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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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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官驿的仆役醒了,发现那四个死人,很快就会有人来追捕我们,先向西,离开穆国境内确保安全。”傅柔答道。
她很想立即便赶回宏穆关,父亲出事,她又被穆砺璁即刻发配,在宏穆关的母亲不知要心焦成何样。但此时走回头路必然被追上,只得先绕路。
虽然沈弄的在心中有自己的目的地,但目前傅柔所说才是保命的办法,于是干脆果断地向西而去。
途中沈弄璋问出了存在心中的疑惑,“那四个差役为什么会晕倒?”
“并不是晕倒,而是中了炭火之毒,已然接近死亡。”傅柔答道。
见沈弄璋露出不解的神情,傅柔解释道:“炭火是个好东西,但正如官驿的仆役所说,炭火会使人毙命——在封闭的室内使用炭火取暖,一段时辰后,炭火熄灭但余气未散,人便会死亡。所谓摆一桶水,只是有人以讹传讹,实则根本没用。”
说到此处,傅柔笑道:“要想不被炭火毒死,只能让房间通气。但你看到了,这里严寒,窗户和门都被堵得死死的,以利于保暖。那四个差役都是盛州出身,不知道炭火的厉害,自然便着了道。”
听起来像是生活的差异导致死亡,但沈弄璋却知道,他们之所以能上当,皆是傅柔有意引导。
回想那仆役当时的言辞,沈弄璋皱眉,心中暗忖:那仆役是本地人,自然知道怎样才能避免被炭火毒杀,他为何不说。
转念想到那四个短命催的看不上仆役的奴隶身份,一直对他呼喝指使,更是越矩讨要酒喝。仆役身份下等,不能拒绝他们的要求,只得忍气吞声受他们使唤,心中存着怨气,自然便不肯告诉他们这要命的事情。
傅柔显然是早就看出仆役对那四人的不满,又故意以木炭使用量之事挑拨他们,这才顺利让那四人陷入死地。
这个姑娘的年纪看起来与自己相仿,心思却缜密到这个程度,杀人更是不眨眼,实在是个狠角色。
她们有共同的仇人,若是能与她结交,父亲的仇,穆阳县城所有百姓的冤屈,应该都能报仇雪恨。
正想着,前面的傅柔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来时路,又抬头看了看月亮,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热气,指着前方朦胧中看似平坦的道路,说道:“正前方这条路是百姓经常走动的路,只要脚程快,三四天便可以跑出穆国地界,但容易被追兵追上,无处可逃。”
随即又指向右侧的一条小路,说道:“这条路通向远处那座白头山,进了山,追兵就很难追到。这个时节大雪还没有封山,尚有一些猎户进出白头山。但是翻山过去要很长时间,遇到下雪,可能半个月一个月都翻不过,又或者掉进积雪覆盖的深沟或者猎户的陷阱之中,死在那里。”
最后看向沈弄璋,问道:“两条路各有利弊,你选哪条?”
沈弄璋毫不犹豫地说道:“你选哪条我选哪条。”
傅柔似乎知道她的答案,微微一笑,说道:“既如此,便和我走一走山路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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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祸不单行(上)
天色越来越亮,沈弄璋跟着傅柔的脚步,越加快速地向着白头山赶去。
越接近白头山,野兽的嚎叫声越是清晰。
并且,清晰的不止是野兽的叫声,还有身后隐隐的马蹄声。
两人原本想将押送傅柔囚车的马匹带出来,然而担心马匹发出声音,惊醒官驿的仆役,所以才选择了步行出城,没想到追兵这么快便追了上来!
