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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难追-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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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估计不会例外。银豆坐在医馆里的时候就想,实在不行,她就先不回去了。等家里那些上门来送娃娃的穷苦人散散再说。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医馆里清静,前几日下的雪至今未消,银豆的三个徒弟在里间围着炉子烤火,炉子里的火炭烧的旺,红彤彤的,桃花杏花就把地瓜土豆架在炉子边上烤的焦黄,香味散出来,银豆闻见了,说,“好香,闻着就饿。”
  “师傅,你吃。”紫草走过来,笑嘻嘻地递给银豆一个烤土豆,“我们还烤馍馍片煮瓦罐罐茶喝呢,好了给你拿过来。”
  银豆点头。医馆来人,寻柳银豆,站在门口柳先生柳先生地叫。
  声音再耳熟不过。银豆皱皱眉,心说这狗蛋子怎么又来了。
  银豆出了慈安堂,见杨狗蛋果然牵着驴在门口,一本正经站的笔直。
  “你来干啥?我们这儿暂时没有铁器要打制。”银豆实在很无奈,铁匠铺的生意到底有多差,害的杨狗蛋频频跑来这儿拉活。
  “咳,”杨狗蛋咳嗽一声,“不是这个,你今儿个不回家去吗?一撘走呀!”
  杨狗蛋三番四次来医馆找她,不是问打铁的事情,就是约着回家。反正也是顺路,他叫上柳银豆理由还相当充分,“婶子跟我专门交代,要是我回村里,就和你一撘,路上有个照应,免得你路上出个啥事我婶子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
  银豆没法反驳,毕竟有了杨狗蛋,大黑二黑也不怎么跟着她出门了。
  今天杨狗蛋又来,银豆说,“我不回去,正好你帮我给我奶奶捎个话,说我这三四天都忙,就不回去了。”
  “为啥嘛?明明现在都没有看病的人。”杨狗蛋说着还伸长脖子朝慈安堂里张望。
  “哎。。。。。那是约好的嘛,一会儿就来。”银豆骗他,“你赶紧走吧,记着把我的话带到呀。”
  狗蛋说,“我不急,等着你看完了一撘走。婶子老念着你,你不回去她又担心。”
  说着双手对插了袖筒子,坐在医馆门口台阶上不走了。
  银豆眼抽抽,“杨狗蛋!你坐这儿挡着我们做生意了。”
  狗蛋扭过头,说,“啊?那你们慈安堂让男人进去不?让的话我到里面等着。”
  说着又起身,把手抽/出来哈着雾气搓一搓,一副准备进医馆的架势。
  银豆忙在前面拦住,说,“当然不行!”
  狗蛋说,“哦,那我就不坏你的规矩。”
  银豆看他又跺脚又搓手,说,“石台子上冰,你不要坐,坐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狗蛋心里乐滋滋的,不光乐,还有点骄傲:他可是整个十里八乡银豆唯一关心的男人。乐得一双大眼弯弯的,说,“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你忙,我保证不打搅你,你几时给人看完诊,我们几时走。”
  他挪了挪,把正门让开,坐在边上,乖乖的等。
  银豆气的掀了帘子,到里头去,桃花给她端杯热茶说,“师傅,姜枣枸杞茶煮好了。”
  银豆说,“给门口那人喝吧,别冻死了我还得负责任。”
  桃花出门去,看见杨狗蛋一动不动坐在旁边石台子上,便把茶端给他,“十二叔,我师傅给你的。”
  狗蛋冻得吸鼻子,心里暖洋洋的,“嗯。你跟你师傅说千万不用着急。”
  “好。”桃花点点头。
  银豆坐在温暖的前堂,跟针扎了屁股一样,很不安稳。她今天扯的这个谎确实不太高明。奶婆婆赵氏自然是盼着她回家来挑男娃娃。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杨狗蛋不依不饶不肯走,穿帮就是这片刻的事情,真划不来。
  在医馆里待了两盏茶的功夫,期间接待了一个看诊的女人,之后银豆收拾东西,跟徒弟说,“我回家去了,你们好好守着。”
  “师傅放心吧。周东家前些日子给咱们医馆送来的看门狗厉害的很,没人敢搅缠。”紫草和桃花杏花拍着胸脯保证。 
  银豆收拾好,套上几天前赵氏给她缝制的狼皮袄子,牵着毛驴出了门,石台子上的杨狗蛋大概等的有些久,仿佛变成了一块石头,头顶上肩膀上都堆了薄薄的雪。
  又下雪了。
  “喂!你冻成石头了?走呀。”银豆担心他冻坏,忙喊,“起来走!”
