们几个。”
  杨家湾有条件的人家都送男娃娃念书,光阴好的就来杨柳镇上念,杨柳镇上的杨柳学馆收罗了十里八乡的富汉家的娃娃。刚刚进来的这一拨男娃子,都是杨柳学馆的学生。
  被桃花叫做九叔的,是杨家湾本族排行第九的杨敬宗的堂兄弟杨敬义,一块来的还有两人的堂侄杨顺举。杨顺举之前跟来弟的姐姐迎弟议过亲,所以来弟认得,因为杨顺举家悔亲的事情来弟对杨顺举没什么好感,就往书铺角落里去等着银豆。
  杨敬义和杨顺举看见同村的女娃娃,跟杨敬宗说,“女子还能进书铺?真稀奇。”
  银豆看见了,没跟他们打招呼,直接掏出个圆溜溜的小银砣扔在柜台上,把自己要买的,跟掌柜的一字不落说了一遍。
  掌柜的眼睛一亮,表情就变了。打发伙计取东西。桃花和杏花跑过去跟同村的长辈说话。看见他们穿长衫,手里还拿着书,桃花说,“九叔,我也念书嘞,跟着姑姑,不对,跟着银豆嫂子念,她啥都晓得,比秀才厉害!”
  杨敬义先笑了。“认几个字就能当秀才?那我们不都成了举人?你嫂子那是哄你耍子呢。”
  杨敬义不常回村子,杨敬宗却知道,最近柳银豆在杨家湾动静大着呢,是村子里的大能人。能给女人接生,还能给女人看病。至于她的名声嘛,倒没以前那么糟糕了,但大多数人都议论柳银豆不知何时转了性子,现在钻到钱眼里出不来了。
  他越来越看不懂柳银豆,他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敬义杨敬宗的同学跟着瞎起哄,对桃花杏花说,“你们两个碎娃娃,认得个啥?你给我说说,这字念啥,”他随手从书铺的架子上取下一本书,指着书封上的字给桃花他们看。
  桃花不认得,吐吐舌头,瞪杏花,杏花不认得,跑角落里去拉来弟,来弟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杨敬义的同学哈哈哈笑,“看把娃娃们臊的。这就是壶字嘛,你秀才嫂子没教你?”
  来弟睁大眼把书封又看了一遍,说,“这不是壶字。壶字我认得,姑姑给我们教过。”
  杨敬义闻言,偏过头看了一眼说,“这就是壶字,你姑姑不认得。”
  桃花杏花说,“不是不是。”
  杨敬义和他同学说就是。
  然后这几个就开始争。杨敬义问杨敬宗,杨敬宗也说这是个壶字,这本书的名字就叫方壶集。
  银豆买完东西,看见他们争论,过来说,“吵啥呢?走了。”
  书铺的伙计们已经帮买主把东西放到了骡车上,女娃娃们的好胜心上来,不想丢了脸面,拽住银豆说,“嫂子,你看这是啥字?九叔说你给我们胡教嘞。”
  这名声银豆可不敢担。她走过去,离那些少年娃近了,忍着头晕朝那书上描一眼,转头对桃花她们说,“这不是壶字,是壸字。晓得壸是啥意思不,壸说的是从前皇爷(皇上)住的宫殿,还有宫殿里的路。”
  银豆当场给三个女娃上了一课,娃们频频点头,很骄傲地走出书铺,上了骡子车。剩下杨柳学馆的学子们干瞪眼。周围围着好些凑热闹的,问杨敬宗他们几个,“念书娃,这到底是啥字嘛。”
  杨敬义说,“当然是壶呀,那些女娃娃都晓得个啥,净胡说呢。”
  旁边的说,“就是就是,回去一问先生就晓得了嘛。”
  杨敬宗一言不发。旁人对柳银豆的见识不屑一顾,独他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早先就领教过柳银豆的能耐,这小寡妇端的太稳了,深藏不露呀,他的同窗们不相信她说的是对的,无非是因为他们觉得柳银豆是个女的,一个女娃娃能有个啥见识呢?
  柳银豆坐在骡车上,看见桃花她们三个兴奋地翻着柳银豆新买的书,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严重怀疑她走了之后狗蛋几个讨论她,肯定骂她胡扯呢。可惜她没有胡扯。小的时候跟着她爹倒是认得几个方框字,但那些丰厚的学识,还都是柳银豆从梦里得来的。在梦中,她师傅教她的时候说,“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被人称作学霸,你是我徒弟,只能比我强,不能比我差!”