在箭雨落到身后之时,两人终于进入了树林中。
半尺高的积雪,坏处是奔跑困难,且无法掩藏踪迹,但好处是遮掩不住山石和地形,不用担心陷入巨大的雪窝之中。
来不及感叹北疆积雪山林的模样,两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向西面密集的树林中跑去。骑兵的声音就在身后,危机逼近。
很快,一条陡峭的山沟横在眼前,落差有十几丈高,自东向西的蜿蜒走向,一眼看不到边界,仿佛将山体分成了南北两块。
沈弄璋带着的兽皮这时有了用武之地,两人一人裹了一块,护住身体和头脸,毫不犹豫地滚下去,暂时甩开了追兵。
但听到山沟上面士兵试图找路下来的声音,两人哪敢耽搁,继续忍着伤痛赶路。
走着走着便发现山沟向北那侧的坡度正变得越来越缓,已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想来那道山沟难住了他们。
小半个时辰后,傅柔找到一处北面坡度更缓的所在,二人互相搀扶着爬上去,重新站到山地上。
傅柔显然有在北方山地生活的经验,沈弄璋见她前后左右打量,很快便将她带到了一条有着明显脚印的狭窄山路上。
这是猎户留下的小路,再向前走,又出现了许多动物野兽的足迹。
沈弄璋曾在雨天看过老虎留在泥泞山地上的爪印,现在,就在眼前的雪地上,她又看到了相同模样的爪印——这里显然是老虎经常出没的地带。
傅柔捡了两根两指粗的树枝,去掉小枝杈,递给沈弄璋一根,缓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要再冒些险,彻底甩开追兵。”
“好,你说如何做。”沈弄璋忍着眩晕,接过树枝痛快地附和。
傅柔一边小声解说,一边身体力行带头踩进了老虎的脚印之中,每一步都很是小心。先是用树枝轻轻试探即将落脚的位置是否有陷阱,确认安全后才会踩上去。
如此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已经发现了两个巨大的陷坑。但她们没有破坏掉陷坑,反而配合着在陷坑正中故意留下几个脚印和铜钱,有意暴露她们的位置。
无需傅柔解释,沈弄璋也知道这是她送给追兵的大礼,虽然是“慷他人之慨”。
又向前走了约四里地,傅柔才带着沈弄璋离开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向天上望去,日头已不在天心,是下午了。身后无人,不知那些追兵现在何处,是否已经掉进了陷阱。
两人稍事休息,又吃了一点馍馍垫饥,继续向西。
正在一边四处寻找容身过夜之处一边行走之时,带头的傅柔脚下忽然一空,紧接着便听到“咔嚓”一声,一个猎取大型野兽的铁夹夹住了她的左脚踝!
闷哼一声,傅柔痛苦地倒在地上。
“傅姑娘!”沈弄璋惊叫一声,连忙去察看她的伤处。
铁齿如上下咬合的锯齿,却比锯齿大出不知多少倍。隔着厚棉布,仍能看出上下铁齿已完全陷入肉中,可能已经伤了骨头。
沈弄璋试图徒手掰开铁齿,只试了试,便放弃了,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强行再试,只会令傅柔二次受伤,徒增痛苦。
“这陷阱埋的有些时候,大意了。”傅柔疼得额上见汗,连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等我。”
沈弄璋留下一句话,已起身而去。再回来时,怀里多了几块扁扁的小石片。
“有些痛,你忍忍。”
说着,强硬掰开铁夹。
傅柔见状已明白她的用意,咬着牙立即便将一块石片塞进了铁齿的缝隙中。
如此反复地撑开铁齿,每一次傅柔都要承受铁齿自肉中拔起的痛苦,等到沈弄璋将她的左脚踝移出铁夹,她已浑身是汗,脸色苍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利落地为傅柔包扎了伤口,又用兽皮裹住傅柔的身体保暖,沈弄璋偷偷用雪沫抹了抹额头,以寒冷抵抗眩晕后,将傅柔扶起,后背对着她,“我背你。”
傅柔早已看出她也疲惫不堪,摇头虚弱地回应:“我留在这里,你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容身的地方。”
沈弄璋却不理会,将剩余的两个包袱转到身前,强行将傅柔背起来,边走边说:“这里既然有埋了许久的铁夹,一定有猎户的住处。你熟悉山林,会做判断,趁着林子里还有光亮,我们赶紧找找。”
傅柔趴在沈弄璋背上,听着她浓重的呼吸声,抬头四顾。片刻,看向西北一片凸起的黑色说道:“向西北走。”
沈弄璋不答话,脚下却动了起来。用树枝在前探路,一步一挨,缓慢地向着西北而去。
如果还在盛州,傅柔的体重对于早已习惯了搬运货物的沈弄璋来说,并不会是负担。但此时身体负荷太大,每一步都如磐石加身,双腿颤抖,汗如雨下。
走了好一段,离傅柔指的那团黑色还是有着遥远的距离。
刚停下想要调整呼吸,忽地一线银光直奔咽喉!
