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芃然心动,情定小新娘-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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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越来越重,亦岩低下头,地面影影绰绰的在眼前晃,晃的他几乎都要撑不起身子,还是范西屏看到他,走过来扶了他一把。
他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嘶嘶啦啦的喘的犹如一个破败的风箱,额头的汗在这样清冷的秋天里,很快就变凉了,眼神惊惧,十指紧紧的掐住对方的手背:“范、范先生,姑……姑姑她怎么样?”
范西平对这个忠厚又聪慧的韩氏后辈向来爱护,尽管现在连他自己都是面白如纸,还是拍了拍孩子的手。
亦岩从范西屏那里得知,陈芃儿在听到广州纱厂被焚,周厂长暴毙后一时急怒攻心,动了胎气,怕是要早产……却是送来医院后,医生说胎儿还未完全入盆,只怕分娩会十分艰难,现人已经进了产房,而陈芃儿的师兄山下重明方才也已经赶到了宝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树枝被风刮的噼里啪啦拍打着栏杆和窗户,楼道里灌进了冰凉的雨气,带着几分冷寂,走廊的顶灯亮起来,灯光在每个人身下都投下了一个昏暗的影子。
亦岩不知道自己已经靠墙站了多久,久到双腿已经麻木的失去了知觉,久到已经支撑不住他的身体,身子就这么倚着墙壁滑在地上。期间他蹦起来了无数次,即便是最轻微的一点门窗的吱呀声,都会令他神经质的张皇失措,四处寻找。
可每一次无一例外的都是失望,进进出出面色凝重的医生护士们,面对他们的追问只是摇头,不肯正面回应一句。
这说明,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了,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
英奇早就哭的没了力气,在长椅上睡的昏昏沉沉,范西屏坐在他身边,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吕妈和苏嬷嬷寂静无声的隐没在角落里,每个人都在压抑中长久的沉默着,不敢去想可能会面临的一切。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
亦岩抬头望去,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正一步步走过来,脸上阴霾密布,拳头紧握,紧到手背上一根根暴起的青筋都看的清清楚楚,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压迫过来的目光,乌云样的浓黑如墨。
亦岩浑身一噤,这个男人的出现像火一样灼烧了他的眼睛,他扶墙努力站起身,身旁的每个人都在抬头望着这个男人,而他却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就这样一路走到尽头。
尽头的门吱呀一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站出来,对这个男人低语了几句。
昏睡在长椅上的英奇被惊醒了过来,茫然的往四下看了看,又好像想起了此下的境地,使劲扒拉着范西屏的胳膊:“我姐呢?我姐还没出来????”
他坐立不安,左顾右盼,只要看每个人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面行进一步,嘴巴一咧,又跺脚哭叫起来:“我姐真要死了吗?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他刚睡了一觉,精力充沛,底气正足,哭声也大,不提防旁边有人冷冷一句:“闭嘴。”
声音并不大,可是震慑力却出奇的足,英奇呆了呆,大张着嘴,这才瞧见站在病房门前的那个男人。
亦岩就见他很明显的打了个突,张了张嘴,脸上鼻涕眼泪的纠做一团,也不敢伸手去抹,拱了拱背,似乎想站起来,然后他真的颤巍巍的站起来了,紧紧攥着手,抬头瞧了男人一眼,似乎骤然的悲从中来,含着眼泪小声叫了声:“陆、陆家哥哥……,我姐她——”
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在那,将领口的口子松开,喘了口气,还是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只疲倦的摆了摆手:“叫他们都走。”
随着他话音而落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人,半强迫半劝慰的张手示意走廊里的人离开,吕妈妈和苏嬷嬷相互搀扶着低头退下去了,范西屏叹了口气,拽着英奇也正要走开,亦岩失魂落魄,指甲紧紧抠住墙壁,脸朝向那个男人,凄惶哀求:“我是亦岩,我想等姑姑出来……”
男人的目光终于因为这一句落去他身上——
他的睫毛很长,眼神隐藏其后,明明全是暴风骤雨样的烈,锋芒里却又透出一股沉默中的执着,而他唇色很白,血色好像褪的一干二净,两腮凹陷了下去,肤色晦暗,可即便憔悴如此,他仍旧是一个好看极了的男人。
他只瞟了他一眼,目光不动声色的掠过,却是这一点的未置可否,那些人没有再来强迫他离开。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走廊只剩下他和他。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依旧秋雨不歇,雨点敲击着窗棂和落叶,潮湿的凉意顺着脊梁背靠的墙壁缓缓爬起,蔓延去四肢;灯光垂落在冰凉的地上,照在漆黑的发上,男人沉默的剪影清晰而深刻,少年揉了揉眼睛。
“这些日子,她一定过的很辛苦……”
他似乎是在问他,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亦岩眼眶一热,喉咙中像哽着一块石头,舌头变得生硬,还来不及张嘴,面前的门被一把大力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跌跌撞撞冲出来,双手一片鲜血淋漓,冲他们两个叫道:“大出血!!血浆告急,你们谁是B型血????”
