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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枕-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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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又漂亮,光看着这个下巴和唇,就让人觉得,面具之下那个人,必然是个极为俊美的公子。
  楚瑜心念动了动,总觉得这个人有几分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同谁相似。
  而卫韫见楚瑜盯着她,忍不住就垂下眼眸,低声道:“我先侍奉您洗漱。”
  听到这话,楚瑜有些尴尬:“您这里没有女眷吗?”
  卫韫动作一顿,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出门办事,没有女眷。”
  楚瑜也不意外,看昨晚这人出手她就知道,他绝不是来游山逛水的。她不敢询问太多,点了点头道:“多谢公子搭救,不过这些事儿您让下人来做即可,不必劳烦公子屈尊降贵。”
  卫韫没说话,他转过身去,只是道:“先把粥喝了吧,凉了。”
  楚瑜连忙谢过,自己勉强端着粥喝了几口,便察觉到不对。
  这粥里加了煮熟的蛋黄,碾碎后融在粥里。她向来爱这样喝粥,如今荒郊野外,怎么就刚刚好遇到一碗她喜欢喝的粥?
  她心里带了警惕,等将粥喝完后,有人端着洗漱的东西上来。她从对方手中接过帕子擦脸,同时打听道:“请问你们主子……”
  话没说完,她就顿住声音,抬头看上去,发现却仍旧是那个人,端着洗漱的东西站在她身边。
  他端东西端得坦坦荡荡,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主人给对方端水有什么不妥。
  楚瑜终于皱起眉头,她压着心里的那份违和,终于道:“公子,您与我是否有什么瓜葛?”
  卫韫听到这话,心里就提了起来,然而面上却还是故作镇定道:“夫人金贵,在下不敢打扰。”
  说出这话的时候,卫韫觉得自己似乎深陷在一种微妙的情绪里。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谁。
  他觉得此时此刻,在面具下,这么静静同她说话的感觉,其实很好。
  因为这一刻她不是他长辈,他可以平等的、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在同她交谈。
  楚瑜听到这话,轻轻一笑。
  “您与我初次见面,您怎么就知道我是夫人,还知道我金贵?”
  楚瑜说着,漱口洗牙,而后抬起头,大大方方看向对方。对方将用具交给旁边的卫浅,而后退到一边桌后,恭敬跪坐下来,平静道:“夫人要问什么,不妨直说。”
  楚瑜眯了眯眼,冷声道:“你是谁?”
  卫韫沉默片刻,终于才慢慢开口:“在下公孙湛。”
  楚瑜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
  公孙湛这个人她是听说过的,卫韫手下首席谋士,在北境一手培养起来的风云人物,过往家书中也偶有提及。
  上辈子的公孙湛一直待在卫韫身后,她未曾见过,然而却也曾经听顾楚生说过,公孙湛这人做下的决定,便是卫韫做下的决定,可见此人在卫韫身边,有重要的分量。
  只是这个人名字虽然听过这个人名字多次,这却是头一次见面。
  她很快反应过来,调整了此人在她心中的分量后,迅速道:“你是镇国候手下的公孙湛?”
  卫韫点了点头,跪坐在卫韫后面的两个侍卫板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是小……”小七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楚瑜骤然又想起,外人面前,她得保住卫韫那份威严。于是她赶忙改口道:“是侯爷让你们来的?来做什么?”
  “苏查往华京送了一封信,侯爷让我们来拦截。”
  卫韫平稳撒着谎,楚瑜皱起眉头:“他为何未曾同我说过?”
  然而说完这话,楚瑜顿时想起来,其实这些年,卫韫同她说话,本也不多。
  说不失落是假的,可是也找不着什么理由去责怪。该尽的责任尽了,该守的礼仪守了,只是人有时候,付出太多,就想要太多,于是就有了不甘心。
  好在楚瑜压制住了那份不甘心,她艰难笑了笑道:“也是,你们的大事,他不同我说也正常。人抓到了吗?”
  “未曾。”
  卫韫简短描述:“如今已往华京逃去,我派人盯住了城门,怕是要去华京一趟,到时候还往夫人帮忙。”
  楚瑜点了点头,若是苏查往华京发来的信函,怕就包含着当年赵玥勾通北狄的罪证。然而她还有一些疑虑,她抬头看向公孙湛:“公孙先生,你与我未曾见过,你怎么就认出我来?”