  石头慢悠悠转身,慢悠悠起来,牵着驴慢悠悠走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走。”
  两人骑着毛驴出杨柳镇,银豆心情被过继的事情搅得有点糟,路上和杨狗蛋一句话都没说。
  话本来不多的杨狗蛋也着急了,问,“你咋了?遇上啥事了嘛?”
  银豆摇摇头,大人的事情他一个少年娃是不会懂的。
  狗蛋绷着脸说,“银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要跟我说呀,我看我婶子面上一定不会饶他!”
  “啊哟,人人都晓得我有个徒手撕狼的十二叔,谁还敢惹我呀。”
  银豆暗笑他少年老成,做什么都打着婶子的旗号,其实她隐约也能感觉到,杨狗蛋平时一副看她不顺眼的样子,其实心里是愿意和她交流并且亲近的,只是作为长辈十二叔,他屁大个娃娃拉不下那张脸而已。
  “说的也是。”狗蛋也笑了,笑一笑又绷着脸问,“那你为啥不高兴?”
  银豆切的一声,“我说了你能懂?”
  “能呀,我为啥不懂。”狗蛋撇撇嘴,“你这是瞧不起我吗?”
  “哎那我可不敢。”银豆想了想,说给他听,“你晓得吧,最近族里让我给杨顺田选后人(儿子)呢。”
  “哦,这事情我晓得,”杨狗蛋的表情似乎黯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守寡嘛,守寡肯定要给田娃寻个将来掌家的人,这是。。。。好事情呀。”
  “好个屁。”银豆说,“我一点也不愿意。”
  狗蛋摸摸后脑勺,“为啥嘛?”
  “我嫌麻烦呀。又不是自己的亲娃娃,养着没意思。”银豆长长叹口气,掩盖了最真实的原因,只说,“不是亲生的,离着心呢。”
  狗蛋大眼眨巴眨巴,说,“那你。。。。。啥意思?要自己生呀?”
  银豆气结,“你糊涂?我自己生,我咋生?我找谁跟我生?你碎娃娃啥都不懂,胡说啥呢!”
  这个话题多少有些尴尬,狗蛋听着不好意思,他也快十六岁了,有啥不明白的,这小娃娃当然是要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能生的嘛。他脸色微红,心跳的也比往常快一点点。还好天气阴沉,看不太明显,柳银豆也没在意。可是银豆总瞧不起他这又瞧不起他那的让人不甘心,便说,“我有啥不明白的,我。。。。。我。。。。啥都明白。”
  柳银豆看他那副窘迫样,噗嗤一笑,再没有逗他。杨狗蛋要是被惹恼了,指不定还怎么闹呢。
  两人一路结伴回家。到村口分道扬镳。银豆进了家门,家里果然有个头发枯黄的熟脸女人领着几个娃娃等她。见了面,虔诚地跟她打招呼,“啊哟,她婶子回来了?”
  银豆听见这声音就有点燥,不是针对谁,而是她对过继这件事情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赵氏从窑屋出来,说,“银豆呀,身上都是雪沫子,拍打拍打,快进来吃饭。”
  赵氏给银豆做了麻食(猫耳朵),白面高粱面和在一起揪成小疙瘩,搓成猫耳大的小卷卷,和白菜葱末芫荽肉片子烩上一锅,大冷天里冒着热气,吃起来从头到脚都舒坦。
  银豆进了中窑,盘腿坐在炕上,吃面喝汤,炕下面站着一排面黄肌瘦的男娃娃,唆着手指流口水。
  “你们吃饭没?”银豆转头问他们。也不晓得是不是杨狗蛋上次救命这事带来些影响,她现在对男娃娃的排斥似乎没有从前那么严重了。
  “婶子,俺们吃过了。”稍大一点的那个说。
  “哦。”银豆吃面下菜,又夹起赵氏放在炕桌上的一盘子卤肉。她们最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杨家湾的普通人家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闻见肉味。
