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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香记-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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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先找客栈住下,私访之事容后慢来。
  ——
  胡御史袁郎中大概自觉隐秘,他们到月湾县的当天上午,裴如玉就知道了消息。既然两位大人愿意私访,那就随他们吧,倒少了接待之事。
  裴如玉正在接见乌依古然部落的族长,与族长家的三个孩子。
  裴如玉令汤巡检与司书带着礼物到各部落详细说了免费读书的事,基本上各部落送来的都是族长家的孩子,或者是族长亲戚家的孩子,总之是没有普通牧民什么事的。
  “这是我的长子胡达拜尔迪,我的女儿沙依,我的小儿子萨吾提,他们都想来县学读书。”
  裴如玉问,“沙依姑娘也要在县学读书么?县学都只收男孩子的。”
  乌依古然族长虽然汉话说的不错,但是依旧不能理解裴县尊的意思,他指着闺女说,“沙依是我最聪明的孩子,她的汉话说的比我还要好,骑马射箭都很好,为什么不能读书?为什么只能男孩子读书?”
  坐在父亲下首的沙依说,“阿爸,这是汉人的规矩,他们的书院只招收男孩子。”
  “还有这样的事?”乌依古然族人颇是诧异。
  沙依点头,“我听古尔叔叔说过。”
  乌依古然族长有些责怪的看着女儿,“你应该早些跟阿爸说的。”
  “虽然是这样的规矩,但并不是说这规矩就是对的。”头上缀满绿松石、石榴石的小姑娘从椅子里站起来,对裴如玉道,“大人,我听说您的太太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她的官位比大人还要高,您的太太肯定很有学问吧?”
  裴如玉不能说自己媳妇没文化,他点头,“那是自然。”
  “那么,您太太的学问肯定也是通过读书学习学来的。既然如此,您这里的书院为什么不招收女子念书呢?您太太的官位这样高,可见学问不比大人差,也就说明,我们女子学习并不比男子差。”沙依小姑娘很认真的说,“我想读书,学习汉人的文化。”
  裴如玉有些为难,但一个出众的官员与一个平庸的官员的区别就在于,出众的官员会更加理性的解决问题,裴如玉看着这个面皮微黑的圆脸小姑娘,那双圆圆的眼睛清亮又坚定,草原上的女孩子胆大,沙依一眨不眨的看着裴如玉,等待他的回答。
  裴如玉想了想,道,“在我们中原,也有女子族学,并不能男女一起读书,这是礼法所在。不如这样,你先住下,县学依旧是招男子读书,你们女孩子可单立女学,我请女先生教导你们。”
  沙依一听能留下读书,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她学着汉族女子的礼仪一福,“谢谢大人。”旋身坐回父亲下首。
  乌依古然族长哈哈大笑,摸着自己的浓密的连鬓胡须道,“我的沙依就是这样好胜,不服输!”
  “这样的性情才好,好女子一定不比男子差。”
  沙依受到夸奖,显然很高兴,她很克制很有礼貌的说,“我一定不辜负大人的鼓励。”
  裴如玉莞尔。
  九岁的沙依小姑娘望向裴县尊如同皎皎明月一般的笑容,不禁想,裴县尊干净好看,就是有些单薄了,不如她们草原男子强壮健硕。
  胡达拜尔迪则露出仰慕神色。
  。
  裴如玉傍晚回内宅,见肥儿子竟然在呼呼,凑近瞧儿子一眼问,“阿秀这么早就睡了?”
  “今天余太太带着她家小孙女过来,俩孩子差不离,一起玩儿了一个中午也没睡,下半晌的吃了拳头大的一块枣糕,喝了大半碗羊奶,吃完就困了,一直睡到这会儿也没醒,这就一觉到明天早上了。”白木香过去摸摸儿子的大头。
  丫环端来饭菜摆上桌碟,夫妻二人清清净净的吃饭,裴如玉都感慨,“没阿秀一起吃饭,怪冷清的。”
  “你这么个雅静的人,还嫌冷静了。”白木香给裴如玉夹块山药,“今天见着乌依古然族长的礼单,他家来县里了?”
  “来了,还有件事跟你商量。乌依古然带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来县学读书,他那闺女也很想念书,县学又不招女孩子。我想不如在县衙设一所女学,你觉着如何?”
  “行啊。我看你家也有请女先生教导姐妹念书,这不一个理么。”
  “我家,那不是你家?”
  “现在连你家也不是了。”白木香掖揄一句,“先请两个女先生,少招些学生试一试。就是一样,乌依族长家的姑娘住哪儿?”
