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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记-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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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会是他提出的。
“怎么会是他?”云罗失神了片刻,费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细长眼眸中的神色都可以称之为惊恐。
“我也不知道……”云肖峰的目光又沉了几分,“说是他见过你两面,便一直心存爱慕。多方打听之下,知道你还没有婚配,便要娶你为妻……”
云肖峰满嘴苦涩。
杨泽,他也打过交道。
此人,实在是让他不舒服。
轻浮不止,还目带阴狠。
一双眼睛瞧人时透着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自然产生戒备。
云肖峰拼命压下心底泛起的不舒服。以尽量平静的声音去陈述客观。
云罗就捏紧自己的手指。顾不得手心底传来的阵阵痛楚,清醒地问道:“那交换条件呢?”
云肖峰痛苦地闭上眼,而后缓缓睁开。用他平生仅见的无奈忿然道:“以儿女亲家的名义解释云家是在帮漕帮存放要运往京城的官粮。”
云罗倒吸一口凉气。
心底的惊惧一寸寸地爬上眼角。
这就是杨泽的威胁,对吧?
以云、蒋两家拖下水来脱困。
这样,双方都安然。
更能合理地解释为何官粮会出现在新央的云、蒋两家仓库。
寄存些东西,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云家为漕帮。漕帮为朝廷。
你看,天衣无缝。
云二爷打的好算盘。
以为就此可以脱离泥潭了。
云罗的怒气氤氲了双瞳:“只不过是要联姻有个儿女亲家的名分。怎么就落到我头上了?偏偏就一定要是我了?云锦烟不行吗?云锦春不行吗?甚至蒋芝娟不行吗?”
说完,眼泪像下雨般落下。
云肖峰看得心疼不已,把那句“他指名要你”的话给咽了下去,怕说出口了。女儿更是一阵不甘、伤心。
拿出自己的帕子一边替女儿擦,一边柔声哄道:“是啊,还有这么多未嫁的女儿。怎么轮都轮不上我的女儿!凭他一个出身漕帮的草莽,竟然敢肖想我的女儿。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看我碰到他了,怎么教训他。一定要让回去学学‘礼义廉耻’,怎么见过女儿家两面就如此妄为地上门求娶?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哪里配得上我明珠朝露般的女儿……”
胡天海地地乱说一通。
稍稍安慰了云罗的心。
抢过父亲手里的帕子,在脸上来回擦拭,不依地嗔道:“父亲又瞎说了,他那样的人,大字说不定都不认识,你还让他去学‘礼义廉耻’呢!他看得懂吗?这不是对牛弹琴吗……”总算止住了泪意,言语间露出松快的情绪。
可心底却是对那个杨泽恨得牙痒痒。
这厮,实在可恶奸猾。
没想到居然使了这样的阴谋诡计,想把她和父亲拖下水。
父亲又是个心软之人,对家人爱护得紧,若是被杨泽得逞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云罗越想越糟。
可脸上却是有了看开的情绪,生怕父亲心情更差劲。
云肖峰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心底还是重若千金。
可面上却是朝着云罗强颜欢笑:“把泪擦擦,马上要到了。让大人和太太看见,不合适。”
云罗便一下子惊醒过来,赶紧捋顺发丝、拭干眼泪,不敢让人瞧出异样。
等收拾妥当,就感觉到马车停下来。
“刷”地一下,云肖峰先下了马车,然后云罗跟着下车。
站在外面的红缨则关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情绪间已无痕迹,方才垂下眼睑。
云罗知道,在马车的动静再小,瞒得过赶车人,却瞒不过耳聪目明的红缨。
此时面对她,云罗就抱了几分赧然。
“小姐,那厮可恶。”在众人都没发现的间隙,红缨朝她说了这么一句,目光恨恨,“他没安好心。”
“我知道。”云罗赞同地看了眼红缨,碍于场合,不能再与红缨交谈,就收回目光跟上父亲的脚步。
☆、第264节 来客
踏进许府的大门,就发现气氛有些异样。
看门的小厮一脸的激动,不仅脸是红的,耳朵都是红的。
看到云肖峰,小厮迎了上来,劈哩啪啦一股脑的话——
“云大人,府上来了客人,大人交代,您一回来就即刻请你去书房。”
说完就凑到了云肖峰面前,一副“云大人再不走他就要动手拖”的架势。
云肖峰来不及跟云罗说道什么,就被小厮半推半搡地拉往书房去。
云罗觉得莫名其妙。
回过头,就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味道。
所有人脸上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
时不时地瞟往书房的方向。
许府来了什么客人?