  “婶子,俺们没吃饱。”另一个小一点的没忍住,用手背擦了流出来的口水,
  银豆放下筷子,看着这一排儿子娃(小男孩),问赵氏,“奶奶,既然来了,就招待着吃吧。”
  赵氏乐呵呵地点头,麻食面做的不少,够他们吃的,此刻无非就等着银豆点头。她心软,银豆也心软,最近家里天天来瘦不拉几的碎脑娃娃,她看着心里喜欢,到晚上等着银豆挑,银豆吃的时候,顺带给这些娃娃们也做上一点,也好让人都晓得,家里虽然没有男人,可日子过得很宽裕,将来无论谁过继给杨田娃当儿,都能享福呢。
  带娃娃来的那女人也很自觉,帮着赵氏一起搓麻食,浇着烩汤端上来,几个黑黝黝的小脑袋凑在一起西里呼噜吃的很香。
  银豆问依旧站在炕下的搓着衣襟的女人,“你吃没?没吃也吃点。”
  女人舔着脸笑,咽了咽唾沫,“我不吃了,我在家里吃过了。”
  银豆没说什么,吃完饭,就跟女人谈。
  女人说,“她婶子,我生养了六个儿子,实在是养活不过呀,我今儿个都给你领来咧,你随便挑,看上哪个我就给你留哪个。”
  女人笑的有些卑微,不过她心里亮清,晓得这家里做主的,不是赵氏,而是她非常能干的孙媳妇柳银豆。来之前她也打听了,前面几家柳银豆一个都没要,今天难免忐忑些,破天荒把娃娃们洗的干干净净,在家里一个一个叮嘱过,教他们听柳银豆的话,这才领过来,忐忑地等待这个盘腿坐在炕上的看起来有些严肃的女子发落。
  

  ☆、第三十四回

  
  “你都领回去吧,好好养。甭往我这儿送了。”银豆淡淡地说。
  “她婶子你这是为啥嘛。”女人有些失落,家里养不起,送到外面或者卖出去她都见不到,送柳银豆这儿吃香喝辣不说,最起码儿子离得近,儿最终还是她的儿,将来日子过好了也能给她贴补些。终究不死心,说,“我这几个儿都机灵的很,个个心疼,还听话,从不捣蛋,将来肯定能好好孝顺你。”
  “不是这原因。我心里没感应。”柳银豆眼珠子一转说,“哪个能给我当娃,我心里就和他有感应。你这几个我都没感应。不能要嘛,你还领回去吧。”
  女人没辙了,拖大拉小带回去,两个最小的儿子还问,“妈,啥时候再来婶婶家吃麻食喝肉汤呀?”
  女人走远了。说的啥银豆再没听见,她吃的有些撑,在窑里装腔作势半天,两条腿发麻,跑下炕在院子里溜达,赵氏收拾完锅灶,问她,“银豆呀,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杨家湾有碎娃娃的,都让你挑过来,再有那也是旁人过得好,人家不愿意送哩。”
  银豆笑,“不愿意送正好,我还不愿意要呢。真要选的话,我就。。。。。要选个我满意的。。。。。”
  赵氏照着银豆脑门轻轻一戳,“你就是眼高。哎,要是田娃活着,留下一儿半女也是好的呀,生啥是啥,也不用挑的这么难怅”。
  大概想起心酸往事,赵氏也再没说啥,反正她有银豆送终,就是银豆挑不下有些可惜了。
  银豆不以为意,听着赵氏无端感慨,也想起了她死去的小男人。说起来,杨顺田还比狗蛋大一点点呢,愣头愣脑,长的还不如狗蛋,一天到晚也跟她说不了几句话。然后,人就那么死了,这人命有时候咋就那么脆弱呢。
  女人一走,柳玉槐家的人来了。来的是女人吴氏还有她怀里的奶娃娃柳白芷和迎弟。她明显能感觉出来银豆不喜欢虎娃,所以最近两次来都没有领着他。
  银豆问吃了没,吴氏说吃了。吴氏娘们几个看起来气色比从前好得多,见了银豆底气也足些,两个人说了些鸡毛蒜皮,吴氏又打问紫草的事情。
  “她姑姑,紫草咋不回家?我都几个月没见了。”吴氏说。
  “她好着呢,就是忙些。你要不放心,明天去看嘛。”银豆说。
  吴氏点点头,姑娘大了不由她,也就迎弟还听她的话。“我听说你选后人(儿子)哩,选得咋样了?”
  银豆已经厌倦了频繁地提起这件事情,说,“不咋样。我看不上呗。”
  吴氏关心地问,“就没好人选?”