  裴如玉说,“让她住县衙吧,再让乌依族长给她配两个丫环,内宅拨个小院儿,略照看些就行了。”
  “也成,其他女学生就在县里招。”
  夫妻俩三言两语商定此事。
  。
  清晨。
  太阳透过云霞,伴着清晨的风,阳光如同金线洒向人间,温度冷暖得宜。胡御史袁郎中选了处人多的食摊坐下,店家端上小馄饨、炸油条、胡饼等早餐,胡御史搅拌着碗里飘着碧绿青菜的绉纱小馄饨,“难得还能吃到这样地道的咱们汉家早饭。”
  “我看这县城虽小,倒真挺齐全,衣食住行都便宜。”
  “一会儿咱们去南城看看,听说南城商事更加繁华。”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有个小子跑来说,“县衙门外头贴了新告示,要招女学先生!婶子,两根油条一屉肉包子一碗白米稀饭。”
  店家妇人立刻端上早点,还多放一根油条,边儿上已有人打听起来,“小方子,啥女学?”
  “我问了,专门招女孩子读书的书院。”小方子谢过妇人,拿根油条便吃,店家妇人在围裙上擦着手问,“咱县里开的?”
  “是啊,县衙贴出的招女先生的告示,肯定是县里开的。”
  “是不是县尊太太做先生?”
  “不是吧,要是县尊太太做先生,也不用再贴告示招人了。”
  “哎,要是县尊太太做先生,说啥也让俺三妞去读书。”
  “是啊。县尊太太那样大的学问,真叫人羡慕。”
  胡御史大为讶意,跟身边的一个汉子搭话,“贵县县尊太太是个才女啊。”
  “这还用说么,不是才女能做那大官儿!我们县尊大人是状元郎,官儿都没县尊太太大,可见县尊太太学问还在县尊大人之上!”这汉子斩钉截铁的道,这汉子将最后一个包子塞嘴里,对店家喊一声,“给我装两笼包子,我带家去!”
  立刻数人响应,纷纷要打包包子带回家,胡御史更不解了,风韵犹存的店家妇人看出他的疑惑,笑道,“客人不知,这是我们月湾县的秘密,您要是点笼包子,我就跟您讲一讲。”
  “好,来两笼包子。”胡御史笑。
  “我们县尊太太那偌大学问,你们知道是怎么来的不?”店家妇人不卖关子,给胡御史他们端上小笼包,告诉他们道,“吃包子吃的。我们县尊太太特别喜欢吃包子,人又那么聪明,可见吃包子能使人聪明。”
  胡御史袁郎中都是在朝中官之人,当然听说过裴状元太太三天在太平居吃二十屉包子的坊间传说,今应在此节,二人相顾对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店家妇人笑,“客人别笑,我们家的包子,县尊太太也常打发家中使女来买。”
  “那更得尝尝了。”胡御史笑着夹起个小笼包,醮些醋来吃,味道的确不错。
  吃罢早饭,二人漫步在月湾县的街市繁华、秩序井然,哪怕街角深处的茅厕都打扫的挺干净,心下也得感慨一声,状元郎就是状元郎,能短短三年将这座小小的北疆小城治理到这般气象,着实不凡。
  尤其在建的外城,看得出裴状元很聪明,将外城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座坊市,如今南坊已经建成,自城南到外城南坊市只隔一道门,而在建的西坊与南坊砌墙相隔,如此,在建的西坊并不影响到南坊的生活。
  两人的微服私询相当细致,连建外城的百姓的月钱都打听出来了。还雇车到城外看到了正在修建中的井渠,据修井渠的百姓说,县尊大人会将井渠修遍整个月湾县,以后大家就不用怕天旱无雨,没法灌溉田地了。
  便是两人自诩帝都为官,到关外蛮荒之地,也被裴如玉的手笔所震惊,便是他们也得说,裴如玉当真是一干将!
  袁郎中更是感慨一声,“不论修城筑墙还是挖建井渠,裴大人不肯白用百姓,这是他善待百姓,只是这样的工程,断然不是小数目的银钱能支撑的。月湾县富庶至此,交给朝廷的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粮税,再无其他。裴大人这心里,到底没有装着朝廷。”
  春末的阳光落在胡御史的眼底,胡御史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


第137章 挨揍
  立夏端来热水放在脚榻上; 单膝跪在地上给自家大人去了靴袜。胡御史双脚放进略热的木盆; 舒服的小声抽气,将手里的书册放于一畔。
  “大人走了一天; 烫烫脚去乏。”
  “袁大人要的书送过去了没?”