  卫韫沉默了片刻,好久后,他慢慢道:“侯爷房间里挂了大夫人画像。”
  “那今早上的粥,是公孙先生也喜欢这样喝粥吗?”
  卫韫找到了一个极其万能的理由:“是侯爷同我说的。”
  听到这话,楚瑜有些疑惑:“他同你说过这样多?”
  卫韫在袖子上慢慢捏紧了拳头,声音都有些颤抖:“侯爷他,很思念您。”
  这话出来,楚瑜就愣了,看着楚瑜愣神的颜色,卫韫盯着她,压制住内心那些澎湃的表达欲。他就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千言万语,揉碎了,又拼凑起来,变成一个个简单的字。
  “他特别特别想你。”
  楚瑜终于反应过来,慢慢笑起来。
  她声音平和,像梨花被春风捧着送到带着春暖的湖面上,美好又温柔。
  “我也很想他。”
  听着这话,卫韫觉得喉间被什么堵得发疼。他垂下眼眸,听面前女子奇怪询问:“那他为何不给我写信呢?我给他写了好多信,他回我都很少。”
  “侯爷给您回信,写多了,他便想回家。”
  卫韫眼里有些发涩:“所以他便不写了,想等着战事平了,他回来,亲自同您说。”
  这些话让楚瑜内心曾经有那些不悦和不安都沉下去,她不由得笑起来,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这样啊。”
  卫韫低着头,调整了自己状态片刻,这才站起来,将自己的令牌交了过去,平静道:“这是来时侯爷给我的令牌,说可以此为凭证。”
  楚瑜瞧着那令牌,仔细辨认了真伪,这才彻底放心。
  她抬头看向卫韫,笑着道:“既然要回京,不若一起回京吧,刚好你们入城,将我带回去。”
  “您出城的事不能让人知道?”
  卫韫皱眉,楚瑜眼中带了些冷意:“那是当然。”
  不仅是因为不想让赵玥知道她与王家的事有关,而且她本就是赵玥用来威胁卫韫的棋子,若让赵玥知道她想出城就能出城,必然会对她更加严加防范。
  她将发生的事给卫韫粗略说了一番,卫韫听得眉头深皱,却是什么都没说。
  楚瑜说完时,卫浅也收拾好了行礼,卫韫上前去,平静道:“你身上带伤,我谎称你是我妻子,有病入京寻医。”
  楚瑜点点头,卫韫瞧着她的眼睛:“那,夫人,我可能冒犯?”
  其实伪装成病弱妻子,楚瑜本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卫韫如此郑重问一句,倒让她有些尴尬。她呐呐点了头,卫韫便从卫夏手中拿了一件大氅来披在她身上,然后弯着腰,细细在她身前打了结。
  他离她不远不近,倒算不上无礼,但也绝不算冷漠。
  楚瑜扭头看着旁边,也不知道怎么,愣是没敢回头看这个人。
  等将结打好,卫韫便将她打横抱在怀里,送上了马车。
  不过是十几息的时间,楚瑜将脸埋在他怀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漫长。
  他心跳很稳,一下接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氅上的绒毛太热,熏得她脸上发烫。
  卫韫将她放在马车上,给她盖了被子,自己规规矩矩退到远处,便不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味,许久后,楚瑜终于认出来,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味道熟悉,因为这个味道,就是多年前她曾经一直喜欢过的一个香膏的味道。
  楚瑜转过头去,看着卫韫,开口道:“你用的什么香囊?”