值得他们这么大惊小怪?
难道是钦差大臣?
云罗一下子被自己的念头吓到。
转念之后,又觉得大有可能——
钦差大臣齐孝宗是陈阁老的门生,许知县是陈阁老的妻弟。
齐孝宗到了苏州,与同在苏州的许知县府上走动走动也很正常。
这么一想,云罗便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回了后院,就知道“八九还是离了十”,差了个“一”。
原来,齐大人虽然没有亲自来府上,不过派了人过来。
在许太太的房里,云罗刚给太太行完礼,就被芸娘拉住了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三言两句,她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望进矜持中难掩骄傲的许太太眼底,云罗起身再次曲膝行礼:“恭喜太太,贺喜太太。”语气真挚。神情端穆。
众人不明所以。
许太太也吃惊地看着她:“喜从何来?”
“钦差大臣特意派了身边人来到府拜访,那是对许大人多尊重才会如此行事啊!大人得钦差大臣器重,将来在吏部为大人美言几句,那大人的仕途必然步步高升。这岂不是可喜可贺?”
云罗说着奉承话。
她知道许太太爱听。
可她也愿意讲。
事到如今,她父亲和许大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许大人显达了,她父亲的路才会越走越宽。
她说得这些其实也是她的心底话。
许太太显然很受用。
望着云罗,笑得合不拢嘴。
手指轻轻朝云罗方向点了几下。口中连连“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却没有否认云罗的言辞。还特意吩咐姚妈妈从梳妆匣子里拿出一枚并蒂莲花的赤金戒指送给了云罗。
云罗就知道自己拍对了马屁。
大大方方地接了戒指,当着众人的面开开心心地戴在自己手指上。
指圈大小正好,就好像是特地为她打的。
姚妈妈惊喜地叫出声:“呀。真漂亮!大小正合适。”
“那是太太眼光好,一眼就挑了个我能戴的。”云罗再次行礼致谢。
“瞧瞧这张嘴……就像抹了蜜一样……”许太太指了指云罗,笑得更加受用。
芸娘就故意装出眼馋的模样,拉着许太太的手晃荡来晃荡去:“母亲。你偏心,你偏心……怎么只赏姐姐。我却没有?”
娇憨地缠着许太太撒娇。
许太太就一副受用的表情,点了点芸娘的鼻子,吩咐姚妈妈再打开梳妆匣子:“赶紧把那枚百合盛开的戒指给她,省得她晃得我脑袋疼。”
似乎拿她无可奈何。随意拿了东西来敷衍的。
可当众人看到那枚百合盛开的戒指,就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赤金的戒面上雕出盛开的百合花,五片花瓣微微张开。内里花蕊纤毫毕现,如少女娇媚的笑颜迎着阳光灿烂。
比云罗的并蒂莲花的戒指精致多了。
芸娘喜滋滋地套上了手指。现给众人看。
“真漂亮。”云罗第一个发出赞叹,“很称妹妹的肤色。”
许太太瞧出她眼底的真心,不由暗暗点了个头,又把目光移到浑身跳跃着光芒的芸娘身上,见她还在高举着手指洋洋得意,不由——
“好了,不许胡闹。”
声音沉了下来。
芸娘就讪讪地收回了手,安静乖巧地坐到云罗旁边。
又恢复了斯文的大家闺秀作派。
许太太看着无奈地摇头。
正在此时,就听见许大人差了人来见许太太。
许太太示意姚妈妈出去见来人。
众人都支起了耳朵听动静。
这个时候许大人不是应该正在书房会客吗?
怎么会突然派人来后院?