  “师傅放心,我绝不会给你丢脸!”
  梦中的她信誓旦旦,师傅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与她,区区一个壸字,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杨顺田和杨顺举是同辈,但是血缘关系在五服之外,因此银豆豆的侄女和杨顺举如果结婚的话,是合理的。就算没出五服,其实姑侄各自嫁给同辈份的两兄弟,好像也不算稀奇。大概就是这样吧。好困,不造自己在说啥_(:з」∠)_。
连着好多天日更,不容易呀,快来表扬一下作者嘤嘤嘤。
ps:
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和地雷么么哒。

  ☆、第十五回

  
  骡车一拐,到了如意饭馆门口,伙计轻车熟路,骡子拉去厩里喂草料,大黑受到啃生肉骨头的待遇。银豆一行四个则进了何彩芍的后院。
  何彩芍早盼着她来,银豆一进门就被热情地拉住了,“银豆,你自己说,你多久没看你姨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姨?你再不来,我就去杨家湾寻你。”
  她说个不停,跟鞭炮一样噼里啪啦放着,银豆心里算算,这回一个多月没来,主要都是被事情扯住走不开,就为挣那几个接生钱。
  “姨,我一直记着要来看你,就是最近忙,忙得很。”银豆好言好语地解释。
  何彩芍这才安静些了,看着跟在银豆身后发怯的碎脑娃娃,问,“你领的是谁家娃娃?”
  银豆说,“都是我们村里的,跟着我干活呢。”
  何彩芍打发丫头小翠把桃花几个领到偏房里,端了两盘干果子让娃们吃,她跟银豆在上房聊的热乎,“我已经叫人打发周成去了,他马上就来。”
  话还没说完,周成掀开帘子就进来了。
  何彩芍吃了一惊,“呀!咋这么快?”
  周成说,“我在街上看见银豆妹子的骡子车,就赶紧过来了。”
  银豆说,“啥事嘛?这么急。”
  周成说,“能有啥事?不就是上回开医馆那事情,妹子考虑的咋样了?”
  银豆摇头,“周大哥,这事情做不成,就甭再想了。”
  周成说,“妹子你听我说,咱们镇上有药铺,可是没有专门给女人看病的药铺。我想来想去,咱俩一撘开,把生意做起来。”
  其实他当初想开两家药铺,把男女分开看诊,后来又觉得兼顾不周。因为药铺镇上有,也算半个老字号。再一想,没有坐堂先生柳银豆的医药馆,其实也没啥赚头,索性只按照柳银豆的意思走。反正生意人都没这么弄过,他是杨柳镇乃至凤鸣县的头一个,稳赚不赔。
  这头银豆一听专门给女人看病,觉得倒和她从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便说,“咋个开法?”
  周成坐在炕的另一端,认真道,“妹子你坐堂看诊开药方,我管药堂进药材。赚了钱一人一半。”
  他说的很笼统,在赚头上也表现的很大方。毕竟一般情况下坐堂先生每个月的月俸都是固定的,药材铺赚的钱那都是东家的,周成从前在外头闯,攒下不少生意经。晓得把双方的利益捆在一起,赚钱的心才能往一处使。
  银豆思量,单凭一己之力,即便医术高超,但是要立足,至少目前还很难。如果有人能负责药材贩运,她负责看诊制药其实也轻松。
  周成见柳银豆犹豫,趁热打铁,“妹子还犹豫啥?我都打发人去南边进药材了,银钱也搭进去,医药馆的地方我已经选定,就在东头皇姑庙旁边,又专门找阴阳看过,没有说风水不好的,肯定一本万利,现在就剩下找伙计了。”
  银豆饶有兴趣地听,支着下巴想,周成倒把台阶都垒起来了,就等着她走下来呢。于是笑笑,“周大哥真是个麻利(利索)人,竟比我亲哥还晓得我的心思。既然这样,我也说几点。我要是坐堂,就晚来早退,家里还有我奶婆婆呢,把她一人撇下我不放心。”
  她笑的坦荡,真诚,露一口整齐洁白的牙,好似珍珠,凤眼微翘,像把天上星星都装进去了,周成的心咯噔一下,比之前跳的快了些,忙说,“只要妹子肯点头,我给你在镇上寻个住处,容易得很,你和你奶都搬来嘛。”
  “那不成。”银豆摇头,叫赵氏搬家那根本不可能,再说杨柳镇离杨家湾也没多远,早点回去就是了。于是又说,“我逢五逢十要休息。”
  周成说,“好说。”
  银豆说,“伙计我找。我有三个小伙计,认得药材能识得字,我手把手带出来的。”
  何彩芍在旁边听着,插嘴说,“你说的不会就是那三个碎娃娃吧?”