  “送去了。不过; 我看袁大人怕是没空看。袁大人正伏案写什么; 挺入神的模样。”
  胡御史耐人寻味的笑了笑; 拿个隐囊垫在腰后一靠,立夏服侍着他洗脚,说道; “大人这脚心; 都走出茧子了。明天还要继续在县里逛么,大人倘是劳累; 不妨歇上一日。”
  “要我说,也不必这样辛苦,不过,看袁大人的意思; 明日必要再逛的。”胡御史道,“我这条老命可不奉陪了。”
  第二天胡御史就一幅脚沾不得地的模样,斥责立夏; “我说没事; 非要把水泡给我挑破了; 这让我如何走路!”
  胡御史行不得路; 袁郎中连忙令人去请大夫,胡御史叹气; “袁老弟不用担心,让这起子不中用的去吧,别误了你的事。”
  袁郎中也不会不明白胡御史这是不想再到城里逛了,故而,客套一番,袁郎中先独自一人去了城中。
  立夏跑了一趟药铺,面儿上也带了些恼意,“我原想大人一路辛劳,请个大夫来为大人调理一二也好,这县城真是,药堂里就一个卖药的学徒,还不会开方哪。我说去找大夫,学徒一打听咱们调理身子的,还劝我别去,说他家师父事忙,没空给人调理。”
  胡御史舒舒服服的倚着窗外软榻看书,笑道,“这么大派头的大夫,必有自己个儿的底气。”
  “大人真是神算。听说这大夫是裴县尊的叔叔来着。”
  “那就难怪了。”胡御史笑,“我身子没什么大碍,无非就是赶路有些累。出门在外,咱们凡事低调,宁可让人吃些亏,也别去得罪人。给我泡壶茶,这店里的水好,泡茶格外香。”
  立夏忙去泡茶了。
  ——
  袁郎中一行出了客栈,身畔亦有小厮道,“昨儿瞧着胡大人还好好的,今儿突然就走不了路了,也不知是不是装的。”
  “行了,我俩差使原就不同。胡大人正经二榜进士,清贵御史,不染凡尘也是有的,咱们可是踏实做事的。”袁郎中今天的走访的是白家的一系列产业,白家布铺白家染坊白家羊毡地毯店白家靴子店以及白家成衣店白家杂货铺,总之整个南半城都是白家的产业。
  袁郎中抹一抹额角细汗,心下惊愕:姓裴的这是以一县之力养他一家之人哪!
  待到中午,袁郎中累的衣衫半透,便在就近一处大馆子就餐。侍从捡着招牌菜点了几个,袁郎中吃着砖红色的奶茶,腹中饥饿便从荷包里摸了个肉脯出来,店家正好看到,脸色不大好的问,“您刚刚吃的是什么肉?”
  袁郎中道,“羊肉脯!”
  “我们店不准吃猪肉!”店家指着墙上的一行大字,怕有不识字的,还在墨字旁画了头猪,猪上打了个叉。
  基本上只要不瞎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随从不悦了,扬下巴道,“从没听说哪个店不许吃猪肉的!吃猪肉怎么了!你这店里是什么怪讲究!”
  “我们店就不行,这是规矩!你们要吃猪肉,就请到别家去!”
  “还撵客怎么着!”随从们开始挽袖子。
  袁郎中不想惹麻烦,但也很不悦,毕竟他是帝都户部五品郎中,在帝都自不算什么,但在这乡间小县,裴如玉堪堪与他平阶,而帝都官外出高半品,就是裴如玉在他面前,也要敬他一声前辈的!如今这么个小小食馆,就敢撵人!
  袁郎中当时便冷冷一哼,朝随从摆摆手,“罢了!”然后,他把荷包拿出来,大摇大摆的吃起肉脯子。
  店家抢过一闻,劈手摔在地上,脸色铁青,“欺人太甚!”
