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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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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相信那时豌豆回来过。
  它也知道她舍不得它,所以特地回来看看她。
  可豌豆,你那么可爱,叫我怎么当你没存在过呢?
  光是回味过往的点点滴滴,便足够叫人伤神的了。
  她有些哀婉地站起身来,“早晚多给阿宝和阿贝喝点不加盐的骨头汤,平时多领它们转转,走不动了就不要强迫它们了。”
  阿贝才七岁,还算不得太老,可阿宝没精神,它自个儿玩也没意思,便也天天窝着。
  这会见主人要走,也不晒太阳了,一个鲤鱼打挺就跃起来,拿头亲亲热热地蹭了一下郭圣通的腿。
  这模样,怎么能叫人不喜欢?
  郭圣通半蹲下来,来回摸了摸它脑袋:“好狗狗,快躺下吧,我也不和你玩。”
  阿贝真能听懂人话似的,汪了一声便又挨着阿宝躺下了。
  幸好养了阿贝。
  两只狗还能做伴。
  她慢慢地踱了回去,略作洗漱后脱了衣睡下。
  大约是心里还积着事的缘故,这一觉她只睡了一个时辰就睡不着了。
  小时候睡不着时,她也愿意在榻上躺着。
  可现在连最小的刘康都七岁了,她哪还能这么孩子气?
  扬声叫来了青素,梳头更衣了去廊下等着刘秀。
  前世时她有五个儿子,可这辈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四处都乱了套的缘故,她到现在也只有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也足够了,生孩子都是鬼门关里闯呢。
  生那么多光听着就够吓人的了。
  刘疆是长子,打生下来就被天下人指望着,就了东宫后天天都被政务缠着,小脸熬的发尖。
  刘辅和刘康呢,玩心又大,好容易托哥哥的福也分出去单过了,哪还愿意回来听刘秀问课业?
  几天来吃回饭,还算是好的了。
  所以到了现在,又只剩下刘秀陪着她了。
  这样好,前些年他们聚少离多的,趁现在多补回来些。
  可昨天的梦境又告诉她,千万不要想的太好。
  该废后还是得废后。
  她长出了口气,不愿想在他心中到底是她重还是江山重。
  因为,结果是在是太明显了。
  哪来那么多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情种?
  若是有,也必然不是刘秀。
  他是个极优秀的帝王。
  黄昏时,总爱起雾。
  和晨雾不同,晚雾淡的很,也有些颜色,微黄色。
  似层纱在树梢间穿过,落在花枝上,叫心高气傲的花朵一下给顶开。
  晚霞绚丽多彩的紧,康儿从前有个极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炉宝石倒进去烧了。”
  她等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终于见着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刘秀回来了。
  她心下的怅然猛地叫风吹去了许多,欣然浮了上来。
  刘秀快步上前::怎么在这等着?“
  她笑:“估摸着陛下也快回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见不发冰便心稍安:“还难受吗?要不要叫太医令?”
  她摇头:“没有难受,就是总觉得睡不足。”
  睡不足……
  他心里泛开了涟漪,当下却没有多说,“饿了吧?走,用过晚膳朕给你说两件趣事精神精神。”
  她道好。
  可用过晚膳后,还不等他说话她就开始打哈欠。
  他忙叫人服侍她洗漱躺下,又在榻边坐了好一会,见她睡的安慰才退了出来。
  他把青素叫来:“皇后换洗要是迟了半个月,她自己没想起来你也别提醒她,等再挨上些日子你把太医令传进来,就说把平安脉。”
  青素明白,陛下这是怀疑殿下有喜了。
  只是自三皇子后,一晃七年殿下也再没动静,没确实下来不好声张。
  若是岔了,还不得叫人笑话,殿下又不是缺孩子。
  等进了五月,太医令一来果把出了喜脉,连声道喜,又叮嘱郭圣通要多多卧床休,万不能动了胎气。
  青素忙应是,眉开眼笑地送了太医令回去。
  郭圣通靠在榻上,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还以为这辈子只有三个儿子呢,这怎么又来一个?
  总不会还是要凑上五个吧?