  银豆笑着点头,“你甭看人小,本事大着呢。再说我们只给女人看病,为啥不用女伙计呢?”
  周成愣了一下,痛快点头,“给女子看病嘛,用女娃当伙计也不错。”
  银豆说,“伙计除工钱外,分上一厘股咋样?我呢,也不多要你的,从药材赚头上提两成就好。”
  周成心说这小媳妇看着贪钱,却又不太贪,没做过买卖,路数(思路)倒活泛的很。谁知银豆又说,“周大哥,我的医药秘方不能外传,自家炮制的药膏药丸,但凡用了铺子的药材,我赚八成,你两成。”
  这才是柳银豆的杀手锏,周成毫不犹豫的答应,“你就是给我一成,我也有赚头。”
  银豆心说这周成也太爽快了,怎么她说啥就是啥呢。可能真把她当摇钱树巴结了,但是医馆能不能赚钱柳银豆还真不能确定。杨家湾连带附近的几个村庄的穷汉家欠她的账攒了一摞,算起来她还亏着呢。不过杨柳镇能有个专门给女人看病的地方,还是很让人欣慰的,或许这不仅是杨柳镇唯一的一家,也有可能是整个县甚至整个州府唯一的一家。
  一拍即合,何彩芍留银豆吃饭,银豆推拒不得,和未来药铺的三个准伙计受到了如意饭馆东家和他老娘的热情款待。如意饭馆的招牌里最近又添了一款“驴肉火烧”,卖的很红火。银豆尝了,味道确实不错。三个小姑娘也吃的肚皮圆滚滚的。桃花还央求银豆说,“嫂子,我能不能带两个回去给我爹我妈吃,他们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嘞。”
  银豆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们吃了东家的饭,以后要给东家好好干活呀。”
  几个娃娃嗯嗯使劲点头。何彩芍在一旁笑,“你看这些娃娃,又乖又懂事。”
  东家周成就在饭桌的另一面坐着,他老娘相陪,又是熟人,没那么多避讳。为表示和银豆的亲近,特意加了一筷子菜放在银豆碗里,说,“妹子,药铺子就靠你了。”
  银豆忙将碗推到一边,“大哥甭客气,我将将(刚)吃饱,吃不下,浪费你的心意。”
  她虽然这样说,但是对周成的动作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全盘落入何彩芍的眼里。何彩芍暗暗叹了口气,她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存着私心,周成二十三了,还在打光棍,他好像不怎么不着急。何彩芍这当妈的着急,一直想给自己找个满意的儿媳妇,她眼里最好的人选非柳银豆莫属。
  为此,何彩芍之前还专门跟周成说,“你这个瞧不上那个不喜欢,你看银豆咋样嘛,她虽然是个寡妇,赛过多少大姑娘呢。”
  周成觉得她妈有些夸张,可是不咸不淡的和柳银豆接触了几次,又觉得何彩芍有几分道理。故而今天夹菜试探她。他能看出柳银豆对他随意的亲近很排斥,但他不觉得有什么。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她,只不过柳银豆的张扬和大方并不意味着她在任何方面都是随随便便的,这只能说明她是谨慎或者自持的女子,无所谓抛头露面却不会放弃原则,这一点实属难得。周成在外头混久了,接触过形形□□的人,晓得要和柳银豆把关系处好,得尽量从她的角度去看问题,这么一想,就想通了:她和那些装腔作势的女人总归是不同的,她不是爱卖弄风情却又故作矫情的哪一种,她就是她自己。
  柳银豆不喜欢他,周成也不难过,也许对柳银豆还没喜欢到多么深刻的程度,也或许他对自己太有自信,如果柳银豆要改嫁,他其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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