亦岩眼睛陡然睁大!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挽起袖子:“我是!”
他眼睁睁看他大步迈进门去,然后房门重新在他眼前闭合——亦岩觉得头有些发晕,眼前不住晃动着那一双沾满血的手。
那是……谁的血?
颤巍巍的迈步走过去,少年浑身都在发抖,无力的拍打着门上的玻璃,大张着嘴,惊惧到眼泪不停不停的滚落下来:“姑姑……姑姑!”
整整历时十七个小时,孩子终于落地了,是个男孩。
但比起难产来说,更糟糕的是产后大出血,虽然被死活抢救了回来,但陈芃儿才不过安稳了三个小时候,就接连发起了高烧,陷入了昏迷。
山下重明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浑身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并不是宝隆医院的大夫,但他是陈芃儿的私家医生,对她的身体状况和孩子的状况,他最是了如指掌,所以林初阳特许他参与抢救。
而现在,这个素来严谨沉稳的日本青年,大汗淋漓,脸色在灯光下没有任何血色。
他轻吁一口气,对众人坦言:“陈小姐已历时三次昏迷,情况非常危急,她大出血后出现高烧乃至昏迷症状,很可能会是子痫前兆,如果一旦是子痫,必是凶多吉少,再抢救也无力回天。所以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天亮,假如她出现了痉挛的症状……”
他脸上的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诸位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亦岩脑子哄哄作响,眼神都是乱的,完全听不懂山下重明到底说了什么,他耳朵只听见了一句:凶多吉少!无力回天!
明明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为什么还会凶多吉少?!
她熬了这么久,肯定很疼,难道不是已经熬过来了吗……
英奇“嗷”的一嗓子,就朝山下重明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大叫:“你个臭日本狗!!!你懂什么!!!我姐就是被你们日本人才给害成这样的!!你现在还说,说什么……”
他无助的呜呜痛哭起来,一屁股坐去地上:“姐,姐!”
山下重明拽了拽被英奇给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沉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悲凉:“陈小姐现在需要安静,如果她醒过来,务必要让她保持平和的心情,千万不能叫她精神紧张过度——她失血很多,随时可能再次引发大出血。”
陆安站去英奇脚边,俯视着他,虽然声色不动,亦岩却分明看到他太阳穴上的筋在一根根强烈跳动。
他说:“你信不信,如果你再叫一声,我就叫人把你舌头割了去。”
英奇果然“咯”的古怪一声后就卡了壳,捂嘴惊惧的张大了眼睛。
男人转身与山下重明问询了几句,待转回身来,苍白的脸,紧抿的唇,面色冷静到令人骇异。
亦岩听到他低声吩咐一个他的手下:“去,把他叫过来。”
第二十八章迷途
第二十八章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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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凉,他的身上全是雨水。
他不敢去摸她的手。
浓黑的夜,雨一直都没有停,时急时缓,树枝拍打着玻璃窗,歘歘、歘歘,声声不绝。
陈芃儿觉得自己好像变小了。
手也小,脚也小,腿也短,胳膊也短,走起路却轻快了很多,好久没这样身轻如燕过,她甚至高兴的一路跑起来,张着手,真的像一只轻巧的小燕儿。
脚下有石子,把她绊了个大马趴。
并不觉得疼,可是觉得委屈,想要哭一哭,可是身旁灰蒙蒙的,一个人都没有。
便是要哭,也要有能哭给他听的人啊,都没人,她哭给谁看呢?