云罗一阵狐疑。
不由望向许太太,就见端坐在主位的许太太正悠闲地端起茶杯静静喝茶,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心底就感慨,到底许太太稳重,脸上一点都瞧不出端倪。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
遇到事情,总没有许太太之流的定力。
以后要多学习。
正在想着,就见姚妈妈快速地进了门。
“太太,大人说让你把收着的上好云南白药找出来,要送客人。”姚妈妈的目光中一闪而逝的奇怪。
客人?
钦差大臣派来的人?
那许大人自然会慷慨解囊的。
许太太听完,就想了想,然后对着姚妈妈道:“我记得从新央到苏州来时,我让你把云南白药收拾了一起带过来的。你去找一下吧!然后给大人送过去。”
姚妈妈领命,就转身离开,到门口时,似乎刚想到一般,看到靠近门口的楠星,随手一指:“楠星,你过来帮我个忙!我记得那药收在一个盒子里了,那盒子好像摆在高处。妈妈一把年纪了,爬不动高处了,要你们年纪轻的帮忙。”
楠星本能地往后一缩,可又像是脑子重新下达了指令,又快速地往前站了两步,很狗腿地冲着姚妈妈行礼,殷勤说道:“妈妈可别这么说。你这是给我机会锻炼呢!能给大人、太太找东西。是楠星莫大的荣幸,求之不得呢……”
表忠心的话从屋内说到了屋外。
众人听闻,个个都为楠星拍姚妈妈的词令暗暗叫好。
“这丫头。一张嘴,跟个八哥似的……”许太太笑盈盈地喃喃说道。
大家都在心底赞同。
“就是太烦,时常叨叨叨个不停。”芸娘将注意力放回到屋内,随口说道。
“你这个做主子的也拘着她些。以后,她要服侍你的。这样不沉稳的性子容易坏事。”许太太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正,对着芸娘严肃起来。
芸娘就意识到母亲的意思是要让楠星给她做陪房,不由羞窘地涨红了脸。赶紧低头不敢再说下去。
旁边的云罗看了不觉好笑。
没想到芸娘也会害臊。
念头就一下子蹿到她和陈靖安的身上!
两人往后怎么办啊?
明明是有情人,可碍于身份和礼法,恐怕会此生无缘了!
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看向芸娘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怜悯。
由己及人,就想到自己和唐韶。
又何尝能轻松如愿?
恐怕困难程度比起芸娘和陈靖安也就是稍稍好上一分半分吧!
正一团浆糊时。姚妈妈就推门而入。
她一个人空空如也地进了屋子,身后不见楠星的身影。
“呀,妈妈,楠星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芸娘不解地问。
“哦,我找着了东西后偷懒就指挥楠星送过去了。妈妈我先跑回来服侍太太、小姐!楠星年纪轻,让她做这种跑腿的事吧!小姐你不会怪妈妈我吧?”姚妈妈嘴巴上笑着,可眼睛却是看着许太太,微微眨了眨。
云罗看到了,不觉诧异——
姚妈妈故意让楠星送的。
可为什么啊?
既然是大人特意派了人过来要送给客人的,怎么姚妈妈会这等轻忽?
真是如她自己所说偷懒吗?
不对!
明明大人派了人过来的,姚妈妈找到东西之后完全可以直接交给来人,又何必再多事让楠星送一趟?
难道……
难道是大人的吩咐,是大人指名要楠星过去。
送药只是个名头。
回想一下,刚刚姚妈妈去找东西前和楠星的对话,仿佛无意,却又带着暗示。
连贯起来一想,就能发现姚妈妈是故意把楠星从芸娘身边支走,然后再让她送药。
如果真依姚妈妈所言,是要楠星去书房,那就是大人要见楠星。
可楠星是一个丫鬟,大人要见楠星干嘛?
是因为芸娘的缘故吗?
大人不方便直接问自己女儿,所以才通过她的贴身丫鬟来问些事情。
是要问什么事情呢?
难道是陈靖安?
想到此处,云罗就坐立不安起来。
万一真是为了芸娘和陈靖安的事情。
那可就糟了……
可此时书房还有钦差大臣的客人呢,许大人应该不会在这种场合下特意去追问芸娘和陈靖安的事情啊。
可万一是陈靖安沉不住气,找人来提的呢?