  “没有。”
  吴氏试探性地问,“要是选不出来,没后人还不如改嫁了去。将来自己生个娃,比啥都靠的上,不然就算挣下金山银山,也白搭。”
  银豆脸一垮,问,“你来就是为说这事?你们不嫌烦,我都烦了。我早就说过,我的事情你们已经没有权利掺和,我和你们没关系,干嘛非上赶着问,戳人的肺管子。”
  吴氏见她油盐不进不由得头疼,“我说这话也是为你好呀。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你要和旁人走的路子不一样,旁人说嘴都不打紧,关键是你只有吃亏的份。”
  吴氏这话说的也不是没理,世道对女人就这样,谁也没办法。银豆沉默片刻,想起她师傅说过的话,说,“我晓得世上本没有我选择的这种路子可走,那我就带头先走,以后走的人多了,路就走出来了。”
  吴氏没听太懂,干脆敞开了说,“十八里铺老谭家大财东一直想娶你当小老婆,还派人去跟杨昌端谈,让他放你出杨家,结果你还是不同意。我们也以为这事情就罢了,结果谭家又找上你哥,让你哥无论如何想想办法,做成这门亲。银豆呀,你说咋办?谭家我们可惹不起,你哥在人老财东家熬活,要是被打发出去,今后家里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银豆本就无所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日子过不好是我造成的?柳玉槐离了谭家活不下去是他没本事,是他活该!十里八乡那么多穷汉,没有在谭家当长工的人也多的是,偏就他活不下去了,你吓唬谁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就是谭家让你哥再问你一回,估计这次也就死了心。”吴氏讪讪的,谭家到现在都对柳玉槐很热情,无非是还抱着娶柳银豆的希望。谭家翻脸,活还能找下,恐怕来钱就没那么快了。
  “虎娃妈,别怪我说话难听,是不是非得我把你们两口子整治一番,你们才能消停?有这功夫不如再找出路,以后甭在我身上打主意。”银豆脸色很难看,“姓谭的要再问,就把我原话告诉他,我柳银豆看不上他,凭他也配和我谈婚论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球样子!”
  她说着说着,反倒气上了。前些日子做那个梦,梦里没有师傅和师兄,却有个叫永年的年轻秀才,她热情地拉人家的手来着。为这个梦,柳银豆膈应好几天,也不愿意再回想。结果今儿个吴氏一搅和,脑子突然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梦里那个叫永年的男人,别不是谭家老财东谭永年吧,长得么,就好似谭永年年轻时候的样子,而梦里的另一个她也不过十七八岁,和谭永年差不多大,她对着人家那叫一个情意绵绵。梦醒之后,柳银豆一直觉得奇怪,她从不肯碰男人一下下,为什么要和谭永年那样亲密?哎别提有多恶心了!无端端做这个梦算怎么回事儿,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暗示?是在说她和谭永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还是说梦里的年轻姑娘并不是她柳银豆,而是她在梦里得到了另一个姑娘大半辈子的记忆?
  太奇怪了,但有一点很明确,不管梦里什么情况,现实中她肯定不会和谭永年这样的人在亲事上有任何牵扯。
  柳银豆斩钉截铁拒绝,说的吴氏直摇头:柳银豆你也就在我们跟前厉害厉害,女人家这么倔早晚吃大亏,到时候你都没地方哭去!
  “虎娃妈,你们还有啥事没?”银豆看不惯吴氏的嘴脸,直接轰人,“没事早些回去吧,以后别往我家跑,我没工夫招待,也免得别人以为我们两家有多亲。”
  小姑子嘴太利索了,吴氏就算有事情也给堵着说不出来,心里窝了一团小火,还是不敢发,就说,“没啥事情,就是。。。。。能不能叫迎弟在你这儿住一晚上,家里来了我娘家的亲戚,住不下了。”
  银豆挥挥手,将吴氏打发回去,迎弟最终留在她姑姑这里。姑姑总是刀子嘴豆腐心,对哥嫂不好,对侄女其实还不错。
  迎弟跟着银豆进东窑睡。银豆点了油灯,上炕,倚着炕桌继续书写她的梦医全录。
  夜深了,迎弟见灯亮着,睡不着,凑过来问银豆,“姑姑,你写的这是啥。”
  银豆说,“书。”
  迎弟不认得字,就说,“姑姑,你这些字都是谁教你认得呀?”
  银豆写完今天的最后一行,整合纸笔,说,“你爷爷呗,嗯。。。。。还有我梦里学到的。”
  迎弟笑,姑姑在逗她吧。迎弟笑起来很好看,她本就是个长相端正好看的女娃娃。银豆说,“迎弟,你有时间学着认些字,到镇上医馆去,紫草桃花杏花都可以教你。”
  迎弟说,“我没有时间啊姑姑。我还做绣品给自己准备嫁妆呢,万一。。。。订了亲,也得做好准备呀。”
  银豆心里一动,问迎弟,“你爹你妈又给你张罗亲事了?这回把你说给谁家了?”
  迎弟脸一红,说,“杨栓子家前几天又来一趟,我爹把聘礼抬高了,他们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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