  卫韫微微一愣,立刻就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这是当年她最爱的香膏,在北境的时候,他将自己的香囊就换成了那个香膏的味道,一用三年。
  然而他很快镇定下来,慢慢道:“我也不知,香囊由府中统一发出来,我只是选了个喜欢的味道。”
  “刚好,”楚瑜轻笑:“我也喜欢这个味道。”
  卫韫没说话,他垂眸不言。楚瑜想多从他这里了解一些关于卫韫的事,便开始断断续续问他话。
  她问什么,他答什么,没有半分遮掩。
  她从这个人口中,拼凑着卫韫在北境的生活。这个人毕竟生活在卫韫身边,不像楚临阳这些人,他们只能告诉他卫韫又打了什么胜仗,又得了什么名声。
  然而这个人却能说起卫韫日常起居,虽然都是很普通很平常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楚瑜却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人声音又平又稳,如同他一直以来所展示那样,他的行为、他的心跳、他说的话,都让楚瑜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马车摇摇晃晃,楚瑜一面听卫韫说着“卫韫”的日常生活,一面翻着书。
  这个人太熟悉了。
  她思索着,总觉得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定是记忆里有的人物。
  她有些苦恼,抬头看向卫韫,静静注视着他。也就是这时,马前不知是遇到什么,马突然受惊,楚瑜的手因为马车晃动,从书页上飞快划过,血珠迅速冒了出来,楚瑜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一个人握在手里。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出了绷带,一圈一圈缠绕在她手指上,用平静中带了些疼惜的语气,开口说了句:“小心些。”
  楚瑜呆呆看着他,她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脑子里蓦地闪出一个人来。
  那个人也曾小心翼翼呵护着她,仿佛她是一个娇弱女子。
  当时她盖着红盖头,手里握着红锦缎,由他领着往前。
  其实她看得到,可是却还是反复听他说:“小心些。”
  那时候她刚刚回来,遇到这样一个人,她心里其实,是有那么几分期待的。
  她一辈子没有被人疼惜过,头一遭遇到那么一个人,就是她未来的丈夫。哪怕已经过了一辈子,却仍旧会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在那瞬间幻想了许多,嫁给这个人大概是怎样的人生。
  楚瑜看着卫韫用绷带替她包住伤口,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面前这个人,真是像极了当年的卫珺。
  她盯着卫韫的时间太长,卫韫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收好了包扎用的工具,抬起头来看向楚瑜:“大夫人在看什么?”
  他的目光很平静,瞧着她的时候,带了一份少见的温和。只是楚瑜分辨不出来这份温柔是她独有,她就觉得面前这个人的眼神,给她的感觉和当年的卫珺如出一辙。
  哪怕如今这个人要平静从容许多,然而那种被人珍爱的安全感,却一模一样。
  她轻轻笑起来。
  “说句冒犯的话。”楚瑜看着卫韫,坦诚开口:“看见公孙先生,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起了我那亡故的夫君。”
  卫韫动作微微一顿,他看着楚瑜眼中有了怀念。
  “有没有人同您说过,您与卫珺世子,真是像极了。”
  这话仿佛是刀扎进心里,划出一刀长长的伤口。
  卫韫看着楚瑜,他将所有情绪锁牢在心底,看上去神色淡然,无喜无悲。
  楚瑜想了想:“您认识卫珺世子吗?”
  卫韫面色不动,好久后,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干涩又迟缓。
  “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如此亲近。
  他曾经在少年时梦想,要活成哥哥一样的人。等他真的长大,听见一个人说他像极了哥哥,他骤然发现……
  原来他谁都不想当,他只想当卫韫。
  被人喜欢,就该独一无二喜欢的卫七郎,卫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卫韫:经过了将近40万字的努力,我在嫂嫂心中,终于追上了我哥。
  卫珺:你哥永远是你哥。


第95章 (修)(7。27)
  提到卫珺这个名字,楚瑜直觉气氛似乎有了什么转变。
  卫韫起身退开; 坐在马车远处; 楚瑜有些疑惑与这人与卫珺的关系; 却又觉得不大好开口; 于是转回卫韫身上,又同卫韫询问了诸多关于卫韫在边疆的事。
  楚瑜的关心让卫韫的情绪稍微调整了些,他缓慢说着边关诸事,马车缓慢前行,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马车就听了下来。
  卫韫听见卫浅同侍卫在外面交涉,卫韫悄声走到楚瑜身边来; 让楚瑜的头靠在他肩头; 抬手搭在楚瑜肩膀上。
  只听外面侍卫同卫浅确认了官文; 挑开帘子来确认马车里的人,楚瑜轻轻侧着脸,将半张脸埋在卫韫肩头,似是在浅睡的模样。
  那士兵瞧着楚瑜的模样皱了皱眉头; 粗声道:“你; 带面具做什么?把面具取下来看看!”