拍拍裤子自己爬起来,揉着掌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磕破了哪里,因为真的一点都不疼。
身边影影绰绰有了一个人,高高的个子,穿着最简单的长衫,他冲她弯下腰来,捏着她的手:“怎么了,芃儿?”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摔倒了,林凉哥。”
他蹲下来,扒着她的掌心,往上面吹着气,轻声哄她:“芃儿乖,吹一吹就不疼了。”
柔软的指尖摸着她肉呼呼的小手,他含着笑,眼底的卧蚕弯弯,问她:“是这里疼?”
她使劲点头,委屈的撇着小嘴唇,长的足可以挂个油壶。
其实一点都不疼,可是就像孩子看见父母,总要想着撒撒娇。
一个影子冒冒失失的闯过来,脑门上汗津津的,乌油油的几缕头发被汗粘在宽阔的额头上,黑眼珠很亮,一双眉生的极好,唇边两个酒窝深的像两个小酒盅,灌满了甜酒。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嗓音是一种正处在变声期的那种男孩子的瓮声瓮气:“芃儿,你咋啦?”
她说:“我摔倒了。”
“你怎么总是这么笨手笨脚啊!”
他大声埋怨她,她一听心里气鼓鼓的,“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暧!”他慢三拍的在身后想起来追她,带着一副不明就里的懵懂,“芃儿,你等等我呀!”
她心里想:我才不要等你这样的大傻蛋!臭阿斐!
他蹬蹬蹬追上来了,手伸过来,想牵她的手。
她别扭的把两只手都背去身后,不让他碰。
他只好拽住了她的胳膊,气喘吁吁的站去了她面前。
他好像突然又长大了一点,方才还豁着牙呢,现在一口牙齿雪亮整齐,笑嘻嘻的,笑的够坏,居然摸了一把她的脸:“小妞,生气了?”
呸!
她不要理他,可他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走。
他个子很高了,比她整整高出去一头,总爱居高临下的充大人样的摸她的头发。她偏不抬头去瞧他得意洋洋的脸,抬脚狠狠往下一顿!
他“啊”的一声抱脚跳起来:“陈芃儿你个小坏蛋!”
她冲他做了个鬼脸,绕过他,再然后,她的手心里忽的一暖。
他捉住了她的手。
她想挣,他却攥的她好紧,他完全是个大人的模样了,侧脸朝她望过来的眼睛,有光芒骤闪而过。
他表情有点无可奈何,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别动,让我牵着你,这样你就不会摔跤了。”
很老气的叹了一口气:“芃儿,你就是我的命,你明明知道的。”
是啊,她知道。
可是,她也无可奈何。
因为,她看见了他。
她不由顿了顿脚步,垫了垫脚尖,低头摸平了下衣服,她心有忐忑,却仍然低着头靠过去,似乎那是她永远也抗拒不了的诱惑。
他背着手,听到动静,转头俯视着她:“怎么了?”
她舔了舔嘴唇,很小声:“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没说话,她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过了一会,她听见他问:“疼吗?”
她赶忙摇头:“不疼!”