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越想越糟糕,云罗感觉自己捏着帕子的手早就冰凉透顶,后背上一层冷汗。
再同许太太、芸娘说话时,就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就连许太太问她话都没听见,还是芸娘拉了她衣角,才反应过来。
不禁一脸抱歉。
幸好,许太太大度,并不介意。
只是不经意的时候,就会往云罗那边若有所思地看上一眼。
眸光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揣测。
这样的情况,直到楠星安然回来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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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节 赏人
这样的情况,直到楠星安然回来为止。
这丫鬟一进门就兴高采烈地给许太太等人行礼,不等芸娘发问,她就叽叽喳喳地自顾自地开了口:“太太,小姐,你们猜我见到谁了?”
歪着头一脸让他们猜的兴奋。
总不会是钦差大臣。
许太太等人都是见惯世面的,早就没了楠星这样的劲头,不禁无动于衷地摇头,声音平板毫无波动地问她:“是谁啊?”
“来了两个人,说是钦差大臣派来拜见大人的。一个三十多岁,衣着朴素,像是家仆;一个二十多岁,个子老高,奴婢瞧着都可以顶到门框了。怎么会有这么高的人,长得还凶巴巴的,那眼睛一扫过来,就跟一道闪电划过,锋利极了……”楠星说得绘声绘色。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高个子长得凶神恶煞。
云罗脑子里根据楠星的描述自动地浮出了一个黑面男人,浓眉、刀疤,瞪瞪眼就能把胆子小的吓昏过去。
女眷胆子小,室内倏地一静。
“说不定是保护大人的高手,所以才会格外魁梧些。”许太太就瞪了一眼楠星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大家都接受了许太太的说辞。
楠星则被许太太瞪得魂不附体,再也不敢多说。
她本来想辩解,说那人身上穿着官服,可因为许太太的瞪视,就没把这个讯息说出口。
云罗望着欲言又止的楠星,不禁若有所思。
直到耳边再次响起许太太的声音:“那如今这两个人还在书房里?老爷送走他们了吗?”
许太太或许以为这两人不过是钦差大臣的家仆,身份相对有些低。也就不以为然,言谈间透着漫不经心。
“还没有。刚续了一回茶。”楠星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双眸闪耀着兴奋,“我送药过去时,老爷接了药直接奉给那位高个子的大人。”
请注意,此处楠星用的是“奉”。
不是钦差大臣的家仆吗?怎么需要许知县亲手奉药呢?
虽然没有在现场伺候的许太太一下子就听出了里面的微妙,不禁凛了脸色。收起轻忽。目光再次投注到楠星身上,郑重其事地发问:“楠星,你仔细形容一下。那位高个子男人的长相、穿着、打扮、年纪,有没有什么特征?”
问得十分细致。
“嗯,那人二十多岁,个子高。皮肤有些黑,穿着绘熊的青袍。”楠星皱着眉头用力地想。
青袍。绘熊。
那是五品或者从五品武官的穿着。
云罗在许太太眼中清晰地看到了惊愕。
钦差大臣是文臣,没资格指挥从五品的武官。
更不可能有从五品武官的家仆。
许太太的目光一下子和身旁的姚妈妈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姚妈妈摇摇头。
“嗯,知道了。”许太太即刻恢复了正常,阖下了眼睑。轻声说道,“你没有毛手毛脚地失礼吧?”
楠星不假思索地摇头回答:“太太,楠星肯定不会替太太、小姐失礼的。楠星懂规矩着呢。那位穿青袍的男人见我送药,还赏了我一块玉佩。我都没有接,后来,还是大人发话让我只管拿下,我才收下的。太太、小姐,楠星是不是很厉害?很给你们长脸?见到赏赐眉毛都不动一下,可把对面那个男人稀奇坏了,一个劲地冲我笑。他肯定是没想到咱们府里的下人这么有质素、这么有水准,见到个东西都不为所动……”
楠星的嘴巴一张一合,唠叨个没完。
从身上拿出来瘫在掌心的一块羊脂玉玉佩却是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富贵花丛中,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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