  卫韫没说话,楚瑜就听衣服摩挲之声,似乎是取下了面具,楚瑜悄悄抬眼,顺着下颚线条往上看去,便看见那白玉面具下的面容上全是凸起的痕迹; 似乎是被火焰灼烧而过,看得人触目心惊。
  士兵倒吸了口凉气,赶忙摆手:“赶紧带上,吓死人了。”
  “惊扰大人。”
  卫韫抬手将面具带到脸上,士兵将目光落到楚瑜身上,皱起眉头道:“这女子的文书……”
  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马蹄之声,那士兵似乎也顾不得他们,匆匆放下帘子,往旁边转过身去,而后外面传来拜见之声:“见过顾大人。”
  “起了,我找人。”
  顾楚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压着几分急切,楚瑜心念一动,便知顾楚生怕是知道了什么。
  她靠在卫韫肩头微微一动,卫韫放在她肩头的手顿时加了力道,他按着她的身子,握住她的手,平静道:“夫人稍安勿躁。”
  说着,顾楚生猛地掀开帘子,看向了里面。卫韫正拉着楚瑜的手,似乎是在低头同她说着什么,听见车帘被掀开,他从容回头,看向顾楚生锐利的目光。
  顾楚生匆匆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楚瑜脸上,他看见楚瑜的瞬间,顿时皱起眉头,他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克制住了自己,将帘子猛地摔上,便道:“赶紧进去,别挡着后面的人。”
  “顾大人……”
  那守将有些犹豫:“那女子说她文书丢了,有些可疑……”
  “她丈夫的在不就可以了?”
  顾楚生冷冷看了守将一眼:“放人,别挡了我贵客的道。”
  那守将没敢再多说,忙点头哈腰放着人进去。
  马车入了城,走了许久,楚瑜觉得安全了,想要起身,却发现“公孙湛”仍旧牢牢压着她。
  楚瑜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出声:“公孙先生。”
  卫韫这才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忙放了手,仓皇退后道:“对不住,方才走了神。”
  “无妨。”楚瑜笑了笑,直起身来,靠着车壁道:“公孙先生方才在想什么?”
  “方才那位,应是如今礼部尚书顾楚生吧?”
  卫韫平淡出声,顾楚生升任礼部尚书一事,他早在北方就已知晓。
  楚瑜点了点头:“正是。”
  “年少有为。”卫韫神色间看不出喜怒:“怕而立之前,内阁有望。”
  “以他的能耐,也不过是几年的事了。”
  楚瑜知晓顾楚生的能耐。哪怕这辈子和上辈子早已不同,但对于顾楚生这样的人来说,任何人手下,他入内阁都只是早晚问题。
  听着楚瑜的夸赞,卫韫神色动了动:“大夫人与他关系似乎不错?”
  楚瑜也不知如何回复,这些年顾楚生帮她良多,虽然她一直在拒绝,可却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他帮了卫家很多。”
  卫韫没有说话,他转过头。
  从起伏的车帘里往外看,华京与当年去时变化了很多。
  去的时候还是战时,许多人都逃难出去,街上全是流民,一条街关了半条,看上去十分萧索。然而如今满街熙熙攘攘,却是十分热闹。
  楚瑜看见卫韫瞧着外面,眼神里慢慢带了温度,不知道怎么,竟似乎是感知到他内心里那份柔软,不由得笑道:“如今大楚反败为胜,百姓安康,华京早已恢复过往繁华。公孙先生过去可曾来过华京?”
  “来过。”卫韫声音平淡,楚瑜接着道:“什么时候?”
  “三年前离开华京。”
  听到这话,楚瑜眼里带了怀念:“我们侯爷,也是三年前走的。如今算来,再过一个月,便是四年了。”
  卫韫垂了眼眸,低低应了一声。
  楚瑜继续道:“如今华京与三年前相比,公孙先生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卫韫目光看着窗外繁华喧嚷的大街,一字一句说得很郑重,慢慢道:“不负边境儿郎。”
  楚瑜原以为,面前这个人会同她细细说些华京与他印象中的变化,然而没想到,卫韫竟是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轻轻触碰在她心上,让她内心对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喜欢这样的男儿。
  这样的人,会让她觉得带着风骨和温柔,撑着大楚和百姓,令她仰望。
  她想了想,这才道:“还不知公孙先生如今贵庚?”
  卫韫抿了抿唇。
  他差点报了自己的实数,然而在开口前,又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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