  她今年二十七岁,也算不得年纪太大,只是想必这胎怀的要比从前艰难很多。
  可一想到到明年二三月,又能添个鲜活的生命,便仍是高兴的不行。
  孩子长到五六岁都黏人的很,再之后突地一夜之间就翅膀硬了,闹着要小伙伴,闹着要出去玩。
  郭圣通甜蜜地叹了口气,要是个女儿多好。
  女儿和父母最是亲热,一直到嫁人都能在跟前看着。
  刘秀夜里回来后也摸着她的手说:“桐儿啊,儿子是真不缺了,生个女儿吧。”
  郭圣通又好笑又好气:“又不是我能做主的。”

  ☆、第三百一十章 前路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春光漫洒下葱茏的绿意后,须臾间便走的看不着踪影了。
  初夏踩着欢快的节拍,旋转着裙摆落下。
  锦牖半开,随风送来云雀的歌声和绿叶的清香。
  郭圣通半躺在软榻上和母亲说话。
  到底不是二十刚出头的时候了,这胎虽然刚上身,但却真是累的紧。
  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觉,一天十二个时辰只怕睡上了五六个时辰,可还是不解乏。
  她和母亲才说了会话,便又哈欠连天起来。
  母亲哄孩子一样哄着她睡下后,又在她榻边坐了一盏茶的时间等着她睡******亲在,郭圣通睡的格外安心,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着一阵窸窣的响声。
  她在梦里奇怪,殿里的刻漏都哑了声,也决计不会有人在殿外走动。
  她本有心睁开眼看看,但睡的实在是太沉。
  等着她终于悠悠醒转时,殿里静的落针可闻。
  睡糊涂了吗?
  她也懒得计较,闭了闭眼叫青素进来。
  午膳时很热闹。
  刘疆、刘辅和刘康三兄弟都回来了。
  刘康自生下来就是最小的,一直被教导着要听哥哥们的话。
  郭圣通这次怀孕,三兄弟中他是最高兴的。
  他悄悄拉着他外祖母问:“母后会生弟弟还是妹妹?”
  刘旻问他:“那康儿喜欢什么呢?”
  刘康没有经验,不知道是弟弟好还是妹妹好。
  他踟蹰了一会,犹犹豫豫地道:“都行吧——”
  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让我也做哥哥就行。”
  一句话逗的刘旻哭笑不得。
  用过午膳回去的路上,刘康又去拽刘辅的衣袖:“二哥,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刘辅:“当然是弟弟了。”
  刘疆忍不住腹诽道:可得是个妹妹,有两个弟弟真是够了。
  他顶小的时候盼着弟弟,觉得能带弟弟玩。
  可刘辅和刘康落地后,他发现跟他设想的太不一致了。
  弟弟们都淘的很,闯了祸他还有连带责任不说,还得看着他们念书,简直就是长兄为父的典范。
  最叫人难过的是,讨不到一点好。
  两个弟弟都只有求他时大哥大哥叫的欢。
  还是妹妹好……
  细致贴心……
  像李音的妹妹有事没事就给他绣个香囊,叫他看着都眼馋。
  母后女红不行,最不愿的就是拿针线。
  今年正旦朝贺时,李音的妹妹还特地打发人送了手炉来给李音暖手,怕他冻着。
  刘疆虽说身为太子,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点的妥妥贴贴,但还是盼着能有手足这样细致地关心关心他。
  两个弟弟心粗,他是这辈子都不指望他们了。
  现如今就盼着母后这胎是个妹妹。
  他一定做个最好的哥哥,一直护着她,谁都不能欺负她。
  可母后好像一直都在生儿子。
  刘疆望着湛蓝的天有些犯愁……
  郭圣通歇过午起身,母亲已经走了,留下话说家里事多,过几天再进来。
  况儿从前一句过几年再成婚,一杆子支到了现在。
  绵蛮侯府到现在还没有正经女主人,里里外外自然还是得母亲操持着。
  郭圣通为了这对郭况能说的都说了,可他就是一句我要找个我喜欢的。
  他要是花天酒地,府里美妾成群,说这话郭圣通肯定得骂他。
  可他还真不是。
  行吧,就为了这份痴心她再忍忍吧。
  午后的阳光碎金般地荡漾在窗前,轻纱拂过卷起光芒点点。
  长日漫漫,郭圣通也没有什么别的消遣方式,还是和从前一样倚窗读书。
  忽地宫人来报说宁平长公主来了。
  于是,丢了手中的书,肃了肃衣衫坐下等着。
  须臾间,伯姬便进了殿来。
  自诊出有孕来,每个人见了郭圣通后第一句话都是问孩子好不好。
  伯姬也不意外,“太医令不是嘱咐您多卧床休息吗?嫂嫂可千万别累着,有什么都吩咐底下人干。”
  郭圣通笑:“自当上皇后以来,我就是个甩手掌柜,你又不是不知道?”