他伸手给她,她不敢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只拽住了他一点指尖。
他的指尖有点凉,可是她记得,他的掌心很暖。
她就这样攥着他的指尖,走了好长一段路,走的她的小短腿又酸又累,摇摇晃晃,就在她觉得自己又要摔个大马趴的时候,他的掌心贴去了她的掌心,依旧和记忆中一样的暖。
他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让她的小胳膊圈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有点脸红气短,明明不敢瞧他的,但还是偷偷瞧了。
他的睫毛很长,眼神像湖水一样沉静成谜,有着这世上最俊朗的侧脸,她每次偷偷看他心里都乱跳个不停,就像胸膛里架了个小鼓似的。
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鼻息扑在她的脸侧,她终于忍不住问他:“安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他摇头:“不知道。”
他很少有这样说不知道的时候,她有点惊讶,他的目光在纤长的睫毛后和缓的凝视着她:“芃儿觉得呢,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吗?”
她本来想说我也不知道,可是她不想离开他难得温存的怀抱,她圈了圈小胳膊,偏着小脸,答非所问:“安哥哥,你累不累?”
她脸有点红:“我是不是很重?”
他淡淡一笑:“很重。”
却又道:“可是我愿意。”
他垂下眼帘,问:“你呢,你愿意吗,芃儿?”
她脸红的连颈子都变成了粉色,再也不敢乱瞧,只把脸死死埋去他的肩膀上。
他好像笑了,因为她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然后把她的小身子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方走去。
“安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她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唤他。
“什么?”
“我……也愿意的。”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眼前似乎晃过一篷灰色的迷雾,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耳廓血液急速奔流的声音。
有光映在她的眼中,刺眼的白,雪亮的白,晃到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痛苦的蹙起了眉头,慢慢张开了眼睛。
一个人的轮廓在她茫然的目光中不住摇晃,晃啊,晃啊,然后,渐渐的清晰,最后,她终于看清楚了他。
他浑身的军装都湿透了,从头到脚,就像刚从河里刚爬上来一样。
他蹲在她床边,却不敢去摸她的手。
几缕黑发湿漉漉的贴在他苍白的额上,依旧英挺的眉,俊朗的脸,原本灿若星辰的眼中浸透了哀伤,她从来还没见过他这样难过。
她小声唤他,“你来啦……,阿斐。”
她的目光是散的,小小的脸烧的通红,明明那么憔悴,唇角却翘起来,努力露出一个笑模样来:“好久不见了,阿斐,我都生宝宝了呢。”
“你见着我的宝宝了吗?”她焦干的唇张着,手指虚虚的指着某个方向,“他叫襄夏……,是林凉哥取得名字。”
孩子在落地后她只来及瞧了一眼,就昏了过去,可是她记得那张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脸,那是她的孩子啊——她拼尽了全力,才终于生下的孩子。
“芃儿……”他终于捉住她滚烫的手指,放在不住颤抖的唇边,想对她微笑,眼中却满是泪水。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悔恨过,悔恨他所做过的一切。
“对不起,芃儿,对不起……”
他跪在她床前,低头捧着她细伶伶的手指,泪水滚滚而落:“我不该开枪的,是我疯了,当时我真的疯了!芃儿……”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希望那颗子弹是射进自己的胸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夺走了她的庇佑和希翼,却没有能力保护好她,只留她自己一个人这样苦苦挣扎。
年轻的军人捧着她的手贴去脸上,模糊的泪粘湿了她的手指:“是我,是我说了谎,我实在是气疯了也急疯了!想要把你念想的男人全部赶尽杀绝!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和我在一起……”
“是我开的枪!是我嫁祸二表哥!是我骗你说是二表哥说的‘生死不论’……”
她悲伤的看着他,连抬起一根手指安慰他的力气都没有:“阿斐……”
“都是我,芃儿!”他紧紧抓着她的手指,摇着头,流着泪,“如果那时候不是我太自不量力,太逞强,那个水兵也不会死,我……你也不用远走日本,过的这样辛苦……”
“阿斐……”
她疲倦的抬起眼睛,凄然一笑:“你在说什么呀?你别哭……”
这是她的阿斐啊,从小到大只有这么一个的阿斐,她现在不恨他了,一点也不恨他。
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即便是昏迷着,她也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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