沈弄璋只来得及歪了歪身子,左肩一痛,一杆羽箭已经扎到身上。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与傅柔一起摔倒在地。
“将军,中了!”
远处有人兴高采烈的欢呼着,传进沈弄璋和傅柔耳中,却是浑身一震。
沈弄璋急切地想起身——追兵赶在她们前面埋伏,她们竟然不知,反而自投罗网。
傅柔想到追来的是个“将军”,心中大为忐忑,却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更是用力按倒了沈弄璋,附耳说道:“装晕。”
踩在雪面上的脚步声“咯吱”“咯吱”的,正快速接近她们。
傅柔屏气凝神,咬着牙关紧紧握住刀柄,但转瞬便撤了力道,将一把佩刀塞到沈弄璋手中,用兽皮掩好,低声提醒:“小心。”
她们没有逃走的力气,只能佯作昏迷,就地伺机抵抗。
“咦,不是熊,是两个人!”之前那个欢呼的声音惊叫了一声。
很快,几个人赶来将她们围起,又对着远处说道:“将军,是两个女子,穿着男子衣裳,裹着兽皮。”
沈弄璋不愿受辱,暗暗准备着,本想出其不意地袭击靠近者,然而听他们说话,显然不是追兵,于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身体虚弱和左肩疼痛没能起来。
傅柔见状,也装作昏沉沉刚刚醒来的模样,看到围在面前的几个士兵,露出惊诧,随即扶起沈弄璋,瑟缩地不说话。
沈弄璋见自己与傅柔已被士兵围住,心念一转,小声痛诉着:“各位兵爷,邶县的无良官兵想抢我们姐妹,我们被逼进山……”
正说着,看到一个高大的青年身披软甲大踏步而来,搭在手臂上的傅柔的手突然僵住,令沈弄璋的声音戛然而止,紧张顿生。
傅柔身体僵住,但内里的整个肺腑却因仇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果然是他!
穆砺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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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控制字数,更新暂缓~
第12章 祸不单行(中)
穆国三王子,十六岁开始镇守穆国北疆北固关,今年不过二十岁,被称为固北将军。
傅柔前年冬日到北疆游玩,兴起进入白头山游猎,在山北正遇到也在打猎的穆砺琛,因此相识。
穆砺琛此时必然已经知道宏穆关之事,傅柔又如何能在他面前再隐瞒身份。
即便心里如何安抚自己要镇定,傅柔的眼神仍旧闪烁得厉害,右手缓缓地伸入身下的兽皮中,握住了刀柄。
上战场与聿军交战,也从未如此紧张过。
追兵没到,北固关没到,她们却直接落到了穆砺琛的手中!
穆砺琛年轻的眉眼有些张扬,眼神里带着些桀骜,许是与他年纪轻轻便当了边关守将有关。
淡漠地扫了一眼沈弄璋和傅柔,目光迅速掠过傅柔的右手,开口说道:“这位大姐见谅,本将军误伤了令妹。”
言行举止透着自以为是和孟浪。
傅柔本就对穆氏一腔仇恨,听到穆砺琛出声,秀眉立即拧了起来——大姐?!她比穆砺琛还小一岁,怎么就成大姐了。装作不认识虽然有放过自己之嫌,但这样贬损自己,太恶毒了。
穆砺琛没有再留意傅柔略带诧异又愤怒的眼神,精神已经集中到左肩带箭的沈弄璋身上。
“大烈,快来!我误伤了一个姑娘,你快给治治。”一改方才轻浮的言行,穆砺琛向着身后招手,语气温柔,显得很是依赖。
“别慌,来了。”温和的男声自穆砺琛身后传来。
方烈,名为穆砺琛的幕僚和医者,实则,所有人都知道此人乃是穆砺琛的男宠。穆砺琛从未在人前遮掩过他的癖好——他对方烈痴迷得紧。
仅从身材长相上来看,方烈确实俊美无俦。众人皆是一身白披风融入雪色,偏他那一身白与雪隔离着,像一片误入林中的云一般飘逸。但不论是名字、嗓音,还是俊逸的神态,都看不出也听不出一丝男宠的奴媚来。