  姑嫂见面,自然少不了说起刘秀来。
  说过刘秀,便又自然而然地说到了刘疆三兄弟。
  当母亲的,孩子经是永远说不完的。
  郭圣通好笑地告诉伯姬:“康儿问我母亲我会生弟弟还是妹妹?母亲问他喜欢什么,康儿说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也当哥哥就行。”
  她一面说还一面学了康儿那迷茫的样子,逗的伯姬扑哧也笑了。
  “音儿那时候一心盼着妹妹,生下来果是个女儿,兄妹俩如今好的不行,一次嘴都没拌过。”
  郭圣通羡慕不已,她也想生个女儿。
  可谁知道命里有没有?
  也罢。
  是儿是女都是她的孩子,还能分出个高低来?
  她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废后的根本原因。
  前世的她说是因为政治原因,还说今生她也逃不过。
  郭圣通为此设想了许多原因,可又都一一否决了。
  到最后她索性不去想这个了,不知道又如何?
  她渐渐悟出了个道理,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再精心设计的计谋也是苍白无力的。
  她必须得握住更多的权利。
  彭宠和王梁命都是她救的,自然是往她身后站。
  可更多的人还是选择明哲保身。
  这里面,有一部分人是墙头草,谁强就倒向谁。
  还有一部分,是只负责尽忠职守,谁强都无所谓,总不能牵累他就是。
  而李通和他们都不一样,他选择激流勇退。
  建武六年,李通率军大破汉中的延岑军后,又于西城大败前来驰援的蜀兵援。
  回师至顺阳屯田后,为了避免朝臣构陷,他极其理智地决定要避开刘秀的封赏,以生病为由上书请求辞官引退。
  刘秀不从,到底还是任其为为大司空。
  此后又一再请辞,到了今年更是以养病位由请辞的异常坚决。
  郭圣通知道没法叫李通站在她这边,便始终也没伸出橄榄枝。
  李通退了也好。
  最起码他们一家无论怎么样都有百年富贵。
  而她要是还避免不了废后的命运的话,依着李通和伯姬的人品秉性,总归还是会为她说话的。
  刘疆当了十多年的太子,早被天下人视为未来新君。
  只要给她稍稍喘息的时间,未尝不能翻盘。
  她有时候想想觉得也真是荒唐,她嫁给刘秀到如今有十三年了,却还要这么防着他。
  也不知道这辈子她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会不会走到最后,又发现跟前世一样什么也没落下。
  偶尔夜里睡的迷糊了,她也借着睡意小心翼翼地吐露心声,问他会不会一直待她好?
  他只当她孕期敏感,又计较起纳妃的事了,笑着安慰她说会的会的。
  却不知她还真不担心他会突然宠幸了年轻美人,弄的她和孩子们猛地失势。
  说的实际点,他若真这样反而对她有利。
  皇后和太子变了弱者,朝臣们就该计较怎么维护他们了。
  毕竟他们从来也没想着把太子顶下去。
  恰恰相反的是,他们一直都在拥戴太子,才会想着遏制后戚,以免将来叫太子为难。
  而郭圣通打心底也不相信刘秀会陡然变心。
  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喜欢她,是真心实意的。
  相伴了这些年后,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只是把她和江山放在一起后,她就再没有一点底气了。
  合格的帝王心中都是没有儿女私情的。
  孝武帝难道就对陪了他大半辈子的卫皇后没有半丝信任可言吗?
  绝不是。
  从前武帝每出行,都是把宫务放心交托给卫后。
  有时回来,问都不曾问起,只说卫后贤良。
  可后来呢?
  不还是问也没问清楚,就断了戾太子巫蛊的罪名,逼的卫后起兵逼宫。
  武帝后失悔建望乡太凭吊戾太子,终归还是还了卫后清白。
  但在此之前就没有疑问吗?