  ——
  李千户指着正在修建的外城,细致的同裴县尊说着修建情形,今年定能将外西坊修好。
  太阳照在李千户黝黑的面颊,一位百户端来两碗橘红茶汤,裴如玉端了一碗喝两口,“房舍盖好就抓阄分房。”
  “诶,兄弟们都盼着这一天哪。”如今县里房舍也要三五十两一处的,倘位置好些更要贵上几分。裴如玉不白用军户建城,已经承诺他们,待坊舍建好,一人一户新院子,院子当然不大,但也够一人一家住。故而,大家建的格外卖力,也肯下功夫。
  关键是,有宅子好娶媳妇啊。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不少军户娶上媳妇了,尤其裴如玉近来宣布新政,军户孩子以后读书还有优惠,直接能减免束,以至这些军户虽年纪略大些,但因分得田产,还有县里分的宅子,再有这些读书的优惠,而且每月月银能准时拿到手,故而在婚姻市场上也有些竞争力。
  裴如玉巡视过在建的外西坊,正要骑马往外南坊去,就见远处快马赶来,司墨满头薄汗,勒马上前,禀道,“大人,城中斗殴,到衙门时有位大人表明身份,是帝都户部袁郎中。”
  “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说来真是让人无语。
  裴如玉虽早知胡袁二人到了县城,但二人既不去衙门,也便随他们了。
  裴如玉听司墨一五一十说完这事,道,“这是哪里来的憨憨!是不是傻!”
  司墨也颇是无语,“要说不懂回教的规矩,但凡他们开的食铺都要注明店内禁食猪肉的,哈基木他们在县里开店两年多,不论门口还是店内都贴着禁食标语,这位袁大人也太含糊了。”
  “上赶着找揍,能怎么着。”
  裴如玉不紧不慢的继续巡视全城。
  ——
  银签子一头裹成软软的细纱头,裴七叔沾些药膏抹在儿子脸上受伤的地方,抱着儿子哄两句,大枣就乖乖的倚在父亲怀里咬着小拳头玩儿了。
  李红梅拉开闺女的小手拍两下,说闺女,“怎么老抓人,再抓人下回非揍你不可。”
  “咱们枣花这性子倒是像你多些。”裴七叔笑。
  “我小时候可不爱打架。”
  枣花自从学会爬后就不爱被妈妈抱了,她嗖嗖嗖爬到炕角,拿起拨浪鼓自己玩儿了起来,一会儿大约觉着一人玩儿无趣,扭头找到哥哥,啊啊啊的把拨浪鼓递给哥哥。
  大枣也是个没记性的,见妹妹找他,他立刻也要啊啊啊跟妹妹玩儿。
  于是,俩孩子又玩儿到了一起。
  小福进来说,“余县丞请老爷过去瞧瞧,说是衙门那里有人受伤了。”
  “什么样的伤,重不重?”
  “说是打架打伤的,有人头上破了流血了。”
  “那我去瞧瞧。”裴七叔对红梅姐交待一句,接过红梅姐递来的药箱,就去了前衙。
  ——
  余县丞就在二门外等着,裴七叔说,“哪里劳您亲等,差个人来喊我一声就是。”余县丞眼瞅七十的人了,就这年岁也得敬着些。
  “我是受不了朝廷来的那位大人,我干脆出来清静清静。”余县丞无欲则刚,一辈子在月湾县做个小官儿,官儿虽小,他不盼着升官儿,也没那么些个避讳,想说啥就说啥。
  “朝廷来的人?”
  “说是户部郎中,奉旨来咱们县的。就额角破了块油皮,这会儿躺里间儿都起不来了,我看好不好就得断气。”
  裴七叔笑,“他可舍不得断气。为什么事啊打起来了。”
  一听是在清真馆子里吃猪肉,裴七叔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余县丞说,“我让阿基木他们先回去,那袁大人还不依哪。”
  裴七叔听着余县丞说着这斗殴的事,街到前衙,果然袁郎中躺在里间儿,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裴七叔过去瞧了伤把了把脉,“没事,外伤,这瓶金创药涂一涂就好了。”
  “什,什么叫没事,你这大夫到底会不会看?”袁郎中一个鼻青脸肿的随从嚷嚷道。
  裴七叔瞥那随从一眼,“眼底发青,双眼无神,肾虚亏损,虽则年轻,也要少些损耗的好。”
  不少衙门中人都忍不住哧哧笑出声来,裴七叔已经去给旁的人看伤了,倒是阿基木等人待裴七叔更客气。不独裴七叔是裴县尊的叔叔,更因裴七叔每年都会有一个月义诊,不论医术还是医德都是县里有名的大善人。袁郎中见县衙中人对裴七叔格外尊敬,给手下个眼色,他那手下也不再说话。
  裴七叔这里看完伤,裴如玉也到了,随口问一句,“七叔,大家的伤没事吧?”
  “都是外伤,上好药了。”裴七叔收拾起药箱,“我先回了。”
  袁郎中挺直腰杆,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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