即便他手中还拎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仍丝毫不损他出尘的气质。
打眼看到傅柔,方烈的眼神也是一跳,他自然也是认识她的。
别过眼神看向沈弄璋,方烈伸手解开披风的系带,扔给穆砺琛,说道:“叫大家将披风都解下,系成帷幔,我替这姑娘拔箭。”
穆砺琛领命似的,第一个动手解开披风,交给身边的侍卫。
侍卫不识得傅柔,却眼角隐含笑意地建议道:“将军,要不要带两位姑娘回营帐,那里暖和。”
“我的营帐,岂能让女子接近!”穆砺琛眉毛一挑,十分不悦。
侍卫们立即噤若寒蝉,再不说话,一边系着披风,目光一边偷偷地在方烈身上溜来溜去。
“扯起幔子,看什么!”穆砺琛呵斥道。
众侍卫这才高高扯着系在一起的披风,围成一个圆圈,将沈弄璋、傅柔和方烈围在里面。
方烈在里面指挥傅柔帮忙,割开了沈弄璋左肩的棉衣,有条不紊地替她挖出箭头,穆砺琛则在披风帷幔外喋喋不休。
“本将军自觉还算平易近人,也从不乱伤无辜。今日是你们二人披着兽皮在先,才使得本将军错手伤了你们,可怨不得本将军。而且本将军下手自有准头,也没有大伤着你们,救治过后,两不相欠,可别跟着本将军不依不饶,更不要将此作为谈资,时刻挂在嘴上乱说。谁若在别处提起今日之事,败坏本将军名声,不论何人,本将军必将严惩!”
沈弄璋并不知道傅柔与穆砺琛相识,因此不明白这是穆砺琛在暗示傅柔尽快远离此地,更是暗示身边的侍卫,不要再议论此事。
明明自己被他所伤,他却先出声向傅柔赔礼,再关心自己,实在奇怪。现在听他一副厌弃的语气,竟隐隐有一种故作姿态的感觉。
左肩的剧痛让沈弄璋便难再继续思考,所有的精神都用来压抑即将自唇中溢出的痛呼。
方烈果然是个医者,手法极其娴熟,利落地挖出箭头,上药裹伤,一气呵成。
上过药后,火烧火燎的伤口慢慢感觉清凉、麻木,痛楚大减,沈弄璋这才松了口,小声说道:“先生,我姐姐……左脚踝有伤。”
方烈看了看满头是汗、嘴唇发白的沈弄璋,轻瞥了傅柔一眼,别开目光,转向傅柔,淡淡地说道:“在下看看姑娘的伤。”
傅柔知道,方烈生气了。大概是看到沈弄璋虚弱至此,仍惦记她的伤势,而她却没有告诉沈弄璋她认识穆砺琛。然而事发突然,她也没想到穆砺琛会出现在这里,如何能怪她。
没有多余的问话,方烈看了傅柔的伤口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快速上药后取了三块木条夹住她脚踝,再用布条包扎固定后,仍旧淡淡地说道:“没有伤到脚筋,万幸。骨头虽然伤了但不严重,半个月内最好不要下地,两个月内不要剧烈运动。”
撤了披风,方烈背着药箱,安静地退到穆砺琛身后。
穆砺琛抬头看看天色,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着嫌弃,说道:“这天快要黑了,西北那边有个破败的地窨子,已无人再住,你们倒是可以去避避风寒。至于那些刁状,本将军只当没听到。”
说罢,目光一转之间瞥了半靠在傅柔右肩的沈弄璋一眼,在她手边的兽皮之下,露出一截差役的佩刀刀鞘,还有一根山鸡的彩色尾羽。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穆砺琛转身大步离开。
呼啦啦的队伍立时便跟着他离去,徒留双眼怒视穆砺琛后背的傅柔慢慢收敛仇恨的怒火。
“我们也得快走!”歇了这一阵,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沈弄璋强撑着起身,收起兽皮和佩刀,将方烈偷偷塞给她们的死山鸡拎着,仍要背着傅柔。
“你再背我,我们只能死在这里了。”傅柔单腿站立,低笑一声,苦中作乐道。
“那将军说的地窨子我们已经看到了,就去那里。”沈弄璋将此作为精神寄托,是以才能坚持下去。
傅柔对穆氏王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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