  郭圣通想也是有的。
  只是武帝不愿冒险,不愿拿江山冒险。
  若是吕后第二,失悔莫及。
  倒不如宁杀错莫放过。
  刘秀也会这么待她。
  如果他是个儿女情长的人,这江山想必是轮不着他的。
  她不怪他。
  她想他也不会怪她。
  “嫂嫂——”
  伯姬在唤她。
  她忙回神,歉疚地笑了笑,把心绪不宁推到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怀了身孕,总觉得痴傻了许多。”
  又问伯姬:“陛下准了李通的辞呈吗?”
  伯姬点头:“这次应该是差不多了吧。”
  伯姬心中也明白即便二哥能容得下李通权倾朝野,可朝臣们容不得,将来刘疆也容不得。
  最好还是主动退一大步,将来儿孙们还能得着福荫。
  如此说来,二哥早晚是要准李通请辞的。
  只是请辞哪是能一递奏章立时就准的?
  那岂不是显得天子刻薄寡恩?
  也万不能被拒绝了几次就心安理得的留下了。
  那不变成了试探天子?
  闹了这么五六年,想必也足够了。
  郭圣通唔了一声,“回南阳挺好的,难得自在嘛。
  只是,再想见你们就难了。”
  她开玩笑道:“把婉婉留下给疆儿做太子妃吧,这样我们就能时常见着了。”
  伯姬笑:“婉婉才八岁,说这话太早了。”
  郭圣通也笑:“那到她十六岁我们再说,”
  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是不大可能的。
  李郭不能站在一起。
  但伯姬想想又真觉得可惜。
  刘疆的才学品性,普天之下还能有人胜过他?
  到最后还是拿孝武陈皇后的例子劝慰着自己,才压下了这遗憾。
  既没预备当真,等刘秀夜间回来后,郭圣通也拿这个当笑话和他说。
  “我是真喜欢婉婉,可当皇后未见得是女子最好的出路。
  如若下嫁,谁敢欺辱她?
  倒还是那样过的自在。”
  刘秀的关注点全不在她那点怅然上,而是认真盯着她:“后悔了?”
  郭圣通好笑,抬手打了他一下:“我哪是那意思。
  只是汉家皇后不得善终的究竟居多,婉婉不必来趟这混水。”
  他愣了愣,猛地搂她入怀:“当着我的面,说什么胡话呢?”
  她温顺地趴在他怀里:“我知道,你会一直待我好的。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只是感慨。”
  她不愿再说这个话题,很怕自己把心底的话都冲口而说。
  不到最后一刻,他也是决计料不到他们会走到离心的那步。
  而真到了那时,回忆再多的旧情也是没用的。
  因为,结局已定。
  心宁静下来了,她很快便在刘秀的絮语中睡着了。
  翌日起身后,青素说刘秀留了话下来,叫她看着赏赐些东西给扬武将军家眷。
  她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停了半瞬才想起来是扬武将军是马成。
  那不是叫她赏阴丽华吗?
  她心下到底还是滋味复杂,叫青素先拟了个单子给她。
  建武四年,马成得拜为扬武将军。
  建武六年,马成斩李宪,平江淮地区。
  建武七年,因军功封平舒侯。
  建武八年,马成随刘秀征隗嚣,任天水太守。
  建武九年,代来歙守中郎将,击破羌人,攻占河池,平武都。
  建武十二年,行大司马事。
  实实在在的国之重臣了,赏他的夫人赏什么都算不得过分。
  郭圣通意兴阑珊地看了看单子,就点了点头叫人去办。
  赏赐送到平舒侯府时,太阳还歇在树梢上,自是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了。
  到晚间,阴氏族人也尽皆知道了。
  自阴丽华嫁了马成,就没人再提倘若她嫁了陛下会如何。
  那都是设想,而现实是她嫁进了马氏,从此夫贵妻荣。
  阴瑜母亲提起来就很艳羡:“当初比丽华嫁的好的阴氏女儿可不是一个两个,但到现在还是她最拔尖。”
  八岁的阴瑜跪坐在外间做女红,竖着耳朵把母亲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她长出了一口气,眉间尽是忧愁。
  原来的皇太后变成了列侯夫人,废后却成为了一代传奇。
  她哪怕是把这话说给母亲,也只会当她说疯话吧。
  可真的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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